武道宗师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最后更新:2017-9-20 12:22:02

第一卷 我的未来不是梦




    秋老虎威风凛凛,依旧巡视着人间,下午三点的阳光炽白而酷烈,晒在厚重黑沉的巨大场馆外表,为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蓑衣。

    场馆正门之上有着几个黑色泛光的大字,书写着自身的“名讳”:

    “松城大学武道社!”

    远远看着这几个字,看着涌向场馆的青春男女,楼成感受到了一股蓬勃昂扬的朝气,可原本该属于这个行列的他却有些畏惧地吞咽了口唾沫,似乎泛起了某种叫做“近乡情怯”的情绪,当然,武道非乡,社团非家。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旁边的室友蔡宗明,仿佛在寻求着某种心理的慰藉。

    两人刚入学时才认识,却算得上臭味相投,经过军训选课等事情,很快就成为擅长互相伤害的损友。

    蔡宗明比楼成高小半个头,超过了一米八,不仅身材挺拔,就连长相上面也让楼成不得不承认,这货确实帅,几乎能用小说上的“剑眉星目”来形容,而且家境相当不错,穿着打扮很有品味,唯一的问题就是太TM能说了!

    “橙子,你紧张个啥?”蔡宗明双手插在米色休闲裤的兜里,察觉到了楼成的异常,“不就是武道社的迎新会吗,很多人都不来的,你看老邱,比我们还先报名,不也跑去自习了?又不是考试,你紧张毛线啊?”

    楼成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些指点,于是斟酌着语言道:“情圣,你还记得我们报名时那个女孩子吗?”

    这货号称交往过很多女朋友,经验丰富又特别擅长瞎扯胡诌,被寝室众人统一叫做“情圣”,自己这方面的问题找他应该没错……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进校都一个多月了,这种素质的女孩子,我就遇到过这么两三个,要不是我已经有了真爱,都上去搭讪了!”蔡宗明瞥了楼成一眼,嘿嘿笑道,“怎么?看上了?想追求?亏我第一眼还认为你是个很闷很老实的家伙,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你是这样的橙子!”

    楼成赶紧解释道:“其实我早就认识她,她高中是我隔壁班的,每次广播武操的时候,我们都正好挨着,她在她们班最右边那列,我在我们班最左边那列,一来二去,嗯,你懂吧?”

    “懂!你认识她,她认识你吗?”蔡宗明忍着笑道。

    楼成嘴角抽动,“怒”视蔡宗明,好半天才闷闷道:“不认识……”

    “明白,暗恋嘛,谁没有过?”蔡宗明不再嘲笑,转而说道,“难怪当时你非拉着我报名武道社,我还以为你看穿了我隐藏高手的伪装呢!”

    “呸,不就是个业余五品吗?鬼的隐藏高手!”楼成忍不住反唇相讥。

    当今世界,武道源远流长,非是传说,绝不缥缈,自几千年前便已存在,延续到近代后,通过与科技的几十年对抗,不得不改变旧有观念和传统,彻底融入了社会的方方面面,武道品阶也染上了现代色彩——由专门的武者协会举行“定品赛”来评定,以一品为最高,九品为入门,而入门之外,还有业余爱好者,因此又有业余一品到九品之分,不过别看是“业余”,打平常人那是绰绰有余。

    蔡宗明啧啧道:“某人似乎连业余九品都不是,高手不高手,根据相对论,不都是相对而言吗?我让你一只手怎么样?”

    “滚!”楼成言简意赅回答,然后轻吸了口气,漫步往前,边走边说,“她高中的时候就挺出名,所以我知道她爱好武道,更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都考到了松大,当时只觉得这就是缘分啊,心里一激动,又比较忐忑,就拉着你去报名了,想着能有接触的机会。”

    “不错,正常思路。”蔡宗明走了几步,忽然笑道,“看,橙子,看,那不是你女神吗?”

    楼成心头一跳,循着蔡宗明的视线望去,只见武道社场馆正门外有九层台阶,台阶之上立着一位身穿红白汉服的少女,脸蛋几有巴掌大小,五官精致,直观地给人“秀气灵动”这四字印象,很有江南水乡姑娘的味道,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严喆珂。

    是啊,她妈妈是江南的……楼成怔怔看了几眼,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严喆珂穿汉服,相当惊艳。

    “她怎么给武道社做迎宾了?”回过神来,楼成疑惑道。

    她和自己一样是新生,而今天才是迎新会啊!

    蔡宗明笑了一声:“这还不简单,如果我是武道社的师兄,看到这种素质的师妹报名,肯定提前联系,多多沟通,就算不能追来做女朋友,拿来当武道社的招牌也不错啊!哪像你这种糙汉子,有个毛用?”

    “说得你不是一样……”楼成反击了一句。

    “嘿,还真不是,我可是堂堂业余五品的高手,武道社未来的顶梁柱……”说到这里,蔡宗明愣了愣,“正常来说,他们也应该提前联系我啊,业余五品在松大武道社可不是什么大白菜,难道我们这届新生素质这么高?除开传说的那个林缺,还有很多业余三四品的?”

    楼成一边听着蔡宗明唠叨,一边静静看着严喆珂,她立在台阶边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明星立在聚光灯下,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那样的灿烂,简直让人自惭形秽。

    “算了,还是说正事吧,橙子,机会来了!”蔡宗明结束了自言自语。

    楼成茫然转头看向他:“什么机会?”

    “搭讪的机会!勾搭的机会!”蔡宗明恨铁不成钢般道。

    “搭讪?”楼成看着远处的严喆珂,结巴了一下,“我?”

    自己可从来没做过搭讪的事情,想想就有点退缩,而且搭讪有用吗?

    蔡宗明啧啧摇头:“虽然搭讪成功率主要看脸和口才,但你要是连搭讪都不敢,那就永远没有机会,而且女生也多半看不起这种懦弱胆小的男人,说好的喜欢呢?连搭讪的勇气都没有算什么喜欢?而且,我分析过了,你机会很大,甚至她都不会觉得你在搭讪。”

    “为什么?”楼成顿时有了兴趣。

    “你是不是暗恋暗傻了?你们是同乡加同学啊,这多好的关系!身在异地,远离熟人,老乡同学什么的就是脱单最好的对象。”蔡宗明洋洋洒洒道,“你想想看,一个女孩子,远离了家乡,到千里之外求学,周围都是陌生人,内心肯定正是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对以往沾点边的熟人必然都会下意识亲近,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而且你们曾经还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能够聊的话题就实在太多了,亲近感也不一样。”

    “你装作偶然遇见并认出的样子,百分之九十能要到QQ号、手机号什么的,嗯,第一次不适合太深入,会让对方警惕不安,要到QQ号就收手最好。”

    楼成仔细听着,一颗心逐渐砰砰乱跳,有了欲欲跃试的冲动,情圣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思前想后,又犹豫下来:“可是,可是我这种身高普通长相普通什么都普通的人怎么配得上她,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她配得上她的生活,还是,还是不要……”

    自惭形秽便是此意。

    蔡宗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张好久才说:

    “橙子,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这都还不认识呢,就在考虑以后结婚的生活了?这联想能力也是没谁了……”

    说完,不等楼成多想,他继续忽悠道:“橙子,你这说得好听叫有责任感,有自知之明,说得不好听就叫胆小,懦弱,没有自信,咱们才大一,学校也是全国一流,专业还算不错,四年时间认认真真勤勤奋奋地刻苦学习和钻研,毕业后还怕找不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了?还是说压根儿不想努力?喜欢她就为了她提高自己,为了她逼迫自己,为了她榨出潜力,这才叫责任感,否则也就是喜欢感动自己的感觉,万事就怕认真两个字!”

    楼成愕然看着蔡宗明,想不到这货竟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蔡宗明话锋一转,挥了挥拳头道:“而且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追不追得上还得两说,估计希望也不大……呃……快去吧,橙子,不要留下遗憾,至少曾经努力过,尝试过,青春没有失败,少年壮志不言愁!”

    被蔡宗明这么一激,楼成也是年轻气盛,一时热血沸腾,将心中犹豫和顾虑纷纷压下,重重点头道:

    “我试试!”

    “嗯,青春没有失败!”

    说完,他看着远处的严喆珂,看着那红白相间的美丽身影,鼓起勇气便要迈步过去。

    就在这时,蔡宗明忽地将他拉住。

    “怎么了?”楼成只觉自己此时血往上冲。

    蔡宗明呲牙道:“橙子,你太沉不住气了,你摸摸你的脸,红得就像猴子屁股似的,对方一眼就能看出你心怀不轨,快点,去买瓶冰水敷敷脸。”

    “我擦,情圣,你真有经验。”楼成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滚烫滚烫的,说话都差点结巴。

    这种事情太TM刺激了!

    想到这里,他忽地灵光一闪,拔腿就跑,不是往武道社的宏大场馆,而是相反方向,很快就有百米,接着他又掉头回来,路过蔡宗明时,已然气喘吁吁。

    “这……”蔡宗明一直愣愣看着,此时才明白过来,竖起了拇指,“服!”

    用跑步后的脸红不就能掩盖原本的脸红了?

    楼成心跳因为运动而加快,脚下却略有迟钝,还是有些胆怯,但旋即收敛,掠过了蔡宗明,暗自握拳道:

    “嗯,至少努力过!”

    他一边为自己鼓劲,一边迈开步伐奔向了场馆,奔向了那道红白色的倩影。

    看着他的背影,蔡宗明慌忙道:“不要聊多了,你们还不熟,聊多了容易尴尬,先留个好印象,为以后打基础。”

    楼成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脚下步伐不减,要一鼓作气。

    “这就是青春啊……”旁边的行道树下,一位头发全白,似乎七八十岁的老头啧啧看着楼成的身影,一时竟有些感叹,“想当初,我也这样年轻过……”

    谁没有过青春?



            



    说是远处,其实也不算远,跑了没多久,楼成就来到了武道场馆前方,登上了那九层台阶,心脏砰砰作响,脸颊发烫,也不知是跑了那么长距离的缘故,还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搭讪。

    他脑海内已然排练过种种发展,此时边喘气边默默握拳,暗自鼓劲道:

    “怕什么怕,是男人就不要怂!”

    内心戏几秒后,楼成放缓脚步,视线若有似无接触着在红白汉服衬托下秀丽端庄的严喆珂,仿佛之前经过的所有闲杂人等,但就在即将擦身而过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语带惊喜道:

    “你,你是不是秀山一中的?”

    严喆珂愣了愣,仿佛一时没听清楚,但旋即回过神来,两条柔顺黑细的眉毛舒展道:“是啊,你是?”

    楼成心跳如擂鼓,脸上堆满笑容,依旧喘着气:“我是四班的,每次课间做广播武操的时候都在你旁边那列,嗯,你后面几个位置,呵呵,没想到你也考到松大来了。”

    严喆珂恍然,虽明显不认识楼成,但也似乎放下了不少戒备,浅浅的两个酒窝在脸颊上出现了:“我之前都没听说其他人考松大,还以为就我一个呢。”

    楼成想着蔡宗明的教诲,忍住挠后脑勺的冲动,自嘲笑道:“我比较低调,和其他班的同学都不太熟。”

    浅笑盈盈的严喆珂愈发美丽动人,看得他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严喆珂保持着笑容,不见一点勉强,似乎发自内心感觉高兴:“你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听说过你呢?你们四班的程涛他们就经常往我们班跑。”

    她的声音细声细气却又不显得内向害羞,仿佛嗓子本来如此。

    “程涛啊,每次都借我作业抄,我叫楼成,估计你没听过,无名小卒嘛。”楼成故意幽默了一句,接着本能冲动,呵呵笑道,“但我知道你叫什么,严喆珂同学,你在咱们年级咱们学校那是大大的有名,嗯,学习又好,性格又好,大家都以为你会考去帝都或者华海,结果到了松城。”

    被当面这样的恭维并且自然而然,严喆珂抿嘴扭头看向了旁边,嘴角梨涡更盛:

    “要是我高考失误,差了十几分才来的松大,你这话就把我狠狠得罪了。”

    我擦,还真是啊,我说话简直没过脑子,幸好严喆珂不是高考失误才来的松大……楼成吓了一跳,颇有点后怕,而且自己还差点说“又漂亮,学习又好,性格又好”,只是想到第一次聊天就这样赞美显得太轻浮,才强行忍住。

    难怪情圣让我不要多聊,不愧是情圣!

    想到蔡宗明的叮嘱,楼成赶紧道:“你这种名人要是高考失误,那肯定传遍咱们年级了,呃,人越来越多,我先进去了,不打扰你忙。”

    “好的。”严喆珂轻快回答。

    楼成暗自吸了口气,又开了口,状似随意道:“对了,你QQ号多少,咱们年级好像还有几个同学也考到了松城,说不定有机会聚一聚。”

    说完这句话,他屏住了呼吸,心跳都仿佛停顿了下来。

    后面那句话是随便找的借口,真实理由就是要QQ号!

    严喆珂并无犹豫,浅笑指了指脖子处的红绳:“我穿这身衣服拿手机不方便,你先记下我的QQ号,回头就加你,记得备注一中四班楼,楼成,我不加陌生号码的,我的QQ号是XXXXXX”

    “好的。”楼成心中狂喜,险些就按捺不住,一边默诵号码,一边从牛仔裤左侧口袋里拿出手机,登上了QQ,选择了搜索,一看却差点失笑,“是‘澹台翠花’这个?”

    这名字的风格简直太搞了,严喆珂网上和现实表现很不同啊……

    严喆珂眼睛弯起,带着明显笑意道:“是啊,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接地气吗?”

    她顿了顿又道:“你不知道那个梗?”

    “是不是毁高大上复姓那个梗?”楼成虽然不知道,但这种风格太明显了,光凭推测就能想到大概。

    慕容,皇甫,上官,诸葛,澹台这些复姓都很特别,感觉高大上,后面配个好名字,用在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里不是主角就是主要配角,但跟个乡土名字就让人发笑了,即使不乡土,相对有时代感一点的名字也有同样效果,比如慕容建军,皇甫素芬,上官卫国,等等。

    严喆珂眼含笑意:“是啊,不觉得很有趣吗?”

    “挺好玩的,我要不要把QQ名改成‘诸葛二狗’呢。”楼成只觉与严喆珂相谈甚欢,几乎想就这么一直聊下去,但背后忽地传来一声咳嗽,蔡宗明同学已经到了旁边。

    楼成克制住冲动,对严喆珂挥了挥手:“我朋友来了,我先进去了,拜拜。”

    “拜拜。”严喆珂挥了挥手,引来其他人的注视。

    楼成转过身,故作不拖泥带水地来到蔡宗明旁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不错啊,我还以为你说话都会结结巴巴的,还是有潜质嘛。”蔡宗明走了几步,迈入大门,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不压低声音也不怕被别人听见了。

    武道馆中央场地分成两半,一半布置成擂台,篮球场大小,前后有一层又一层的看台座位,另外一半与擂台直通,足有四五个篮球场大小,环绕布置着各种器械,一看便是平时练武的地方,如今用作了迎新会,只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比楼成想象得多很多。

    “这不是强撑吗?”楼成笑容满面道,“武道社人可真不少啊。”

    “当然,武道比赛是全世界最受欢迎的比赛,武道强者是全世界最受喜爱的人物,各个大学的武道社当然也是最大的社团。”蔡宗明挺了挺背,显示自己隐藏高手的风范,末了才八卦道,“要到QQ号没?”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承平多年后,武者之间的比斗是越来越多,而他们超越人体极限的强横也让观众们肾上腺素分泌,热血沸腾,想象着自身亦能如此英雄如此强大,不再怕宵小,不再担心软弱,这种状况演绎到后来,被媒体与娱乐圈介入后,有了正规的武道比赛。

    这种武道比赛分成两种,一种是原本门派之间的争锋衍化而来,由一家家门派、武会与武道俱乐部参与,以集体的形式比赛,决出最强势力最强传承,一种是个人间的争雄,争那第一的名号。

    前者便是如今风靡全国的“职业武道赛”,分成四个层阶,最高层阶为国内武道执牛耳的那十二家势力,对它们来说,最大的屈辱就是在彼此间的比赛里处在最后,被打落层阶,降到下一级,那简直能称奇耻大辱。

    后者目前有五大全国性质的个人擂台赛,又称“头衔”战,因为一旦拿到擂台赛第一,就能获得对应的头衔,算是公认的全国最强者之一,比如,在“武圣战”里拿到冠军后,后面一年就能独揽“武圣”称号,故而俗语有云,一品之上有“头衔”!

    这样的比赛商业收入很高,让各大势力和武道强者赚得盆满钵满,既有荣誉,又有巨额财富,更有粉丝追捧,影响亦同样深远,连大学也难以逃开,有了“全国大学武道会”这类产物,各个学校的武道社随之蓬勃兴盛。

    要到QQ号没有?楼成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当然!情圣,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话题聊天啊,拉进彼此间的距离,了解到对方的喜好,然后找机会约出来,你们是同学,话题应该不难找吧。”蔡宗明鄙视地看了楼成一眼,开玩笑道,“要是不懂,把QQ号给我,我帮你聊!”

    “滚!”楼成言简意赅,然后感慨了一句,“经验丰富的人指导就是不一样。”

    “当然,我可是交过很多任女朋友的人,”蔡宗明得意地笑。

    楼成今天被“压制”好久,此时心念电转,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你才几岁?”

    “十八?怎么了?就不能交过很多任女朋友了?我小学三年级就初恋了!”蔡宗明一脸你竟然敢质疑我长处的表情。

    “不,我的意思是,你交了那么多任女朋友都遭遇了分手,嗯,问题肯定在你……”楼成边说边故意“上”“下”打量对方,神色之间多有“恍然”。

    蔡宗明脸色顿时一僵,然后没好气道: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说着,他随口解释了一句:“有的是笔友网友,好得快,冷淡得也快,有事耽搁一阵没联络就分开了,有的是转学走了,我也没办法,有的是相处起来真的性格不合,不是有歌唱过吗,相爱总是容易,相处太难?总之,我不是花心的人,现在也收心养性了,日后要是见到我女朋友,你可不要说花心啊情圣啊之类的话,说起来,你们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绰号?情圣多难听啊,不要再叫了。”

    “好的,小明。”楼成笑眯眯回答。

    蔡宗明表情呆住,叹了口气道:“还是叫情圣吧。”

    “是,小明。”楼成扳回一局,心情畅快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一物降一物,小明这货对现任的异地女朋友是相当看重,就像自己对严喆珂一样。

    蔡宗明“气极”而笑:

    “橙子,其实咱们不该加入武道社,应该去相声社,我逗你捧,绝对能火!”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林缺来了!”

    “林缺!”

    伴随着喧哗,人潮往着门边涌动。

    楼成与蔡宗明互相看了一眼,亦是兴奋、激动和好奇,跟随着人群,挤了过去。

    校内早有传言,这一届有位天才武者加入,年仅十八岁就已经成功定了职业九品,武道入门,胜过绝大多数门派弟子和各个武道学校的学生。

    这样的天才武者竟然拒绝了门派、武会与武道俱乐部的邀请和培养,选择进入大学!

    在整个大学圈子里,入校就有职业九品的并非独此一位,但都集中于传统武道强校,松城大学这还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而这位天才武者就是林缺!



            



    人挤人,人挨人,楼成与蔡宗明还好是刚入场馆,离门不远,这才能勉强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两道身影。

    一道梳着大背头,两颊肌肉下垂,眼角有着皱纹,西装革履,步伐稳健,似乎是武道社的指导老师,也就是俗称的教练,他环顾周围时,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只有看向身边之人才会流露几分喜意和温和,而他旁边的人比他高大半个头,留着板寸,身材修长,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加白T恤打扮,清爽而干净,身后则背着鼓鼓囊囊的黑色运动包。

    “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林缺了……”楼成暗自想道。

    林缺像是“消声器”,很快就将场馆内的喧闹一一消去,面对一道道好奇、审视、八卦、兴奋、激动和崇拜的目光,他神情冷淡,嘴巴紧抿,目光直视前方,自顾自前行,即使面对身边指导老师的低声介绍,也只是微微点头,不发一言,在前者的开路下,像是明星般穿过人群,进入了武道馆的更衣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人群才陡然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爆发出纷繁杂乱的议论。

    “好酷啊!”

    “武道社真有帅哥!”

    “又有型又有性格!”

    这是女生们的议论。

    “拽什么拽……”

    “有本事的人都有点脾气的。”

    “我要是有他的身手,能够定到职业九品,我也这么傲!”

    “咱们武道社要上天了!”

    “对啊,到时候横扫关南内海这些学校,看他们怎么逞威风!”

    “有他指导,咱们毕业时说不定也能混个业余五六品,找工作又多条路子……”

    这是男生们的讨论。

    楼成收回目光的瞬间,扫过门边,意外看到穿着红白汉服的严喆珂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那里,表情、眼神与附近的女孩子们一模一样。

    “哎,真叫人羡慕嫉妒恨啊。”楼成忍不住对蔡宗明说了一句,“要是我也能有职业九品,也能有这样的待遇就好了。”

    蔡宗明啧啧道:“这种时候就需要用典了,这样才能显得你有文化,羡慕嫉妒恨翻译翻译其实就是‘大丈夫当如是也’!”

    大丈夫当如是也……楼成咀嚼了几遍,偷瞄了门边的严喆珂一眼,打趣了蔡宗明一句:“那你是不是要说‘彼可取而代之’?”

    “知我者橙子也。”蔡宗明边笑边抬起胳膊,握拳展现着自己的肌肉,“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有业余五品了,认真起来还得了?信不信我分分钟拿到职业九品,将武道社的男性颜值担当抢回来!”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说得这么自豪,你也是没谁了。”楼成与蔡宗明互相伤害着。

    过了一阵,严喆珂从门外进来,去了女更衣室,迎新会准点开始,楼成只见灯光打亮,一位虎背熊腰、身高体壮的男子走上了擂台。。

    “大家,我是武道社社长陈长华,你们大四的师兄……”虎背熊腰的身影穿着黑色劲装短打,显得彪悍利落,此时他拿着话筒笑眯眯进行着自我介绍,满脸的横肉都仿佛软化了下来。

    “哈哈,你看他的眉毛,让我想到了一句歌词,虫儿飞,虫儿飞……”陈长华在上面演讲时,蔡宗明低笑对楼成说着。

    楼成瞥了他一眼:“情圣,你真的应该去相声社,不能浪费了你的天赋!”

    两人的交头接耳丝毫影响不到陈长华,他继续介绍道:

    “武道境界分为四重——体、气、罡、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后两者我们今天不说,不是我们业余爱好者能够接触的,我重点讲一讲‘体’和‘气’,‘体’是炼体的意思,凸出一个‘炼’字,意思就是像炼丹、炼器一样来‘炼’我们的身体,这就讲究多方面的配合,而不单单只是站个桩或者泡个力量房……”

    “我讲这个的目的是告诉大家,你们以前没接触过正规的武道练习没关系,今天以后就能弥补这个问题了,我们松城大学武道社历史悠长,‘炼体’传承正统,绝对不是外面那些武道馆或健身房能够比的,只要你们能坚持四年相对认真的练习,拿个业余四五品那是绰绰有余,到时候去武道馆或者健身房做个教练轻而易举,也算是就业的另一条路嘛。”

    “如果你们之中有的同学真的热爱武道,经过四年刻苦的练习未必不能通过定品赛,拿到职业九品,我这个人天赋一般,只是还算吃苦,去年也有业余一品的水准了,今年正打算参加定品赛,所以说,职业九品对我们松城武道社的同学来说绝不是遥不可及,只要努力,只要用心,皆有可能!”

    “当然,要是真有天赋,突破‘炼体’到‘丹气’的难关也不是不可能,山北大学就有类似的天才,每次遇到都让我们苦不堪言,根本无法抗衡……”

    听着听着,楼成疑惑皱眉,看向旁边的蔡宗明:“山北大学是去年大学武道会的冠军吧?”

    “对。”蔡宗明点了点头。

    楼成犹豫了下道:“陈长华的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似乎在暗指某人啊……

    “当然怪了,他这么多话浓缩起来就两句:一,职业九品不算啥,林缺不算啥!”蔡宗明嘿嘿笑道,“二,我们武道社成绩不好,不是自己不争气,是同区的敌人太强大了!”

    楼成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陈长华这武道社社长不服气林缺啊,不过直接这么讲出来也未免太LOW了。”

    “管他呢,他们爱干嘛干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蔡宗明无聊地拿出了手机。

    又讲了一阵,陈长华总算结束了长篇大论,微笑道:

    “来,我给大家介绍下武道社练武有成的师兄师姐们,他们都参加过定品赛,最差也有业余六品……”

    楼成正要仰首细看,忽然被蔡宗明拉了拉衣服。

    “走吧,回去了。”蔡宗明压低声音道。

    楼成愕然说:“这就走?还早呢。”

    “你还等着认识师兄师姐啊?醒醒,你只是来追女孩子的,难道以为自己是不世出的奇才,十八岁还没基础的情况下忽然开了窍,武功嗖嗖嗖提升上去,力压诸位师兄师姐,代表松城大学参加全国武道大会并力夺冠军,然后被第一层阶的势力看中,从此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成为一代强者,走上人生的巅峰?”蔡宗明无愧损友称号,玩笑开得那叫个溜啊。

    楼成干笑两声:“来都来了,总得看看嘛。”

    蔡宗明左右看了看道:“既然只是来混吃等死泡MM的,认不认识师兄师姐有啥关系?反正我也能教你啊……”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你现在走了,等下就有话题和你女神聊了。”

    “啊?”楼成一脸茫然。

    “你想想,你借口自己有事提前走了,等下就能问她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没有交代平时练习的安排,话题自然而然就搭上了,不用担心对方反感,至于之后,你们是同学,开了头还怕没得聊?”蔡宗明侃侃而谈。

    楼成定定看着他,几秒后才道:

    “小明,我们寝室里,我就服你!”

    “叫情圣!”蔡宗明略微弯腰,趁着师兄师姐们上台的机会往门边溜去,楼成紧随其后。

    出了大门,楼成还未来得及走下台阶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前面不远处有台醒目的摄像机,正被一位有艺术气质的大哥扛着,镜头则对准着自己和蔡宗明。

    我艹,不会吧,逃一次武道课还上电视了?

    摄像师旁边是位穿淡灰职业装的年轻姑娘,也就是传说中的白衬衣、小西服、一步裙与丝*袜*高*跟。

    这位还有几分学生气质的年轻姑娘见楼成与蔡宗明出来,脸上顿时浮现出微笑,迎了过来:

    “两位同学好,我是松城电视台的记者,方便接受个简短的采访吗?”

    这年轻姑娘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留着利落清爽的短发,眉毛又黑又长,眼睛顾盼有神,鼻子不够挺但娇俏可爱,笑着说话时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胸前则挂着一张工作证,写着“舒蕤”这个名字。

    “什么采访啊?”面对递过来的话筒,楼成反问道。

    “没问题。”蔡宗明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人彼此看了看,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鄙视。

    记者姑娘舒蕤扬了扬好看的鹅蛋脸,笑吟吟道:“你们是松城大学武道社的成员吧?”

    擦,逃课被逮个正着……楼成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是的,我们,我们有事需要先走。”

    “嗯,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开。”蔡宗明镇定回答。

    舒蕤并不在意,保持着职业的笑容:“你们刚才见到林缺了吗?”

    “见到了。”楼成与蔡宗明互望了一眼,这事还有电视台采访?

    不过想想也是,松城大学是松城最好的大学,武道又最受欢迎,惹来记者并不奇怪。

    舒蕤笑道:“林缺是松城大学有史以来第一位入校就有职业九品的武者,你们对他加入武道社有什么感觉?什么看法?”

    “挺好的,感觉我们武道社能更上一层楼了。”蔡宗明笑容满面回答。

    楼成堆起笑容,发自内心道:“很兴奋很激动,嗯,与有荣焉。”

    舒蕤姑娘收回话筒,顾盼生辉道:“谢谢两位同学接受采访。”

    目送记者姑娘与摄影大哥进入场馆,楼成与蔡宗明忽然同时开口:

    “橙子,我刚才笑得会不会有点僵?”

    “情圣,我笑得是不是比较呆?”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适才的少许紧张顿时消散一空。

    “第一次上电视,感觉怪怪的。”楼成揉了揉脸颊。

    蔡宗明笑道:“我也是,算了,说不定直接被剪掉了呢,人采访的重点是林缺,嘿嘿,刚才那记者真不错啊,又漂亮又清纯,身材也好,重点是那双腿,又长又直,比你女神更合我胃口。”

    “喂,110吗?这里有只色狼。”楼成故意拿起了电话。

    “滚!”蔡宗明没好气道,“我也就嘴上花两句而已。”

    楼成笑道:“好好好,以后要是遇到,我会跟嫂子讲,小明同学守身如玉!”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把采访的事情抛诸脑后,回到了寝室。

    松城大学的宿舍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客厅有简易沙发和电视,左侧通向晒衣服的生活阳台,右侧是洗漱间与两个隔开的蹲位,绕过沙发,顺着过道往前,左右各有一室,每一室为小寝室,住四人,上床下桌,间隔为衣柜。

    两人不是一个小寝室,进了客厅后,蔡宗明就拿出电话道:“橙子,我先去打个电话,你记得等我吃饭。”

    “啧啧,秀恩爱。”楼成知道蔡宗明又要煲电话粥了,于是走回小寝室,打算玩会电脑。

    扭开小寝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楼成明白那三个家伙是自习还没有回来。

    “真够勤奋的……”楼成一阵心虚,有对比才有差距啊。

    现在的时间早不早,晚不晚,楼成迅速压下了心绪,打开了电脑,登录了论坛。

    这是类似*贴*吧*的论坛集合品,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论坛都能找到,都有用户聚集,楼成访问的便是“龙虎俱乐部”这个论坛。

    龙虎俱乐部是“职业武道赛”第一层阶的势力,是全国最强武道传承的有力争夺者之一,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成立并不久,也就三十多年,与那些动辄几百年以上传承的门派相比,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而就是这样的婴儿,以自身建立的各个年龄层次的武道学校为依托,向高贵的、古老的、强大的门派们发起了冲击,并且取得了一系列辉煌的成就,当今武林“绝代双骄”之一的“龙王”陈其焘便是他们培养出来的招牌。

    这样的武道俱乐部,这样的盖代武者,自然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吸引到了数量庞大的粉丝,楼成正是其中之一。

    进入论坛,楼成不自觉浮现出迷之微笑,以“薛定谔的虎”这个ID发了个帖子:

    “急!今天总算加入了武道社,怎么才能装作经常加入的样子?”



            



    “龙虎”论坛聚集的粉丝非常多,流量堪称恐怖,刚发的帖子要是没人回复,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落到第二页,楼成的帖子得益于标题醒目,很快就有人注意。

    昵称是“天空之上”,头像是摇滚少女的ID回道:“二楼!拜我为师就告诉你!”

    这位是论坛挺出名的女孩子,楼成下意识就要顺势叫声“师父”,但脑海里忽地闪过严喆珂的身影,心底顿时就泛起了一丝罪恶感,在有暗恋对象的时候,怎么能与别的女孩子逗趣玩闹呢?

    这时,第二条回复刷了出来,“水管工吃蘑菇”道:

    “首先你要买一身专业的练功服,然后在练习课开始几分钟以后才进入场馆,表情一定要冷,脚步一定要稳,看见教练就说‘不好意思,之前参加比赛伤了筋骨,只能进行恢复性练习’,教练要是同意,你就在旁边打个老年太极,压压腿,散散步,倍有逼格,教练要是不同意,你就冷酷地盯着他,气势要做足,姿态要拿高,基本就没有问题了,对了,刚才忘了问,你打得过教练吗?”

    抖机灵的回答让楼成失笑,顺手回了个“打不过教练怎么办?”

    发送出去这条消息,刷新了页面,楼成又看到好几条回复。

    “一贯纯爱俊冈本”回道:“教练是女的吗?泡了她!修了她!”

    “一拳无敌”道:“我们武道学校不存在这个问题,打不过教练就老老实实做人。”

    “擂台之路”道:“给教练塞点钱呗,反正你没基础,就是去健个身,混个逼格,不像我当年还为了进入真正的武道圈子努力。”

    “心直口快”道:“先去锻炼锻炼,提高体力,要不然参加练习课的时候,站桩才站了几分钟就受不了,连女生都比不过,那不是更丢脸?”

    这四个家伙都是论坛的熟面孔,楼成虽然没正式混这里多久,但得益于之前几个月的潜水,对他们还是有些了解:

    “一贯纯爱俊冈本”是个荤段子手,什么话题都能歪到性上面,“一拳无敌”是武校学生,比自己大一岁,已经业余一品,为了进入职业武道圈子而努力,对武功分析准确,性格也不错,在论坛很受欢迎。

    “擂台之路”是个有些浮夸的家伙,总爱吹自己有钱,吹曾经接受过知名武者的指导,吹自己有职业九品的证书,为了家族产业才放弃了武道之路,在论坛不乏狐朋狗友,“心直口快”人如其名,感觉情商有点低,说话总是容易得罪人。

    了解归了解,作为小萌新,楼成还是一一回复了他们,对“一贯纯爱俊冈本”回了“让你失望了,教练是个介于大叔和老头之间的男人”,对“一拳无敌”道“不用那么认真回答……”,对“擂台之路”道“穷学生,有钱还不如自己花”,对“心直口快”道“也是,高三一年没锻炼,高考完又疯玩了两个多月,体力是真差了”。

    他发送完,回复又多了几条。

    “盖世龙王”道:“大学武道社?哪家大学?山北、帝都、华海这些的话赶紧去找彭乐云、任莉他们要签名啊!要什么逼格?他们都是有望踏入上三品的真正天才,去年大学武道会全国决赛的时候,把那些靠血脉异能的学长学姐们打得服服气气,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去读大学,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卖呀卖馄饨”发了个可爱的颜文字,然后道:“小老虎加油,把身体锻炼得棒棒哒!”

    “盖世龙王”是个武痴,对“龙王”陈其焘极其崇拜,楼成只好回答:“小破学校,求别说。”

    他去年“沉迷”高三复习,有限的悠闲时间都给了“职业武道赛”和五大头衔战,压根儿没关注过“全国大学武道会”,对彭乐云、任莉这些名字更是两眼一抹黑。

    “卖呀卖馄饨”是个性格活泼又为人柔和的小姑娘,今年才读高二,很得论坛大哥大姐大叔大妈们的喜爱,楼成自然笑眯眯回了一句:“怎么不祝福我称霸大学武道圈?”

    此时,他前面回复的内容也得到了回复。

    抖机灵的“水管工吃蘑菇”道:“打不过教练,那作为薛定谔的虎,你只能做猛虎落地式了!”

    猛虎落地式是个梗,意思是四肢着地求饶。

    而“一贯纯爱俊冈本”道:“男的?那你只能献出你的菊花了!”

    楼成一边浏览着论坛其他帖子,了解武道圈子的蜚短流长和各种武功传闻,一边带着迷之微笑,认真关注着自己的帖子,及时回复。

    当然,回复肯定有所侧重,他下意识就偏向于多回复那些与版主“骑猪大侠”交情不错的ID,也就是传说中的小团体,比如“水管工吃蘑菇”,“天空之上”,“盖世龙王”和“卖呀卖馄饨”。

    因为高中前家境不好,没有个人电脑,高中时家境虽有好转,但又必须“沉迷”学习,少能上网,楼成直到高考完,才算真正的进入网络世界,对混论坛聊QQ这些充满了兴趣,尤其是有同样爱好的情况下。

    心情愉悦中,天色渐暗,他看到了“卖呀卖馄饨”的最新回答:“偶年纪小,你别欺骗偶,小老虎你连业余九品都不是,怎么称霸大学武道圈?小老虎,你还是好好做拉拉队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正当他微微一笑,打算回复时,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扭头看去,蔡宗明立在虚掩的门边,干笑道:“橙子,你自己去吃饭吧,我有几个老乡过来,得招待招待。”

    楼成双手食指和拇指大张,然后两根食指朝下,做出了鄙视的动作。

    此时,黄昏已到,下午最后一小节课即将结束,他担心去食堂排队,顾不得深度鄙视蔡宗明,赶紧关上电脑,出了宿舍,直奔最近的食堂。

    食堂还不算拥挤,楼成来到了卖盖浇饭的窗口,指着左侧的铁盆道:

    “土豆牛肉盖浇,多浇点汤汁。”

    大学有国家补贴,食堂相当优惠,楼成一天早中晚才花二十块不到,若是节俭为主,少吃肉食,甚至能压到十块以内,当然,便宜归便宜,肯定有着代价,一是味道、水准和分量起伏波动极大,二是时不时得接受厨师们开发出来的奇怪菜品,也就是俗称的“第九大菜系——食堂菜”。

    松城的土豆烧牛肉不同于其他地方,惯常留多汤汁,几乎都要淹没了菜肴,可当土豆炖得粉粉的,几乎融化了一点到汤汁里时,加上浓郁的肉香,简直无需别的菜品,光是浇上它,就能让人吃掉一大碗饭,而土豆烧牛肉里的牛肉,楼成最喜欢有肥肉的油腻部分,这样炖出来汁水满溢,入口鲜嫩,不会像纯瘦肉那样干巴巴,没什么味道。

    心满意足吃完盖浇饭,楼成本打算回寝室继续玩电脑,用QQ与严喆珂聊天,却忽然想到了之前“心直口快”在自己帖子里的回复。

    “最近体力是比较差,得锻炼锻炼了,不能在武道社在严喆珂面前丢脸……”楼成内心嘀咕了几句,决定去“微水湖”边散步,等消化完毕再跑一两圈。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松城大学原本处在市内,随着学生人数飞涨,前两年在郊外新建了一个校区,号称要打造“山水园林式的学校”,故而把原本就存在的一个“微水湖”给圈了进来,湖泊不大,但水波浩淼,四周草长莺飞,端得如诗如画。

    楼成绕湖走了半圈,渐渐来到新校区还没开始建设的荒凉地带,此时天色已黑,凉风嗖嗖,四周又空寂无人,只有浓密的草木,让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就联想到种种鬼怪传闻。

    紧了紧薄外套,楼成决定跑起来,快点离开这里,鬼怪自己不怕,但保不齐就蹿出个拦路抢劫的。

    沿着湖边道路跑了一阵,他开始气喘吁吁,分外感受到身体变虚,体力变差,不得不放缓了脚步,大口吸气和吐气。

    就在这时,楼成突然听见一道搅动水花的声音,凝目看去,只见湖边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条扭动的青鱼,它大概长二十多厘米,鳞片发干,多有焦痕,似乎被人烧过一样。

    啪!

    青鱼挣扎蹦高,反身落地,露出了另外一面,鳞片覆盖着白霜,仿佛刚从冰柜里拿出。

    “这……”楼成倒吸了口凉气,觉得事情有些玄幻,哪有半边红烧半边冷吃的,不,半边火烧半边冰冻的?

    当他准备拔腿就跑时,青鱼停止了挣扎,焦黑与冰霜共存的地方沿着纹路飞快裂开,露出了肚里的场景。

    那里仿佛藏着一轮明月,皎洁清冷,冉冉生辉,映照得四周梦幻迷离。

    楼成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望了过去,只见鱼肚里有着一枚仿佛点点冰晶缠绕而成的球状物品,仔细再看,它就像宇宙星空的倒影,就像旋转的浩瀚星云,每一颗冰晶就是一个星球,围绕着淡紫色的点点“火焰”旋转,冰与火得到了最和谐的统一。

    呆了片刻,楼成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般道:

    “怎么感觉像仙侠小说里的金丹?”

    梦幻的球状星云静静屹立,勾动了楼成内心的期待与贪婪,但他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网页APP,进入了搜索界面,开始搜索金丹、内丹有关的词条。

    陌生人的东西不能碰!

    不明状况的东西也不能碰!

    不搜不打紧,一搜吓一跳,楼成看见一个权威的武道网站在细枝末节处提到:

    “在古代,武者们曾经出现过分裂,一部分武者想要突破生命的极限,得到神话传说里的那种长生,于是避入山林,改造武道,自称修仙修真,历经一两千年的时光,通过交好他们的家族和找到的洞府遗迹等多条线索,我们发现他们虽走到了修炼内丹的大成,但依旧彻底断了传承,至于长生,人力有时而穷……”

    “人力有时而穷……”楼成喃喃自语,莫名有了些感慨。

    看来真是“内丹”,或许是最后一位修真者留下,被青鱼机缘巧合进入洞府吞食又无法承受。

    这会是自己的奇遇吗?

    会不会暗藏危险,让自己就像青鱼一样?

    人的一生或许只有那么一两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若是错过,再不会重来,这会是自己的机会,还是命里的劫难?

    思前想后,楼成深深吸了口气,脱下外套,裹住右手,快步靠了过去,打算小心翼翼拿起。

    机遇不轻弃,但得保持如履薄冰的状态,时刻防备着变化!

    PS:明天周一了,中午那章提前到凌晨更新,以便求推荐票~



            



    晚风微凉,深秋渐寒,脱掉了外套的楼成却一点也没瑟瑟发抖,反倒有种莫名的燥热,就像高考时连续遇到了超过能力的难题一样。

    他靠近了那枚晶莹梦幻的“金丹”,他屏住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弯下了腰,他戒备谨慎地伸出了裹着薄外套的右手,触感凝实,给人厚重之意,而肉眼所见都能感受到的冰冷与灼热似乎只是幻觉,并未照入现实。

    楼成微微用力,“金丹”随之而起,轻飘飘宛若无物,与触感截然不同。

    这种矛盾的感受让楼成怔了怔,凝神看去,只见它静静躺在自己裹着外套的掌心,中央微微旋转,扰动点点冰晶与火焰,丝毫不见先前灼烧并冰冻青鱼的暴虐与恐怖。

    “还真是神奇的事物啊……”楼成油然而生这个想法,并且在心底为它的变化找着理由,“或许‘金丹’内残留的戾气之类被青鱼消耗引出完毕了……”

    危险暂时解除,楼成开始考虑怎么处置的问题,眼前之物光靠只言片语无法肯定是“金丹”,即使能肯定,“金丹”究竟有什么作用,自己完全不了解,是一劳永逸、没有后患但好处极少地上交国家,还是隐匿下来,寻找资料,慢慢研究,攫取到最大的利益,改变自己平凡无奇的命运,而这或许藏着很大的风险,也或许终自己一生亦没半点收获。

    如果要拿走隐藏,该放到哪里?该如何保管?

    念头纷纷,激烈交战,而楼成仅有的一点清醒告诉他,不管做什么决定,此地都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免得出现别的意外和变化。

    忽然,他感觉掌上那枚“金丹”在缓缓膨胀收缩,像是人类的一呼一吸,而且频率仿佛在不断调整。

    调整?

    楼成愣了愣,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自身的呼吸,而这呼吸的节奏与“金丹”膨胀收缩的节奏意外和谐,竟有共鸣!

    共鸣?

    他脑海里念头刚生,就见“金丹”陡然变得更加虚幻,猛地化作流光,钻入了自己的掌心,哪怕有薄外套阻隔亦毫无涩滞!

    这样也行?

    “这,这!”楼成吓了一跳,心中涌出极大的恐惧,脑海里尽是那条青鱼的惨状。

    他不及细想,本能迈开步伐,就要沿着湖边道路奔向学校医院所在,也不管别人是否有能力处置“金丹”造成的伤害。

    跑了一阵,楼成慢慢定下心来,事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恐惧慌张也于事无补,反倒容易空耗体力。

    一镇定下来,他突然感觉不对,皱起了眉头:

    自己下腹处暖洋洋一团,好不舒服,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热流从中涌出,奔向双脚与肺部,自身跑步的酸软随之消散一空,喘气亦缓缓平复,感觉一口气能再跑三千米,而担忧的灼热与冰寒并没有出现。

    “这……”楼成轻吸了口气,放慢了奔跑的速度,竭力让自身平静下来,望向下腹处。

    这一低头,他脑袋似有嗡隆,隐约看到了一副虚幻的场景:自己脐下位置,也就是武道所言的丹田处,那藏着浩瀚星云般的“金丹”老老实实盘踞,随着自己的呼吸而膨胀收缩。并分出一点点夹杂璀璨冰晶与火焰的气流。

    这幅虚幻的场景一闪而逝,楼成眼前只有自身暗蓝色的T恤,小心掀起底部,肚子毫无异状,软软的,有些鼓,显然刚吃过饭没多久。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而随着呼吸节奏恢复正常,那暖洋洋的一团消失不见了,自然也就没有平复疲惫的热流了。

    “金丹能在我疲惫的时候补充体力?”楼成皱眉思索起变化,“这是好事啊,不太像是危险源泉,人类和青鱼毕竟不一样……”

    等了片刻,楼成眉毛渐渐舒展,因为那焦化自己的火焰和冰冻内脏的寒冷皆未出现。

    “再试试……”他做出了决定,返身沿原路奔跑。

    人会死,跑步会累,过了一阵,楼成开始感觉到疲惫,就在这时,他下腹丹田暖洋洋的感觉再现,分出热流,抚平身体。

    “真的诶!要是这样跑下去,我都能参加学校长跑比赛了……”楼成心中的喜悦渐渐多过了担忧,停在了那条死去的青鱼面前。

    想了想,他弯腰捡起青鱼,塞入湖边石头,重新丢回了微水湖。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转身,沿着湖边道路往男生宿舍区返回。

    沿路之上,楼成一时欣喜于自己确实得到个宝贝,以后说不定能依靠它成为武道社的顶梁柱之一,获得严喆珂的青睐,有着粉丝的追捧,风风光光,一时又担忧于金丹的隐患,生怕自己步了青鱼的后尘,英年早逝,故而,他的脚步一时轻快一时又异常沉重。

    “先观察观察,如果有问题就赶紧找国家!”站在302宿舍门口,楼成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决定,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

    微水湖边,僻静小道,一位穿着陈旧老头衫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停在了先前青鱼位置的附近,他头发全白,看起来足有七老八十,但脸上的皱纹并不算多。

    “这里似乎出现了奇怪的波动?”老头打量着四周。

    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神乎其技般掏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小酒壶,深深灌了一口,然后哼着咿咿呀呀的歌曲散步而去。

    …………

    回到宿舍,心底压着事情的楼成没去看蔡宗明是否已经回来,径自进了小寝室,按下灯,一室光明,驱散了黑暗。

    他反手关上门,怔怔坐在电脑前,没动鼠标,没看屏幕。

    再怎么自我安慰,再怎么寻找种种解释,自己始终还是个没经历什么大事的平凡青年,无法对可能的危险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小命只有一条,而世间如此美好!

    再多的好处,再多的未来远景,都难以驱散自己心中的忧虑!

    压抑袭来,沉重如山,楼成咬了咬牙,本能拿起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喂,成子?”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透过电波传了过来。

    “妈,是我。”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楼成鼻子一酸,内心的害怕似乎得到了抚平。

    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想起家,想起那可以包容自己所有痛苦与烦乱的家。

    “成子,是不是受委屈了,声音怎么有点不对?”楼成妈敏感问道。

    楼成眼眶一热,强笑道:“没有,就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之前节日问你要不要回来,谁说男子汉大丈夫要独立的?”楼成妈以亲妈的口吻笑道,“老实说,是不是缺钱了?”

    楼成沉郁的情绪缓缓挥发道:“真的,想你和我爸了,想你做的茄子烧肉,爆炒鳝段,番茄蛋汤了,想阳台上我自己种得那盆韭菜了……”

    如果自己像青鱼那样死去,一定会很遗憾很遗憾。

    楼成妈沉默了下,语带些微哭腔道:

    “我和你爸也是。”

    “哼,你这臭小子非得惹你妈哭出来啊?”

    楼成忍不住笑了笑,心情一点点沉静了下来:“哪敢,对了,我爸呢?”

    小学三年级以后,老爸所在的企业陷入了困难,身为技术骨干的他都只能拿到基本工资,全靠老妈在街上摆摊,赚些辛苦钱维持,很是劳累,到了初中,老爸终于狠下心出去打工,可性子很傲的他总是和老板处不好,在一个地方干不了多久就不得不离开,天南海北的,家里全靠老妈支撑,她的辛苦,自己全看在眼里。

    等到高中时,老爸的清高与脾气被社会给磨平,安安心心回到家乡企业做了个技术主管,家里的状况这才得到好转,可老妈也是闲不下来,竟然混进了社区做临时工,与一帮子大妈相处愉快。

    “你爸你还不知道?哪天吃过饭不去下个把小时的象棋?”楼成妈没好气道,但显然更关心楼成的状况,抓住机会就问起了他学习和生活的点点滴滴,课程紧吗?老师讲得好不好?难不难?寝室的同学好相处吗?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有没有受欺负?

    往常时候,楼成对这些问题总是不耐烦,随口敷衍几句就过去了,可今天,他心情沉静,感怀于以往,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一一做了回答。

    楼成妈谈性愈发浓厚,说起了家长里短,从外公家到小姨家,从老爸那边不靠谱的亲戚到社区内谁谁谁家闹了矛盾。

    楼成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聊完天,楼成老妈大发慈悲,决定这个月给他再打八百,以尽快适应大学生活。

    “想不到没事打个电话回家还有这样的收获……”楼成哭笑不得,之前压抑不安的心情已得到了沉淀。

    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出事,“金丹”看来真没什么危险了,只要小心点,出现迹象就报告国家,应该没多大问题……

    烦恼一弱,喜悦上浮,楼成摸着肚子,一时竟忍不住浮想联翩。

    有了金丹,至少我的体力足以让我练习武道,争取早点有个业余五六品,让严喆珂刮目相看,说不定大学毕业前能到职业九品,多条路子多个就业选择。

    当然,如果“金丹”超过想象的神奇,那,那自己是不是能像小时候YY一样,进入真正的武道世界,与那各有性格的强者们一争长短,拿到那全国瞩目的五大头衔之一?

    呃,我现在这样子摸肚皮,被小明看到,肯定会被问“是不是怀孕了?”

    念头起伏间,楼成只觉对生活仿佛多了几分底气,就在这时,大门之锁转动,几道声音嘈杂着入内。

    楼成知道,自己小寝室那三位“学习狂魔”自习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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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先进来的是邱志高老邱,一米七五,与楼成差不多身高,但膀大腰圆,肌肉虬结,每天最喜欢在寝室展现自己的身材与力量,同样也是武道社的成员,虽没受过什么正规的武道训练,但仗着这幅身板,亦是业余六品,仅比蔡宗明差一点。

    他为人并不野蛮粗鲁,反倒颇为憨厚,除了爱看点小*污*片,也没什么大毛病,而且相当理智,知道到了大学还是业余五六品水准,根本不可能靠武道有多大前途,因此重心放在学习上,连武道社迎新会都没去。

    “橙子,迎新会有说什么吗?每周的练习课在什么时候?哪些时段可以用力量房?”邱志高一见到楼成就连珠炮般发问,打听下午迎新会的事情。

    楼成愣了愣才道:“我提前走了,没听到这些,等下找人问问。”

    遭遇大事,都忘了先前的计划,忘了找严喆珂聊天!

    “那你还不如不去啊。”说话的是第二个进来的赵强,寝室室长,“学习带头人”,自习狂魔,个头中等敦实,外表浓眉大眼,对他在学习上的刻苦和自律,楼成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是啊,谁知道武道社迎新会那么无聊。”楼成才不会说参加迎新会收获匪浅,要到了严喆珂的QQ号,故意转移了话题,“阿强,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赵强一本正经道:“老邱和劳模在自习教室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电话,说是女生寝室求联谊,我让他们不要在意这些事情,老老实实学习。”

    劳模是小寝室最后一位成员张敬业,西北汉子,性格沉稳,长相原本还算不错,但以往常年遭遇风沙,脸上皮肤坑坑洼洼,不能细看。

    张敬业跟在赵强后面,呵呵笑道:“我们寝室不还没有联谊对象吗?”

    “哎,青春就是分泌荷尔蒙的时代,劳模和老邱这种老实巴交的都把持不住啊。”赵强摇头叹息,边说边放下书包,整理书籍。

    楼成此时颇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一边消化着金丹带来的种种情绪,一边说道:“刻在自习教室里的女生寝室电话?这会不会是别人恶作剧,或者报复的?哪有女孩子这样求联谊寝室的?你们不怕打过去被臭骂一顿吗?”

    松城大学每个小寝室目前都有一个座机,但随着手机的普及,开始在慢慢被淘汰。

    “我和劳模讨论过了,那电话和我们的电话号码对比号段,确实是女生宿舍那边的,我们把后面几位改一改,不就能打到另外的女生寝室了吗?不用担心恶作剧和报复之类的。”邱志高略显兴奋道。

    张敬业跟着点头:“而且这种随机的求联谊电话,女生可能会比较喜欢吧,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感觉。”

    楼成仔细一想,啧了一声:“不错啊,考虑得很周到,要不你们试试?”

    这两厮还挺有头脑嘛。

    张敬业与邱志高彼此看了看,都有欲欲跃试的冲动,以及与陌生女孩子电话沟通并见面联谊的兴奋与激动。

    一种随机的,不知结果的,刺激!

    “老邱,你上。”张敬业嘟了嘟嘴。

    老邱迈前一步,又停顿下来,莫名恐惧:“劳模,还是你上。”

    “这,这……”张敬业亦有些胆怯。

    就在这时,旁观的赵强摇头道:“你们啊……”

    正当楼成等人以为他要说学习更重要,青春荷尔蒙要不得的时候,他放下了书包,环顾一圈,走到了楼成桌子前,拿起了靠门边的座机电话,自顾自般道:“尾号改成32吧,咱们302寝室。”

    楼成、邱志高与张敬业都愣在了那里,只觉赵强刚才望过来的目光分明在说:

    “一群弱鸡!”

    拨通电话,赵强脸上突地堆满了笑容,几有点头哈腰之态:

    “你好,我们是男生寝室这边的,随便拨了个女生宿舍的电话,想着靠缘分来找联谊寝室,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嗯嗯嗯,我们小寝室都是软件学院的。”

    “我们是七栋二单元302寝室,就拨了32尾号。”

    “你们是中文系的啊?”

    “嗯嗯,嗯嗯,好好好,你问下……”

    “嗯,嗯,嗯。”

    “好的,好的……”

    通话之中,楼成等人依稀能听到对面的女孩笑声,过了几分钟,赵强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笑容满面回头:

    “搞定!她们答应了,中文系的,这周五先见面,就吃个晚饭,要是大家还相处得来,下次就出去联谊。”

    “怎么样,不错吧?”

    说完,赵强发现大家都定定看着他,不发一言,于是摸了摸脸蛋,莫名奇妙道:

    “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楼成对赵强的印象被彻底颠覆,只想吐槽,旋即想起了最喜欢的小品,于是故作感慨,啧啧摇头: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阿强你这浓眉大眼的也背叛了*革*命!”

    说完,大家皆是失笑,就连赵强自己也忍俊不住,摇晃着食指道:“革*命*伴*侣,革*命*伴*侣,革*命*也是需要伴侣的!”

    大家哄笑一阵,很快就说起周五的联谊,虽然才周一,但赵强、张敬业和邱志高已经开始充分想象,大胆假设。

    楼成听了一阵,脑海里忽地闪过严喆珂的倩影,心情又从嬉闹归于了沉静。

    有暗恋女孩子的情况下,还认识别的女孩子,一起出去联谊,似乎不太好吧?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是觉得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想了想道:“阿强,我周五有事情,要去市区,就不参加联谊了。”

    “什么事情啊?”赵强讶异问道。

    “家里有点事情。”楼成撒着慌,说实话估计也没人信。

    赵强没有犹豫,点头道:“那行,要不你帮我问下情圣,看他有没有空,毕竟得凑齐四个人,否则不太礼貌。”

    呃,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几乎是顺水推舟,早有想法的样子啊……楼成怔了怔,问道:“为啥要找情圣?”

    赵强看了张敬业和邱志高一眼,呵呵笑道:

    “你也知道,我们都是老实憨厚,嘴巴很笨,不会说话的人,联谊的时候总得有个擅于找话题和聊天的嘛,我之前就想着找情圣,但五个人去似乎更不好,正好你不去,所以……”

    你老实憨厚,嘴巴很笨,不会说话……楼成想到赵强之前与女生谈笑风生的样子,又定定看着他的脸庞。

    “怎么了?”赵强疑惑问道。

    楼成义正言辞道:

    “阿强,你又背叛*革*命*了!”

    说完,他站起身,出了寝室,去隔壁看蔡宗明回来没有。

    房门虚掩,蔡宗明寝室空空荡荡,只有一人,汤文是全寝室年纪最小的同学,曾经跳过级,但高三毕业以后,迅速蜕变为网瘾少年,只要不是特别严厉特别喜好点名的老师的课,他都留在寝室玩游戏。

    “汤文,情圣还没回来?”楼成问道。

    汤文头都没转:“没,一个都没回来。”

    蔡宗明小寝室另外两人一个叫做牟元星,和高中女友一起考入了松大,羡煞了一堆单身狗,所以每天不到熄灯很难看到他,一个是秦默,本地人,家境很好,虽然为人还不错,和大家能玩成一片,但还是经常外出鬼混,彼此的交际圈不一样。

    楼成哦了一声,干脆拿出手机,走出寝室,下到七栋院子里,蹲在花坛旁边,一边点了根烟,一边给蔡宗明打了个电话。

    有的事情不方便在寝室说,所以他没用座机。

    “情圣,有个事给你说。”一接通,楼成直截了当奔向主题。

    蔡宗明那边有些吵闹,但很快,他似乎就到了外面的僻静处,笑呵呵道:“什么事?这么急?我们还在吃火锅呢。”

    “阿强他们随机拨电话找了个联谊寝室,中文系的,想让你一起去,好歹你是情圣,能说会道爱瞎扯,正适合这种场合。”楼成也笑着说道。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蔡宗明骂了一声,“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跟着看看呗,不过五个人好像有些不尊重对方啊?”

    楼成顿了顿道:“我不去。”

    “啊,你为什么不去?”蔡宗明讶异问道。

    在蔡宗明面前,楼成没有隐瞒:“我想着自己有暗恋对象,这样还去和女生们联谊,似乎不太好。”

    “啊?”蔡宗明愣了片刻才道:“橙子,联谊又不是交往,大家出来认识认识,吃吃喝喝,扩大扩大交际圈,又没拿枪逼着你必须交往,我那么守身如玉,也没在乎这个啊,而且你和严喆珂八字还没一撇呢,距离女朋友还有十万八千里,这算是个什么事?”

    “算了,心里总有点罪恶感,我不去了。”楼成做了决断。

    蔡宗明啧了一声:“橙子,你丫是活古董吧?我觉得你都能立贞节牌坊了!”

    “随你怎么说。”楼成挂断电话,没有起身,依旧蹲着,抽着香烟,烟头火星一闪一闪,在黑暗里带来异常的宁静。

    他嘴角带着笑,对室友们荷尔蒙的分泌很理解很感同身受,而且整件事情相当有意思,如果不是有暗恋对象,自己肯定愿意去看看。

    这就是真实的大学生活,虽然喧闹,但足够美好,足够青春飞扬。

    而“金丹”则又是另外的世界,虚幻不真实,可却充满了希望。

    今天之后,自己的人生会有怎样的变化?武道之上会不会让严喆珂刮目相看?

    按灭香烟,楼成坐在花坛边缘,再次拿出手机,登上了QQ,点开了严喆珂的头像。

    院子里回寝室的同学络绎不绝,角落里却安静宁和,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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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滴,QQ消息声不绝于耳,楼成一时竟生目不暇接之感,只见屏幕上有强行推送的新闻,有本地天气预报,有发小、网友们回复的之前消息,亦有加的各个QQ群几百几千条的内容。

    但他很快便忽视了这些,因为发现严喆珂已经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点入对话界面,他突地犹豫了起来,该怎么称呼对方呢?

    直接叫严喆珂很不礼貌,可若是以“喆珂”“小珂”“珂珂”之类相称,又明显太过轻浮,在双方关系还处在“刚熟悉”阶段时,恐怕会给对方带来一身的鸡皮疙瘩和满头的狗血,而称呼“严同学”“严喆珂同学”则非常生疏,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叫“老同学”?不行,社会人的口吻,估计不会被大学新鲜人喜欢!

    思前想后,犹豫片刻,楼成最终决定不做称呼,以表情代替。

    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后,他拇指飞快按动道:

    “不好意思,我今天迎新会有事提前走了,后面有交待什么事情吗?”

    发出消息后,楼成的心跳不自觉又加快了少许,半是期待半是担忧,时间都仿佛变得漫长,突然,“滴”的一声响起,严喆珂的头像从黯淡转为鲜明,状态从隐身转入了在线,直到此时,楼成才注意到她的头像是漫画了的猫,浅灰色,大眼睛。

    “还好你有我这个热心善良的同学。”严喆珂发了个萌萌的小怪兽表情,“后面讲了武道课的时间安排,每周二、四、六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三次课教的内容一样,只需要来一次就行了,全看自己的时间安排,要是比较闲,都参加是最好的,这样可以熟能生巧^_^”

    武道社面对全校同学,从大一到大四都有,从医学院到机械学院皆备,彼此的课程安排肯定不尽相同,所以每周三次重复的课,其中一次还放在周末,就是为了尽量照顾所有成员。

    看到严喆珂的回复,楼成不自觉勾起了嘴角,露出了笑容,心里的忐忑尽数转为了喜悦和兴奋。

    他飞快按动屏幕键盘,本能想问严喆珂会参加哪次课程,可转念想了想,又觉得彼此的关系还不足以支撑这样直白的问话,很容易造成尴尬。

    因为看重,所以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在心里反复斟酌和思量。

    考虑片刻,楼成绕了个圈子,自顾自般道:

    “我周四上午有微积分和线性代数,只能周二或者周六参加了。”

    严喆珂回了个笑嘻嘻的表情:“我三次都能参加。”

    “这么巧合?你周二和周四上午都没课啊?”楼成左拳握紧,赞美自己的“机智”——通过自身的状况引起对方在同一话题的深入,从而得到想要的信息!

    严喆珂发了个不好意思的脸红挠头表情:“武道社的师兄提前给我说过,我在选课的时候就特意将周二和周四上午空了出来。”

    松城大学实行的是自由选课模式,每一门课程有不同老师不同时间段的选项,学生可以根据自身的安排和老师的综合评分选择最喜欢的老师或最合适的时间段,当然,每门课程都有着人数限制,最热门的老师和最好的时间段往往供不应求,必须发挥抢购的能力才有希望选上。

    另外,还能选非自身专业非本年级的课作为选修,能不能考过全看自身。

    楼成寝室的本地富二代秦默就将课程全部集中在了周二、周三和周四,号称上三天休四天!

    楼成正要回复,严喆珂又发了一条消息:“对了,这学期会换一位指导老师,据说校长很不满意之前几年的成绩,想要借林缺入学的东风,重振我们松大武道社的威风,我们以前可是进入过全国最终决赛的!”

    “这么厉害啊?我完全没听说过啊。”楼成讶异道,心中略感疑惑。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要是知道,我反而会吓一跳!”严喆珂紧随其后发了个“目瞪狗呆”的表情。

    楼成当即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能知道?”

    “秘密!”严喆珂发了叉腰得意的表情,楼成似乎都能想到她娇俏的神态,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哎呀,我这人最受不了有秘密,挠心挠肺地想知道,你是想我今晚睡不着吗?”楼成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同时惊叹于自己竟能如此快就厚颜无耻,打蛇随棍上。

    这或许就是男人的本能吧?

    “睡不着就多读书!”严喆珂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我早就沉迷学习,日渐消瘦,瘦了……”楼成想了想,没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新来的教练什么样的?”

    “还没来呢。”严喆珂回道,“据说是相当资深的武者,校长动用了私人关系才请动,总之,不会简单,跟着他修炼武道肯定会有收获,楼成你这种没基础的都说不定能在毕业前拿到业余前三品的证书。”

    业余前三品……楼成忽地想到了自己体内的金丹,但转念就把注意放到了严喆珂那边:“你呢?你对自己的预期是什么?”

    “我,呃,职业级就不奢望了,多练点绝招,以后能防狼就行!”严喆珂发过来的是段文字,可楼成却依稀感受到了她潜藏的落寞。

    人生三大错觉吗?

    “为什么啊?有志者事竟成。”楼成疑惑道。

    “不告诉你~”严喆珂简短回了一句。

    真有原因,但明显不想深谈,楼成大脑急速转动,分析着点点滴滴,只觉高三听讲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他将此事记在了心头,岔开了话题:“好吧好吧,对了,听说一中武道馆快修好了?我们入校开始修,都毕业了才修好,完美错过!”

    “是吗?我没注意这事,呵呵,其实就算我们在校的时候就修好,也不大能用到,武道比赛那么容易受伤,没有高水平的裁判和监督,肯定能把旁边的二医院给住满,还怎么学习?我都能想到教导处李主任的表情了。”严喆珂回道。

    提及共同的母校后,她话语里的主动性似乎增加了不少。

    “教导处李主任?他是我们数学老师,特别有意思,对了,好像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吧?”楼成顺势展开了话题。

    严喆珂发了个不断点头的表情:“是啊,老李真是特别有意思,每次上课至少先吹十分钟的牛,而且每次表扬都让人超级尴尬。”

    “有次我不是想回家好好看龙王与武圣的巅峰对决吗,就打算趁数学课把之前留下的作业写完,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老李肯定没发现,结果快下课的时候,旁边有同学讲话,被老李批评了,他说:‘你们啊,要是能像严喆珂一样数学考满分,那你们上课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干什么我都不会说,生孩子都无所谓,你们看,严喆珂做了一节课的语文作业,我是不是什么都没说?’我当时那个尴尬啊,感觉好学生的形象都被彻底击毁了。”

    “对对对,老李就是这么逗,有一次他洋洋得意要给我们讲一道题,结果做了大半节课都没做出来,头上都冒冷汗了,后来仔细检查了半天才闷闷说,抄错题了……”楼成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呃,龙王与武圣的巅峰对决?你是支持哪边的?”

    “武圣”是全国至高无上的五大个人头衔之一,因为最近几年都被上清宗钱东楼垄断,所以提到武圣都是指他,他也是当今国内武林绝代双骄的另外一位,和陈其焘共同拿到了最近几年的绝大部分头衔。

    而陈其焘的“龙王”则是另外一个头衔——“王者”,击败全国武道强者,拿到这个头衔后,并不是直接被称作王者,这样太俗,而是根据本身的外号,武功特点等重新演绎一个有“王”的称号,比如龙王,剑王,狮王,枪王等。

    “当然是龙王!”严喆珂斩钉截铁道。

    “我也是!”楼成欣喜回复,“可惜,龙虎底蕴比上清宗还是差点,整体上总是略处下风。”

    “是啊,但我就是喜欢龙王!”严喆珂用了两眼冒红心的表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兴高采烈,从龙王的蜚短流长、各种八卦到高中哪个班某某某在和谁谁谁谈恋爱,哪一年晚上出过*强*奸*未*遂的案子,男生们结伴送不住校的女生回家……

    同乡,同学,以及共同的兴趣,让楼成脸上的笑容根本褪不下来,只觉今晚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啪!

    突然,他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惊得连忙转头,只见蔡宗明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笑眯眯道:“可以啊,橙子,无师自通啊!”

    “通什么通?你在说啥?”楼成下意识敷衍道。

    蔡宗明啧啧道:“你自己去看看镜子,脸上的笑哦,简直明明白白写着‘春心骚动’四个字,是不是在和你女神聊天?”

    “嗯。”楼成老脸一红,只好承认了。

    蔡宗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好了,橙子,聊到这里就行了,要趁话题还没进入无趣阶段及时停止,这样能给女生留下最好的印象,增加她对与你聊天的期待值。”

    “不愧是专业的……”楼成吐槽了一句,拿起手机,深感有理又恋恋不舍地发了个笑的表情,“我还有作业要做,回头再聊,为了明天上午的武道课!”

    严喆珂回了个笑眯眯的表情:“明天武道课见~”

    退出对话界面后,楼成浏览了下其他消息,捡重要的回了,然后退出QQ,揣好手机,看向蔡宗明:“情圣,明天上午武道课,要去吗?”

    兴高采烈的聊天戛然而止,自己心中当真怅然若失。

    “去!让他们见识见识我这隐藏高手的厉害!”蔡宗明与楼成的课表一致,并没有什么犹豫。

    “切,小心被打成狗熊。”楼成吐槽了一句,两人嘻嘻哈哈回到了宿舍。

    大家洗漱上床后,赵强,邱志高和张敬业依旧在****叨着周五联谊的事情,畅想着对面四位女生的相貌和性格,而楼成拿出手机,回味品读着刚才与严喆珂的聊天,一字一句,反复默念,心中喜悦横塞,沉静安宁,时不时才搭腔那三个荷尔蒙青年,有一句没一句地卧谈着。

    熄灯之后,夜渐渐深,宿舍渐渐安静,楼成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兴奋与恐惧并存的梦。



            



    在梦里,楼成学武一日千里,短短几年就得到真正武道圈子的青睐,并以初出茅庐之身打败了钱东楼,拿到了“武圣”的头衔,与“龙王”陈其焘并列站在国内武道的顶峰,同时收获了数不清的粉丝,有着各种各样的后援团,被一位位感觉应该很漂亮的美女倒追,但自己恪守原则,只问心灵,抗拒了种种诱惑,最终带着严喆珂踏入了婚礼的殿堂,周围是蔡宗明、赵强、邱志高、张敬业等同学、发小的围观和祝福,前面是劳累半生的老爸与老妈翘首以待。

    可就在这时,楼成发现自己皮肤一点点焦黑,内里的血管像是在剧烈燃烧,而后背白霜覆盖,寒气直冒,仿佛陷入了南极冰山,与那条死去的青鱼一模一样。

    惶恐莫名里,他扭头看去,只觉严喆珂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畏惧。

    “啊!”

    楼成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侧身蜷曲着睡觉,一抹微光从窗外照入,将漆黑宿舍染得昏暗,视线所见的床、桌、椅和蚊帐则熟悉又陌生,几有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

    怔了片刻,深呼吸了几下,他终于确定了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做了个噩梦……”楼成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一时竟然恍惚,刚才的梦已经变得模糊,只记得它承载了自身所有的幻想所有的YY和所有的恐惧。

    拿起手机,按亮屏幕,他发现才七点不到,想要再补会儿觉,可又始终难以入眠,辗转反侧到七点终于爬了起来,走出小寝室,进了洗漱间。

    忙完这一切,他坐在客厅里,用手机刷了会论坛贴吧,看到了老司机们深夜发的车,忍不住莞尔一笑,心情渐渐平复,对身怀金丹后自身武道的期待涌现了出来,对今日武道课的期待涌现了出来,对严喆珂那句“明天武道课见”的期待涌现了出来!

    楼成开始兴奋,回到了小寝室,对睡眼朦胧起床准备早读外语的赵强视而不见,拉开了自己的衣柜,翻出了一套还很新的武道服。

    这是龙虎俱乐部的正版武道服,是楼成高三毕业后给自己的礼物,它以藏青色为底,兼具传统与现代的设计,简约而有质感,它贴近劲装,但又略显宽松,以免束缚住肌肉的发力,穿上身后,只要自身不太颓废,都会给人精神抖擞的感觉。

    换上武道服,束好袖口与腿角,楼成又来到洗漱间,对着大镜子打量自己,只见左胸口一条青龙与一只白虎盘旋缠绕成“徽”,点缀云纹与风纹,彰显出它所代表的那家顶尖势力。

    沾水理了理头发,楼成对着自己咧嘴一笑:

    “还不错!”

    “真骚包!”蔡宗明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损了楼成一句。

    楼成啧啧道:“也不知道哪个骚包天天用男士护理系列?”

    “嘿,咱得对得起咱这张脸!”蔡宗明走向了里面的蹲位,显然是因为昨晚喝酒喝多了给憋尿憋醒的,非是像楼成、赵强那样的早起。

    听着他们的对话,旁边洗漱的赵强白了两货一眼,目送蔡宗明进入蹲位,关上了外门,然后道:“你们还是去说相声吧,一大早又开始了!”

    “哈哈。”楼成笑了一声,“主要是小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边说边退出了洗漱间,换上了黑色练功鞋,等着蔡宗明弄好去吃早餐。

    等待的时间里,他登上了QQ,想找严喆珂聊点什么但又开不了口,觉得太热切会吓到对方,于是只看了看新生群、班级群的消息就跑去浏览好友们的“说说”,意外发现严喆珂在十分钟前更了一条状态:

    “困成狗!但很开心!今天我会帮晚起的各位品尝早餐的,不用谢!”

    真萌啊……楼成暗道一句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昨天竟然忘了看严喆珂以往的更新。

    这既是自身对她点点滴滴好奇累积而成的渴望,也是更进一步了解的途径!

    正当楼成浏览着严喆珂以往的说说时,蔡宗明收拾完毕,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橙子,你这一脸*淫*笑的,非奸即盗啊,说,在看什么?”

    “没什么。”楼成笑眯眯退出QQ,收起了手机。

    蔡宗明瞥了他一眼,摇头晃脑道:“少男怀春就是这幅鬼样子!”

    两人互相伤害着出了寝室,到最近的食堂喝了豆浆,吃了茶叶蛋和小笼包,慢慢踱步往武道社场馆处。

    …………

    松城大学教学楼群与宿舍区成掎角之势,其中,靠近湖边处布置了一座三层的小楼,修得很是精致,与湖光水色相得益彰,正是学校办公楼,校级层面。

    小楼第三层左侧深处的房间,挂着“校长办公室”的牌子,里面水气弥漫,一位头发乌黑的半百老者正以茶道开启一日的心情。

    他对面吊儿郎当坐着位七八十岁的老头,穿着陈旧的白色文化衫,头发全霜,可皱纹不多。

    老头半闭着眼睛,鼻翼翕动,仿佛在呼吸着散逸的茶香:

    “阿,阿,阿嚏!”

    响亮的喷嚏震动了整个办公室,让头发乌黑西装革履的老者手一抖,险些将紫砂壶给扔了出去。

    “你就不能安静五分钟吗?”西装革履的老者没好气道。

    头发全白的老头揉了揉鼻子:“你如果是在倒酒而不是泡茶,我保证安静得像你家的老狗。”

    “好了,好了,如果你能把武道社带入全国赛,那我酒柜和酒窖里的酒,你任挑一瓶,要是进入了前八,你任挑三瓶,如果拿到了冠军,我放你进去喝一晚!”西装革履的老者像做演讲般挥手道,“作为校长,作为一位武道爱好者,这恐怕是我看到松大武道社重新崛起的最后机会了!”

    咕噜,白色文化衫的老头吞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道:

    “一言为定!其实咱们一世人两兄弟,你不说什么我也得帮忙不是?”

    “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目送这七八十岁的老头离开办公室后,校长足足等了五分钟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月见啊,你爸没反悔。”

    “放心,我保证他有事做,有心操,不会再废在家里了。”

    “说什么谢谢,我和你爸可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朋友!”

    ……

    湖边小树林里,老头望着水波,耳朵微动,然后喝了口金属酒壶里的酒,叹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

    武道社场馆内,因为是第一堂武道课,成员来得较多,就连楼成寝室的邱志高也出现了。

    抬起头,四下张望,楼成寻觅着严喆珂的踪迹,视身边的蔡宗明于无物,惹得他低声“哀叹”有异性没人性!

    张望间,楼成看到了熟悉的倩影,严喆珂从女更衣室走了出来。

    她黑发扎起,穿着一身素白的武道服,胸口也有着龙虎盘旋的纹章,正是“龙虎俱乐部”武道服的另一个版本。

    两人目光相接,都看到了对方的穿着,忍不住泛起默契的笑意。

    正当楼成要上去打招呼聊几句时,虎背熊腰,眉如飞虫的武道社社长陈长华与身材修长,清爽干净的林缺一前一后从男更衣室出来,两者皆紧抿着嘴唇,彼此间的氛围很压抑。

    “大家按照现在的位置排队站好,新的指导老师马上就来。”陈长华立在人群前方,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家有着军训的锤炼,迅速就整队站好,林缺随意来到了楼成他们这一列的前方,陈长华怒视了他一眼,但他无动于衷。

    这时,武道场馆大门处映出了一道黑影,然后一位老态龙钟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色陈旧的文化衫,头发看不到一点乌色,脸上皮肤还算不错,皱纹没有预想得多。

    “施老师。”陈长华迎了上去,

    施老头微微点头,示意他也入列,然后立在队伍前方,咳嗽了两声道:

    “我姓施,施舍的施,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这群小鬼的武道教练,你们可以叫我施教练,也可以叫施老头,我这个人一向没有架子,平易近人,尊老爱幼。”

    尊老爱幼……尊老?怕是很难找到比你还老的吧?楼成看了看蔡宗明,在肚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小明同学显然也是类似的看法。

    施老头笑眯眯继续说着:

    “十一月份就要开始‘全国大学武道会’的分区比赛了,校长希望我们能突破去年的成绩,所以,光凭每周三次的武道课显然是不够的,所以,我打算将有希望成为主力武者的同学召集起来,进行特训,每天一练,从早上八点到十二点,放心,校长已经答应了,只要是参加特训的同学,都会帮你们将上午的课程换到别的时间段的相同课程,比如晚上。”

    此言一出,大家为之一惊,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

    “每天上午都要练习,没有节假日,呵呵,哪还有时间游戏,哪还有时间谈恋爱,哪还有时间休闲?”蔡宗明低声吐槽道。

    大一的课程不算紧,但将每天上午都留给武道练习后,再除开各门课程和睡眠,自身能随意处置的空白时间已是少之又少。

    楼成听着周围众人的议论,陷入了奇怪的沉默,只是嗯嗯回了蔡宗明两句。

    施老头趁此机会拿出了一本名册,声音沉哑喊道:

    “林缺,要参加特训吗?”

    林缺冷淡回答:“参加。”

    “好,下一个,陈长华,你呢?”施老头继续问着。

    陈长华看了林缺一眼,咬牙切齿道:“参加!”

    “吴冬,你呢?”

    “参加!”

    “孙剑?”

    “参加!”

    “林桦?”

    “参加!”

    ……

    “李懋?”

    “参加!”

    施老头念的都是大四到大二业余六品及以上的学生,大部分选择了参加,但亦有好几个没答应。

    “蔡宗明?”他念到了大一的这部分武者。

    蔡宗明毫不犹豫道:“教练,我还是不参加了,学习为重!”

    施老头无所谓地继续念着:

    “邱志高?”

    “我,我也不参加。”邱志高回答道。

    “郭青?”

    “参加!”

    ……

    问完之后,施老头掏出酒壶喝了口酒,然后慢悠悠道:

    “当然,武道社是面对大家的,不是业余六品以上的同学也能报名参加特训,不是有句俗话说过吗,参与为主,重在强身,嗯,对这种同学,特训时的要求肯定相应降低,好了,有谁要参加的?自己举手报名。”

    武道社成员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皆是沉默,虽然热爱武道,但每天拿出这么多时间来练习,耗费掉绝大部分的休闲时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特训肯定很累很苦,哪怕降低了要求!

    一片寂静中,忽然有人举起了手,蔡宗明扭头看去,差点把眼珠子给鼓了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因为举手的是楼成!

    楼成大声道:

    “施教练,我要参加特训!”

    声音略高,回荡于队伍之中。

    跑步能让“金丹”自行缓慢运转,正式的、艰苦的武道训练会不会有助于自己消化吸收掉它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楼成就对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当自己喊出“要参加特训”的话语后,一道道目光仿佛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或惊讶,或疑惑,或好奇,让人下意识便感觉害怕与紧张,就像曾经试过的全校演讲,站在升旗台上,看着黑压压一片人头,心底总是局促,险些结巴,还好当时自己不是主角。

    施老头见状,笑眯眯道:

    “不错,这位同学看来对武道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啊,嗯,你叫什么名字?”

    “楼成。”楼成深吸了口气道。

    施老头翻看着手中的名单,寻找着楼成的名字,随口问道:

    “大几?有业余几品了?七品还是八品?”

    场馆内一片寂静,林缺眼观鼻鼻观心,一直都事不关己的模样,陈长华仗着身高,遥望到楼成,思索着这货究竟是谁,怎么没有印象,其余武道社成员则好奇等待着答案,只有蔡宗明、邱志高和严喆珂这寥寥几位认识楼成者才更多是惊讶。

    楼成没有多想,坦然回答:

    “大一,没有品阶。”

    “没有品阶你也参加特训?”施老头脱口说道,自踏入武道场馆以来第一次失态。

    此话一出,武道场馆内顿时掀起了阵阵哄笑,四处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楼成这时就TM有点尴尬了,忍不住老脸微烫。

    “不错不错。”施老头压了压右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笑眯眯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很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嘛,明天记得来特训,如果撑不住就退出,不要强来,弄出了人命,我可不负这个责任。”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楼成边腹诽边回答:

    “是,施教练。”

    说完,他下意识寻觅着严喆珂的身影,只见对方恰好也望了过来,眸子带笑,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施老头没理会武道社成员们的议论纷纷,继续问道:

    “楼成第一个报名参加特训,第一个吃了螃蟹,还有谁?”

    “教练,我也参加。”甜美又熟悉的女声传入了楼成的耳朵,他扭头看去,竟然是严喆珂。

    她,她也要参加?

    是单纯热爱武道,还是别的原因?

    “人生错觉之一,她做这件事情是为了我……”旁边的蔡宗明干脆利落打消了楼成的幻想。

    “让我多开心几秒不行吗?”楼成瞪了蔡宗明一眼。

    蔡宗明笑呵呵道:“摒除自我感觉良好是追女生的重要前提,不过,橙子,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为了追女孩子竟然能每天早起参加四个小时的特训,有毅力,有勇气,这一点上,我比不过你!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

    听着小明同学胡言乱语,楼成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直接说金丹的事情显然不行,事不密则失己身,也就只能默认是为了追女孩子:

    “反正试试呗,到时候受不了还可以退出嘛。”

    “有道理。”蔡宗明颔首并竖起拇指,“孺子可教也!”

    严喆珂的参加让不少男同学蠢蠢欲动,互相起哄着报名,好一会儿后,施老头才记录完毕,然后脸一板道:

    “大家站好,准备上课了。”

    “虽然你们有的人是业余一品,乃至职业九品,有的则连业余定品赛都没资格参加,但在我的眼里,你们都一样,没有区别,都是武道还未真正入门的爱好者,都是还没断奶的小鬼,所以,第一堂武道课,全都从基础开始,万丈高楼平地起不是白说的。”

    施老头背负着双手,在队伍前方来回踱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每一个学员都能听得清楚:

    “……武道入门,先从桩功起,辅以步法练习和现代化的力量训练,比如卧推,深蹲,引体向上,背部肌肉拉伸等,等这些都到了一定程度,才谈得上练习打法,掌握不同招式的特殊发力技巧……”

    “……你们校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恭恭敬敬把我请来,那我肯定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第一堂课的桩功,我教你们道门‘雷部’绝学的基础,‘阴阳桩’!”

    哄的一声,音浪炸开,一位位武道社学员或兴奋或震动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道门“雷部”绝学闻名遐迩,在全世界亦是赫赫有名,它的基础桩功虽然在武道圈子里早广为流传,但在业余爱好者眼里,在社会之上,还是相当少见,非那些简单粗陋的桩功能比。

    楼成亦是激动,侧头对蔡宗明道:“是上清宗的‘雷部’绝学?”

    “应该是。”蔡宗明也有些兴奋。

    道门武功虽然出现不算早,非真正的武道源流,但也上接了先秦上古的传承,整顿了旧神故鬼体系,下开了后世百花齐放的武道格局,是武道流派里至关重要的一支,核心武功叫做“五部绝学”,最高是“禁部”,下分“雷部”、“火部”、“斗部”和“瘟部”。

    身为当今两大势力的上清宗和龙虎俱乐部就分别传承了“雷部”和“火部”绝学,另外一个大势力蜀山斋则有着“斗部”的完整传承,至于“瘟部”绝学,历经战乱,已然散失,很多势力各持一部分。

    这样的绝学基础,如何不让早就耳濡目染了武道圈子种种消息的学员们兴奋和激动?

    尤其施教练还是校长亲自请来的,应该真有几分本事,非是撒谎!

    可惜不是龙虎俱乐部的“火部”桩功……楼成还有一点点小小的遗憾。

    施老头双脚微分,气势为之一变,如山如海,渊渟岳峙,然后双手抬起,如封似闭般横在胸前,口中则继续絮絮叨叨道:

    “静桩的外在动作都很简单,重点在于如何静,‘雷部’有云,抱元守一,其烦自退,意思就是让你们脑子里不想点东西那是不可能的,死人才能办到,所以观想一物,将注意力全部灌注于此,守一而得静……”

    “你们随便观想任何事物,男的,女的,猫啊,狗啊,神像器物,都可以,只要不是勾动欲念之物就行,像我,一般就观想一百块纸币,以开国太祖镇压心神而又不起贪念,这就叫视钱财如粪土……”

    学着施老头的动作,听着他诙谐幽默的描述,楼成摆开姿势,打算入静,可思绪纷纷,总是从一件事物转移到另一件事物,怎么都做不到守一得静,至于观想严喆珂,那更是杂念潮涌,忍不住畅想起未来。

    这时,他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丹田内的那枚“金丹”。

    意存下腹,楼成慢慢将思绪都收束于了金丹本身,想象着那宛若星云般的梦幻冰球和点点火焰。

    随着念头的收束,楼成眼中视线突生变化,仿佛看到了丹田内部,看到了那枚如梦似幻的“金丹”,

    “金丹”缓缓转动,点点冰晶化作了星辰,环绕着朵朵火焰,似乎置身于了浩瀚宇宙,深远而宏大。

    这……直接内视到了“金丹”?楼成好歹也是武道的积年粉丝,对学术名词并不陌生,很快便弄明白了自身当前的状态。

    这可是“静功”的深层次水准!

    而且之前要跑步疲倦以后才能感应到金丹,现在竟然可以靠着“守静”直接内视到,有了点开始逐步掌控它的美妙感受,不再像昨天那样战战兢兢,茫然无助。

    修炼武道果然有助于我掌控金丹,而金丹又能帮助我快速修炼武道,比如刚才的入静!

    选择参加特训选对了!

    楼成意存丹田,守一得静,其余念头生了又灭,灭了又生,非是不想不出现,而是不再影响自身。

    周围仿佛变得空旷,一切都到了天边,施老头的声音“远远”响在了他的耳畔:

    “入静之后,慢慢转移重心,先转往左边,让左脚重,右脚轻,然后反过来,将重心移到右边,右脚重,左脚轻,自身仔细体悟这个过程里身体每一寸肌肉的发力变化,这就是阴阳桩,看似外表不动,实则内部动静兼顾,变化不休。”

    “练这个桩功,一是让你们掌握入静状态,二就是让你们感应体悟发力时身体的每一个微妙变化和彼此间的协调运作,从而更好地掌握身体,更协调地运用身体,练到极致,周身劲力、肌肉、意志浑然如一,协调圆润,有激必应,就像一枚人体‘大丹’,‘丹’成则气生,也就踏入了‘丹气’这个境界,真正的武道入门,最低也能定职业八品。”

    “哈哈,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们不用多想,反正没可能练到这种程度,你们之中大概也就林缺有希望吧,其他人当耳边风听听就好了。”

    我擦,虽然说得是实话,但这老头嘴好贱……楼成念头一闪,依旧守一,与此同时,他开始缓慢移动重心,往左脚压去。

    重心一动,腿部肌肉、脚掌腰部等地方皆有变化,丝丝缕缕尽数映入了楼成心头,让他油然生出一种不认识自己身体的感觉。

    往常挥拳跑步时,看似意动身动,毫无滞怠,谁知微小处竟有这样的连续变化,难怪有的时候姿势不对会累很多慢很多,原来是发力变化的顺序不对了!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楼成很快沉浸入这全新的感受,不断缓慢移动着重心,体悟着虚实、动静、轻重之间的种种身体变化,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尤其金丹开始运转分化出一股股热流至细微处后,他更是隐约触及了某种玄妙。

    施老头教完阴阳桩,开始背着手巡视学员,第一次练静桩几乎不可能真正做到守一,也就是让这帮兔崽子先适应适应。

    林缺还不错,家学渊源,静功早就入门……施老头路过了林缺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陈长华思虑太重,静不下心……吴冬身体亏了,想静也静不下来……严喆珂掌握得不错,多来几次应该就能入静……这什么鬼,在观想什么,口水都流出来了?”他路过一位位成员,心里做着点评,“这个是蔡宗明吧?有点天赋,但小念头小心思太多,不好好规整一下,阴阳桩得很久才能入门,噫?”

    施老头顿住了脚步,停在了楼成身旁,目光之中竟有几分惊疑不定。



            



    眉毛一挑,施老头眯起了眼睛,然后缓缓张开,浑浊无神的眸子诡异变成了银白之色,冰冷晶莹,在深处映出了楼成的身影。

    略作沉吟,他皱了皱眉头,褪去眼中异彩,负手离开了楼成身边,走了几步,又回头打量了一眼,接着继续巡视,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什么状况都没看到。

    初次静桩最是枯燥烦闷,反应到身体也就容易疲惫酸痛,施老头掐着表,一到半个小时就咳嗽几声道:

    “停,第一次静桩先练到这里。”

    他的声音于楼成而言仿佛从天边飘来,虚幻不真,但楼成亦只能恋恋不舍地退出了“守一”的状态,周围的喧嚣,现实的男男女女,像是重新卷来的潮水,再度填满了他的感官,又是两重天!

    “阴阳桩真TM累。”蔡宗明轮流活动着双腿,随口对楼成抱怨了一句。

    “是啊,不过也蛮有意思的。”楼成学着他的样子活动,总不能说自己感觉可以站到天荒地老吧?

    之后,施老头让陈长华将武道社的一门动桩,也就是练法套路一一做了演示和讲解,并给了一个小时让大家掌握和练习,这能用于舒展并锤炼身体,将协调自然融入本能。

    整个过程,他叼着根香烟,优哉游哉地坐在擂台上,闲闲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唾弃。

    “好了,接下来从这里分成两批,我右手边的跟着陈长华去力量房锻炼各处肌肉,左手边的留下来由林缺指导步法的练习,四十分钟后互换。”施老头看了看手表,跳下擂台,指着队伍中央道。

    楼成和蔡宗明都在施老头右手边,于是跟着人潮往擂台后方的力量房走去。

    路过施老头,楼成右脚猛地绊到了什么,身躯踉跄着往前扑去。

    奇变突生,他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眼见就要跌倒于地,摔个狗啃泥,没有什么能够阻止。

    可是,腾在半空时,楼成竟然微妙感受到了自身肌肉的种种变化,就像先前入静时那样,于是本能蠕动那一丝一缕,飞快调整着身体的重心。

    单脚着地,脊椎一弹,身体牵引,他舒展前扑,连跨几步,终于稳住了身形,没落到惹人笑话的地步。

    回首看去,一片陌生的脸孔,楼成完全找不到自己险些绊倒的线索。

    “橙子,没事吧?”蔡宗明也吓了一跳。

    “还好,还好,刚才不知道绊到什么了。”楼成摇头回答,没多做计较,继续往前。

    人群里,施老头右手夹着香烟,看着楼成的背影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力量房内,楼成惨遭打击,原以为有了“金丹”,自己能推动之前不可企及的杠铃,结果依旧不可企及。

    “看来‘金丹’目前的用途只有两个,一是恢复疲劳,消除酸痛,二是帮助入静,体悟并掌握身体的微妙变化,增加协调能力,有利于步法之类的练习,不能凭空提高我的力量、速度和敏捷……”楼成想着刚才差点跌掉的事情,默默总结着“金丹”的好处,于是,愈发投入了力量的练习,仗着恢复快和疲劳浅,高强度并全面地锻炼着各处肌肉,想藉此短时间内快速提高力量,看得蔡宗明一愣一愣,不敢相信他是这样的橙子。

    …………

    等到力量和步法都锻炼完毕,楼成即使有“金丹”分出的热流填补消耗,褪去疲惫,依旧出了一身臭汗,正想着找到严喆珂,闲聊几句,然后拉蔡宗明去刷卡洗澡,结果还没等施老头宣布武道课结束,社长陈长华就走出了队列。

    “施教练,我最近想参加定品赛,但缺乏必要的实战演练。”陈长华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林缺,然后微微一笑道,“所以希望挑战林缺师弟,还请您来做裁判,免得出现受伤,那样就不好了。”

    此话一出,好多武道社学员都倒吸了凉气,虽说迎新会时陈长华就明显对林缺流露出不满,似乎一山不容二虎,但谁都没想到,在第一堂课上,他就直接开口挑战林缺。

    他就这么有把握?

    难道他已经有了职业九品的水准,不存在品阶的差距了?

    楼成亦未想到陈长华竟然如此之急,侧头看了看蔡宗明,又顺势找了找严喆珂,可惜隔着重重人头,未能发现。

    蔡宗明啧啧感慨道:“想不到这猩猩还是有脑子的,知道挑战要趁早。”

    “啊?”楼成收回目光,疑惑看着蔡宗明,等待着解释。

    “在‘丹气’境界之前,身高体壮是很大的优势,运用得好,明明只有业余二三品的武道水准,也有可能通过职业定品赛,拿到九品的证书,呃,综合实力来说,也是真正的职业九品,没有任何问题。”蔡宗明接受过好几年正规的武道教育,分析得头头是道,“林缺是天才武者,十八岁就是职业九品,再给他两个月,三个月,半年,未必不能更进一步,就算无法突破至‘丹气’境界,进益也肯定比那头猩猩多,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所以陈长华要趁现在差距还未拉大的机会,挑战林缺,狠狠打败他,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在毕业前维持住自身的地位。”楼成恍然道。

    “心理阴影?你小说看多了吧?”蔡宗明瞥了楼成一眼,“不过陈长华要是藉此胜利起了气势,意志力量贯通,或许真有希望更进一步,嗯,他现在应该自信有职业九品的水准了,否则不会直接挑战。”

    两人讨论中,施老头笑眯眯看向林缺:

    “你要接受挑战吗?”

    “好。”林缺冷淡回答,不见丝毫波澜。

    陈长华回头“礼貌”一笑,大步走向了擂台,随着他步步登临,整个人的气势都发生了变化,像是猛虎张开了爪牙,水牛低下了脑袋。

    能在武道社坐到社长位置,他确实有几分真本事……楼成心中暗道,将目光移向了林缺。

    林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不急不徐走向了擂台,一身白色练功服衬托得他丰神俊朗,气质冷冽,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登上擂台,林缺并无气势上的变化,双脚不丁不八站着,面无表情看向陈长华。

    等到施老头慢悠悠来临,立在旁边,充当裁判,陈长华拱了拱手道:“请林师弟赐教。”

    因品阶比对方低一等,他率先出手,匍匐腰背,交错步法,像是一条毒蛇似左实右地扑向了林缺。

    “猩猩的步法不错啊。”楼成旁边的蔡宗明赞了一句,谁都没想到,一看就是以力量和体格见长的陈长华竟有如此灵动的步法,两者相配,绝非一加一,难怪敢挑战林缺。

    林缺左脚斜迈,似要避开陈长华这一扑,谁知他左脚刚刚落地,陈长华陡然变化了步法,右脚一蹬,以肩膀和胳膊为角,狠狠地撞向了林缺试图闪避去的那个位置,气势异常凶猛,如同一头发疯的蛮牛!

    低叫声顿时从各个方向响起,皆在为林缺担忧,这一撞的凶猛光是目睹就让他们胆战心惊,楼成亦是怀疑,若易位而处,自己哪怕有阻拦的架势,这一撞之下也必然手臂骨折,肋骨骨折,横飞出去。

    这是职业九品的水准!

    而且是陈长华的强点,林缺的弱项!

    就在这时,林缺腰背一弹,脊椎如同猛蛇一动,迈出的左脚未曾完全着地,重心就回到了右脚,以此为轴,一个旋身,竟绕到了陈长华背后,左手抬起,简短有力地向后肘击。

    他刚才的动作居然是虚招,是陷阱!

    陈长华扑了个空,背后又有破空之声传来,只好狠下一条心,借势往前,就地一扑,懒驴打滚,避开了捣向自家后心的肘击。

    他翻滚之中就要腰腹用力弹起,林缺一个滑步,到了他的旁边,然后像抽鞭子般抽出了自身的右脚,半空一声脆响!

    啪!

    陈长华双掌以如封似闭之式横在了身前,挡住了这一记鞭腿,然而依旧后挪了半米,两手虎口亦是全部裂开,流出了鲜血。

    林缺得势不饶人,一记鞭腿接又一记鞭腿,皆未高过膝盖,带着啪啪脆响,不断地与陈长华的双手碰撞。

    啪啪啪!

    陈长华被硬生生推出了擂台边缘,双手已血肉模糊。

    倒在下方,他一脸茫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简单输了,连最擅长的投摔本领都未能用出。

    整个武道场馆安静了几秒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为真正的强者而歌!

    楼成扭头看去,只见严喆珂也是高举着双手,满面兴奋地欢呼着。

    “牛逼,我蔡宗明服了,职业九品就是了不起。”小明同学喃喃自语。

    楼成收回目光,心情颇为复杂,等回想起刚才的对决,心头忽然一动。

    林缺致胜的那式虚招不就是“阴阳桩”的应用吗?

    而“阴阳桩”的重点,自己感受得很清楚,是协调全身,用力如意,浑然一体,练到极处,也就是“丹气”境界。

    林缺明显是有了这方面的掌握,身体的协调和控制到了相当可怕的地步,大家没看出来吗?

    他应当接近了丹气境界,接近了职业八品……

    林缺对施老头点了点头,走下擂台,看也没看陈长华,自顾自去了更衣室,直到此时,陈长华的死党,另一位业余高手吴冬才清醒过来,跑出围观群众的行列,将躺在地上的陈长华扶起。

    …………

    午饭时,楼成胃口大开,饭量足有平日的一倍,蔡宗明和邱志高也差不多,大量的练习伴随的自然是大量的消耗,需要大量的补充,当然,他们都是等到一点多才吃饭,先前实在太疲惫了,反而没什么胃口。

    而等两人吃饭的光景,楼成登陆了QQ,与严喆珂聊了一阵,那段对话到了下午上课亦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林缺可真厉害啊!”他主动挑起了话题。

    “就是就是!我相信他会赢,但没想到他会赢得这么轻松!”严喆珂发了个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的表情。

    楼成微酸,感慨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有他这么厉害……”

    严喆珂发了个牙齿雪白闪光的表情:“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楼成好奇问道。

    严喆珂发了个活泼卖萌的表情:“假话就是,如果你坚持每天特训,风雨无阻,又一直有施教练的指导,到了大四毕业的时候,有希望拿到职业九品的证书,像林缺现在这样厉害。”

    “呃,想不到你这样看得起我。”楼成发了个“害羞”的表情,“真话呢?”

    严喆珂发了个偷笑的表情:“真话啊?你不可能坚持到大四的,以后课程变多,又背负着就业的压力,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参加特训?而且大四毕业时的职业九品也无法进入武道圈子了,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不一定是武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不一定是武道……楼成看着前方的幻灯片,心里反复闪过了这句话。

    如果自己没有冒险拿到那枚金丹,或许这句话就是自己最好的注解……



            



    有了目标有了渴望的楼成,不仅满心期待着第二天的武道特训,上课也异常用功,似乎要将浪费的时间弥补回来,争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让旁边的蔡宗明暗自翘舌,不断损他,说什么男人果然是靠荷尔蒙思考的,为了追女孩子,你这货也背叛了*革*命,只留下我自己依旧坚持着混日子!

    等到晚上的“计算机概论”结束,回到寝室,楼成登录教务处网站一查,发现自己的课程安排果然已被调整,上午统统空白,下午和晚上密密麻麻,只有周四比较空闲,晚上能够休息。

    “就当又一个高三!”他暗自握拳鼓劲,因着武道课后已去浴室洗过澡,就用热水瓶里的水随意擦了擦脸,泡了泡脚,刷了刷牙,然后谢绝了蔡宗明、汤文他们联网玩一把游戏的提议,早早爬上了床,预备第二天的早起。

    楼成所谓的早起不是赶特训的八点,而是自身预定的七点,就像高三时那样,因为今天练阴阳桩不够过瘾,还没深入品味就被施老头叫了停,明天或许也是这样,毕竟按照施老头的说法,大部分人一开始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干脆自己先练个四十分钟。

    躺在床上,他习惯性玩了会手机,一边登录QQ聊天,一边刷着“龙虎俱乐部”的论坛。

    论坛里,一个帖子被加亮显示,标题是:

    “董霸先:我当世前三!”

    我擦,好大的口气……楼成吐槽了一句,点开了帖子,这是“燕赵盟”首席高手董霸先的专访。

    董霸先是积年一品强者,在绝代双骄成名前拿到过四个头衔,包括了两个王者,故而又称“战王”,他一向狂傲自负,连路边小孩都知道这点,但他的实力又配得上这样的性格,让人是又爱又恨,喜欢的崇拜得不得了,讨厌得则恨之入骨。

    在专访里,他以舍我其谁的口吻说道:“除开禁忌强者,我当世前三!”

    此地是“龙虎俱乐部”的论坛,绝大部分人都是“龙王”陈其焘的粉丝,后面的评论会是什么风向,楼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果不其然,版主“骑猪大侠”占据了二楼,带上了节奏:“我和姚名平均身高一米九的感觉,虽然我很讨厌钱君子,但还是得说,禁忌强者之下,他和龙王是一档,其他人是另外的档次,董霸先这是在蹭他们的地位啊。”

    “sun”发了个捶地大笑的表情道:“其实董霸先也没说错,除开龙王与钱伪君子,哪怕加上外国的那些高手,他也确实有希望争一争第一,从逻辑上来讲,当世前三没错啊,就是,就是好想笑,233333333”

    这位姑娘是论坛的热门人物,时不时会晒自己的照片,算是半个网红脸,她的评论之下已有近百条回复,比版主“骑猪大侠”的还多。

    先前提议楼成跑步提高体能的“心直口快”道:“呸,也不照照镜子,龙王拿到第一个头衔到现在,董霸先拿到过几个,一个!只有一个‘宗师’的头衔!那还是龙王和伪君子拼了个两败俱伤,被他捡了便宜的原因!”

    “不做流氓”道:“董霸先——谦虚是不可能谦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谦虚,实力又不太行,只能靠吹牛才能维持住现在地位这样子。”

    这个回答很有特点,楼成顿时就笑了,在下面回复道:“有才!”

    “不做流氓”和“一贯纯爱俊冈本”一样都是老司机,荤段子手,最近在撩论坛另外一个有名的女性ID——“世间草木皆美”。

    很快,“不做流氓”就回复了楼成:“哈哈,不是我有才,是戒赌吧老哥们有才,这是他们精神领袖窃?格瓦拉的名言,我就改了改而已。”

    “戒赌吧?”楼成茫然无知地回复。

    “不做流氓”道:“你没看过那个视频?就是有个小偷被抓住,采访的时候说: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做生意又不会做,就是偷这种东西,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进看守所感觉像回家一样……回答太逗了,很快就出名了,因为酷似切?格瓦拉,所以被称做窃?格瓦拉,被戒赌吧老哥们奉为精神领袖。”

    “一贯纯爱俊冈本”也在下面解释:“戒赌吧就是戒赌的地方,但一群赌鬼凑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开始讨论怎么才能赢钱了,他们自称老哥,经常欠了几十个还能瘫痪在家发帖,呃,几十个就是几十万的意思,而且跑路的时候还有心情三五瓶,修个车,自个拍什么的,我们只能说:老哥,稳!经常去那个吧看看,觉得他们都特别有才,特别好玩。”

    “最爱冯小芒”跟着道:“你们不要教坏了薛定谔的虎,他才大一,反正我超喜欢戒赌吧那群老哥,他们最经典的名言就是:我凭自己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楼成忍俊不住:“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这时,“卖啊卖馄饨”这小姑娘@了楼成:“小老虎,武道社第一堂课感觉怎么样?”

    “新来的教练很厉害,直接教我们‘雷部’阴阳桩。”楼成颇有几分炫耀地回答,当然,没说自己第一天就成功守一得静。

    “说不定小老虎你以后真能成为咱们论坛的第一高手呢(拍肩)!”“卖呀卖馄饨”开玩笑道。

    爱炫耀的“擂台之路”亦调侃道:“哟,你这是成叛徒了!”

    话题迅速转移,大家一阵起哄,楼成难得成为了灌水的中心,他本来颇有兴趣聊天,但眼睛渐渐就睁不开了,“金丹”能帮助他恢复身体的疲劳,却无法消除精神上的劳顿,经过一天的紧凑生活,此时已是支撑不住。

    勉强设定好了闹钟,楼成拽着手机沉沉入睡。

    第二天,六点四十分,楼成高三的固定起床时间,他自然醒转,将五分钟后即将响起的闹钟关掉,免得吵到了室友们。

    洗漱完毕,蹑手蹑脚换上另一套普通武道服,他出了宿舍,跑出院子大门,往着微水湖边奔去,清晨空气清新,呼吸一口都有沁人心腑的感觉。

    “啊,世界多么美好!啊,空气多么新鲜!”楼成心情不错地玩笑了两句台词,跑动于安静与空旷之中,偶尔才能看到几个背书的狂魔。

    到了湖边,寻了僻静处,楼成本想直接站桩,但心念一动,恭恭敬敬对着湖水拜了三拜,内心嘀咕道:

    “不知金丹是哪位前辈遗留,晚辈侥幸得到,当属缘分,将来如果武道有成,可以直接入水,必然寻觅前辈遗骨,厚葬祭祀!”

    他学着小说里的口吻,对“金丹”原本的主人道着感谢,做着承诺。

    做完这一切,他双脚微分,抬起两手,站起了阴阳桩,再次抱元守一,入静观丹,体悟身体随着重心移动而发生的种种微妙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渐渐有了这些变化尽在心中之感,有了身体依旧属于自己之感,似乎假以时日便能将身体完全纳入意念的掌控。

    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沉迷于此,楼成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等第二次设定的闹钟响起,免得特训迟到。

    突然,他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有些许皱纹的老脸,浑浊的双眸正定定看着自己。

    楼成吓了一跳,差点一拳挥出,还好及时认出了对方。

    “施,施教练,你怎么在这里?”他结结巴巴道。

    施老头笑眯眯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昨天我就发现你能直接入静了,嘿嘿,如果不是你肌肉无力,骨骼不坚,我还以为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扮猪吃老虎这门‘顶尖绝学’,老头子我可是到了三十岁后才收敛锋芒,掌握了此道!”

    楼成无力吐槽,只好干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着丹田就入了静。”

    他竟然能看得出来,还好没发现自己体内的“金丹”!

    “这说明你有这方面的天赋。”施老头忽然面孔一板,“你想不想将来进入真正的武道圈子?想不想一两年内就拿到职业九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不一定是武道……楼成心底忽地闪过了这句话语,以及林缺比赛获胜时严喆珂等周围观众的兴奋、崇拜与激动,因此毫不犹豫道:

    “想!”

    “教练你有办法?”

    “当然,不过你得拜我为师。”施老头趾高气昂道,“嗯,武道乃逆水行舟,即使你有天赋,若出现松懈,加上本来就是后进,一两年内怕是也无望职业九品,只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不能最终成功,多半是看你自己。”

    楼成点了点头,明白这些道理,当即学着武道圈子的行礼规范道:“弟子拜见师父!”

    “好了,不用繁文缛节,今日就算入门。”施老头又露出不正经的笑容,“对了,不许对外人说我是你师父。”

    噫?还有秘密?楼成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啊?”

    而且这就算拜师了?会不会太儿戏了?简直有种不真实感!

    “你虽然有天赋,但未必能练得出来,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弟子,我怕说出去会丢我老脸!”施老头鄙视地看着楼成。

    好现实……楼成无言以对。

    “我就是这么现实。”施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呵呵道,“等我认可了你的水准再说出去吧。”

    楼成想了想:“师父,不说出去也无所谓,但我总得知道您的具体情况吧?”

    施老头嘿了一声:“再早的事情,我不想提了,前几年嘛,我在配合军方做一项研究,你也知道,踏入外罡境界后,武者开始异于常人,有种种神异,而且修为日深,这种神异越有一定几率遗传给后代,让他们具备所谓的异能,我们研究的就是武道与异能的关系。”

    楼成想到龙王与武圣战斗时的紫火与雷电,郑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旋即又好奇问道:

    “师父,你在其中负责什么方面的研究?”

    施老头幽幽看了楼成一眼,淡淡道:

    “被人研究。”

    噗……楼成直接失笑,上气不接下气,然后看见施老头迈开步伐,往武道社场馆走去。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楼成忽地愣住,根据师父的描述,这项研究明显需要外罡强者配合才能进行啊。

    也就是说,师父是外罡强者?

    他在委婉说自己是上三品强者?



            



    震惊之中,楼成眼前又出现了那种皱纹较少的老脸,再次吓了他一跳:

    “师父,你怎么又,又回来了?”

    施老头打了个哈哈:“刚才忘了说,既然已经拜师,明天开始,每天五点半起床,五点五十在这里等我,在特训前多做两个小时的修炼。”

    “五点半就起床?”楼成愕然反问,那时候天都还没亮吧?当初高三也不用这么辛苦!

    每天五点半起床,那能睡几个小时?一直练下去,就算自己有金丹也难保不会尿血!

    “咋的?不想起床?”施老头摸了摸下巴稀稀疏疏的白色胡须,“你耽搁了最适合炼体的年纪,现在要想在一两年内拿到职业九品,不辛苦点怎么弥补得了?勤能补拙啊,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楼成沉默了一下,想到了自己最近于武道上的种种期待,终于点头道:“起倒是起得了床,可每一栋宿舍的大门要六点半才开啊?”

    “没事,我找人给你宿舍大门的钥匙。”施老头摆了摆手,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五点半起床,正合古代修炼的最佳时间,而睡眠也必须保证充足,所以,每天十点半必须睡觉,为师我会打电话督促你的。”

    十点半就睡觉?十二点才熄灯啊……楼成差点倒吸口凉气,这意味着自己将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时间了。

    现在每天晚上,除了周四和周六,自己都有课,要从七点上到九点三十五分,回到宿舍,洗洗漱漱完毕,差不多也有十点了,剩下半个小时聊会QQ刷会论坛都嫌不够,至于游戏,那更是只能呵呵了……

    难道以后只能靠着课间时分和午休时间才能放松一下?

    至于逃课来玩乐,楼成暂时还做不出来,到时候成绩不好看,怎么回去见老妈和老爸?

    算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先试一学期,看有多大进步,就当另一次高三!

    楼成吐出浊气回答:“我,弟子会准时睡觉的。”

    施老头微微颔首:“还有,抽烟吗?”

    “抽。”楼成不敢隐瞒。

    “戒了!”施老头毫不容情道,“炼体未成,烟酒伤身,武道社那个吴冬,就是烟酒玩乐亏了身体,已经算半废了,嗯,你酒也必须戒了!”

    “是。”楼成烟瘾和酒瘾都不大,对戒掉它们只是略感难受。

    “有女朋友吗?”施老头继续问道。

    “没……”楼成忽地顿住,畏惧甚深道,“如果有呢?”

    “也戒了吧。”施老头表情严肃。

    啥?女朋友也戒了?就在楼成有点冒冷汗的时候,施老头忽然露出不正经的笑容:“好了,为师的意思是,如果有女朋友,合理安排好武道、学习和约会的时间,不要冷落了对方,到时候要是被人给甩了,伤心又伤身,还有,虽然年轻人火力旺,但房事还是要节制,没有女朋友,左手右手也得自律啊,哈哈,先说这么多,明天早上,五点五十,准时等在这里,我将上清宗和‘冰部’的几门桩功教你,合理搭配。”

    武道传承至今,已是有着诸多流派,但“五部绝学”声名最响,故而不少流派就算非道门武功,也会以五部绝学的形式来命名自家武功,比如“冰部”绝学和“水部”绝学等。

    楼成听得精神一震,对早睡早起忽然没那么抗拒了。

    因为师徒名分暂时不能外传,他等到施老头远去,才绕了个圈,跑向武道社场馆,抵达的时候已是最后一个。

    与昨天的武道课相比,今天只有那么寥寥十几个人,大四的陈长华和吴冬,大三的孙剑、林桦与吴猛,大二的姜浮生、李懋和黎小文,大一则有林缺、郭青、严喆珂、楼成、徐秋白等九个人,占了一半多,一是因为大二大三课程紧,大四忙着找工作,二是严喆珂这武道社招牌美女报名,引来同届好几位男生。

    所以,楼成一眼看去,队伍相当得阳盛阴衰,除开严喆珂,只有林桦、黎小文和郭青四位,其中郭青还身高体壮,浓眉大眼,两个膀子几有常人大腿粗细,但武功水准不错,是大一新生里仅次于林缺的,和蔡宗明一样是业余五品。

    ——至于研究生,当然是给他们“老板”忙东忙西去了,哪有时间参加武道社活动。

    “先去慢跑了一圈,差点迟到。”楼成见只有严喆珂一个熟人,于是壮着胆子,厚着脸皮,挤了过去,打了声招呼。

    严喆珂抿嘴笑道:“我还以为你昨天被我的话给打击了,今天干脆放弃。”

    “怎么会?我对武道可是有着虔诚的爱。”楼成故意用夸张搞笑的语气道,“昨天一天没歇过,回寝室洗过脸刷过牙就困得睁不开眼睛,躺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结果没和严喆珂聊天。

    严喆珂梨涡浅浅:“我也是,上午武道课,下午高数和选修的哲学入门,晚上英语,回到寝室差点就不想去洗澡,就那么臭烘烘睡了好了。”

    “你是什么学院?”楼成才想起自己忘了问这个事。

    “经贸学院的……”严喆珂话未说完,就因为施老头进来而停止。

    前面大部分的特训与之前的武道课一样:桩功,力量锤炼和步法练习,楼成都异常投入,尤其在桩功和步法练习上有如鱼得水的感觉,几乎能直观感受到自身的一点一滴进步,而付出就有收获自然无比地让人高兴和充满动力,至于力量锤炼,楼成仗着金丹对疲劳的恢复,连续进行着锤炼,协调进行着锤炼,也算能感受到收获。

    三个小时的苦练后,到了十一点,施老头将众人召集了起来,笑呵呵道:

    “接下来是粗浅的招式和发力技巧练习,然后留半个小时对练,两人一组,武功高低搭配,林缺,因为是单数,你与孙剑、徐秋白三个人一组,指点他们练习,分别与他们对练,你的武功水准高于其他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转换一下角度,当一当教练,教学相长,自会有收获。”

    林缺默默点头,没有反对。

    施老头继续分配着小组:“……郭青,你指导严喆珂,林桦你和黎小文对练,李懋,你和楼成一组……”

    李懋是大二的师兄,国字脸,浓眉毛,肩膀很宽,笑容爽朗,对楼成这第一个吃螃蟹的无品阶学员记忆犹新,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着道:“楼师弟,多多指教。”

    “应该我说这句话才对。”楼成以武道社的礼节还礼道,然后转移了话题,“李师兄,你有业余几品了?”

    “三品。”李懋颇有些自得。

    “那不是仅次于陈社长和吴冬师兄,和孙剑师兄差不多了?呃,林缺进来之前。”楼成只知道陈长华与吴冬的品阶,因为当初是他们负责招新,一个业余一品,有望职业九品,但昨天伤了手,未必赶得上这次的定品赛了,一个业余二品,在大学范围内也算不错了。

    楼成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重重的哼声,扭头看去,却是个头不高的吴冬师兄与他指导的大一新生恰好路过,前往旁边开阔的地方。

    看着吴冬师兄那张阴沉的脸,楼成下意识没有说话,等到他们远去,才听见李懋冷笑着道:“吴冬师兄还是那副鬼样子。”

    “啊?”楼成不解反问。

    李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武道社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一半原因在陈长华和吴冬身上,他们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好,不管老人还是新人,只要表现出超过他们的潜质,他们就会联手排挤对方,逼得对方不想参加武道社活动,大二、大三和大四本来有不少资质不错的人,现在都荒废了最少一年,课程也紧了,没法再提升了。”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如果不是我和孙剑师兄关系好,现在说不定都全心全意扑到专业课上了。”

    “孙剑师兄能对抗陈长华和吴冬?”楼成听得颇为震动,想不到武道社还有这样的事情。

    “虽然孙剑师兄和我一样是业余三品,但他爸是学校的教授,陈长华和吴冬他们不敢对他怎么的,不过孙剑师兄不爱管事,也就帮帮我和林桦,嗯,他女朋友。”李懋解释了一句。

    言外之意,其他吴猛、姜浮生、黎小文属于比较普通的,没什么威胁性的,从他们目前都才业余五品就可以看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难怪蔡宗明业余五品都没事先接到武道社电话。”楼成恍然,“还好我们这届有林缺,直接就把陈长华给打趴下了。”

    李懋笑了笑:“所以你们能专心练武,不用在意陈长华和吴冬的黑面孔,好了,我来教你一些招式和发力技巧。”

    说是招式,其实也就是直拳、肘击、膝顶等最简单的东西,配合上步、滑步、垫步等步法与发力技巧,重点在于后者,但如果步法不对,姿势不对,也很难发上力。

    楼成学得很用心,自身的协调能力亦因为“阴阳桩”的关系超过了初学者,因此很快便上了手,开始多加演练,以便熟悉。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最后半个小时,李懋喊了停,请示了施老头,然后笑眯眯道:

    “楼师弟,来,我们对练对练,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楼成整个人顿时一紧,有些惊慌,又有些兴奋,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对练!



            



    看见楼成的样子,李懋忍不住笑了笑:“楼师弟,不用紧张,太紧张会影响发挥,造成动作的僵硬和发力的扭曲,当然,比武的时候也必须有点紧张,用我们专业的话说就是:刺激肾上腺素的分泌,所以,真正的武者要做到‘紧而不乱’这种程度,哎,我就不行,参加个业余定品赛都紧张得身体有些发抖,还好遇到的几个对手要么太弱,要么比我还紧张。”

    这是师兄学长的经验之谈啊,楼成用目光表示了感激,记在了心头,然后深呼吸了一口,将惊慌压下,摆出李懋教导的起手式,双脚不丁不八,背部微弓,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猫。

    李懋也摆出起手式,平和道:

    “我给你喂招。”

    说完,他一个上步,脚下发力,腰部承转,右手握拳捣出,打向楼成正面脖子处,是最简单的“直取中宫”招式。

    楼成见状,下意识就要躲避,连忙闪向了旁边,可这时,脚下忽然一绊,失去了重心,连运用“阴阳桩”的协调掌控能力都来不及就摔倒在地。

    不知什么时候,李懋右脚已经跟上,悄然踢出,不超脚踝,拦在了他闪避的方向上!

    “比武的时候不是不能闪避,不是必须硬抗,但一定要注意步法,注意对方的动作,上打下绊可是经典的打法,你刚才就是忘记了自己武者的身份,像普通人一样闪避,步法变乱,眼睛只在我的拳头上。”李懋伸出右手,将楼成拉起,指出了他所犯的错误,“你消化一下我们继续。”

    楼成静静思索,回味着刚才,牢记着问题,接着再次摆开了起手式。

    这一次,李懋蓄势靠近,步法灵动,楼成瞪大眼睛,关注着他身体的一举一动。

    是右拳,还是左拳?

    是踢腿,还是背靠肘击?

    如果是右拳,我该怎么用步法闪避?

    如果是左拳,我有机会反击吗?

    ……

    楼成心底闪过了一个个想法,思忖着自身的对策,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李懋已经近身,脚步一旋,贴在了他的体前,然后一个肘击将他打得倒退两步,虽然没怎么发力,可依旧让他胸口一闷,感到了疼痛。

    而整个过程里,他思维混乱,手足无措,竟比第一次还不如,连闪避的动作都没能做出。

    怎么会这样?楼成一时有些呆住。

    李懋转过身笑道:“虽然正常时候,我们确实思维更快,一秒钟就有很多想法,身体跟不上大脑,但比武的时候,往往是大脑跟不上身体,想得太多,又犹豫不定,没有决断,以至于畏畏缩缩,手足无措,这就是反复练习的意义,是比斗经验的意义,让大部分状况都内化入本能,需要观察判断的地方也能迅速做出决定,楼师弟,不用担心,第一次对练都这样,我当初比你还狼狈。”

    “有的时候靠想象总觉得比武很简单的样子。”楼成自嘲一笑,明白了自己问题所在。

    又一次,他摆好了起手式,而李懋重施故技,上步出拳,力量自脚下起,经腰部中转,过脊椎通道。

    楼成吸取了前面两次的教训,迅速做出了决断,突地一个矮身,就要以刚才教的摔技扑李懋的双腿。

    忽然,他背部一重,李懋已变拳为掌,猛地下按。

    楼成身体正是前扑的时候,被这么轻轻一按便摔倒在地,吃了个狗啃泥。

    “不错,保持了步法,决断也很快,只是经验还少,对后续变化预料不足。”李懋表扬了楼成一句,同时又伸手将他拉起。

    楼成心情变得不错,能明显看到自身的进步实在是人生的享受,于是更加专注地投入了一次又一次的对练,将之前教导的粗浅招式、相应步法、发力技巧慢慢于实战里掌握。

    ……

    “快下课了,最后一次。”李懋看了看武道馆墙上挂着的电子大钟。

    楼成点了点头,脑海里过了一遍先前所学和刚才的反复对练,有了种自己可以尝试着主动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不丁不八站好,观想起下腹金丹,半入了守一得静的状态,在感应着身体种种微妙变化的同时保持着对李懋的观察。

    李懋对楼成的慎重笑了笑,再一次上步冲拳。

    楼成身体倾斜,将重心明显移到了右侧,接着突然发力,让肌肉一丝一缕连贯变化,迅速调整了重心,让它转向了左侧。

    脚步一错,他闪过了李懋的拳头,而李懋紧跟着踢出的右脚却拦向了自身左侧,落了个空。

    机会!

    李懋右脚还未收回,重心不稳,正是机会!

    楼成侧对李懋,肩膀一沉,仿效着昨天的陈长华,脚步发力,猛牛般撞向了对方。

    李懋见状,慌忙借助右脚踢出之势,斜跳了一步,然后双手如封似闭挡在了侧方。

    啪!

    楼成撞中对方,却只能将李懋撞出一步,接着被对方改掌为抓,拿住肩头,左脚伸来,又是一绊,投摔了出去。

    咚!

    楼成落到地上,表情却不显痛苦,反倒有着几分愉悦,因为自己完美实现了预期的动作。

    “可以哦,这才第一次对练,就差点让师兄我阴沟里翻船。”李懋笑着走了过来,伸手将楼成拉起,“就是力量还不足,没能将我撞得失去重心。”

    楼成拍了拍身上的灰,嘿嘿笑道:“主要是师兄你这招用太多了,我心里就有点想法了。”

    自己才开始锻炼没几天,力量的增长显然不能凭空出现,而李懋师兄似乎也没发现自己用了阴阳桩的技巧。

    “下课,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时,施老头吹响了哨子,高声吆喝了一句,“明天记得准时。”

    “好了,我们去更衣室洗一洗再回去。”李懋指了指林缺的背影,他正走入更衣室。

    在武道社,更衣室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只有具备了资格,得到了允许,才能使用,如果楼成没加入特训,那显然是无法进去的。

    ——武道社各种设施都是学校出资建设,所以无论练习场还是力量房都是对全校师生开放的,唯有更衣室,闲杂人等绝不能使用,当然,练习场和力量房对全校师生的开放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尽量不打扰到武道社成员的练习。

    练习结束,楼成哪有心思和李懋这糙汉子混,扭头看向了严喆珂那边,发现她和郭青似乎已经有了交情,正言笑晏晏地走向女更衣室,周围不少男同学虎视眈眈,想搭讪而不敢上前。

    难怪情圣说过,当你迈出搭讪的步伐时,你就已经胜过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潜在情敌——百分之八十的家伙连搭讪都不敢,只能远远看着,内心戏演绎着种种感人……

    对李懋示意了自己有事,楼成加快步伐,赶上了严喆珂与郭青两人,故意喘着气道:“怎么样?练习得怎么样?”

    特训只有十来个成员,郭青之前就见到楼成与严喆珂站在一起,因此并不奇怪,笑眯眯看着,至于楼成身后的李懋则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这年头的人都有异性没人性,慢步走向了相隔不远的男更衣室。

    严喆珂抿嘴笑道:“我还好,你比较惨吧,我们一直看到你在挨揍。”

    “是啊,第一次对练,有点手忙脚乱。”说话间,楼成突地皱了皱眉头,直到此时才感觉到身体多有酸痛之处,应该是刚才练习造成的淤青之类。

    见状,严喆珂眼睛弯弯道:“是不是很多酸痛的地方?”

    “是啊。”楼成老老实实回答。

    “是不是没有消除淤青的跌倒药酒药膏?”严喆珂嘴角勾起。

    “对。”楼成老实点头。

    严喆珂下巴微抬,目光流转:“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汉子不会记住准备这些东西,直到要用了才会想起。”

    “呵呵,要不怎么叫糙汉子?”楼成笑着应和。

    严喆珂噗嗤一笑,灵秀之中自有几分妩媚,然后说道:“你等下,我刚好有罐多余的药膏,武道世家调制,保管你明天淤青全散。”

    “好,好啊!”楼成愣了愣,猛然心花怒放。

    看着严喆珂与郭青走入女更衣室,楼成竟有种想哼歌的冲动,咱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感觉不对,周围投来了一道道莫名的目光。

    扭头看去,却是之前想搭讪又不敢的那群男生。

    呵呵,光靠热情能支撑多久,说不定明后天就不来参加特训了……楼成腹诽了他们一句。

    几分钟后,严喆珂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玻璃小罐,递给了楼成:“淤青的地方涂上,然后按摩五分钟化开药力。”

    接过药膏,楼成故意用夸张的口吻道:“谢谢,谢谢,不愧是心地善良的严喆珂同学!”

    严喆珂将手一摊:“三十块钱,不用谢。”

    “啊?”楼成愣住了,一脸呆滞。

    严喆珂笑容重现,眼睛弯起:“开玩笑的,你可真,真,哈哈。”

    楼成被她笑意感染,也没觉得尴尬,闲聊几句后分别回到各自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入门有三条金属长凳各自靠墙,是供武道社成员休息聊天和比赛时布置、安排、讲解对手的地方,而对应墙上有着几十个上锁的衣柜,林缺、陈长华等业余品阶的特训成员都有属于自身的专用更衣柜,楼成等人则只能临时用无主之柜。

    穿过这个地方,里面是一个个隔间,每个隔间有洗浴花洒,有放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的小格子,最尽头则开辟出三个蹲位的卫生间。

    哗啦啦,洗浴声不断,楼成挑了个打开的隔间,正要进去,却看见林缺从旁边出来,一边擦头,一边往前。

    楼成下意识点头打了下招呼,林缺也微微颔首,但没有说话。

    “林缺不像感觉那么狂傲啊……”楼成摇了摇头,进入隔间,脱下衣服,打开了花洒。

    不用去学校浴室排队真是太好了!

    洗完澡,他拿出那罐药膏,笑容止不住地开始涂抹。

    …………

    晚上,楼成上完课回到寝室,洗漱完毕,打算放松放松,召集了蔡宗明、秦默、汤文、邱志高等一干人等联网玩起了对战游戏——等等上床再找严喆珂聊聊,一天就完美过去了!

    正玩得起劲,他的手机忽然响动,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谁啊?”楼成疑惑选择了接听。

    “喂,楼成,该上床了,酝酿酝酿睡觉吧。”一道沉哑的声音传来。

    呃……是,是施老头……楼成下意识回答:“好,好的。”

    我擦,都打电话来监督睡觉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挂断电话,楼成一阵咬牙切齿,但想到自己希望的美好未来后,他还是以绝大的毅力摆脱了游戏的诱惑,以死机的借口换来好几声“坑货”的怒骂。

    爬上床,距离施老头规定的睡觉时间还有十分钟,楼成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登上QQ,点开了与严喆珂的对话框:“又是疲惫酸痛的一天,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条死狗……”

    “汪汪汪。”严喆珂回了三个字。

    楼成忍不住就笑了:“你也是啊?”

    “自己选择的特训,跪着也要练完!”严喆珂发了个双手叉腰的卖萌表情。

    “是啊,怎么也得支撑完这个学期。”楼成没敢说大话,转而道,“我完全没想过你在网上和现实这么不一样,刚才那个‘汪汪汪’笑死我了。”

    说着,他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严喆珂发了个羞红表情:“我没有偶像包袱的。”

    不知不觉,楼成心情大好,聊到十点半,以无与伦比的毅力与严喆珂互道了晚安,怀揣着希望与梦想沉沉睡去。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楼成霍然惊醒,赶紧伸手点了关闭,怕打扰到室友们的睡眠。

    如果不是新校区地处郊外,没办法出去租房,真该搬出去,免得影响到别人……念头一闪,楼成爬下床铺,先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了过来,然后换上第三套练功服,也是他最后的一套——时值深秋,第一套还没干掉,看来得再买一套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刷完牙,拿起施老头叫人给的钥匙,楼成轻手轻脚出了房间,下了楼道,在一片昏暗的路灯光芒里打开了宿舍大门,在万籁寂静的薄雾中慢慢跑向昨天的湖边。

    来到湖边,距离五点五十还有几分钟,但施老头已经等在了那里,身边停着一辆自行车。

    师父比我还先到……楼成忽地有了几分感激,跑了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不错,不用我打电话催。”施老头嘿嘿一笑,“教你另外桩功之前,先做个长跑锻炼吧。”

    “长跑?”楼成疑惑反问。

    有金丹恢复疲劳,自己长跑还有什么意义?

    施老头拿出根烟抽上:“虽然在炼体阶段,比武靠爆发力、肌肉本身力量和步法就足够了,但你要记住‘丹气’境重点不是‘气’,是‘丹’,身体和谐统一到近乎完美,力量、意志、肌肉浑然如一,协调运作,有激必应,宛若大丹,所以,缺了耐力这一环的身体是很难达到这种境界的。”

    “为什么一般的武道学校,高中武道社,大学武道社,普通武道馆,很少能出‘丹气’境的武者,哪怕不缺好的桩功等东西?就是缺少类似的认知,嘿,别看我说得简简单单,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弟子明白了。”楼成为难道,“可真的要跑吗?”

    师父说得很有道理,但在金丹恢复疲劳的情况下,长跑对自己的耐力能有提升吗?

    施老头啧啧道:“不要怕难怕苦怕累,哪个强横武者不是这么走过来的?放心,师父会跟着你,监督你。”

    说着,他不怀好意一笑:“当然,师父我年老体衰,早就没有了耐力,你跑步,我骑车!”

    他用力拍了拍旁边的自行车龙头,志得意满。

    “真要跑?”楼成犹豫又诚恳地看着施老头。

    “给我跑!年纪轻轻怕什么累!”施老头脸孔一扳。

    ……

    过了许久,楼成脸不红气不喘地在前面跑着,施老头骑着自行车,落到了远处,上气不接下气地踩动,肺部像拉风箱一样:

    “兔崽子,停!停!”

    “你,你想累死你师父啊!”

    楼成停了下来,忍着笑,故意喘起气,看着施老头“爬山涉水”赶到。

    “你,你吃什么长大的?练什么武道,练长跑去啊!”施老头一口气快喘不过来了。

    “是,是师父你让我跑的……”楼成满眼的无辜。

    不过这次长跑也有所收获,相比以前,耐力明显提升了,不像初得金丹那天,慢跑一阵就气喘吁吁,需要金丹的补充,今天至少正常慢跑了好几倍的距离。

    换句话说,金丹对疲劳的抚平不会影响自身耐力的提高,甚至因为它的这种抚平,自身耐力的提高远超正常!

    想到这点,楼成脸上的笑容险些掩饰不住。

    好一会儿,施老头总算顺过了气,黑着张脸道:“以后长跑不能停,但你自己跑,不能偷懒。”

    说完,他将楼成带到附近僻静处,把“雷部”电火桩与“冰部”凝水桩仔细讲了一遍,前者是以练身体爆发力为主,后者锤炼感官,提升注意力,加上感应掌握身体协调变化的“阴阳桩”,以及力量锤炼,长跑锻炼,步法练习,恰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修炼体系。

    按照施老头的话说,他将“雷部”雷鸣桩换成“冰部”凝水桩,效果虽然说不上更好,但却更适合楼成这种错过了最佳锻炼时机的人。

    于桩功之上,楼成每多付出一分努力,都能明显看到对应的收获,自然专注沉迷,毫不松懈,接下来的特训愈发用功,而周四晚上的没课让他放松了精神,填满了动力。

    周五晚间,楼成斜挎着书包,回到了寝室,还没进小房间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啊?”他推开房门,看到蔡宗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忘了啊?今天我们和女生寝室联谊。”“劳模”张敬业笑着回了一句。

    “哟,结果怎么样?”楼成虽然自身不想去,但对此事还是很有兴趣的,很关注他们的后续。

    蔡宗明得意笑道:“橙子,有我出马,结果还会差?”

    “是啊,我们都在考虑给情圣换个外号了,你不知道,他完全掌握了气氛,一张嘴逗得对面女生笑个不停,对于这种人,我们感觉他所有的能力所有的长处都在那张嘴上了。”室长赵强同样笑容满面,“所以,按照‘王者战’的头衔称号惯例,我们打算叫他‘嘴王’!”

    “你们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蔡宗明似乎对这个绰号很满意。

    “不错,嘴王一出,群狼低头。”楼成调侃了一句,挑了挑眉毛,“你们不要想蒙混过关,我问的是联谊寝室怎么样?”

    “不错!”老邱憋了半天,憋出了两个字。

    蔡宗明笑嘻嘻跟着道:“是不错,有个美女哦,真的美女。”

    “是啊,是啊,庄小君是真好看,不戴眼镜好看,戴眼镜也好看。”张敬业附和道,“可惜,听郭青说她有男朋友了。”

    “不是男朋友,只是个追求者,关系比较近了的追求者。”赵强反驳了一句。

    楼成愣了愣:“郭青?”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对,就是武道社那个郭青,和你一起特训的那个郭青,真是巧合啊,缘分,缘分。”蔡宗明笑道,“她好像看上老邱了。”

    “呸,没有这回事!”三大五粗的邱志高连忙否定。

    “我也有感觉,她一直在找老邱问东问西,你们两个的身材很配嘛。”赵强赞同道。

    张敬业亦跟着道:“老邱,你别不承认,我们最后和潘雪交流的时候,她也说郭青对你比较满意。”

    “老邱,你就牺牲色相吧,以后联谊寝室将更加紧密,阿强、劳模与庄小君接触的机会也就能更多。”蔡宗明开起了玩笑,赵强和张敬业一阵哄闹。

    老邱无奈看向楼成:“橙子,他们简直色迷心窍,只有你能主持公道了!”

    呃……郭青与严喆珂的关系似乎日渐不错……楼成忍住笑,义正言辞道:

    “老邱,你就从了吧!”

    “滚!”老邱好气又好笑。

    楼成的玩笑点到即止,转头岔开了话题:“郭青,庄小君,还有两个女生呢?潘雪?”

    “一个叫潘雪,一个叫游芳芳,游芳芳比较内向,长得也,呃,比较一般。”蔡宗明说道,“潘雪个子小小的,挺活泼挺好相处的,长得也挺可爱。”

    “但她有男朋友了。”张敬业插嘴道,“还是,还是什么南亚留学生。”

    “啊,我们学校的?”楼成问道。

    “对啊,那些南亚留学生身上味道好重,每次遇见,我都想捏住鼻子,不知道潘雪怎么看上了他。”赵强叹了口气。

    老邱跟着道:“郭青说他们是在外语角认识的。”

    “哎,外语角这种地方就是为这种事情诞生的!”赵强义正言辞道。

    “就是就是,我们大好的姑娘,该死的外语角……”张敬业与老邱附和道。

    这时,赵强突地站起,翻出一本书就要往外走去。

    “诶,阿强,你去哪里?”蔡宗明和楼成同时问道,一脸茫然。

    赵强回过身,郑重点头:

    “时间还早,我去外语角再练练英语。”

    噗……楼成差点喷出口水:

    “阿强,你这浓眉大眼的怎么老背叛*革*命!”

    剩下几人一阵哄笑,赵强如此脸皮也忍不住微微一红。

    这时,楼成的电话嘟嘟响起。

    拿起一看,是施老头的来电,楼成暗道不会又是催睡觉吧?

    “喂。”寝室有人,他没叫师父。

    施老头在电话另外一头道:“你给自己订一张明天晚上七点去平江市的动车票,那个时间点只有那一班。”

    “啊?”楼成一头雾水,“平江市?”

    “对,山北省平江市。”施老头声音低沉,“不要问为什么,明天晚上六点半在动车站等我。”



            



    电话挂断,楼成依然满头雾水,怎么莫名其妙就让自己去平江市了?

    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担忧的想法,什么人口贩子啊,传销分子啊,施老头难道另有“兼职”?

    这一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蔡宗明看见楼成神情不对,于是拍了拍他肩膀道:“走,橙子,出去抽根烟。”

    想了想,楼成跟着走了出去,来到生活阳台,双手靠着栏杆,俯视着七栋的院子,距离熄灯还早,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有的提着热水瓶,有的抱着书本,有的拿着夜宵,有的则成双成对,在大门外面顶着宿管大爷炯炯有神的目光恋恋不舍。

    松大的宿舍楼都自成微型小区,一栋四个单元恰好围出个院子,有花坛,有路灯,有乒乓球桌,楼成他们所在的二单元恰好正对着大门。

    “怎么了,橙子,有事?”蔡宗明拿出根香烟,叼在嘴里,并未点燃。

    昨天楼成向室友们说明了自身开始戒烟,蔡宗明视之为笑谈,在与女友视频聊天时嘴贱提了一句,然后可耻地被女友强制戒烟了,说什么学习楼成好榜样!

    楼成决定略微透露一点:“情圣,呃,算了,还是叫你嘴王吧,免得你老念叨,我先前不是报名了武道社特训吗,一半是为了追,你懂的,一半是站阴阳桩时发现自己有守一入静的天赋,然后施老头也发现了这点,准备重点栽培我。”

    蔡宗明嘴角抽了抽:

    “橙子,不吹牛*逼*咱们还是好朋友。”

    “真的。”楼成竭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

    蔡宗明盯着他道:“真的?”

    “真的!”楼成的口吻异常笃定。

    “可以啊,看不出来啊,橙子。”蔡宗明知道楼成的为人,终于相信了此事,伸手拍了下肩膀,笑嘻嘻道,“苟富贵,勿相忘!以后你要是能成为武道社的顶梁柱,我说出去也能倍有面子,看来有句话说得对,人傻心思单纯才容易入静。”

    “不能说句好听点的吗?”楼成瞥了他一眼。

    “是是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有眼不识泰山,楼成大哥,不,橙子大爷,让我抱你的大腿吧!”蔡宗明夸张表演道。

    两人笑了一阵,楼成继续道:“刚才施老头莫名其妙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订张动车票,明天晚上和他去平江市。”

    “平江?”蔡宗明下意识反问,“山北省省会?”

    “对啊,不知道去干嘛,所以我有点担心。”楼成叹了口气。

    “施老头是校长亲自请来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橙子你要貌没貌,要才没才,要钱没钱,拐你干嘛?可能是因为大学武道会的事情吧,山北大学就在平江。”蔡宗明损了楼成一通。

    “有道理。”楼成点了点头。

    难道施老头是想考察去年大学武道会冠军山北大学的详细情况,于是带上自己这便宜弟子享受享受公*费*旅游?

    可为什么要自己出钱买票……

    见楼成松了口气,蔡宗明突然话锋一转,猥琐笑道:“我听说有些变态老头因为自己身体老去,不复青春,特别迷恋同性别孩子或年轻人的**,想藉此回味以往,你说,施老头会不会……”

    “呸!”楼成光是想一下蔡宗明的描述就差点吐了,但心头莫名就多了几分畏惧与担忧。

    万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蔡宗明笑得前俯后仰,然后才贱兮兮道:“不过,橙子你不用担心,即使施老头是变态,目标也应该是林缺啊我啊这种才貌双全的,不会看上你的。”

    “谢谢你的安慰了!”楼成咬牙切齿说道。

    被蔡宗明这么一打岔,他心情恢复,用水瓶里剩下的热水洗了脸,泡了脚,然后刷牙上床,不敢开电脑,怕被这小*婊*砸诱惑地不想睡觉。

    躺平,拿出手机,楼成直奔QQ,论坛都没刷。

    “告诉你一个八卦。”楼成对严喆珂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过了几十秒钟,严喆珂回道:“什么八卦?高中的?”

    “不是不是,刚才我下课回寝室,发现那帮家伙今天晚上和一个女生寝室联谊了,中文系的,郭青她们寝室!”楼成斟酌着语气,隐晦提及自己没参加联谊。

    严喆珂发了个“目瞪狗呆”的表情:“这么巧?你们怎么联谊到的郭青她们寝室?”

    “我们寝室老邱在教室桌子上看到有人写了一个女生寝室求联谊的电话,他们怕是恶作剧,就改了改尾号,用我们302宿舍的32代替,结果对面就是郭青她们寝室。”楼成原原本本说着,分享着这件事情。

    “你们两个寝室好有缘的感觉,她们就这样答应了联谊?”严喆珂兴致勃勃问道。

    楼成回了个窃笑的表情:“可能是因为大一刚入校吧,对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好奇,对这种随机般的联谊也有尝试的兴趣,到了大二,见多识广了,估计就难了。”

    “也是。”严喆珂发了个双手十指交叉,托住下巴沉思的表情,“如果我们寝室遇到,我多半也会答应,挺有趣挺好玩的。”

    “对了,据说郭青看上我们寝室老邱了!”楼成爆出重要八卦。

    “啊?”严喆珂发出双眼放光的表情,“真的?”

    “据说是,我们寝室几个男生都感觉得出来,她们寝室的室友私下也这么说。”楼成没敢肯定。

    “哦哦哦。”严喆珂的消息回得飞快,“老邱这个人怎么样?我得帮阿青把把关!”

    “身材比较壮硕,和郭青挺配的,人也比较憨厚,比较好相处,算半个学习狂魔……”楼成将自己对老邱的印象说了说。

    当然,老邱身为寝室种子源头,是造福大家的好人,这种事情就不足为他人道也。

    就着这个八卦,两人聊得兴高采烈,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半,楼成忍着心痛,恋恋不舍地道了晚安,借口每天特训和上课太充实太累。

    …………

    又是一番对练,施老头宣布今天的特训加周六的武道课结束,星期天的特训因为他有事情推迟到九点。

    这个消息顿时引来一阵欢呼,对参加特训的成员们来说,终于能多睡一个小时了!

    而经过几天的“磨难”,几位起哄加入的大一新生退出了大半,只剩两个还在坚持,但据楼成观察,下周估计就看不到他们了。

    这时,他看到严喆珂和郭青联袂走了过来,不像之前几天一样需要自己靠近。

    “橙子是吧?原来联谊的是你们寝室啊。”一碰头,郭青开门见山,爽朗道,“感觉真巧,对了,你怎么没参加?”

    “我刚好有事,所以让小明同学,呵呵,就是蔡宗明顶替了。”楼成看了严喆珂一眼,见她神色并无异状。

    郭青没有多问,笑呵呵开口:“大家又是武道社成员,又是联谊寝室,算是很有缘分了,而且昨天晚上面基的时候聊得也蛮愉快的,不如再挑个时间,下周周末或者下下周周末,我们两个寝室出去爬个山唱个K?或者找个能烧烤的地方野炊?”

    这姑娘性子挺直爽嘛,而且好有行动力……楼成犹豫了一下,没直接答应,想着自己该找什么借口不去。

    而且这种事情得和老邱、阿强和劳模商量商量,不能自作主张,不过看他们对庄小君的赞美,绝对会屁颠屁颠地跟去。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郭青转头看向严喆珂:“昨天有蔡宗明,下次联谊不叫他也不好,加上橙子,男生就有五个了,虽然女生少点也无所谓,但你和橙子是老同学,那么熟,要不一起去吧?”

    严喆珂饶有兴致道:“好啊,我还是第一次联谊呢。”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或者下下周出去联谊!”楼成斩钉截铁答应了。

    至于阿强小明他们的意见?管他们去死啊!

    郭青脸露喜色:“那行,我们各自回去统计下时间安排,看具体哪天比较合适。”

    这一番交谈真是皆大欢喜。

    …………

    对联谊寝室的要求,一帮处在荷尔蒙旺盛期的男生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蔡宗明也对类似的活动兴趣盎然。

    周六的下午是楼成难得的休息期,刷了论坛,看了小说,与严喆珂聊了天,和没有外出的寝室室友联网打了游戏,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与惬意。

    到了五点,他将换洗衣物塞入书包,出门坐校车前往了市区,然后网约了车去动车站。

    “幸亏老妈这个月多打了八百,要不钱还真不够用……”楼成顺着人潮,亦步亦趋地通过着安检,顺手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到了检票口附近,时间才六点出头,他一边在论坛和QQ群聊天打屁,一边等待着施老头的来临。

    六点四十分,施老头穿着他那身陈旧的文化衫抵达,赞了楼成一句:

    “不错啊,很准时。”

    早上修炼时,楼成很是专注,没有多问去平江的事情,此时看到施老头,脑海里突地闪过了蔡宗明说的变态话语,不由自主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你这是什么眼神?”施老头疑惑看着他。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去平江做什么。”楼成干巴巴道。

    妈了个鸡,都是小明这货胡说八道,害得我都有点乱想了!

    “该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施老头不甚在意。

    到点检票,上车就座,楼成一直惴惴不安,异常拘束,都是施老头问一句才答一句。

    还好两人的车票不在一节车厢,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松城到平江只有一个半小时,楼成睡了会就抵达了这座历史悠久的省会。

    坐上出租,不出意外,施老头的目的地是山北大学,对此,楼成放松了一点,但很快,他又绷紧了心弦,因为两人踏入了一间招待所般的酒店。

    要是两张床的标间,一个房间……楼成觉得自己有些紧张了。

    “两个房间。”施老头拿出了钱和证件。

    听到这句话,楼成总算平静了下来,在内心狠狠咒骂着胡说八道的蔡宗明!

    “明天老时间起。”进入房间前,施老头吩咐了一句。

    一夜无话,楼成偶尔能听见隔壁撕心裂肺的咳嗽,第二天五点四十分,他洗漱完毕,与施老头一起离开了酒店,进入了山北大学的校园。

    来到一个大操场的角落,施老头观察了片刻,指着远处一个正在慢打锤炼的男生道:

    “看到那个人没有?”

    楼成凝目望去,只见山北大学依旧淹没在夜景里,一株银杏树下,黄叶纷飞,一位身穿白色武道服的男生正练着拳脚,由于天色很暗,自己几乎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从一拳一脚里感觉得出对方深厚的武道水准。

    “看到了。”他莫名其妙回答道。

    来平江就是为了看这个男生?

    施老头笑了一声:“他叫彭乐云,去年进的山北大学,当时就已经有身成大丹、气自体生的境界,职业八品,然后击败武道社社长,带领山北大学突破四强水准,拿到了全国大学武道会的冠军。”

    “他就是彭乐云?”楼成在论坛里被灌输了好几次这个名字,想不到今天看见了真人。

    这位据说是天才中的天才,有望上三品的超卓才俊。

    施老头微微颔首:“他是上清宗嫡传,如今‘武圣’钱东楼的师侄,自幼喜爱思考,常说‘武道需师法自然,而自然又是什么呢,物理与生物’,所以,他在去年让人震惊地选择了进入大学,山北大学物理系。”

    “为师带你前来,就是为了让你看一看,这种真正的天才,有着身份背景的天才,在武道上都没有丝毫的松懈,哪怕平时再爱玩,再爱泡吧,再爱游戏,每天五点半,也会准时开始,不管哪天来,都能看到,你看,我们就是临时起意,当即前来,依然看见了他的身影。”

    “这样的天才都在如此刻苦地努力,你想追赶上他们的步伐,不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累怎么行?”

    楼成先是惊讶于彭乐云的背景,但渐渐被施老头的话语所震动,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如果早有心理准备,这样的画面或许还不会有如此的效果,但当自己等人临时起意,前来山北,依旧看见彭乐云五点就起,披星戴月,坚持锤炼,水滴石穿,就不得不震动了心灵。

    有对比,才会有明悟!

    这是真正的天才,他犹如此,何况自身?

    “看到了,明白了,那就回去吧。”施老头转过身体,负手离开。



            



    平江之行后,楼成感觉自己忽然静了下来,真正地静了下来,从里到外地静了下来,以往面对每日的苦练,虽然都以绝大的毅力咬牙坚持住了,更因点点滴滴皆有回报而愈发坚定,但终究是鼓着一口气,为一两年内拿到职业九品,为严喆珂的青睐,为将来的美好前途而忍耐,颇有急功近利之感。

    这样的心态在短时间内确实能驱动自己刻苦修炼,可当遇到一定的挫折后,当阶段成就不如想象后,必然会反馈加倍的沮丧和失落,煎熬心灵,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戒骄戒躁,古之良训,自己无骄狂之处,却有躁动之意!

    心静而后安,楼成逐渐将每日的锤炼彻底内化入了自己的生活,平和安宁,温润坚定,连气质都似乎发生了变化,惹得蔡宗明颇有惊讶之情,常啧啧调侃说:“橙子这货莫非遭遇了潜规则,怎么感觉有点性情大变了?”

    面对他的话语,楼成只淡然说了几个字:“你过来,我掐死你。”

    不知不觉,两个星期过去,楼成只觉自身在“阴阳桩”“雷火桩”和“凝水桩”上似乎突破了某个关隘,踏入了新的层次,身体协调如意的能力明显提高,两三招内的短暂爆发力明显提高,比武对练时的专注与冷静明显提高,略有点近视的眼睛也似乎恢复了当初的清晰,有的时候甚至还能感觉到别人的注视。

    又是周六上午,时间接近十二点,李懋收敛笑意,郑重道:

    “橙子,最后来一趟。”

    楼成微微点头,摆开招式,等待着这位大二师兄的喂招。

    李懋没像两周前那样简简单单的“直取中宫”,一个行步,整个人就“游”到了楼成身体左侧,右手成掌刀,斜斜劈向楼成的脖子。

    楼成不慌不乱,左臂一抬一架,隔开了李懋这一掌,然而不等他反击,李懋又是一个行步,来到了他的身后。

    可是,李懋脚步刚落,就见楼成一个后撩腿几无征兆踢来,似乎早有准备。

    “好!”他赞了一声,再次一迈,闪过这一踢,然后步法展开,身如游龙,绕着楼成不断进击。

    楼成此时已无需刻意才能半守半静,意念似分似合,一边专注观察着对手的动作,一边冷静快速做出决断,见招拆招,稳守门户,没被李懋的“游身掌”弄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

    打了一阵,李懋步法忽有变化,突然滑步靠近,紧接着就是一式冲步炮拳,拳如炮击,风声轰然,几有开山之势。

    楼成不敢硬挡,侧身推腕,然而李懋一只脚已顺势插来,要隔在他两腿之间,这要是摆好,既能作为投摔技的一个支点,也能影响楼成,让他好几种步法不敢施展,难以发力,一发就着。

    见此情状,楼成脑海念头纷涌,有着种种想法与诸多应对,不过他并无犹疑,瞬间就做出决断,往后退了一步,李懋再进一步,他再退一步。

    再进,再退,再进,再退,两人就仿佛在跳着配合默契的舞蹈,彼此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大的改变。

    李懋吐了浊气,不再尝试,又是滑步,强行靠近,以脚部为源泉,带动腰背,双**替,如同连环之炮,砰砰快击。

    楼成只觉自己遭遇了***,随时随地可能倾覆,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抵达一二,然而,他并未失措,拳头,手肘,胳膊等交替使用,不断阻挡,很有节奏之感,而脚下步法不乱,始终让自身保持着相对适合发力的状态。

    这种攻击下,步法一乱,力量发不出来,就是瞬间败北的下场!

    连环炮拳,虎啸风吼,楼成苦苦支撑,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就在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的时候,李懋身影后退,压力陡然消失。

    他茫然看去,只见李懋摇头笑道:

    “时间到了,教练吹哨下课了,这算是咱们第一次平手。”

    楼成松了口气,方觉双手酸痛阵阵,甩了甩,微微笑道:“多亏师兄手下留情。”

    这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因着只是教学对练,李懋一直未用全力,更多属于喂招形式。

    “话不是这么说的,要不是这两个多星期我天天和你对练,每天都能感受到你明显的进步,我现在肯定不相信你是当初的那个橙子。”李懋颇为感慨道,“两个多星期前,你还是连打架都没怎么打过的超级菜鸟,速度也不快,力量也不大,反应更是畏缩迟钝,可现在,你配得上‘拳脚熟练’这四字评语了。”

    “拳脚熟练啊……”楼成咀嚼这四个字,心底有着几分喜悦。

    “别看‘拳脚熟练’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像形容初学者,不怎么样,但它却是业余九品的标准评语之一。”李懋笑呵呵说道。

    “师兄,你是说我有业余九品的水准了?”楼成颇为惊喜问道。

    这还不到三周的时间,自己就有业余九品的水准了?

    李懋点了点头:“拳脚熟练就是你有想必发,在比斗时能熟练而合理地运用招式,不乱步法,光这点就胜过了乱打的那百分之九十家伙,必然是业余九品,呵呵,但业余九品未必拳脚熟练,有的人身体优势太明显了,而定品赛又是比赛,不是评定的形式,他们仗着别人打自己不破防,自己一拳就能把对方撂倒,不是那么重视拳脚招式的熟练。”

    “哎,还是那句话,要不是每天都在和你对练,我现在多半会喊女朋友出来看上*帝了,你知道我当初花了多长时间才从初学者拿到业余九品的吗?十岁练武,十五岁才通过了业余九品的定品赛,虽然不是每天都练,但整整五年啊,五年啊,你才三个星期!”

    楼成没有狂喜,反倒平和笑道:“这不一样,大部分从小练武的人,都处在身体的发育期,力量等身体素质是一点一点增长起来的,要好几年才比得上成年人,而我已经是实实在在的成年人了,不需要再等待身体的长成。”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还是能证明你有很强的天赋,可惜啊,你当初怎么没去学武,错过练武的最佳时间了。”李懋惋惜说道,然后拍了拍楼成的肩膀,返身走向了更衣室。

    看着他的背影,楼成在心底回味着刚才的那份喜悦:

    三周就为业余九品,等到明年开学,自己会有几品呢?

    不说那么长远的事情,只是现在,我提升的爆发力,我提高的冷静专注,我进步最大的协调能力,都还没有完全融入招式步法,始终隔着一层隐隐约约的屏障,各自为政,等到打破这层阻隔,将这些融合为一,自己能有业余几品的实力呢?

    想着这些事情,楼成快步走向女更衣室,追上了严喆珂和郭青。

    “今天天气真不错,看来老天爷都在保佑我们啊。”他笑眯眯开口。

    协调好众人的时间安排后,联谊定在了今天下午,一点半集合,去召山湖秋游划船,晚上在外面吃顿好的,考虑到楼成、严喆珂和郭青都要早起特训,吃过晚饭就不去唱K了。

    严喆珂黑发扎着,马尾一点一点,多了几分俏皮与活力:“我一直都是晴天娃娃,从小到大参加的所有春游和秋游都没有遇到过下雨,你得感谢我!”

    楼成正想打蛇随棍上,说好啊,我请你吃饭(或者我送你零食)感谢你,以示诚心!

    但旁边的郭青却不耐烦插嘴了:“等下还要见面的,现在急着聊个什么劲?你们男生是不麻烦,也就吃个饭,我们还得收拾,还得洗头。”

    被她一说,楼成险些闹了个老脸发红,只好笑道:“那我先去洗澡了,下午见。”

    “下午见。”严喆珂笑眯眯挥了挥手。

    克制住回头的冲动,楼成进入了更衣室,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经过锲而不舍地聊天交流,见面招呼,逗趣讨好,加上同学的天然亲近,自己与严喆珂的关系是越来越好,她都开始叫自己的绰号橙子了,但总是差点什么,无法更进一步,就像高中时没有暧昧但交情不错的男女同桌一样,始终有着几分客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洗过澡,吃过午饭,楼成回到宿舍,看见赵强、张敬业和邱志高都在挑选衣服,要以最精神最抖擞的面貌出现在女生跟前,蔡宗明则在旁边做着指导。

    “可以啊,嘴王你还有这样的本事。”楼成调侃了一句。

    蔡宗明笑道:“不是我厉害,实在是他们平时穿得太,呃,太单身狗,包括你。”

    瞥了他一眼,楼成又转头看着宿舍内的忙忙碌碌,压低声音对蔡宗明道:

    “情圣,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武功就想逞血气之勇。”

    “是啊,侠以武犯禁嘛。”蔡宗明猛地侧头上下打量楼成,装出惊恐的模样,“橙子,你该不会想,想实践那句口号吧?这真会坐牢的!”

    “想什么呢!”楼成笑骂一句,“我的意思是,以前没什么拳脚功夫的时候,如果和严喆珂出去联谊,我肯定希望一路平平安安,不要遇到黑车,不要遇到流氓,不要遇到路霸,总之,顺顺利利,毫无波折,而现在,我竟然有点期待下午遇到流氓,遇到没脑子的富二代*官*二代什么的,然后我就能英雄救美了。”

    蔡宗明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回了一句:

    “醒醒,你女神可比你厉害,而且还有老邱这业余六品,还有我和郭青,英雄救美哪轮得到你?”

    “也是……”楼成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嘛,没法套路了……



            



    看着赵强换好衣服,拿着啫喱水去洗漱间,楼成忽地有了几分紧张,不像练武时那样平心静气,不骄不躁。

    “嘴王,情圣,我穿什么衣服比较好?”他不耻下问。

    蔡宗明双手抱胸,得意洋洋:“知道问我了吧?有本事就穿着你这身武道服去?”

    不等楼成伸手掐死自己,他继续说道:“下午要划船要运动,牛仔裤或者休闲裤都比较适合,像阿强、劳模和老邱这种既没长相又没什么气质的,最好穿浅色衣服,至少看起来干净和精神,你原本和他们差不多,但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练武练得走火入魔,变得人模狗样的,多了点深沉,可以弄深色衣服装一装了,嗯,就穿你那件黑色休闲衬衣,外面配那件短的皮夹克,棕色那件,比较精神,喂喂喂,衬衣不要扎进去,皮夹克也最好不要拉上,老气。”

    按照小明同学的指导,楼成换好了衣服,对镜一看,还是蛮不错的,很几分沉静之感,但又不失大学生的朝气,至于赵强、邱志高和张敬业,虽然都是以干净精神为基本原则,但蔡宗明刻意有所挑选,以做区别,免得走出去还以为是宿舍集体服装或者工作服,缺乏辨识度。

    做好准备,几人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地跟着蔡宗明出了寝室,前往约定的碰面地点。

    “嘴王,等下我该怎么做?”快走两步,与蔡宗明并肩,楼成低声问道。

    蔡宗明呵呵笑道:“大方一点,大气一点,男人不能畏畏缩缩,而且你女神和郭青她们寝室其他人都不熟,和我们更加不熟,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她天然会亲近和依赖认识的熟人,郭青的心思在老邱身上,你的机会来了,大胆靠过去,和她说话,带动话题,就像平时QQ聊天一样,她只会高兴不会冷淡,具体的细节,这没法指导,看你自己发挥了,记住大方大气这个总原则就行。”

    “像QQ上一样聊天?我去,感觉不用表情包都不会聊天了……”楼成轻吸了口气。

    “呃,那记住一个原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就以逗笑她为目的,男生幽默点不会差,但绝对不能低俗粗俗,至少在你们很亲密前不要这样。”蔡宗明拍了拍楼成的肩膀,“坦然一点,轻松一点,反正我也没怎么看好你,失败也无所谓,就当涨涨经验。”

    楼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被他这么一损,心底的紧张倒是褪去了不少。

    双方的见面地点约在学校东大门旁,等了十分钟左右,就看见五个女孩子娉娉婷婷过来,而楼成一眼就发现了严喆珂,完全无视了别的女生。

    因为要去划船,她没穿裙子,而是一条修身浅色牛仔裤,脚踏一双小白鞋,上身套着件白色体恤,胸前的花纹图案略微镶嵌了点亮片,外面则披着浅绿色小外套,头发放下,没弄刘海,秀气灵动里透出几分清纯干净。

    “敢于露额头的都是真美女。”蔡宗明低笑一声。

    赵强、邱志高和张敬业也一眼看到了严喆珂,她无论走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他们嘴巴微张,惊讶看向了楼成,虽然之前就知道这次联谊有楼成的老同学参加,但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老同学?

    在她旁边,自己等人觉得很好看很漂亮的庄小君完全黯然失色。

    “橙子……”赵强喊了一声。

    “啊?”楼成茫然看着他。

    赵强痛心疾首道:“我算明白了,不会叫的狗才真咬人,你说我背叛*革*命,你才是真的大叛徒!”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蔡宗明等人的哄笑,楼成忍不住老脸一红。

    五位女生走到近前,楼成默默念了三句:

    “大气一点,大方一点,大胆一点!”

    默念之中,他迈开步伐,迎了上去,用反复练习过的微笑对严喆珂道:“我还以为女生都会迟到几分钟的,想不到你们还提前了,还好我们来得早。”

    严喆珂显然没有尴尬,反倒因为熟人有了几分放松,指了指旁边的郭青,抿嘴笑道:“谁叫阿青一向雷厉风行,拉着我们就过来了,她为了这次联谊,中午还专门洗过头。”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女生都是窃笑,个头矮矮的一位女孩子更是附和道:“是啊,是啊,专门洗头那可是特别的重视。”

    郭青再是性子直爽,此时也有点害羞,赶紧给楼成介绍道:“这是庄小君,那个小婊*砸*是潘雪,这是游芳芳。”

    楼成随意晃了一眼,见庄小君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秀秀气气,五官确实好看,潘雪有着齐刘海和婴儿肥,个子不高,走可爱路线,游芳芳皮肤较暗,黑框眼镜,长得只能说不吓人。

    微笑点头打过招呼,楼成赶紧给严喆珂介绍几位室友:

    “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就是蔡宗明,我提过的那个嘴王情圣,那浓眉大眼的是赵强,我们室长,别看他一脸正气,实际上联谊就是他鼓动的,张敬业劳模,邱志高老邱,他们确实憨厚老实,但都正在思春期。”

    略带调侃的揭短般介绍顿时引发了女孩子们的笑声,赵强等人也是好气又好笑,气氛顿时就活跃了起来。

    严喆珂捂嘴笑了一阵,压低声音对楼成道:“你这样说他们,不怕他们报复吗?”

    “放心,我为人正直,行得正坐得端,没有把柄在他们手上。”楼成做出一身正气的模样,旁边的蔡宗明悄悄竖了竖拇指,用口型说道:橙子,可以的!

    赵强他们也趁机黑了黑楼成,将气氛弄得更加活跃,但大家都有默契,都有个限度,损也只是损在浅层,没谁真的提及对方会破坏女生印象的糗事。

    说话间,楼成才发现严喆珂身后背了个小的黑色包包,衬托出几分俏皮,手中则提着个白色硬纸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故作平常指了指那个白色袋子:“我来帮你提吧,要不然女孩子提东西,男生空着手,说不定就被上网批判了,说我们国家的男生就是没有绅士风度。”

    坦然又略显幽默的说话让严喆珂看了一眼,然后浅笑道:“好啊,橙子绅士。”

    YES!楼成心底暗自呐喊一声,伸手接过了白色袋子,笑眯眯开起了玩笑:“不对啊,现在绅士已经成了变*态的意思,我这一身正气的……”

    女孩子们再次被自黑给逗笑,蔡宗明赶紧使眼色让赵强、邱志高和张敬业把其他女孩子提的东西接了过来,自己则负责游芳芳的。

    谈笑了几分钟,楼成等人网约好的车到了,三辆都停在了东门外。

    关于如何分配车的问题,蔡宗明早就指导过楼成,楼成鼓起勇气,笑眯眯拉过邱志高:“老邱,我们一辆车吧。”

    说话间,他对严喆珂使了个眼色。

    严喆珂顿时会意,挽住郭青道:“阿青,我们也坐那辆车。”

    其他人顿时起哄,老邱反而不好拒绝了,只能跟着楼成上了车,坐在后排左侧。

    楼成想了想,发挥大气风度,坐到了副驾,严喆珂拉着略有点羞赧的郭青,将她‘塞’到中间,自己挤在右边。

    发动机响,车辆驶动,楼成压根儿没管剩下六个人怎么分配,一边拉扯着话题,一边拿出手机,悄悄给严喆珂发了消息:“老邱和郭青都是身体比较壮的,你在后面被挤得好可怜。”

    手机震动,严喆珂拿了出来,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同样一边参与话题,一边悄悄回复:“唉,还好我苗条,为了阿青的幸福,只能忍了!你不知道,她平时多爽利多外向一女孩子,今天话都不敢说了,我要是不陪着,她肯定不敢坐这辆车。”

    楼成与严喆珂默契制造着话题,引导着邱志高和郭青说话,自身则又悄悄在QQ上隐蔽交流,颇有点两人是一国,共享着某些秘密的味道,这让楼成感觉双方的关系似乎不知不觉拉近了一点。

    只嫌路不够长,一行十人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召山湖,在湖边租了橘色救生衣和五条双人划桨船,女生则寄存了提的纸袋和背的包包。

    蔡宗明主导着场面,含笑分配着船只:“既然是联谊,那肯定要男女搭配,大家来比一比,看哪条船最先环湖心岛划一圈,老邱,你和郭青一组。”

    “这,我们两个都是力气大的,我们一组的话对你们不公平吧……”老邱做着垂死挣扎,老实说,郭青五官不算差,就是身材粗壮了点。

    “你是个糙汉子,以前又没划过船,说不定还会抵消郭青的努力,而且,我问过了,郭青会游泳,你是个旱鸭子,有她保护你,我们这些兄弟才放心啊……”蔡宗明一通胡扯,引来女生们的附和,老邱晕头转向就答应了。

    蔡宗明继续道:“楼成,你和严喆珂是同学,比较熟,你们一条船,劳模,你西北大汉,帮一帮我们娇小的潘雪同学,阿强,你带庄小君,发挥自己学霸的风采啊,游芳芳,我们一组,不能输给他们。”

    大凡这种人多的场合,很多人是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的,或者有主见却羞于发言,于是那么一两个主动的,积极的,大胆的人就能主导场面,今天的蔡宗明便是这样,强行分配完毕,没谁有太大意见。

    悄然拍了拍楼成的肩膀,蔡宗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橙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秋色已深,天高气爽,召山湖水波起伏,已有了几分凉意。

    楼成本待扶严喆珂一把,帮她登上小船,结果却见对方如同灵活的小鹿,轻盈一跃便稳稳立住,几乎没加深舟船的摇晃。

    果然武道水准在我之上……不仅没法英雄救美,连英雄帮美的机会都没有……楼成腹诽自嘲了一句,有鉴于实力,中规中矩登上了小船,与严喆珂相对而坐,各自有一船桨。

    “我还打算拉你一把的。”严喆珂窃窃笑道,打趣了一句,湖风徐徐,吹动她及至背心的乌发。

    “那不成美女救英雄了?”楼成故作震惊状,情圣有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就逗对方笑。

    果不其然,严喆珂忍俊不住,低笑两声,转而问道:“橙子,你会不会划船?”

    “不会……”楼成老老实实回答,高中以前是没条件,高中开始是没时间,毕业那个暑假,自己疯看了两个多月的武道比赛集锦和各种消息,与发小同学们不断聚会,并且慢慢沉浸入网络世界,哪还有时间和兴趣去划船?

    严喆珂抿了抿嘴,黑眸忽闪,一本正经道:

    “真巧,我也不会……”

    楼成笑了一声:“你不是江南姑娘吗?”

    旁边的蔡宗明游芳芳、赵强庄小君已经慢悠悠划了出去,邱志高郭青和张敬业潘雪则在原地打转。

    “可我从小在秀山长大啊,而且江南姑娘不会游泳不会划船的也有好多的好吧,我两个表姐都不会。”严喆珂好气又好笑地回答。

    楼成见好就收,没顺势打探严喆珂的家庭情况,笑呵呵道:“看来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啊,嗯,既然这么巧都不会,一起学学怎么划船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嘛。”

    严喆珂微微点头,因双手抓着船桨,用下巴指向赵强庄小君那组:“你看他们,划得挺好的,我们学一学。”

    “好。”楼成望了过去,跟着赵强的动作,挥动了船桨。

    船桨入水,波动绿浪,荡起涟漪,可船身却并未往前走,反倒原地晃晃悠悠。

    严喆珂加入划动,仿佛采菱少女,天水相映间,美得像是一副画卷,可是,两人的船只依旧没有前行,在原地转起了圈,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又好笑。

    楼成有心表现,早就思忖过划船之事,此时不慌不忙,将心神沉入丹田,观想金丹,守一入静,四周当即变得安宁,浩瀚星云缓缓转动,身体各处的细节一点一滴呈现,船只的起伏与周围的波浪通过彼此的接触也能感闻。

    晃晃悠悠,船桨落下,挑动水波,力量如何周转呈现于了楼成心中,他借助于此,略变方向和姿势,以契合船行。

    与此同时,他发现对面的严喆珂也突然之间变得熟练,每一次挥桨都与船只,与水波,与自己这边相得益彰。

    睁开眼睛,楼成与严喆珂四目相接。

    “你阴阳桩小成了?”

    “你掌握阴阳桩了?”

    两人同时开口,各有讶异,然后相视一笑,生出几分默契。

    作为男生,楼成没等严喆珂再问,主动回答:“其实我在入静上面很有天赋,第一次阴阳桩就能抱元守一,要不然这三个星期的特训怎么撑得下来?”

    严喆珂神情浮动,清亮幽黑的眸子露出明显的惊讶:“一次入静?”

    “对。”楼成诚恳点头。

    不自觉间,严喆珂嘟了嘟嘴唇,吐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十天入静很了不起的。”

    “特例,特例,我其他方面都不如你,而且十天入静也确实了不起,很多名声远播的强者都是半个月才入静的。”楼成赶紧宽慰了一句。

    两人之前的聊天,对武道训练时发生的各种事情都有所涉及,但却忽视了询问彼此的进展。

    “不用说好话安慰我,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严喆珂笑了一声,将小小的郁闷散去,重重点头,嗯嗯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了!一天入静在武道史上也是比较少见的。”

    “别,承受不起。”楼成暗自得意,嘴上谦虚,岔开话题道,“你现在有多少品了?我好像记得你报名特训时也没有品阶?”

    不是好像,是肯定。

    两人默契划桨,船只慢悠悠起航了,严喆珂想了想道:“我从小跟着姨父学武,初三毕业的时候应该就有业余九品的水准了,但没去参加定品赛,高中锤炼的时间变少,进步不是太大,按照阿青的说法,她第一次和我对练时,我应该是业余七八品之间的实力,不过阴阳桩入门后,我觉得自己进步不小,阿青昨天说我有业余六品呢。”

    说到最后,她语气微扬,露出小小的得意小小的俏皮。

    “厉害,三个星期提升了至少一品,我也要封你做我的偶像。”楼成故意捡回刚才严喆珂的话语。

    按照严喆珂的经历,如果不是高中更偏重于学习,入校时有业余四五品很正常,能三个星期提升一品主要是将她本来就具备但还没表现出来的积累与潜力引导了出来,与楼成那种从超级菜鸟三周就初窥武道门径是两回事。

    听着楼成半开玩笑半真诚地赞扬,严喆珂脸颊微红,笑容更盛,但旋即想起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神情里多了几分惆怅与黯然。

    “怎么了?”楼成关怀问道。

    严喆珂手上划桨不停,沉默了十几秒才低声道:

    “按照古代的说法,我算是先天不足,如果不是从小练武,现在多半就是个病秧子,但身体始终有亏损,无法弥补,永远都做不到浑然如一,有激必应,也就永远无法踏入丹气境界,真正一窥武道。”

    “所以,每次看到什么少年天才,我都很羡慕很崇拜,似乎把自己对武道的期待都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听着严喆珂娓娓道来,几多无奈几多神伤,楼成心底猛地涌现出一股柔情,填满了怜惜,很想大声说一句,让我背负起你的武道梦想吧。

    但有的事情,说不如做,现在说大话只会让对方以为自己在这种事情上都开玩笑,太过轻佻。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严喆珂为什么会与其他女孩子一样崇拜林缺,也才知道她那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不一定是武道”,说的不仅是自己,更是她本人。

    “和我对练的李懋师兄说我有业余九品的水准了。”他看着严喆珂的眼睛,平和又坚定地说道。

    严喆珂愣了愣:“你有业余九品的水准了?”

    她清楚知道三个星期前楼成是标准的普通人,没什么武道基础,而仅仅三个星期过去,他就能做到拳脚熟练?

    配合他入静的天赋,再给他三个月,一年半载,他又能达到什么水准?

    “李懋师兄是这么说的。”楼成言简意赅。

    严喆珂定定看着他,眸子幽黑,如同深潭,好一会才低声道:

    “你要好好加油。”

    “嗯。”楼成重重点头。

    说话间,两人手上动作都没有停止,配合默契又熟练,船只很快就追上了邱志高与郭青。

    眼见双方即将擦肩而过,郭青忽然一挑船桨,带起水花泼向了楼成与严喆珂,逼得他们不得不试图闪避,放慢了船速。

    “邱志高,你划船,我来阻击他们!”郭青趾高气昂道。

    严喆珂好气又好笑,看向楼成:“要反击吗?”

    瞧着她眼底与行动上的跃跃欲试,楼成毫不犹豫道:

    “要!”

    “你划好船哦。”严喆珂咬着唇,眼带笑意,也用船桨挑起了水浪。

    楼成将夹克拉上,专心致志体察着船只与水波的变化,恰到好处划桨,抵消严喆珂动作带来的摇晃,保持着前进的趋势,而老邱郭青那边,只要郭青动作一大,船只难免晃动,让她不得不畏手畏脚。

    两人皆是阴阳桩入门,对协调有一定掌握,配合默契之下当真优势明显,很快就超过了郭青与老邱,赶上了其他人等,引来一片尖叫与水花,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与“骂”声接连不断。

    等到超过了所有人,第一个绕湖一周回到起点,楼成与严喆珂再次相视一笑,默契横生。

    “再来再来,我叮当猫不服!”蔡宗明和游芳芳第二个抵达,用网络语言夸张说道。

    一圈又一圈,女孩子们玩得很开心但也玩得很累,眼见太阳西斜,于是提议趁早回去,免得晚上那顿大餐还得领号排队。

    至于花费,由楼成和蔡宗明带头,男生们早就凑足了钱。

    船停岸边,毫无疲态的“长跑健将”楼成轻松下船,将手伸向了严喆珂。

    她此时筋疲力尽,应该没力气直接跳下来了吧?

    楼成加快的心跳声里,严喆珂没有忸怩,坦然大方抓住了他的手,借力从船上下来,此时此刻,再是占尽优势,她也被泼了不少水,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更是贴在了腮边,透出惊人的美态,让人油然想起清水出芙蓉这个词语。

    “怎么了?”严喆珂撩了撩腮边的乱发。

    楼成想了想,委婉笑道:“每次电视剧里那些女孩子刚洗完头还没干的样子,我都觉得特别好看。”

    严喆珂眸中水波流转,横了他一眼:

    “我先去换衣服了。”

    楼成恍然道:“你提的那袋是衣服啊?”

    “对啊,划船很容易就弄湿衣服,不带一套来换怎么行?”严喆珂笑吟吟道,“你这糙汉子多半想不到这点。”

    “我有皮衣,不怕湿。”楼成抹了抹短皮衣外的水珠,“机智吧?”

    严喆珂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向了寄存处。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更衣室门口,楼成心中喜悦满溢,忍不住来回踏步,怎么也停不下来。

    经过今天的种种事情,自己与严喆珂之间的那几分客气彻底消失了,那一横那一白就是明证。

    虽然距离牵手还有遥远的距离,但至少关系更进一步了!

    …………

    通过网约车回到学校附近,一行十人去了旁边小镇有名的“老李饭庄”,这里最出名的是白芸豆炖猪脚汤,汤色乳白泛清,味道奇香,炖得软软的白芸豆饱吸了种种精华,最是美味,让几位女孩子胃口大开。

    吃完晚饭,楼成他们散步走回松大,沿途说着众人下午的诸般糗态蠢举,时不时引来一阵哄笑,等到了女生宿舍二栋前,竟没有一点冷场。

    严喆珂住对面不远的三栋,楼成送了一程,在大门前与她告别。

    “明天特训见。”楼成微笑挥手。

    严喆珂梨涡浅浅,挥了挥手:

    “明天见。”

    目送她进入宿舍,知道她接下来要忙碌于去浴室洗澡,楼成没急着追赶蔡宗明他们,而是漫步跑向了湖边。

    今天太高兴了,不锻炼发泄一下,怎么睡得着?

    …………

    湖边树林里,武道社的大四成员吴冬正和两个社会上认识的朋友喝酒抽烟——松大新校区也就周末能自由进出,快递除外。

    “哎,最近别提了,过得太TM郁闷了,自从那个林缺进来,武道社就待不下去了,一个两个的,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吴冬灌了口啤酒,神情阴鸷。

    一个脖子上有纹身的青年道:“你和陈哥一起都弄不过他?”

    “不敢啊,我们快毕业了,弄大了事情,背个处分怎么找工作?”吴冬给自己脸上贴金。

    忽然,他目光一滞,哼了一声。

    “怎么了?”另外一个留寸头的青年顺着吴冬的目光看向湖边小道,只见楼成笑容满面地慢跑过来。

    “一个武道社的兔崽子。”吴冬没好气道。

    纹身青年笑了笑:“嘿,真巧,要不弄他一下?”

    “不好吧,弄出事情来,你们可以跑路,我怎么办?”吴冬有些想发泄,但又不太敢。

    “没事,我们有分寸的,稍微教训一下就可以了。”寸头青年精力没地发泄,跃跃欲试鼓动,“学生之间摩擦打架,又没受什么伤,谁会没事告老师?要不我们去,你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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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以来,吴冬心里总是窝了口火,被寸头青年鼓动后,沉默几秒,缓缓点头:“那行,我帮你们看着周围。”

    “好!”寸头青年站了起来,舒展身体。

    纹身青年放下啤酒瓶,谨慎问了一句:“那小子实力怎么样?业余几品了?”

    吴冬哈哈一笑:“放心,一个菜鸟,才开始练武,业余九品都不是,你们随便哪个都能轻松把他给收拾了。”

    寸头青年和纹身青年早早辍学,走上了混社会的道路,平时少不了打架斗殴,有些拳脚底子,为了出头上位,他们才刻意结交陈长华和吴冬,以学习正规武道,两年多来,虽然吃喝嫖赌抽样样不少,但练习还算勤快,又时常有“实践”,都达到了业余七品的实力,因此吴冬对他们教训楼成很放心。

    “那事情还不简单?保证冬哥你满意!”寸头青年跟着笑了一声。

    纹身青年想了想道:“等一下,你们谁会东北话,教我两句。”

    “啊?”吴冬和寸头青年都一脸茫然。

    纹身青年解释道:“松大好歹是松城最好的大学,全国都有名气,我们这些混社会的要是在这里打人闹事,很容易就栽了,我们是有分寸,但保不齐出点意外对吧?说不定被哪个教授老师撞上了对吧?现在天黑了,看不大清脸,我等下再用东北话开口,真出了状况,也找不到我们身上,是吧?”

    “是是是。”吴冬最怕他们被查到,从而连累自己。

    寸头青年则不解道:“这黑灯瞎火的,哪个老师教授会往这里跑?”

    “黑灯瞎火约个女学生还不是美滋滋的?”纹身青年*淫*笑回答。

    …………

    沿着湖边小道,楼成慢跑向平时修炼桩功的地方,微水湖一半映照着宿舍区和教学区的灯光,仿佛有一条银海倒挂,点点滴滴,皆是璀璨,另外一半则黑静幽深,偶尔能见盏路灯投影,边缘是一石能激起好多对“野鸳鸯”的地方,也是楼成现在所处。

    观察四周是武者的习惯,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他已经将此内化入本能,跑步之中只见湖边树林里出来两道人影,下意识便多看了一眼。

    纹身青年当即喊了一嗓子:

    “你瞅啥?”

    “没看什么,不好意思。”楼成愣了愣,没想到这也能引发口角,他不愿意多惹事端,于是语气谦和回了一句。

    虽说练武壮胆气,之前他还想着遇到流氓英雄救美的桥段,但真正遇上时,平时的性格和习惯还是占据了主导,更何况施老头也说过,现代社会是法制社会,好勇斗狠上不了台面,作为武者,不怕事,可也尽量不要惹事。

    “妈了个巴子,还敢瞎BB……”纹身青年仓促间只学了这两句,不敢多说,用眼神示意寸头青年去拦楼成前方,自己移动脚步,断他后路。

    楼成不是傻子,对方气势汹汹的举止很快就映入了他的脑海,心底有了判断:

    “这是故意来惹事的!”

    而且看他们分进包抄中还保持着步法,明显有着业余九品以上的水准!

    ——普通人习练拳脚,最不注重步法,能在平常打架斗殴里还本能保持步法的,肯定是练家子!

    双方隔得不远,属于平时骂着骂着就能立刻打起来的距离,眼见寸头青年的巴掌下一秒就要扇到自己脸上,楼成忽然往旁边一闪,加快步法,嗖得跑向了树林里。

    跑向了树林里……

    跑了……

    跑了!

    寸头青年和纹身青年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呆住,这TM竟然就跑了?

    根据他们的经验,遇到口角矛盾时,谁都会先试图解释或据理力争,即使有可能打起来,懦弱者的反应也是求饶服软,逞血气之勇的家伙则会尝试打一架,直到明显打不过才开跑,谁知道刚才那家伙话不说两句,跑得TM比兔子还快!

    艹!跑?看你往哪里跑!两人回过神来,吐了口唾沫,快跑追向楼成,面部肌肉扭曲狰狞,很有点丢脸的感觉。

    背后脚步急促,楼成不敢停顿,在湖边稀疏的林子里穿来穿去,仗着地形熟练,很快就到了林子外面的道路,也就是他平常练习耐力的地方。

    这条道路一边通向教学区,一边往学校小山延伸,山不高,只有十来米,叫“丘”更合适,建有松城最大的图书馆,而这条道路绕了小山一圈,直往还在修建中的广袤西区,楼成脚步一拐,奔向了小山。

    寸头青年和纹身青年呼啸跑过了树林,看到楼成逃向小山,皆是心头一喜:

    这小子慌不择路了!

    本来他逃向教学区的话,自己两人肯定不敢再惹事,现在嘛,等下好好给他松松骨!

    两人穿过树林的时候,里面等着看好戏的吴冬坐不住了,生怕他们发了脾气,弄出什么大乱子,牵连上自己,赶紧跟在后面,试图追上。

    追啊,跑啊,追啊,跑啊,过着吃喝嫖赌抽生活的寸头青年和纹身青年很快就开始喘气,与楼成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大,两人心中都渐渐有了放弃之情。

    艹!想当年老子一口气跑五条街的时候!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前面的楼成也慢了下来,于是相视一笑,眼中有了兴奋和残忍的神色。

    我们跑不动,这小子也肯定跑不动了!

    再坚持一下,等追上去,让他好看!

    鼓起余勇,绕过小山,两人追到了还是一片荒地的西区,追着追着,双方的距离是一点点拉近,但是,又跑了一阵后,寸头青年实在撑不住了,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艹,呼,艹,这,这小子,TM,TM,太能跑了。”

    纹身青年又跑了两步,也是支持不住,腰背弯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目送楼成身影越来越远。

    “跑得,跑得老子,手软,脚软的……”他说话就像在拉着风箱,胸口剧烈起伏。

    后面的吴冬此时也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额冒冷汗,见两人不再往前,顿时松了口气,停在不远处,频频做干呕之状,似乎连喘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算,算了,没必要,浪,浪费时间……”抽烟伤肺,肺主一口气,吴冬快跑了这么长距离,感觉眼前都有点发黑了。

    他话音刚落,目光忽地凝固,只见前方昏黑里,一道身影穿过荒凉,跑了回来,俨然正是楼成!

    “你……”纹身青年和寸头青年喘气连连,愕然出声。

    这小子竟然还敢跑回来?

    凝目看去,他们只见楼成脸色如常,呼吸平缓,半点也看不出来跑了那么长距离的迹象!

    我艹,这TM是,是什么怪物!寸头青年和纹身青年油然冒出一股惊惧之情。

    看着大口喘气,彼此拉开了距离的三人,楼成脸带笑意,也不说话,猛地一个上步冲拳,脚下力量生发,传至腰背,导向拳头,将周身力量合于一股,以虎虎生威之势打向了寸头青年胸口正中。

    寸头青年正要闪避,抬手回击,但手脚酸软,一口气也险些没喘得过来,动作慢了一拍,直接被楼成一拳打中。

    咚!

    闷响声中,寸头青年膻中中拳,骨头疼痛,几乎闭气,连退了两步,而楼成步法不乱,紧跟而上,按住了他的两个肩膀,然后脚下一绊,用力将他摔向了前来围攻的纹身青年,把同样手软脚软的对方撞了个踉踉跄跄。

    楼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行步,腰背一拧,鞭腿踢出,正中纹身青年左腿迎面骨。

    “啊!”

    纹身青年惨叫一声,虽不至于骨折,但亦痛得抱脚打滚,与几乎闭气的寸头青年一样,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解决掉他们,楼成这才看向强撑着赶到近前的吴冬,微微一笑道:

    “原来是吴师兄想教训我,那我只能向你请教一二了。”

    吴冬神情阴鸷,喘着气道:

    “老子,老子是累了,难道你不累?大家,大家彼此彼此!”

    我可是业余二品的高手!你算哪根葱?

    对不起,我还真不累……楼成沉稳摆好起手式,眼中是跃跃欲试的神采。

    吴冬虽然是业余二品的高手,但师父说过,他被烟酒掏空了身体,已是半废,现在又是疲惫之身,手软脚软,呼吸困难,这个样子自己如果还不敢挑战,实战一番,那还学什么武练什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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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多说,楼成降下重心,迈开步法,似左似右地向着吴冬扑去。

    他才练武三个星期,也就熟练了基本动作和简单招式,做到能在实战中运用,复杂一点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学,但人之所以和动物不同,就是擅于观察,擅于模仿。

    面对吴冬这强过自身太多的敌人,他本能便想做得更好,脑海内油然浮现出之前陈长华与林缺对战时的步法,蜿蜒向前,交错进击,像是一条可怕的毒蛇。

    而比起那时的陈长华,楼成虽在这种步法的熟练与细微处的掌握上明显不足,可他“阴阳桩”入门已久,身体协调能力颇强,精神高度集中,半观想入静的情况下,轻松又微妙地不断调整着重心,脚步往左时,重心略微偏右,脚步往右时,重心略微偏左,虚中有实,实中透虚,让人难以判断清楚真实的目标。

    练武多年的吴冬亦是感到了棘手,以往与陈长华对练的时候,面对这门“蛇步”,自己还能勉强看出端倪,做出预判,可现在,当那步法明显不够熟练的小子扑来时,自身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上个念头才觉得他真正的目标确实为右,下一个念头又摇摆向左。

    他真的只是才练武三个星期的菜鸟吗?

    不会是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吧?

    对战之时最忌犹疑不决,吴冬实战经验丰富,参加过好几次业余定品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并始终遵守,但此时此刻能做出的应对委实不多了。

    如果是正常时候,自己判断不清楚“蛇步”虚实,再不济还能展开身法,游走应对,这是自己的强项,可追了那么远的距离,自身脚酸腿软,呼吸不畅,难以发力,再做游斗等于自寻死路。

    哎,只能稳守门户了!

    吴冬摆开架子,没仓促应变。

    面对于此,楼成心中是有几分喜意的,因为这是自己最初谋划时预想的局面,想不到竟然真的实现了!

    最初自己并未发现还有吴冬追赶,只是想着用自身最强的长跑能力拖垮两个故意惹事的小混混,趁他们手脚酸软的状态反击,等察觉了吴冬在后,便刻意放缓了脚步,引诱他们跑得更多,以尽量压榨他们的体力,而师父说过,吴冬烟酒玩乐半空了身体,肺部机能必定下降得厉害,等到体力接近极限,那一口气短时间就很难再理得顺,提得上了。

    这种状态下,以敏捷、灵巧、游斗、偷袭见长的吴冬就完全无法发挥本身的长处了,将被逼得只能谨守门户,一如眼前所见!

    重心一移,脚步一跨,楼成陡然闪到了吴冬身体右侧,脚下发力,通过腰背脊椎将全身力量绞成一股,传至右手,然后仿佛拿着一个铁锤,握拳狠狠砸下,捶往吴冬。

    呼!

    拳有风声,气势汹汹,吴冬没能判断出蛇步虚实,应对便稍晚了半拍,但他稳守门户,双手内线作战,所行距离显著短于楼成,还是及时一格一档,架住了楼成右手之捶。

    两者碰撞,楼成没有感受到对方力量的优势,顿时明白吴冬确实还没喘过气来,发不上全身的力气,此消彼长,他这业余二品的高手竟然还略微处在下风。

    得势不饶人,楼成右脚一迈,拦在吴冬双腿前方,阻挠他的发力步法,左手则借助右拳架住之力,一个炮拳,发了寸劲,直直捣向对方的腹部。

    吴冬躲闪不了,只能硬碰硬再次架住这一击,两人肉碰肉,发出砰的响声,楼成脚下用力,微微侧身,沉肘又是一记横撞。

    必须抓住吴冬现在状态的问题,逼他近身短打,这既是他的弱项,也是他目前的致命问题,一旦一口气没接得上来,胜负就分明了!

    如果游走以对,则会给他喘气的时机!

    砰砰砰,双方连交数手,拳拳到肉,吴冬好歹练武多年,经验丰富,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双手一架一掀,楼成的进攻再次被吴冬挡住,但他敏锐察觉到吴冬的身体微微后晃。

    这就像是***下的礁石,终于出现了松动!

    吴冬后力接不上来了!

    趁他病,要他命,楼成腰部一沉,协调身体细微,迅速调整了重心,快速又打出了一拳。

    砰!

    吴冬被这一拳打得架子散开,踉踉跄跄退后,不过他也是厉害,没给楼成趁势再扑的机会,一个懒驴打滚,往着旁边躲开。

    看着他在地上翻滚,楼成油然生出几分喜意,自己竟将业余二品的吴冬逼到了这个地步,胜利即将到手!

    他一个滑步,拉近了距离,就要学着当初的林缺给吴冬一记鞭腿。

    就在这时,吴冬眼睛一眯,左手往身后一抓,拿住一把荒土,猛地撒向了他。

    楼成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看着尘土飞来,下意识就闭上眼睛,左手护在脸前,侧身试图避开。

    可事起仓促,他的眼睛依旧进了点灰尘,又酸又痛,短暂难以睁开,思绪瞬间变得又慌又乱,脑袋乱糟糟一片,无措到了极点。

    砰!

    楼成背部一痛,被人打了一拳,身体随之失去平衡,往着前方扑倒。

    熟悉的状况,熟悉的经历,让他本能入静,调整起身体细微,试图改变重心。

    人一静,脑就清,跌撞之中的楼成恢复了思考,知道自己实战经验匮乏,吃了无所不用其极的亏,现在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被吴冬趁势连环攻击。

    金丹缓缓转动,星云收缩膨胀,身体各处肌肉和谐又自然地调整,楼成踉跄了几个大步,恢复了平衡。

    与此同时,他的每一个大步都有变化方向,险险避开了身后的追击。

    站稳身形,楼成发现眼睛还是有点睁不开,泪水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像是被人打哭了一样,四周则一片黑暗,不知吴冬会从哪个方向袭来,更为可怕的是,自己遵纪守法,不敢弄出大的状况,对寸头青年和纹身青年都没攻击要害,他们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基本的战力。

    冷静。

    冷静!

    楼成念头一闪,做出决断,于心中观想起凝水成冰之相,只觉种种杂念凝冰,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冰部”凝水桩!

    一切都仿佛安静了下来,与“阴阳桩”相反,凝水桩主外,细细风声入耳,夹杂着脚步动静,空气中亦弥漫来淡淡的酒味。

    隐隐约约间,楼成从耳朵、身体等多方面的感应察觉有人从左侧扑来。

    他不动声色,双手微抬,似乎在做稳守之举,以待眼睛的恢复。

    沉重呼吸进耳,楼成陡然改变了观想,于心中勾勒出一副银白闪电下劈,打中树木,瞬间激发出火焰的画面。

    “雷部”电火桩!

    电火之相一现,肌肉自然蠕动,楼成只觉尾椎一麻,身体一沉,像是被闪电直直劈中,然后一股热流顺着脊椎汹涌而出,闭住了周身毛孔,就像火焰的燎原,瞬间完成了可怕的爆发,并通过腰背,燃向了左腿!

    他的左腿看似寻常,陡地绷紧,侧着就是一脚踢出,毫无征兆。

    砰!

    楼成感觉自己踢中了实物,脚下隐约还传来骨头之感,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痛呼和倒地的声音。

    成了……他保持着冷静,没有放下防御的架子,只是分出手,揉着眼睛,借助泪水,总算让灰尘流了出来,恢复了视线。

    从模糊到清晰,楼成看到吴冬在左侧痛苦翻滚,似乎被自己踢中了大腿,而寸头青年和纹身青年刚缓了过来,但还没能力站起。

    呼……真正的实战和对练套招真的不一样……楼成暗中舒了口气,背上一阵疼痛。

    如果不是自己的阴阳桩借助金丹达到了内视的境界,如果不是有提升感官和注意的凝水桩,如果不是有瞬间可怕爆发的电火桩,自己非得被经验丰富的吴冬给狠揍一顿不成!

    阴阳桩、电火桩和凝水桩别看关窍简单,说出来谁都能做到一样,但作为“雷部”和“冰部”绝学的基本桩功,自有其难点所在,那就是如何入静,如何观想,观想什么,没人解说和指导这方面内容的情况下,即使得到完整介绍,一千个人里面恐怕也只有一个天赋异禀的能照着文字描述修炼成功。

    这里面,“阴阳桩”又是基础的基础,不拘观想是什么,就是教导怎么入静,怎么观想,怎么抱元,怎么守一,犹是如此,施老头第一天讲过之后,又花费了三个星期时时指点,纠正错误,可到现在为止,能真正守一得静,掌握观想的似乎也只有自己和严喆珂,连郭青、李懋、孙剑都还无法办到,至于林缺,好像以前就有修炼。

    而经过今天这样惊险又激烈的实战,自己的桩功与打法总算迈过了那个门槛,开始融为一体,但具体的实力到了什么水准还判断不出。

    放松下来,楼成忽然感到后怕,刚才真的是逞一时血气之勇,才想着尝试真正实战,等到气血平复,怎么收拾残局就成为了心中的担忧,打架这种事情可是会背处分的,如果下手还不知轻重,自己只有高唱铁窗泪了!

    还好,刚才自己出手都有分寸,没往要害上招呼,只有最后踢吴冬那一脚,因为眼睛看不到,没办法控制,不过看他停住翻滚开始揉腿的样子,也不算有大碍。

    侠以武犯禁真不是空话……楼成收敛担忧,保持住平静,想了想,微笑对吴冬道:

    “吴师兄,你大四快毕业了吧?”

    吴冬捂着腿,愕然抬头,看向楼成,只觉眼前的大一新生沉稳有加,一句话就说中了自己的软肋,完全看不到丝毫的担忧,再联想到对方刚才神出鬼没的一腿,以及睁不开眼睛时的冷静,顿时有种完全不认识他了的感觉。

    在他视线下,自己竟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这还是当初那青涩的新生吗?

    这还是三个星期前对练手忙脚乱的家伙吗?

    吴冬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脑子,在没有武道特招的情况下,能考上松大的学生都不会缺失智商,可过去所知和眼前所见的矛盾,让他有种认知世界被颠覆的感觉。

    自己会不会在做梦?

    见吴冬被自己一句话震住,楼成悄然吐了口气,故作高深道:“十月份就开始校招了,吴师兄你竟然还有心情和两个混子来往,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刚才的指导,让我的武道能更进一步。”

    校招就是校园招聘会,一般集中于大四上半年,到了下学期,数量急减,更多得靠自己网上投和出去找了,楼成的潜在意思就是这件事情当成武道切磋,双方都不捅出去,你安安心心考虑校招找工作的事情,否则真要闹大,带着两个混混在校园里打架的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明显要背更大的责任,我说不定还能靠着被混混欺负反击的借口得到学校表扬,顶多也就背个处分,大四的时候一般还会人性化撤销,你恐怕就要浪费大学四年的时间了。

    吴冬阴沉着脸,好半天才道:

    “楼师弟你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就随便指导一下,不用太在意。”

    作为武者,常接触类似的东西,说话的语气难免在某些方面接近古意。

    “还是得谢谢吴师兄。”见吴冬服软,楼成呵呵一笑,拱了拱手,看了纹身青年和寸头青年一眼,迈开步伐,再次跑了起来。

    吴冬这边解决好,事情就搞定了,至于两个社会青年,楼成压根儿没觉得有多大问题,作为全国一流的大学,松城最好的高校,混混们要敢带人闯校,欺负学生,那是嫌活得不够长,如果想着在校外堵自己,除非他们不讨生活了,天天盯着那里,光是打架的事情,谁会当杀父之仇来弄?热血一过,也就偶然遇到时才会有麻烦。

    看到楼成脚步轻盈,再次跑动起来,带着一股风掠过了自己两人身前,寸头青年和纹身青年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我艹,他TM还能跑!”寸头青年一脸看见了飞碟的表情。

    “这是怪物吧……”纹身青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们心头再次生出了几分畏惧,对非人家伙的畏惧。

    …………

    回到寝室,楼成不想去浴室排队,就在洗漱间用冷水冲了冲——他们宿舍的厕所里有水管,有花洒,有洗衣机,都是秦默这富二代搞得,然而他也就用过一次,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辅导员检查的问题,开学两个月了,楼成才在班会上见过辅导员四次,宿舍里从来没遇到过,反正新校区是封闭式管理,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交给班干部就可以了。

    换好衣服,擦着头发,楼成从洗漱间出来,迎面就撞上在客厅看武道直播的蔡宗明。

    “诶,橙子,你刚才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不会得手了吧?去小树林了吗?”蔡宗明一脸八卦样,挤眉弄眼的。

    楼成想了想,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你女神一看就不是太好追求的,要不然轮得到你?不过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你保持今天的发挥,还是有希望的,现实多的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事情,瞎猫总会遇到死耗子的。”蔡宗明又是鼓励又是调侃。

    楼成瞪了他一眼,走到简易沙发坐下,刚想靠一靠,背部一阵疼痛传来,让他倒吸了口凉气。

    吴冬出手还真不赖!

    “小明,来帮我揉散下淤青。”楼成边说边起身,往自己小寝室走去,背后的淤伤只能请别人帮忙了。

    “啊?”蔡宗明一脸茫然,“你不会霸王硬上弓,被你家女神给揍了吧?”

    “你满脑子想得都是些什么鬼?”楼成没好气道。

    小寝室里,赵强今天与庄小君一条船,谈笑还算融洽,正在写作业试图冷静,张敬业要到了潘雪的QQ,边看电影边聊着,旁敲侧问她们寝室的趣事,邱志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路灯,深深地沉思。

    楼成忍住笑,拿了严喆珂给的那瓶药膏,回到客厅,递给蔡宗明,自身大马金刀坐下,脱掉T恤,露出了背后的青肿淤伤。

    “我擦,你干嘛了?”蔡宗明又疑惑又惊讶。

    “刚才我不是送严喆珂回寝室吗?想着今天进展不小,又激动又高兴,完全没法平静,就跑到湖边,打算站站桩。”楼成没有隐瞒,与好友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蔡宗明扭开瓶盖,闷笑一声:“你和阿强是两兄弟吧?一个要写作业冷静冷静,一个去湖边站桩冷静,哈哈,不仅少女情怀是诗,少男的也是啊,嗯,淫*诗。”

    楼成没理睬他的调侃,自顾自道:“然后遇到了三个混子,打了一架。”

    “难怪。”蔡宗明倒出药膏于手上,抹在了楼成背部的淤青处,“你这是一朝学武胆气壮啊,没吃什么亏吧?”

    丝丝凉意浸入伤口,缓解了疼痛,楼成舒服眯眼道:“没有,把他们三个都打趴下了。”

    “哟,厉害了我的哥,这才学武三周啊,施老头是不是暗中教了你什么绝学招式?”蔡宗明将玻璃罐放在沙发上,用力揉开着药膏,弄得楼成龇牙咧嘴,“知道那三个混子是哪个学院哪个系的吗?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武道社的吴冬。”楼成轻咳一声,云淡风轻状。

    “武道社的吴冬啊,那我们叫上老邱,再去找找场子,武道社的吴冬?大四那个吴冬?”蔡宗明声音变高,用力失控,痛得楼成差点跳起来。

    擦,不该在这种时候装*逼的……楼成深深地后悔:“对啊,招我们入社那个吴冬。”

    蔡宗明停下了动作:

    “橙子,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你要是能打垮吴冬,我就敢干翻林缺!”

    楼成掩饰住得意:“真的,吴冬抽烟喝酒,玩乐成瘾,身体已经半废了,我一看他们是三个人,扭头就跑,跑着跑着,发现他们都直不起腰了,开始喘气,于是就摸了回去,不过吴冬是真厉害,这种情况下还差点把我给打趴下了。”

    蔡宗明恍然大悟,继续在楼成背后淤青处揉着药膏:“我就说嘛,正常打斗你哪能是吴冬对手,不过能打败这种状况下的他和另外两个混子,你丫有业余九品了吧?”

    “李懋师兄说我差不多了。”楼成“坦然”回答。

    “三个星期业余九品……”蔡宗明沉默了一会,故作夸张道,“教练,我也想参加特训!”

    楼成笑道:“你还是继续做嘴王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蔡宗明一边揉着楼成的淤青一边叹了口气:“其实,看到你进步这么大,我真的很吃惊,看到你们这样为了武道会梦想而努力,我也有点受感染,我上一次这么认真,还是追现任的时候。”

    “想来就来啊!”楼成看着前方的电视,上面是十洲派与关外盟的职业武道赛,它们都属于最高层阶,都擅长武道里的肉身流派,一边身躯泛着金属光泽,一边恢复能力极强,体力仿佛没有枯竭,伤势转眼即消。

    蔡宗明干笑两声:“我也就嘴上说说,想归想,但我还是舍不得睡懒觉和游戏的时间。”

    “那你当初是怎么练武的?”楼成不敢想象蔡宗明以前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蔡宗明揉散了药力,拍了拍楼成背部,赞了一声:“结实有弹性了,我当初啊?当时我们小破市的首富,儿子被绑架了,勒索了一笔还是被杀了,弄得人心惶惶的,我家境还算过得去,我爸我妈担忧得不行,干脆送我去武道馆练武了,那几年,我们市的武道馆都赚得笑呵呵的。”

    “你啊,就得有人督促着监督着才能练武,对了,那绑匪抓到没有?”楼成好奇问道。

    “当然抓到了,警察部武者管理局派人下来,把他们堵在了山上,乱枪直接打死,据说尸体都破破烂烂的……”蔡宗明说起了家乡往事。

    一边聊,楼成一边登录了QQ,给严喆珂发了个笑脸:

    “今天玩得很开心。”

    千言和万语,激动与高兴,都浓缩到了这句话里。

    等到武道比赛结束,十洲派险险取胜,楼成回到小寝室,严喆珂才回了消息,同样是个笑脸:“我也是。”

    短短的三个字让楼成感到了淡淡的温馨。

    严喆珂继续发来消息:“刚才在看十洲派的比赛,狮王还是像我们小时候那样的威猛。”

    “狮王”尚有德,十洲派首席强者,年近半百,是楼成儿时记忆里的大高手,拿到过六个头衔,包括王者——“狮王”。

    “真巧,我也在看!不过只看到一半,先前在湖边和人‘切磋’了一场。”楼成迫不及待想将实战的事情与严喆珂分享。

    她因为自身的遗憾,是狂热的武道比赛爱好者,对这种事情应该感兴趣吧?



            



    严喆珂很快就回道:“切磋?你没受什么伤吧?”

    后面则跟了个惊呆了的表情。

    见严喆珂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楼成心里暖呼呼的,嘴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十指飞快按动,配着微笑的表情道:“没事,就背上有个淤伤,我让小明同学用你给我的那款药罐涂上揉开了,别说,那款药罐是真不错。”

    “当然,我的眼光!”严喆珂发了个得意的表情,“你怎么好端端跑湖边去了?我们不是才告别没多久吗?到底是切磋还是打架啊?”

    看得出来她的好奇,楼成不想女孩子误会自己是个爱打架的不良少年,赶紧回道:“今天太开心了,所以想跑湖边去站个桩,冷静冷静。”

    “你好逗!”严喆珂回道。

    楼成继续说着:“结果到了湖边,遇到两个混子故意挑事,我本来没打算理他们的,但他们直接就围了过来,后面还有个熟人。”

    “熟人?”严喆珂发了个头顶尽是问号的卖萌表情。

    “对,熟人,武道社的吴冬。”楼成没有卖关子。

    “吴冬?那你怎么打得过他们?你真的没事吧?”严喆珂这次没发表情,是一串的问题。

    “没事,我要真有事还会在这里和你谈笑风生?”楼成幽默了一句。

    严喆珂发了她最常用的“目瞪狗呆”表情:“那后来呢?吴冬是业余二品的高手,你和他打了一场竟然没怎么受伤……”

    “我当然打不过啊,那两个混子看步法也应该有业余**品的实力,那个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楼成刻意卖了个关子,聊天在于互动。

    “什么念头?”严喆珂用了个好奇的表情。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跑啊!”楼成用哈哈大笑的表情道,“说时迟,那时迟,他们围上来之前,我就往湖边树林里跑去。”

    严喆珂发了个奥特曼和小怪兽并排吃冰淇淋的卖萌表情:“你可真机智!那后来怎么打起来的?你被追上了?”

    “哪里哪里。”楼成发了个挠头憨笑的表情,“我跑了一阵,到了图书馆山下,本来打算上去找老师和保安帮忙的,结果发现吴冬他们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距离被越来越大,我当时就心想了,要是他们累得直不起腰,手脚酸软,发不了力,我是不是能够尝试一下挑战,练一练真正的实战?”

    在这段,他略作修饰,将实战想法改成被追了一阵才起意,免得严喆珂对自己的印象是个爱惹事的人,渡过青涩期后,对很多女孩子来说,爱惹事混得开多半不是好印象。

    “嗯,后来呢?”严喆珂用眨巴大眼睛的表情催问着后续的发展。

    “后来我就改变了想法,绕过图书馆小山,跑进了西区,而且还故意放慢了速度,免得他们追不上就不追了。”楼成像讲故事般一点一滴道来,不断留下钩子,勾动严喆珂的兴趣,“等到他们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我马上转身跑了回去。”

    “他们累成那样,你都没什么感觉吗?”严喆珂发了个头顶问号一闪一闪的表情。

    “嘿嘿,实不相瞒,我是长跑健将,耐力很好,高中的时候只是比较低调而已。”楼成吹了下牛。

    “嗯嗯。”严喆珂没多说这个事情,发出眼睛忽闪忽闪的表情,“你跑回去以后,先对付的是两个混子?”

    “对,你真机智!”楼成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没有哪个人不喜欢赞美,只要不浮夸不狗血,因此和女孩子聊天,一旦有机会,便要舍得赞美,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当然,也有比较抖M一点的,这种人就需要打击和调侃了,世事没有绝对。

    严喆珂回了个脸红微笑的表情,楼成继续说道:“我担心两个混子身上有刀啊匕首啊之类的东西,就先对付他们,而且他们又比吴冬弱很多,用游戏的术语就是清场,免得陷入混战,我没什么经验,那样很容易吃亏。”

    他说得很详细,主要是感觉以严喆珂的爱好,她应该乐于听到这种实战时的细节和具体心理活动。

    “我也是这么想的。”严喆珂发了个略显得意的表情。

    “英雄所见略同!”楼成又赞美了一句,“两个混子确实也跑得喘不过气来了,手脚上都没什么力气,我一个上步冲拳,就把其中一个打倒,险些闭气,然后把他摔撞往另外一个,紧跟着一记鞭腿,踢中另外那个的迎面骨,让他们短时间内都失去了战斗力,做完这一切,我才说话,以正式的口吻挑战吴冬,你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用什么打法比较好?”

    严喆珂发了个沉思的表情:“吴冬力量不强,以灵活敏捷为优势,在他跑累了的情况下,为了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选择近身短打比较好。”

    “对,机智!我就是这么想的!”楼成再次赞美,这叫创造机会赞美,“而且施教练曾经给我提过一句,吴冬抽烟伤身,已经半废,只要再给点压力,那口气多半就缓不过来了,于是我模仿蛇步,靠近了他,不断近身短打,几招之后,他下盘就变得虚浮,被我打散了架子,只能懒驴打滚躲开。”

    “然后呢?你背上的伤势又是怎么来的?”严喆珂主动问道,表情忽闪着眼睛和问号。

    楼成脸含微笑,于床上侧身躺着:“那个时候,我本来想乘胜进击,结果吴冬抓了把沙土,突然撒向了我的眼睛,我完全没料到还能这样,一时只能侧身护眼,没完全躲开,眼睛里进了点沙子,睁都睁不开了。”

    严喆珂当即就发了个“老子吓得小鱼干都掉了的”猫表情:“然后呢然后呢,你怎么反败为胜的?眼睛都睁不开的情况下,竟然只中了一拳……”

    “我当时特别慌乱,还好已经侧过身体,只是背后被打了一拳,但也被打得失去了重心,靠着阴阳桩对身体协调的掌握,才勉强调整了重心,没有跌倒,几个大步后稳住了身体,这几个大步之中,我也在不断变化重心,调整方向,这才没有被吴冬连环攻击。”楼成分享着自己当时的感受,“站稳之后,四周是一片昏暗,眼中流泪,看不到人,心底莫名的害怕和惶恐,还好施教练发现我有桩功的天赋,私下里教了我冰部的凝水桩和雷部的电火桩。”

    “凝水桩静心凝神,锤炼感官,提高注意,确实很适合这种盲战的情况。”严喆珂发了个大口松气的表情,对武道各方面知识的了解很是扎实。

    楼成发了得意笑的表情:“靠着凝水桩,我恢复了冷静,听到了吴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但我装作没有察觉,故意茫然防守,等从呼吸沉重等各个方面确定他到了旁边后,才猛地换了电火桩,抢先爆发攻击,踢了他一脚,踢得他满地翻滚,短暂无法起身。”

    “真精彩,我觉得比今晚的比赛还精彩。”严喆珂用坏笑狗的表情道,“橙子,说不定以后你真能成为我偶像呢!”

    楼成按住得意和高兴道:“不要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对了,你有什么实战经验吗?”

    和女生聊天的时候要懂得发问,光靠自己找话题未必能get到对方的点,所以让对方开口才是王道——不管什么话题,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爱听!

    当然,问问题也是有技巧的,像查户口一样问对方那是最让人尴尬和讨厌的。

    “我啊?”严喆珂发了个对天沉思,有风吹过的表情,“没参加过业余定品赛,只有两次实战经验,一次是我初三沉迷学习,回家晚了,出校门没多久,背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那时特别害怕,下意识就给了后面那人一个背摔,摔完才发现是我爸……他见我那么迟还没回来,就到学校来接……他说这辈子真是孽债啊,年轻的时候被我妈摔,中年了被我摔……爸,请原谅我不孝!”

    我也想这样,真羡慕岳父大人……楼成厚颜无耻默默想着,配合道:“摔啊摔啊其实也就习惯了,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陪我闺蜜去见渣男,他用着我闺蜜一个学生攒的私房钱,还脚踏两只船,到了那里,小三还想动手打人,渣男还护着她,我肺都气炸了,就把他们都揍了一顿,他们有点武道底子,勉强算是实战吧……”严喆珂发了个怒火直冒的表情。

    “真渣男!该阉掉!”楼成毫不犹豫站在了女同胞的立场上,“你闺蜜也是一时眼瞎了……想不到你还是巾帼英雄啊!”

    话题一开,两人一直聊到了十点半,没有冷场,楼成以大毅力道了晚安,美美睡去。

    …………

    翌日,湖边,楼成按耐不住得意的情绪和炫耀的冲动,对施老头道:

    “师父,我昨晚打赢了吴冬!”

    施老头挑了挑眉毛:“打赢吴冬?你肯定是仗着变态耐力,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了才打的吧?”

    呃……被看穿了……楼成接不上话了。

    “这种事情,我用脚趾头都能想清楚,等什么时候你可以在比武场上战胜吴冬,成为武道社主力,再到我面前来炫耀吧。”施老头得意洋洋道,“至于今年的全国武道会嘛,你还是做后勤保障或者啦啦队,多看看,多观察。”

    对此,楼成没有意外,也不觉失落,自己毕竟才练了三个星期的武功:

    “说起来,师父,下周末就开始武道会分区赛了吧?”

    “对,而且今年的开幕式就放在松大,到时候会有一品强者来做嘉宾。”施老头说道。

    “谁啊?是谁啊?”楼成兴奋又激动,八卦问道,这既是自己的好奇,又是与严喆珂的话题!

    施老头笑了笑:“不是头衔强者,是星海的梁一凡。”

    “他啊?不错!我也很崇拜他的。”楼成高兴道。

    梁一凡是位大器晚成的武者,年少时生活坎坷,只能习练普通武术,在武道馆里给人当陪练,二十二岁才业余二品,比武道社陈长华还不如,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一点一滴磨砺了出来,得到了赏识与机遇,打破了“三十岁不成外罡终生无望”的规律,在三十二岁上踏入了上三品,为人平易沉稳,顾家念旧。

    对楼成等武道爱好者来说,梁一凡就是他们YY幻想时的模板,大器晚成说得就是我们!



            



    “崇拜?”施老头吧嗒了下嘴唇,似乎对楼成这种武道爱好者的思想很是不屑,“等你有一天能把自己崇拜的武者彻底打败,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敬。”

    崇拜他,尊敬他,那就打败他?听到施老头这句话,楼成心底腾地冒出了一股火焰,叫做野心的火焰,不是YY,是野心!

    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这股火焰灼烧得楼成略有战栗,将依靠机智、应变和实力战胜吴冬后的得意之情彻底抛诸了脑后。

    他岔开话题道:“师父,你说这次武道会我们能不能闯入全国决赛?

    全国大学武道会分成八大赛区,每个赛区前两名进入最后的决赛圈,集中在一个地方完成比赛,每年十一月到一月是分区赛,五月份是全国决赛。

    施老头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师父是神仙啊?才特训一个月就想成为赛区前二?”

    “不是有林缺加入吗……”楼成声音一点点变弱,“师父,你觉得我们武道社在分区大学里处在什么层次?”

    “超过了众多的鱼腩,但前四基本没可能,前八有希望争一争。”施老头想了想道,“职业九品对大一新生来说是很了不起,大三大四则未必,好的苗子,好的底蕴,好的教练,不是只有我们松大才具备,去年的赛区前八至少都有一个职业九品,这还是去年,现在已经过去一年,除开毕业离校的,他们又不会原地踏步。”

    还可能松懈退步……楼成默默吐槽,没敢说出来。

    “山北大学有几个职业九品?”他好奇问道。

    这可是去年的全国冠军啊!

    施老头笑了笑:“问他们干嘛?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去年的时候,彭乐云是职业八品,以他的天赋和努力,外罡前一年提升一品是没问题的,他们武道社的社长许万年也是九品,但有点异能,不能以正常的职业九品看待,大四毕业了一个职业九品,但新入校好像又有一个,这种武道强校在类似方面的吸引力不知比松大高哪里去了。”

    光是听一听介绍,楼成就深刻体会到了松城大学与山北大学武道水准的巨大差距,不用彭乐云,许万年就有很大希望横扫自家武道社!

    这就是普通强校与全国冠军的差距吗?

    见楼成神情变得沉重,施老头嘿了一声:“所以,今年就当练兵,等明年这个时候,林缺再进一步,你也成长起来了,其他人的武道水准也得到了明显提升,才是我们冲击全国决赛的机会。”

    你也成长起来了……楼成一阵激动和骄傲,脱口而出:“师父,想不到你这么器重我,看好我。”

    他学着蜡笔小新,挠头憨笑。

    施老头呃了一声:“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不用当真。”

    “……”楼成仰头望天,假装没有尴尬。

    施老头不再说武道会的事情,转而道:“经过昨天与吴冬一战,相信你收获肯定不少,而老头子我也看过你与李懋的对练,勉强算拳脚熟练了,今天开始,我正式教你‘炼体’境的打法招式。”

    之前的只能算基础动作与发力技巧的结合。

    楼成克制住兴奋,行礼道:

    “多谢师父,不知道是什么招式?”

    施老头咳嗽一声,勉强收敛起全身上下的不正经:“为师我传承的根子在‘冰魄神功’,也就是现在的‘冰部’绝学,但‘炼体’境不用太在乎功法属性,不影响以后的外罡,今天教你的是‘冰部’绝学衍化而来的炼体打法:‘暴雪二十四击’。”

    暴雪二十四击?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楼成脑海里忽地闪过了蔡宗明的脸孔,如果小明同学在此,他一定会吐槽说:暴雪二十四击?第一击肯定叫“我是你爹”!

    “这套打法以凶猛疯狂著称,但精神绝对不能也跟着疯狂,反倒要像凝水成冰一样的冷静,再配合电火桩的爆发,炼体层次里绝对算第一流……”施老头开始了讲解。

    楼成听得非常认真,这是自己学的第一套打法招式。

    时间飞逝,他才把二十四击的要点大概记住,就到了与武道社其他成员一起特训的时候了。

    施老头站在特训成员前方,望着剩下的十二个人,沉哑道:

    “吴冬意外受伤,这段时间不能来特训了,而下周就是全国武道会的分区赛,我来宣布主力和替补。”

    有希望竞争主力和替补的李懋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气氛一下变得紧张,严喆珂则对吴冬意外受伤不能特训的事情微点螓首,然后与楼成相视一笑。

    “主力三个人,林缺,陈长华,孙剑。”施老头说出了大家一致认可的答案。

    即使吴冬没伤,根据前段时间的表现,他也不是孙剑的对手了,而陈长华经过大半个月的调养,双手早恢复如初。

    说完主力,施老头看了陈长华一眼:“你是大四生了,明年七月份就要毕业离校,以后都未必还有与我们见面的机会,这次分区赛确实没有尽心尽力的必要,但你加入武道社三年多了,当了快两年的社长,对这里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四年一晃而过,你就不想在这里留下点什么?难道不想以后的师弟师妹们都说在陈长华做社长的时候,我们松大武道社开始重返辉煌?”

    人生在世,名利难逃,陈长华本来一脸的面无表情,此时略略动容,郑重点头:

    “施教练放心,我肯定尽全力,要是能在最后一年闯入分区前八,我也算没浪费这几年!”

    见他态度不错,施老头满意一笑:

    “前八肯定是有希望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其他人:“替补三个,李懋,林桦,郭青。”

    类似的团体武道对抗赛,都是采用每方顺序出场三人的形式,单人对抗,赢者继续接受挑战,直到一方三人全败,比赛才算结束,由于出场三人的名单和顺序都是比赛开始前才由教练确定,所以判断对方的上场人员和用什么顺序,是颇为重要的一个环节,以便针对性考虑兑子、相克、消耗等战术。

    而武道比赛,不提有兵器执照的职业武者,光是业余比赛,都有拳脚无眼的说法,裁判和监督再好再强,也杜绝不了所有的受伤,替补的存在非常必要。

    听到有自己的名字,郭青颇有些意外,愣了愣才忘形欢呼了一句,找旁边的严喆珂击了击掌,弄得好像她已经拿到冠军似的。

    “你身体很不错,潜力很大,经过这三周多的锤炼,就算拿不到业余四品,在五品里也算出类拔萃了。”施老头对女孩子一向不那么嘴贱。

    吴冬受伤,李懋、林桦、孙剑之外的大二大三学长都是业余五品的水准,两相比较,选郭青理所当然。

    可惜,小明没参加特训……楼成暗叹了一句。

    “其他人,严喆珂,黎小文,你们在武道课的时候找一找别的女生,组建一个啦啦队,在看台上制造加油的气氛,楼成,吴猛,你们几个召集二三十个男生成员,配合学校保卫部和学生会做好安保工作。”施老头继续吩咐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由陈长华问道:

    “施教练,什么安保工作啊?”

    施老头嘿嘿笑道:“你们不知道?今年开幕式在松大,会有一品强者前来,他的安危,不用你们担心,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

    他话未说完,大部分特训成员都兴奋起哄了:

    “是哪位强者?”

    “谁?是谁?”

    “我们能集体要签名吗?”

    施老头咳嗽几声道:“具体是谁,过几天就知道了,一品强者本身不用我们安保,他保护我们才对,具体的安保工作就是配合学校保卫部和学生会挡住狗仔记者,挡住粉丝团,挡住后援会,维持好秩序,到时候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们提一提要签名的事情。”

    “施教练万岁!”特训成员齐齐喊道,这段时间的苦累都仿佛消散一空。

    喊完之后,大家彼此看了看,莫名有了一种我们是个集体的感觉,连陈长华看林缺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施老头笑着伸手,示意他们冷静:

    “分区赛在即,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是搜集情报,大家分一分,把去年分区赛和全国赛的所有比赛资料、录像都找出来,等抽签结束,对手确定,主力和替补立刻观看对应部分,了解敌人。”

    他话刚说完,林缺就举了举手:“施教练,这些资料我都有。”

    “好,很好,到时候记得传给我。”施老头满意颔首。

    这是楼成加入武道社以来听到林缺说话最多的一次,让他忍不住就想吐槽,按照嘴王蔡小明同学的说法,以后松大武道社出去比赛,大家都会同情的,因为解说会讲,松大武道社首席主力林缺同学是位天生聋哑,身残志坚的选手……

    “第二嘛,还有一周,我教你们十二式打法,‘冰部’暴雪二十四击里的前十二击。”施老头活动了下筋骨。

    嘿嘿,我能学二十四击,你们只有一半,这就是差别待遇啊……楼成一时有点得意,趁机复习掌握着前面部分。

    到了中午,对练完毕,楼成几个星期如一日般又到了严喆珂与郭青面前。

    “不知道这次会是哪位一品强者前来。”严喆珂主动开口,饶有八卦的兴致。

    楼成低笑开口:“我知道。”

    “谁啊?”严喆珂幽黑的眸子灼灼生华,让人不自觉就沉溺了目光。

    “星海的梁一凡。”楼成哪会卖关子。

    “梁一凡?”严喆珂略微显瘦的脸庞泛着喜悦的色彩,“他也是我的偶像!”

    旁边的郭青亦是兴奋莫名。

    “你偶像真多……”楼成调侃了一句。

    严喆珂鼓了鼓腮帮子,透出股俏皮:“如果是龙王,橙子,我要闯你这安保,你会放水吗?”

    “我早就当叛徒了!”楼成斩钉截铁回答。

    双方顿时失笑,过了会儿,严喆珂才叹了口气:“希望施教练成功,让我们都拿到签名。”

    签名……楼成默念了一遍。



            



    一周以后,凌晨一点,松大宾馆附近,夜深人不静。

    楼成与蔡宗明穿着武道社特制的练功服,别着对讲机,守在门口,背后是灯火依旧通明的大堂,眼前是掩盖在夜色下的绰绰人影,四周分布着保卫部、学生会和其他武道社的成员。

    “学校真够吝啬的,让我们熬夜做安保,也就送一套武道服。”蔡宗明扯了扯身上白底黑边的武道服,吐槽道,“要不是我家那位喜欢梁一凡,想要签名,我才不会来。”

    楼成“幽怨”看了他一眼:“嘴王,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说什么一世人两兄弟,橙子,我不帮你谁帮你……”

    虽然我也是为了给严喆珂要到签名才这么积极的!

    “哈哈。”蔡宗明干笑两声,“光要签名的话,我完全可以委托给你啊,秦默不都说了,你要是能帮他要到一张签名,他就包你一个星期的伙食,不是为了兄弟之情,我犯得着熬夜陪你吗?梁一凡怎么还没来?”

    “说是十二点五分的飞机,过来得四十多分钟吧,飞机又很少不延误的。”楼成张望着外面,只见到处都是人,蹲着的,来回走动的,拿着横幅的,窃窃私语的,神情振奋的,架着摄像机的,以年轻人为主。

    蔡宗明看着这样的场景,啧啧感慨:“这都大半夜了,还能有这么几百号粉丝等在这里,一品强者的号召力真吊。”

    “这还是我们能够看到的地方。”楼成低笑道,“还好我找施老头拖了关系,要不然你觉得我们两个凭什么能守在这里?学生会和保卫部那帮家伙可眼红着呢。”

    这是近距离接触的好位置!

    “橙子,我会多夸你的!”蔡宗明竖了竖拇指,“等天亮换班,你还去锤炼武道吗?”

    楼成每天五点多出门锤炼,瞒得过其他人,瞒不过同宿舍的室友们,他早就解释过了,自己加量的武道训练。

    “必须去啊,锤炼完再回去睡觉,要不然有点事情有点借口就不去,迟早会懈怠下来。”楼成平心静气回答,不觉苦不觉累,反倒认为理所当然。

    两人说话间,外面忽地躁动起来,抬眼望去,远处有三辆黑色轿车成队驶来。

    车辆缓慢靠近,四周声浪相继炸开,很多人在声嘶力竭又颇有节奏地喊着:

    “梁一凡!梁一凡!梁一凡!”

    一条条横幅拉开,在宾馆灯火下若隐若现,与处处荧光交相辉映,分别写着“梁一凡松城后援会”等字样,场面瞬间就有点失控。

    “喂,喂,喂,门口的快迎上去,拦住粉丝和记者的靠拢。”楼成和蔡宗明身上的对讲机发出夹杂嗡隆的声音。

    两人都有些被这样的场面震住,对视一眼后才回过神来,快步抢了出去,与其他安保一起来到刚停稳的车边,结成大圈,按照演练的办法,手牵着手挡住潮水般涌来的粉丝和试图浑水摸鱼的记者。

    “潮水”的力量一浪又一浪,相当凶猛,楼成等人的外围防线差点就被冲破,还好蔡宗明业余五品不是白说的,楼成的协调与力量又提升极多,这才勉强拦住,引来一位位粉丝的怒视。

    “你说,在星海俱乐部或者梁一凡的论坛贴吧,会不会有直播,一群人在骂我们这群保安粗鲁流氓,不知好歹,不讲情面?”这种情况下,蔡宗明依然止不住他的那张嘴,找到个空隙就和楼成说话。

    楼成紧张地拦着,随口回答:“说不定还会诬陷我们打人,狗仗人势,没有新闻也要制造点新闻出来。”

    这时,车门已经打开,楼成从粉丝更加激烈的反应知道梁一凡出现了,可惜自己背对着他,没法看到。

    潮水愈发汹涌,喊声更加响亮,楼成只觉自身防线即将被冲垮,危急时刻,他听见了一道清朗醇厚的声音:

    “各位静一静,能得到大家这样的厚爱,我梁一凡受宠若惊,但现在已经是凌晨,我们不能为了自己,打扰到别人的休息,大家静一静,我在这里陪着你们。”

    如此嘈杂如此混乱的场面里,这道声音没有差别,同样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噪音戛然而止,宾馆之外恢复了安静,人群也顿住了脚步。

    楼成和蔡宗明扭头看去,只见台阶之上,宾馆大门口,灯火映照处,立着位个头中等的男子,身高与楼成相仿,穿着深蓝色古朴武道服,气质沉稳,不类常人,光是站在这里,便有大海幽深大地无垠之感,让人直接忽略掉那普通平凡的长相。

    “真是梁一凡……”蔡宗明低语了一句。

    梁一凡三十大几,正是男人最成熟但又不显老的年纪,面对着粉丝们的目光,他温和笑道:“厚爱难报,大家排队过来签名吧,今晚不签完我不上去,当然,不要喧哗,吵到别人就不好了,我们都是有素质的人。”

    此话一出,粉丝们顿时感动莫名,女孩子们甚至捂着嘴,泛着泪,哭着说梁一凡好好哦。

    楼成等人的对讲机再次响起:“你们维持住秩序,让他们安静排队。”

    职责一变,楼成和蔡宗明又开始忙碌,拦住插队之人,让粉丝们有序排好,一个个上去签名,旁边记者们的照相机一闪一闪,记录着当前场景。

    夜静了下来,蔡宗明看了看灯火之下用心签名的梁一凡,又看了看认真排队的众多粉丝与周围的记者们,忽然转头,望着楼成,低低喊了一声:

    “橙子……”

    “什么?”楼成茫然问道。

    蔡宗明深吸了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正经:

    “我想参加特训了。”

    呃……楼成深深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心情似有共鸣。

    维持秩序中,他没有多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凌晨三点多,签名的队伍才只剩下寥寥几个,周围是恋恋不舍的人群。

    看着队伍越来越短,即将完结,楼成吐了口气,忽然迈出队伍,靠着地利优势,几步间就排到了最末,前面仅有三个粉丝了。

    “喂,那个谁,搞什么啊?退回去!”怒骂声从对讲机传来。

    楼成手一伸,直接关闭了对讲机,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特有男人味。

    为了这种事情,还能给我个处分不成?

    给个处分我也认了!

    蔡宗明嘴巴半张,很是愣了会儿,接着猛地蹿出,排到了楼成身后,顺手也关掉了对讲机。

    “橙子,今天我崇拜你了!”他低低说道。

    楼成已是到了梁一凡面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小的、可爱的笔记本,有些忐忑道:

    “梁先生,我和我朋友都特别崇拜你,希望你能签个名。”

    梁一凡微微笑道:“不用担心,大家辛苦了一晚,我都看在眼里,分批轮流过来签名就好了。”

    声音不大,遍传四周,学生充当的安保人员皆是小声欢呼。

    看着梁一凡在笔记本上翻页签了三个名,楼成又高兴又感动地道:

    “谢谢,谢谢!”

    …………

    半个小时后,宾馆门口。

    “还好这次没出什么事,要是你们乱来造成什么事情,我看你们怎么交代?到时候开除你们都不算过分……”保卫部的副部长在楼成和蔡宗明身前发出阵阵怒吼,进行着最激烈的训斥。

    好一会儿后,他才意犹未尽道:“我会给你们院长说的,有没有处分就看你们到时候认错的态度了。”

    “老师说得对,教训得好,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太年轻太冲动了。”蔡宗明一贯能屈能伸,楼成也跟着认了错,反正签名已经到手!

    事情回到自家学院处置,协商余地就大了,护短是每个团体的优良传统。

    送走副部长,楼成吐了口气:“真厉害,不愧是曾经职业七品的高手,坐了这么多年办公室,怒吼都还差点让我没办法抱元守一。”

    “你刚才在静桩?”蔡宗明侧眼看向楼成。

    “对啊,要不多无聊。”楼成一脸理所当然。

    这个时候,接近五点,人群已经散去,宾馆周围安静异常,秋风瑟瑟,吹动衣服,蔡宗明和楼成下意识就陷入了沉静。

    看了看宾馆大堂的灯火,感受着外面的秋寒,楼成忽然开口道:“嘴王,你真的想参加武道社特训?不怕没时间陪女朋友了?不怕没时间睡懒觉和玩游戏了?”

    蔡宗明吐了口热气:“我家那位一直是学霸,我会怂恿她选第二专业的,而且我会把游戏的时间省下来和她视频聊天,嘿嘿,我打算圣诞元旦这段时间飞一趟帝都,约会几天,现在要好好攒钱了。”

    他家境不错,每个月生活费是楼成的两倍多,足有三千,但花钱也是厉害,就没见过有剩,至于上课的问题,有寝室众人帮忙答到,扣除节日和周末,顶多旷三四天的课。

    不等楼成说话,他继续道:

    “我算想明白了,大学毕业,我们就要走入社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有空闲有精力,有冲动有热血。”

    “我一直都喜欢武道,虽然人比较懒,但还是会经常幻想一下,人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我不想大学四年,除去上课和考试,只剩下游戏作为回忆。”

    “我天赋还算不错,现在也有业余五品,到时候未必没希望进入职业武道圈子。”

    “反正试一试,说不定就成了呢?就像你追你女神,说不定就瞎猫撞到死耗子了呢?”

    楼成白了他一眼:“你好好的抒情就抒情呗,损我做什么?”

    “习惯了。”蔡宗明嘿嘿道。

    两人相视一笑,忽生默契,同时说出了那句台词: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第二天晚上,松大武道馆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新一年的全国大学武道会即将在这里拉开帷幕。

    楼成在女更衣室外等到了严喆珂出来,含笑将那个可爱风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梁一凡的签名,我自己撕了一张下来留作纪念。”

    严喆珂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惊又喜接过,翻到了签名的那两页,确认了真实:

    “你,你真弄到了啊……真是,真是太谢谢了!”

    楼成沉住气,温和笑道:“谢什么谢,之前你不也给了我一罐药罐?”

    礼尚往来是自己找的借口,免得双方尴尬!

    “也是。”严喆珂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还说请你吃饭的,既然你都这么讲了,那就谢谢你了。”

    啊?请我吃饭?这算是私下单独约出来了吧?我就这样完美错过了?楼成嘴巴微张,差点露出呆滞的表情,心底那个后悔哟,就差给自己一巴掌了,叫你话多!叫你抢先说明!

    “其实我不介意请我吃饭的……”他硬憋了一句出来。

    严喆珂眼睛弯起,慧黠一笑:“不有药膏吗,还请吃什么饭?”

    不等楼成回答,她脸上笑容绽开,酒窝清新,明媚照人:“错过了机会,只能等下次了。”

    “下次我得挑个贵点的!”楼成以开玩笑的态度缓解内心的后悔。

    “贵的?那我不请了~”严喆珂拉长声调道。

    “我错了,严喆珂同学请吃饭,路边摊我也狼吞虎咽!”楼成双手合十,逗趣回答。

    严喆珂略微歪头,笑吟吟道:“狼吞虎咽?你这么能吃啊?那我也不请了~”

    “……看我真诚的眼神。”楼成感觉自己迫切需要一个表情包。

    “对了,你怎么有这种女孩子风的笔记本?”严喆珂笑了笑,换了话题。

    “特地买的啊,我这种糙汉子从来不用笔记本。”楼成自黑了一句。

    “哦~”严喆珂目含笑意,正待再说,不远处的郭青已经在招手示意。

    “橙子,我先过去了,还有事情得忙。”严喆珂指了指郭青那边。

    她们这些啦啦队成员今晚要试着鼓动全场的情绪,制造热烈的气氛,也就是带头鼓掌和呐喊之类,毕竟是直播,最好不能有冷场。

    楼成挥手目送她离开时,等在附近的蔡宗明靠了过来,一本正经道:“橙子,你知道我听见你们对话后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楼成做好了被损的准备。

    “忍住笑,不能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蔡宗明大笑起来,“叫你话多!叫你找借口!叫你事先不请教我一下!约会机会没了吧?后悔了吧?痛心疾首了吧?”

    楼成瞥了他一眼:“小明,你过来。”

    “干啥?”蔡宗明戒备回答。

    “让我掐死你!”楼成“恶狠狠”道,“我们该去维持秩序了。”

    今天的会场也需要维持秩序,两人穿着松大武道服,被安排在了嘉宾区附近——分区赛的几十个高校都派了指导老师或者分管副校长过来,而去年分区前二,代表本赛区参加全国决赛的两大武道社——山北大学武道社和三江学院武道社,则被邀请了所有主力与替补成员参加。

    其中,山北大学武道社作为去年的总冠军,等下还有上台为其他学校抽签的环节。

    …………

    严喆珂走到郭青旁边,没提笔记本和梁一凡签名的事情,说着今晚带动各个看台气氛的问题。

    交流之中,讲到梁一凡等下要主持对阵抽签之事,郭青像是想起什么般道:

    “珂珂,我听说昨晚橙子很牛*逼*啊。”

    “他怎么了?”严喆珂好奇问道。

    “当着保卫部副部长的面,从安保队伍里出来向梁一凡要签名,保卫部副部长用对讲机吼他,让他回去,他直接把对讲机给关了!真心牛*逼*,都不怕被处分!”郭青八卦道,“还好梁一凡没介意,事后副部长只骂了他一顿……”

    听着郭青的讲述,严喆珂贝齿轻咬了下嘴唇,目光变得温柔,嘴角微微勾起,右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

    …………

    一位穿着燕尾服,打着黑色领结的年轻男子,站在嘉宾席过道处,眺望着松大武道社男更衣室,低笑对旁边的同伴们道:“今年松大有林缺加入,不能太小看了,有时间得观摩观摩他们的比赛。”

    “社长,一个林缺算什么,哪里用得着我们三江学院重视?”旁边一位身材高大,面有几分稚气的青年略显讨好地笑道,“在古代,您都可以当神仙了!”

    “哪里哪里,那是古代人见识太少。”燕尾服男子自得一笑,双脚离地,竟浮起了十厘米!

    他就这样浮了起来,顺着过道往嘉宾席后排飘去!

    嘉宾席一排比一排高,燕尾服男子刚飘过几排,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瞿辉,你还是这么骚包。”

    燕尾服男子瞿辉扭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白色武道服的青年正立在这排座位边缘,抱胸看着自己,他一米八左右,眉毛杂乱,黑眼圈很重,疲态明显,似乎经常熬夜。

    “嘿,许万年,你也没变啊,还是一副混混样。”瞿辉冷笑一声,“我再怎么骚包,也不会沦落到被新入社成员给打败的地步。”

    山北大学武道社社长许万年微微笑道:“不用挑拨,我对彭师弟心服口服,不和你唠叨了,小心脚下,不要摔倒了。”

    目送他入座,瞿辉一边往后排飘去,一边疑惑道:

    “许万年吃错药了吧,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肯定吃错药了,要不然怎么会咒社长你摔倒,让您小心脚下?您浮在半空,哪会在意这个?”那位身材高大面有稚气的青年好笑说道。

    “是啊,在场所有人里面,最不可能摔倒的就是社长你了!”其他三江学院武道社成员纷纷附和。

    瞿辉也觉得滑稽,忍不住边飘边回头看向许万年:

    “他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砰!

    瞿辉刚说完回头,迎面就撞上了一根支撑穹顶的柱子,撞得鼻子酸痛,眼泪微流,一下就忘记了维持异能,跌往了后方,被同伴们手忙脚乱接住。

    “这TM什么建筑啊,路中央立根柱子!”稚气青年怒骂一声,怪罪于柱子。

    此时,他们已接近最后一排。

    瞿辉重新漂浮了起来,燕尾服没有一点凌乱,目光凝重地望着许万年方向:

    “我真的摔倒了……”

    这么大一根柱子杵在这里,自己等人竟然都没有注意!

    山北大学那一排,许万年看见瞿辉撞柱摔倒,嘿嘿一笑,对其他成员道:“看见没有?”

    “许师兄,这就是你的异能?”武道社成员们七嘴八舌开口询问,一位外表清秀脸有雀斑的少年若有所思抿嘴。

    许万年得意道:“对啊,我以前一直不觉得,还以为自己是单纯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幸好彭师弟注意到这一点,找人帮我发掘出了这个‘乌鸦嘴’的异能。”

    说话间,他拍了拍旁边青年的肩膀。

    “啊?”被拍的青年一脸茫然转头。

    大家说得兴高采烈,他竟然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没什么,彭师弟,你继续思考你的物理难题和人生疑难吧。”许万年哈哈笑了两声,再次拍了拍彭乐云的肩膀。

    彭乐云嘴上有着淡淡的绒毛,皮肤堪比女孩子,长得不算出众,但显得很干净,闻言也不再问,回过头,继续双眼放空,“思考人生”。

    “许师兄,你这个异能可以到什么程度?”脸有雀斑的少年问道。

    许万年笑着回答:“现在还只是稍微干扰对手的程度,超过了会头痛得厉害,而且没有效果。”

    说到这里,他有心炫耀,指了指下方上来的两人:“我再给你们演示一遍。”

    楼成和蔡宗明跟着对讲机的指示,前往预定的维持地点,刚爬上几层台阶,耳畔忽有声音响起:“喂,那位同学。”

    扭头望去,楼成看到了一堆穿山北大学武道服的青年男女,脸上顿时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喊我做什么?

    彭乐云在这里吗?

    许万年笑容可掬道:“前面有点滑,刚才有人跌倒了,你要注意脚下,不要也摔了。”

    “哦,谢谢。”楼成感激了一句。

    突然,他下腹金丹一跳,星云猛然膨胀又急速收缩。

    呃?楼成愣了愣,金丹已是恢复原样,再无异状。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怀着疑惑,和蔡宗明往上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们立在了最后一排附近,俯视着整个场馆。

    “怎么,怎么没效果?”看好戏的山北大学武道社成员们皆是望着楼成目瞪口呆。

    他竟安然无恙!

    许万年也是惊讶,站起身,进入过道,仔仔细细看去,可楼成依然活蹦乱跳,笑容不减。

    出了什么问题?许万年迷茫转身。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竟来不及调整重心,眼见就要一路滚到底部!

    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托住了他,止住了他摔倒之势。

    “言灵失败,会有相应反噬。”一直神游天外的彭乐云不知什么时候已清醒了过来,目光幽深地说道。

    “啊?彭师弟,刚才怎么回事?”许万年站稳身体,讶异发问。

    为什么自己会失败?

    彭乐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然后,他将目光收了回来,低低自语了一句:

    “我闻到了星空的味道……”

    他的目光再次放空。



            



    许万年惊疑不定之中,全国大学武道会开幕式准点启动,先是松大交响乐队的演奏,接着是青春活泼的舞蹈团展现靓丽身姿。

    “看完跳舞可以睡一觉了。”蔡宗明很有经验地打了个哈欠。

    楼成也故意做出恐惧的表情:“开学典礼的时候,校长废话了一个半小时,他今天如果还是这样,会不会被打?”

    “会不会被打我不知道,但今天废话多的不是他一个,我前几天翻了去年的开幕式视频,对武道联合会会长的长篇废话记忆犹新,差点把我给催眠了。”蔡宗明一脸的“慷慨就义”。

    嘉宾席前排,山北大学武道社位置,许万年听着松城大学校长的致辞,双眼透出明显倦意,想睡又不敢睡,今天有电视台直播!

    “太能说了……”他旁边那位脸有雀斑的清秀少年嘴角一抽一抽,“许师兄,你能不能‘乌鸦嘴’那老头一下,让他忘词丢稿高血压发作什么的。”

    许万年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我也想啊,TM距离太远了!”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彭乐云:“这种时候,我最羡慕和崇拜彭师弟了,不管周围是不是有人*逼*逼*叨,他都能思考人生,神游天外,我怀疑,其实他有睁着眼睛睡觉的异能!”

    “我也超羡慕乐云哥,可以说着说着就当场发呆。”另外的武道社成员附和道。

    “你们小点声。”坐在前排的山大武道社指导老师回头说了一句,他中年白头,眼窝深陷,气质古板,在武道社的威望似乎还算不错,所有人立刻噤声。

    半个小时以后,蔡宗明双眼呆滞,摇摇欲睡:

    “橙子,我们聊聊天吧,要不然我会站着睡觉滚下台阶的,到时候就成为全国的笑料了!”

    “我看校长快讲完了,今天嘉宾那么多,每个人都要说几句,他要是占太长时间,开幕式不得开到天亮?”楼成自我安慰着。

    刚才舞蹈和音乐制造的气氛已是降到冰点。

    楼成话刚说完,致辞似乎真的有时间限制,校长大人戛然而止,硬掰到了收尾,一脸意犹未尽地行礼下台。

    啪啪啪!

    场馆内响起了真诚又热烈的掌声,几乎要将房顶给掀翻。

    楼成与蔡宗明亦是用力鼓掌,有种逃脱大难的感觉,感谢校长大人“嘴”下留命!

    “下面请全国大学武道联合会会长方金珏先生致辞。”主持人邀请着下一位嘉宾。

    “……”蔡宗明嘴巴微张,“橙子,我们还是聊聊天吧。”

    楼成目视前方,看着各个位置的摄像机,自言自语般道:

    “聊什么好呢?”

    “你知道团队对抗的武道赛有特殊赛制吗?”蔡宗明全心全意聊起了天。

    “我又不是坟里爬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正常情况下,都是一方各出三位武者,顺序上场,单人对抗,赢者留,输者下,哪方三位选手全部被淘汰就算负,但有的时候,可以提前申请特殊赛制,三人同时上场,进行群战,以发挥某些武功联手布阵的长处。”楼成听着方金珏会长的滔滔不绝,随口说着特殊赛制。

    蔡宗明嘿嘿一笑:“那你知道关于特殊赛制的典故吗?”

    “什么典故啊?”楼成一下有了兴趣。

    蔡宗明笑道:“说是职业武道赛最初建立的时候,玄武派找到了当时的武林盟主,也就是集武圣、王者等头衔于一身的林中训林老爷子,说这赛制不公平啊,我们门派以剑阵立宗,擅长的是‘三元定光剑阵’,拆开单对单不是以己之短对人之长吗?”

    “呃,没错啊,有的门派更擅长结阵而不是单打独斗,正常赛制对他们确实不公平。”楼成赞同道。

    蔡宗明嘿了一声:“林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定了个特殊赛制,只要提前申请,就能让三名弟子同时上场,布下剑阵,对手既可以三人组合,以阵破阵,也能让替补席上的三位武者一起上,人多对剑阵。”

    “这样挺公平的啊,让不擅长阵法的门派占据人数优势,哪里好笑了?”楼成疑惑地看了蔡宗明一眼,笑什么笑?

    蔡宗明忍着笑道:“这不,听说这个事后,崆峒院的掌门坐不住了,也去找林老爷子,说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崆峒院擅长的可是‘五方五行阵’,三个弟子根本布置不了。”

    “也是……”楼成迟疑道。

    蔡宗明继续说:“崆峒院这么一说,旁边的上清宗也不干了,凭什么得委屈自己啊?林前辈,得考虑考虑我们上清宗的‘北斗七星剑阵’啊,你说,这是不是让林老爷子很为难?”

    “这困难是很具体,得想个好的、全面的赛制……”楼成皱眉道。

    “这个时候,大行寺方丈跟着进来了,眼巴巴看着林老爷子,林施主,这个,这个,五百罗汉大阵……蔡宗明双手一拍,“好嘛,林老爷子当时就说了一句,你们都给我滚!”

    楼成也是忍俊不住:“果然,世界上没有面面俱到各方皆顾的事情。”

    两人低声聊天时皆目不斜视,脸上的笑容仿佛因致辞而涌现,说说笑笑间,终于挨完了一位又一位嘉宾,看完了穿插于其间的歌舞,等到了“静夜晚灯”梁一凡登场。

    无需严喆珂等人带头欢呼鼓掌,整个武道馆就像被声浪给炸开了一样。

    这不仅仅是梁一凡的个人魅力,还在于前面嘉宾们的“努力”!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大家又急着看抽签的结果,那就只说一句,祝全国大学武道会越办越好,让武道更加深入人心,给年幼时没机会锤炼武道的年轻人一个奋发向上的机会!”梁一凡用“我懂”的表情言简意赅道。

    “好!”蔡宗明、许万年等带头鼓掌,皆现莞尔,气氛之热烈足见人心。

    投影打开,梁一凡背后出现了一个屏幕,上面是分区赛的对阵表,但对阵双方目前还是空白。

    根据赛制,本区将有四个组,去年的分区前四作为种子队伍,直接进入小组赛,其余学校经两轮或三轮的单场淘汰,进入对应之组,抽签时被抽到左侧的享有主场优势。

    小组赛采用单循环的形式,比较去年成绩定主场,前两名出现,进入八强淘汰赛,淘汰赛前二将代表本赛区参加全国决赛。

    这时,司仪和主持人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摆在了梁一凡面前的演讲桌上,让他先从小箱子里抽出每个组的种子队伍。

    “A组。”梁一凡将手伸入了里面,取出了一张纸条,摊开一看,朗声道,“山南大学武道社。”

    这是去年的第三名。

    “B组……山北大学武道社!”梁一凡话音刚落,场内教练们就面面相觑,这个组只能争第二了。

    “C组……三江学院……D组……海源学院。”梁一凡抽完了各组种子,然后拱手下场,由别的嘉宾抽各组淘汰赛的队伍。

    楼成略微提起了一颗心,对武道社的荣誉,他已经有点在意了。

    A组的淘汰赛队伍里没抽出松城大学武道社,这让他略感遗憾,相比较山北和三江,另外两个武道社不是那么让人畏惧。

    “B组,第三场淘汰赛,主场者……”嘉宾抽出了纸条,“松城大学武道社!”

    我去,竟然是最难的一个组……楼成有些郁闷了。

    “没事,说不定其他对手弱呢?我们争第二希望大就行了。”蔡宗明倒是想得开。

    接下来,嘉宾抽出了松大的对手——内海师范。

    “还可以。”见是公认的弱队,楼成长吁了口气。

    第二轮淘汰赛的对手将从秦阳等两所不太强的学校产生,进入小组赛算是希望颇大。

    抽签完毕,夜色已深,他们回到宿舍后,没精力关注新闻,纷纷睡去。

    到了第二天中午,回到寝室,楼成才有时间去刷一刷论坛和网站,寻找着全国大学武道会开幕式相关的新闻,因着梁一凡出席的关系,大家还是颇为关注的。

    在“龙虎俱乐部”论坛里,他于首页下方找到了相关帖子,里面有视频新闻,也有松城电视台做的一档专题。

    “专题?”没来得及去看下面的评论,楼成先浏览了一遍新闻视频,确认没有自己和蔡宗明谈笑风生的样子后,才放下了心,可等点开松城电视台的专题节目时,迎面出现的却是自己那张脸!

    “很兴奋很激动,嗯,与有荣焉。”自己带着呆呆的笑容,说着傻乎乎的话语。

    呃,这是迎新会时在武道社外面以吃瓜群众身份接受的采访……楼成回忆起了往事,赶紧打开小寝室的门,往对面喊道,“嘴王!小明!快过来看,我们上电视了!”

    当初采访完毕后,自己两人还满心期待着露脸于电视之上,时不时就看松城电视台的新闻,但一直没有等到,渐渐就遗忘了这回事,谁知这采访是专题的一部分,等着武道会开幕式才剪辑播出。

    “真的?”蔡宗明跑了过来,示意楼成往回拉,“哟,不错啊,我笑得可真帅气,不像某人,又呆又傻的样子,快看看评论,有没有人夸我?”



            



    老实说,如果看到熟悉的网友站在陌生人的立场对自己评头论足,楼成感觉这会很尴尬,以后不知该怎么面对,一时之间,他有些不想看评论,当脑袋埋进沙里的鸵鸟比较好,但架不住蔡小明同学兴致勃勃,不断催促,只好往下翻看了起来。

    除开抢二楼兼灌水的前面几位,“盖世龙王”这武痴最先回复:“林缺似乎还可以,但很难有什么作为了,谁叫他遇上了最近十年里最强者如云的几届呢,山北的彭乐云,帝都的任莉,华海的安朝阳,广南的甄焕生,这都是已经打出赫赫威名的天才武者,前两个是门派嫡传,后面两个都被星海预定了,就算不提其他有名气的,光今年新生里,广南的历晓远,山北的方志荣,风闻也要比林缺强半筹。”

    “我去,这谁啊,对大学武道会都这么了如指掌?”蔡宗明看到“盖世龙王”的回复,吓了一跳。

    楼成也是一脸崇拜:“他是深度武痴,武道相关的资料问他绝对没错,据说是个留学回来的富二代,一直宅在家里。”

    “水管工吃蘑菇”也回复道:“彭乐云和任莉都是去年的新生,他们毕业之前,其他学校没希望的。”

    “为什么啊?”“幻梵”发了个茫然的表情。

    她是论坛的坛宠,去年才小学毕业,很是孩子气。

    “水管工吃蘑菇”回复她道:“哟,今年不退坛了?你想想,彭乐云和任莉去年入校那届和以前几届,有个职业八品的丹气境足够争最后的全国冠军了,但今天肯定不行,因为他们两个已经过了十月的定品赛,都是职业七品了,以他们的资质和努力,每年都会进步,后来者怎么追得上?”

    “就不许有人一年进丹气,两年超他们吗?”“幻梵”打死不认输。

    “一拳无敌”在下面感慨道:“我定品赛又失败了,看看彭乐云,看看林缺他们,真是想死,有的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你自身毫无意义。”

    看了好多条评论,楼成与蔡宗明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林缺出名了。”

    经过这次的直播和专题节目,他在全国范围内都算有点名气了。

    再看评论,老司机“不做流氓”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专题节目里那个记者很漂亮吗?”

    “一贯纯爱俊冈本”跟着回复:“九分最少!老姐,我想……”

    头像是摇滚少女的“天空之上”学着他们的口吻回复:“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采访里那路人小哥还不错吗?”

    呼,蔡宗明吐了口气:“千里马不常有,伯乐也不常有,还好有个正常姑娘!”

    “卖呀卖馄饨”小姑娘不敢确认地回复:“你是指哪个路人小哥?”

    “就是一脸傻乎乎那个,说什么与有荣焉的,挺可爱的。”“天空之上”很快回道。

    “审美观畸形!”蔡宗明看到这条内容,“恨恨”骂了一句。

    楼成在旁边笑得很得意,发现自己预料的尴尬并未出现,偶尔看看熟悉的网友在不知道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评价自己,似乎挺有意思的……

    “嘴王,节哀!”他拍了拍蔡宗明的肩膀。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蔡宗明抢过了楼成的鼠标,自己翻动起来。

    翻了两页,他总算看见“世间草木皆美”回复道:“路人小哥很帅嘛,傻乎乎旁边那个,松大男生质量真不错,随机采访也有帅哥。”

    她是论坛挺出名的女孩子,帝都名校学生,后面回复不少,有男有女,都赞同松大男生质量不错的观点。

    “感天动地!”蔡宗明放下鼠标,抹了把“热泪”。

    楼成在旁边玩着QQ,将专题采访的链接发给了严喆珂:“早知道会播出来,我就该严肃认真一点!”

    发完消息,他侧头看着旁边的蔡宗明:“嘴王,你之前说要参加特训,现在还想吗?想什么时候参加,我给施教练提一嘴。”

    “话都说成那样了,你还怀疑我的真诚?看我的眼睛!”蔡宗明浮夸回了一句,“不过今年是不行了,我家那位来不及弄二专业了,实在没时间,下学期一开始我就参加特训!”

    楼成拉长声音道:“明日复明日~”

    “真的!”蔡宗明斩钉截铁道,“我现在主要是准备飞帝都约会的事情,得好好攒钱!”

    说话间,他跑回自己小寝室,拿了一罐东西过来。

    楼成凝目一看,倒吸了口凉气:

    “老干妈!”

    小明这货打算省饭钱来约会了?

    蔡宗明“慷慨就义”般道:“飞去约会哪能没钱?我打算这两个月生活费都攒下来,再加上私房钱,应该够潇洒了。”

    “全都攒下来?”楼成吓了一跳。

    “嗯,我话费够用三个月,烟戒了,酒戒了,应酬戒了,饮料戒了,游戏戒了,网购戒了,大吃大喝戒了,每天吃饭,早上刷两白面馒头,中午和晚上各刷五毛钱的饭,配老干妈吃,周末挤二十块钱出来吃个小炒打个牙祭,我算了算,加上热水、网费分摊这些,一个月也不到两百,我还能剩两千八,两个月就是五千六……”蔡宗明畅想着攒钱的过程。

    光是听他的描述,楼成就不寒而栗:

    “每天就老干妈配白饭?”

    会吃吐吧?

    为了去帝都与女朋友潇洒,小明真够拼了!

    有这毅力和忍耐,做什么事情不行?

    “哎,我觉得饿了什么都吃得下。”蔡宗明深吸了口气,充满了大无畏的精神。

    他多要的签名送给了秦默,但同是一个宿舍的室友,没好意思真让对方包一个星期伙食,只是让他过两天请寝室全体搓一顿烤肉。

    楼成竖了竖拇指:“听你说得这么惨,我都差点想借钱给你,可转头一想,没钱怎么借……”

    开始武道锤炼后,自己饭量大增,施老头又专门指导过饮食搭配,虽然不像外国营养学那样讲究,但也有着基本的要求,一个月的伙食开销从此直线上升,翻了一倍,达到了一千二,而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才一千三,如果不是食堂便宜管饱,根本练不起武了,这还没算正常人练武需要付出的学费,穷文富武不是白讲的。

    还好新入校的时候,老爸老妈担心会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消费,多给了两千备用,最终剩了一千,上个月老妈又多打了八百,才不至于出去联谊都没钱。

    而且在武道锤炼有一定收获和成果前,楼成不太想以此伸手向家里要钱,因为总感觉有点不务正业。

    蔡宗明摇头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问别人借钱,能自己省下来的就自己省,除非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过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还傻着不向家里要钱啊?”

    “咱们两个谁跟谁?”楼成说了一句,联想到自己,顿时颇有艳羡之情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把严喆珂单独约出来。”

    除开饭钱,自己还有七百块的剩余,加上攒的压岁钱,约几次会还是够的,就是用完这些后,怎么好意思向老爸老妈开口,要求增加生活费?

    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的苦*逼*学生真是悲伤……

    “不提你们感情到不到位,有没有机会的问题,光看最近的安排,你短时间内也没希望。”蔡宗明笑道,“每天特训,周末又有武道会的比赛,你们要各种帮忙,哪有时间约会?等到十二月中旬,小组赛结束,我们要是没出线,你们才能空一点,到时候,十二月底有业余定品赛,这是个约会的好借口,攒好你的钱吧!”

    忍住,不要乱用这七百块钱!楼成用力点头。

    哎,自己忙得连勤工俭学的机会都没有!

    与蔡宗明聊完,他看到严喆珂回复了自己,也在说自己采访时笑得傻乎乎的,要是被做成表情包就是一生黑点了。

    脸上浮现傻乎乎的笑容,楼成抱着手机,殷切聊了起来。

    …………

    十一月底,天已入冬,寒风来袭,松城大学武道社场馆内却热浪四溢,声潮震天。

    这是全国大学武道会分区小组赛的第一场较量,也是松大武道社最至关重要的一场。

    在先前的淘汰赛里,林缺大发神威,横扫了内海师范,与秦阳大学的对决里,他也连胜两场,把最强的两位对手打下了台,自己仅仅因为体力消耗过大才放弃了第三场,之后,除了第二个出场的孙剑意外受伤造成点波折,松城大学武道社是顺顺利利进入了小组赛。

    这样的林缺,这样的表现,让全校师生多了几分不同于往年的期待,时隔许久,武道馆再次出现了观众满座的盛景!

    小组内,除开松大,还有山北大学、关南学院和柳城理工,其中,山北大学是去年的王者,今年主力犹存,非目前的松城大学能够挑战,柳城理工则实力不强,靠着签运才进入小组赛。

    所以,对松城大学而言,同一层次的关南学院就是自身能否进入赛区前八的拦路虎。

    小组赛第一场,松城大学VS关南学院!

    …………

    “关南的实力其实比我们要强一点,但去年遇到崛起中的三江学院,在第一场淘汰赛就被干掉了,成绩不如我们,这才让我们有了主场优势,大家算是平分秋色。”施老头戴了顶黑色老头帽,正在给几位主力与替补讲解着关南学院武道社的情况。

    女更衣室那边让给了关南使用,林桦和郭青也在男更衣室里,反正洗澡是有隔间的。

    作为后勤担当,楼成立在旁边,好奇听着施老头的介绍,耳畔是门外传来的一浪接一浪喊声:

    “松大!松大!”



            



    “松大!松大!”

    喊声震耳欲聋,山呼海啸,洋溢着聚沙成塔后的滂湃热情,处在其中,楼成甚至有些头皮发麻,身体颤栗,几百人几千人点点滴滴汇集的加油竟是如此的震动心灵,让自己体内的热血忍不住翻滚,恨不得接下来代表松大武道社出战的是自己。

    一个月的苦练,他初步将“暴雪二十四击”的观想法与招式尽数掌握,不断锤炼,不断提升,但碍于分区赛开始后,特训时的对练取消,没有参照,暂时还定位不准自身究竟到了什么水准。

    收回发散的思绪,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施老头的讲解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参与武道比赛活动,第一次见识战前更衣室内的状况。

    施老头还是那副空巢老人的样子,但难得挂上了几分正经,面对林缺、陈长华等主力和替补道:“关南最强的是大三的古岳,也就是他们指导老师古震的亲儿子,武道社的社长。”

    噗……楼成险些失笑,还以为施老头会一本正经地介绍,结果他倒八卦起对手的出身。

    施老头话锋一转:“听老头子我这么一说,你们是不是松了口气,觉得这是个靠关系走后门的家伙?嘿,他确实靠关系走后门,但也有真材实料,今年四月份第一次参加职业定品赛就顺利通过,拿到了九品,和林缺你应该是同时定品的。”

    林缺微不可及点头,对这件事情似乎早有了解。

    “古岳身材高大,身板结实,力量十足,打法非常强硬,注意我用的形容词,非常强硬。”施老头咳嗽了几声,“你们应该都看过他的比赛录像了,我重点讲三个方面,一是别看他以力量见长,打法强硬,就忽视了他体力方面的优势,除了败给三江瞿辉那次,他都是率先出战,打满三场,而且看不出有多少疲态。”

    说话间,他瞄了楼成一眼,仿佛在说,真能只比耐力就好了,我们这边有个怪物。

    楼成默默点头,相当遗憾。

    真比体力的话,我能跑得他叫爸爸!

    “第二个方面,他很沉得住气,遇见擅长游斗的对手时,都是稳守自身,不盲目跟随,见招拆招,然后,要么等对方体力下降,露出问题,要么故意卖个破绽,锁住对方,以不怕受伤不怕体力不支的强硬打法短时间内解决战斗。”施老头又看了楼成一眼,似乎在说,你要是实力再强点,就是古岳的克星了,他“永远”等不到你体力下降露出问题的时候。

    真要这么打,我们能“大战”三天三夜,看谁更能战胜睡魔……楼成畅想着那样的场面,可惜,这对观众太不友好,会被问候祖宗十八代了,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看自己的比赛了,也就只能想想。

    施老头变魔术般变出了一个金属酒壶,深深喝了一口,吧唧了下嘴唇:“第三嘛,据我的观察和林桦收集到的情报,古岳这个人非常自负非常骄傲,所以他肯定第一个出战,不会寄希望于其他选手消耗林缺的体力。”

    林桦有闺蜜在关南学院,被她发展成了“线人”。

    “林缺,你第一个出战,硬碰硬打败古岳,打掉关南的气势,只要第一场赢下来,我们获胜的希望就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施老头看向了林缺。

    林缺穿着白底黑边的松大武道服,干净又清爽,此时,面对施老头的安排,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好。”

    “你可以假装今天采用游斗打法,让古岳故意卖破绽,以伤换赢,然后抓住这个机会,以‘暴雪二十四击’疯狂进攻,彻底压制他,不惜体力,短时间内将他打垮,不给他缓过气来反扑的机会。”施老头布置着战术安排。

    林缺想了想,颔首表示了同意。

    “这样一来,你第二战就不会有什么体力了,到时候,如果他们出战的是季兰,拼一拼,有希望连胜,如果是费三立,就以消耗他体力,激怒他为目标,留给我们第二个出场的陈长华。”施老头目光转向了眉如飞虫的陈长华,“费三立和你水准差不多,是个打法狠毒的人,掏裆戳眼睛抓头发是经常的事情,当然,比武就是实战,实战没有限制,他的打法没有任何问题,顶多就是观众们比较讨厌,看不上而已,你先要保护好自身,免得挨上一记阴的,前功尽弃。”

    陈长华仔细琢磨了一下:“嗯,我会小心的。”

    “不出大的意外,你拿下和林缺打过的费三立不成问题,只要不受伤,最后一场就改用强硬打法,季兰刚业余二品,给她足够的压力,她就很可能自乱阵脚,未必抓得住你消耗比较大的弱点。”施老头继续分析和安排。

    经他这么一讲,大家霍然觉得胜算似乎挺高的。

    “如果你和费三立打的时候受了伤,那就逼季兰近身肉搏,榨干她的体力,为我们最后出场的李懋积累优势。”施老头又看向了李懋,“虽然你比季兰低一品,但只要林缺和陈长华做到我交待的事情,你拿下她不会很难。”

    “可惜孙剑师兄受伤,吴冬师兄又退出了武道社,要不然我们十拿九稳了。”郭青在旁边惋惜道。

    吴冬自觉败给楼成太过丢脸,又忙于找工作,伤好后干脆就退出了武道社,于他而言,见楼成一次就像被扇一次耳光。

    施老头嘿了一声:“吴冬?他半废了,就算回来,也肯定不是李懋的对手,李懋,你没问题吧?”

    李懋吞咽了口吐沫,听着外面火热震荡的加油声,用力点了点头。

    “出场人选和顺序就这么定了,林桦和郭青做替补。”施老头示意楼成写下出场名单,交给旁边等待的比赛监督。

    某位选手上场之前,如果出现旧伤复发或别的状况,替补就能发挥作用了,但要是选手已经登场,即使还未交手便晕倒在台上,也只能算输,不能顶替。

    楼成快速写好施老头布置的出场名单,交给了门边的比赛监督。

    监督接过纸张,刚踏出大门,外面忽然安静了几秒,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松大加油!”

    “林缺加油!”

    “林缺林缺!”

    这样的呐喊像是一道电流,击中了楼成的心灵,他前所未有地想要出场,想站在擂台中央,接受这疯狂又澎湃的加油与关注!

    “等明年这个时候……”他悄然握了握拳。

    听着呐喊,听着欢呼,两边更衣室内都短暂沉默了。

    “松大的武道氛围真好,不愧是老牌武道名校。”关南学院这边,留着光头的费三立有些被震住了。

    端坐金属长凳之上的古岳慢条斯理戴上护腕,然后猛地站起,高大结实的身材给周围带来强烈的压迫。

    “老牌武道名校?十年前还能这么说,现在嘛,一群阿猫阿狗拿什么和我们关南比?”古岳左右动了动脖子,看向旁边的父亲古震。

    “出场吧。”古震与古岳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高鼻深眼,有几分混血儿的感觉,只是一个斑白了头发,一个毛寸根根竖起。

    古岳双手互揉几下,迈开步伐,走向门边:

    “出场!”

    “出场!”费三立、季兰等武道社成员同时站起,有种出征前的壮观。

    …………

    松大这边,楼成立在门旁,看了看坐满了观众的席位,找不到严喆珂在哪里引领呐喊,回过头,他发现林缺将手中的黑色保温杯放到旁边,缓缓站了起来。

    “林缺!林缺!”

    呐喊声声入耳,陈长华一时有些呆住。

    最初加入武道社的时候,谁不想风风光光,在全校同学面前光芒万丈,接受他们的崇拜与喜欢?谁不想战胜一位位强敌,为武道社为自己挣得一份荣誉?

    大一的时候,自己只能在旁边打杂,艳羡着师兄师姐们享受的呐喊。

    大二的时候,自己终于成为主力,代表松大武道社打了两场淘汰赛,三场小组赛,听到了“陈长华!陈长华!”的加油声,那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荣耀时刻,但是,一年又一年的失败消耗空了同学们的热情,武道社变得不再那么受欢迎,自己也失去了战胜强敌的信心,开始堕落,只想维持住地位。

    大三的时候,第二场淘汰赛就输了,观众席稀稀拉拉,再无能压倒对方的加油声,再没能听见对“陈长华”的呐喊。

    今时今日,当自己即将告别松大的时候,这样的场面又一次出现了,仿佛昨日重来,只是喊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林缺”。

    “林缺!”他忽地开口喊住了走到门边的林缺。

    林缺停下脚步,淡然回头,望了过来,楼成等人的心脏顿时提起,生怕又闹什么矛盾。

    陈长华站起身,走到林缺旁边,伸出右手,递了过去,吸了口气道:

    “加油!”

    林缺愣了愣,楼成等人也愣了愣。

    几秒之后,林缺神情不见变化,但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以击掌般的方式握了握陈长华的手。

    紧紧握了握。

    转过身,武道社几人走出了更衣室,外面是豁然开朗的巨大场馆,是震耳欲聋的呐喊,是黑压压布满左右的人头,是登上擂台的一阶阶石梯。

    这是光辉之路,这是荣耀之路!



            



    “松大!”

    呐喊仿佛一阵波浪,呼啸而来,几乎要掀翻武道场馆的屋顶,走在最后面的楼成依稀看到陈长华、李懋和郭青等人的身形出现了停顿,就连向来少言寡语冷淡平静的林缺亦缓了缓脚步。

    此情此景,怎不让人热血沸腾?

    裁判已经站在了擂台中央,是位四十多岁的宽脸男子,按照“武道联盟”的规定,正规比赛里,裁判和监督至少要比选手高两品,以最大程度阻止意外身亡和重伤,不过,上三品的外罡境高手对决时,裁判和监督的作用被削弱到了近乎没有,也就不存在品阶的要求,好在这个境界的强者都是打败容易重创难,谁没点压箱底的手段。

    这位职业七品的先生看了看入席坐好的松大武道社与关南学院武道社,提了口气,字正腔圆地喊道:

    “松城大学武道社与关南学院武道社第一场比赛。”

    “林缺对古岳!”

    他没有梁一凡那种本事,只能靠扩音器让声音响遍全场,压过一浪接一浪的呐喊。

    哄的一声,场馆之内如有音爆,气氛一下被推到了最高。

    一开始就是主将的对决吗?

    古岳抖了抖身体,将披在外面的衣服甩落,穿着天青色武道服立起,迈开长腿,来到了自己面前的擂台石阶。

    “古岳加油!”随行而来的关南学院助威团高声呼喊。

    而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压下,武道场馆每个地方都仿佛被烈火点燃:

    “林缺加油!”

    “林缺加油!”

    古岳登上了擂台,看见对面走来一道白底黑边的身影,林缺摸了摸胸口“一览众山小”的校徽图案,神情略有波动,旋即平复,冷淡拱了拱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白痴,竟然选择松大,难道你不知道这里的武道社已经是垃圾场的代名词了吗?如果你当初来我们关南,今年就有希望冲击全国决赛了!”按照惯例,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前将有三分钟的对话时间,可以是寒暄叙旧,也可以是言语刺人,心灵之战,古岳没有浪费。

    当然,也就第一场开始前有这规矩,第二场和第三场都不给回复体力的时间。

    林缺面无表情看着他,不发一言。

    “怎么不说话,怕一开口就暴露内心的愤怒或者后悔?”古岳用垃圾话一句一句地刺着林缺,希望在正式开打前剥掉对方那层让人讨厌的“冷静面具”。

    ……

    三分钟眼看就要过去,林缺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变化,这让古岳生出了几分挫败之情,脱口而出:“你难道有自闭症?或者天生聋哑?”

    他本来没期待回答,可林缺突然开口了,语气冷淡,不见半点波澜:

    “和弱者没什么好说的。”

    和弱者没什么好说的?弱者?腾得一下,古岳怒火冲脑,烧得视线血红。

    这时,裁判伸出了手,往下一按:

    “比赛开始!”

    古岳侧身往前一靠,气势汹汹,就要以强硬的姿态将林缺拉入近身肉搏的范围。

    林缺一个行步,闪到了旁边,扭腰挥拳,双峰贯耳,带着金鼓齐鸣般的声势,直取古岳左右太阳穴。

    古岳不慌不忙,脚下有根,身体微沉,双手一架,拦住攻击,然后反掌一抓,试图以擒拿手锁住林缺。

    又是一个行步,林缺换了方位,躲开擒拿,身体一拧,腰背一带,低低踢向对手的小腿迎面骨,刚被挡住,便再次变化了位置,摆出最标准最明显的游斗姿态。

    “游斗……根据搜集到的资料,他的耐力明显不如我,游斗又比我稳守更加消耗体力,这是以彼之短击我之长啊?难道有什么陷阱?”古岳念头一闪,双手仿佛两扇铁板,配合双脚时不时的踢技,守了个水泄不通。

    林缺往左一个迈步,古岳相应变化了站姿和重心,就在这时,他看见林缺腰背一挺,脊椎一弹,像有蟒蛇蠕动,硬生生收回了重心,回到了原来位置,一掌劈向了自己的侧面破绽。

    这!古岳瞬间有点手忙脚乱,但念头并不庞杂,决定亦是果断,腰背一沉,双腿一弯,险险避开了这一掌,并调整住重心,举起双手,架住了林缺后续的攻击。

    啪!

    林缺见无机会,再次移开,继续游走,时不时突袭一两下。

    “刚才真险,林缺对重心的掌控和调整近乎丹气境界了,难怪选择游斗,就是想抽冷子给我来一记狠的。”古岳一边稳稳守住,一边暗自思忖,“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得创造个机会,拉他近身,不能再让他这样从容变化了,说不定下次还有更多的幺蛾子!”

    念头转动间,古岳装作心浮气躁,在林缺的又一次突袭时,试图追赶反击,稍微乱了步法。

    啪!林缺没浪费这个机会,行步迈开,竟来到正面,一记掌刀劈得古岳“措手不及”,狠狠打在了他右肩与右臂交接处。

    “好!”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呐喊。

    声浪之中,古岳露出狰狞的笑容,左手像是早有准备,反卷上去,抓住了林缺的胳膊,脚下一伸,就要贴到林缺的身前,给他致命一靠!

    可就在这时,他耳畔忽地响起凌厉风声,脑海内油然浮现出数九寒冬暴雪疯狂的场景,脸上竟有几分刺痛错觉。

    林缺不闪不避,双眼冷静与疯狂并存,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呼啸着打了过来,气势逼人,凶蛮至极,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不敢怠慢,古岳略作权衡,放弃了贴山之靠,右手一抖,左手一架,再次选择稳守。

    一拳既出,踢腿又至,沉肘膝撞纷至沓来,古岳只觉自己仿佛处在了茫茫冰原,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暴风狂雪,竟没有丝毫的喘气余地。

    松城大学武道社席位处,楼成不自觉站了起来,这是暴雪二十四击的前八击!

    在他的眼里,林缺越打越快,不仅有榨干自身每份力量的趋势,而且还不断调整着重心与肌肉,从古岳的招架之上借来了少许力量,这就像双方之间有根弹簧,每一次的后退都会换来更加快速的靠拢,以此不断推升着暴雪之击的疯狂与凶猛。

    古岳越打越是心惊,感觉自己就像*裸*露在暴风雪里的行人,不挣扎必死无疑,挣扎则会浪费宝贵的体力,越来越弱,越来越凉,透心凉!

    “这才是暴雪二十四击的真谛啊,不拘泥于一招一式……”楼成看得目眩神迷,一个月来习练的点点滴滴尽数浮上心头,不断拆解,又不断糅合,双手痒痒的,想要尝试。

    暴雪二十四击分成三组,每八击为一组,林缺展现的就是第一组“狂风暴雪”的精髓。

    啪啪啪!砰砰砰!拳**击和身体碰撞的声音不断传来,让整个武道场馆的呐喊之声渐渐变低。

    砰!

    一道身影连连倒退,又遭一脚踢中胸口,滚下了擂台。

    短暂的沉默之后,声浪再次爆发:

    “林缺!”

    胜利者,林缺!

    古岳翻身站起,大口喘着粗气,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胸口更是疼痛难忍。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台上呼吸不再均匀的林缺,哼了一声,回到席位,恨恨对费三立道:“不要给他喘息恢复的时间,他撑不了多久!”

    费三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了一声,小跑向石阶,登上了擂台。

    无需再由裁判宣布,他踩着步法,直接扑向了林缺。

    林缺没选择避让,一个侧身闪开,拉近了距离,硬桥硬马地开始了肉搏。

    费三立毫不退让,各种招式层出不穷。

    他的两指擦过了林缺的眼皮,林缺的拳头刮中了他的腹部,他的右手抓了一把林缺的头发,林缺的掌刀劈了他胳膊一下……这番打斗当真无所不用其极,让旁边蓄势待发的裁判暗自紧张,生怕一个不好就出现意外伤残了。

    正式武道比赛时,双方选手默认接受生死契约,但事后会调查裁判是否有意制造死伤,在该出手的时候选择了漠视。

    过了两三分钟,两道身影陡然分开,林缺眯着眼睛,鼻孔流血,身体颤颤巍巍,而费三立鼻青脸肿,不断抖着双腿,似乎想当场揉一揉淤青处。

    裁判看了一眼,举起右手:

    “获胜者,费三立!”

    胜负分明,他阻止双方再继续不要命地打下去。

    惊天动地的嘘声爆发了,鄙视着费三立的流氓打法。

    林缺强提一口气,转身下台,没有耽搁,务求减少费三立的恢复时间。

    陈长华猛地站起,抖动着双臂肌肉,几个健步就跨上了石阶,与林缺擦身而过。

    楼成亦迎了上去,搀扶住林缺,只觉他一口气散掉,身体陡然发软,差点跌倒。

    “谢谢……”林缺低声道了一句。

    “应该的。”楼成看着他,真心诚意道,“你暴雪二十四击打得真好。”

    只是这样一来,对体力的消耗真的非常恐怖,一轮之后,连林缺都有点无法支撑……呃,这打法和我的特点天衣无缝啊!

    我就没愁过体力的不足!

    师父选择这门武功看来不是无的放失……

    陈长华登上了擂台,眼前是呼吸粗重模样凄惨的费三立。

    画面陡转,他似乎回到了第一次代表松城大学武道社出战时的场景,时隔了许久,依然历历在目。

    我也曾意气风发……

    我也曾满心热血……

    我也曾在这里风光过!

    就在这时,他耳畔响起了一浪又一浪的助威:

    “陈长华加油!”

    “陈长华加油!”

    陈长华加油……陈长华愣了愣,几乎怀疑还在梦中。

    他眼眶微微泛红,虎视着费三立,展开蛇步,扑了过去。

    抓住青春的尾巴,我还能再燃烧一次!

    我可是松大武道社的社长!



            



    蛇步蜿蜒,陈长华重心降得很低,仿佛一辆重型卡车,晃晃悠悠碾向着费三立。

    费三立与林缺一番硬碰硬近身肉搏,虽然有所闪避和格挡,未被击中要害,或遭全力打实,但也弄得鼻青脸肿,双腿疼痛,身体酸软,面对身高体重力量都明显胜过自己的陈长华,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就根据自身判断做出决定,向左迈了一步,试图避开锋芒。

    与当初挑战林缺时一样,费三立一动,陈长华像是早有准备,步法顿变,陡然加速,就像一头亮出了双角的沉重水牛,蹬蹬瞪撞向了对手,气势之凶猛,力量之恐怖,让费三立几有脚下擂台微微颤动之感。

    他不懂阴阳桩,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协调全身,拉回重心,改变惯性,可练武多年,这种情况并非没有经历,当即身体一缩,蹲了下来,想要避开陈长华上身的撞击,与此同时,他右手一伸,猴子偷桃,掏向了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观众席上,通过几块大屏幕看到这幅场景,诸多男同学都有胯下一凉之感,按照目前的趋势,陈长华在撞中费三立之前,就会被他拿住把柄,而且由于起势后的惯性,仓促闪避必然乱了步法。

    这真的要蛋疼了……

    这该怎么办?

    观众们提起了一颗心,费三立也对自己的应对非常满意,转瞬之间就占据了优势,让对方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困境。

    陈长华还是太急躁太莽撞了!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看到对手双脚离开了地面。

    离开了地面?

    这不是“炼体境”打斗的忌讳吗?离开地面还怎么保持步法,掌握重心,让身体处在容易发力的架势?

    难道陈长华会飞?

    念头刚生,费三立视线一转,只觉眼前黑压压一片,头顶有重物落下。

    陈长华不是瞿辉,当然不能飞,他只是跳了起来,一边躲开了费三立的猴子偷桃,一边顺势将自己的身体甩了出去,直接压向了费三立!

    这是非常规的打法,但费三立正是半蹲,变化不及,而陈长华身高体重,加上刚才前冲的惯性,简直有泰山压顶的感觉。

    费三立身体一团,试图前滚躲开,但已是慢了一拍,被陈长华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了身下!

    噗通!

    两人同时倒地,摔撞得费三立有些眼冒金星,陈长华抓住机会,双手一伸,擒拿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时,两腿发力,试图锁住他的下半身,免遭膝撞之类的打击,这是投摔流派的基本工夫,局势进入了陈长华擅长的领域!

    费三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双腿挣扎,避免被压住锁住,两手一抖,巧妙发力,要脱出擒拿。

    观众席上的蔡宗明已看得嘴巴半张,喃喃自语:

    “这TM怎么像*强*奸*现场……”

    楼成亦是嘴角微抽,暗自嘀咕:

    “这是真正的按在地上摩擦了……”

    挣扎之中,费三立忽地抬首,一个头槌如炮弹般撞向陈长华鼻梁,不惜一切代价摆脱困境。

    陈长华经验丰富,并不慌张,腰背用力,一个翻身,已是他在下,费三立在上,轻松躲开了头槌,紧接着,双腿用劲,再次翻滚。

    两人在地上翻来滚去,一个试图控制,一个想要摆脱,时有碰撞,偶见擒拿,战到酣处,陈长华突然大喊一声,也学着费三立一个头槌撞下。

    咚!

    沉闷响声之中,两人额头撞额头,皆是头晕目眩,疼痛难当,耳鸣不断,眼前仿佛能看见一颗又一颗的金色星星蹿出,翻滚扭打的动作戛然而止。

    陈长华仗着自己身在上方,先前又未苦战一场,抢先恢复了过来,牢牢锁死了费三立的动作,将他双手背在身后,脸部朝向,摁在了地面。

    “陈长华,胜!”裁判观察了一下,宣布了结果。

    “好样的!”

    “陈长华!陈长华!陈长华!”

    一声声呐喊随之爆发,有种填满了整个武道馆的感觉,陈长华摇摇晃晃立起,脑袋依旧眩晕,可眼中尽是激动和喜意。

    我能行的!

    我还是能接受欢呼的!

    我是松大武道社的社长!

    “这不会脑震荡吗?”楼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武道比赛不是表演,足够残酷,每年都有意外伤残和身亡的事情发生。

    施老头立在他旁边,悠哉道:“会啊,只是不太严重而已,上了擂台,就不要去想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挂掉的事情,这些交给裁判来考量。”

    楼成深吸了口气,没再多说,自己还是太学生气了。

    关南学院席位处,一片死寂,教练古震和社长古岳都短暂沉默。

    只剩下最后的选手了,而对方的大猩猩看起来似乎还尤有余力……

    “季兰,趁他有点脑震荡,上去后游斗为先,弄得他更加头晕脑胀,抓住机会一击拿下。”古震看向了旁边的女生。

    季兰是位头发极短极薄,男子气十足的女孩子,她抿了抿嘴唇,离开了座位,踏上了石阶,费三立踉踉跄跄走下,眼睛里面仿佛有一圈又一圈的乱线。

    进入擂台,季兰滑步靠近,一记踢腿,刚被陈长华挡住,立刻借势后退,拉开距离,保持步法,她似乎更擅长腿上工夫。

    侧踢,低踢,回旋踢,她身影矫捷,步法灵活,脚上有力,让脑袋发钝的陈长华渐渐有些手忙脚乱。

    陡然靠近,季兰以右脚脚尖踹出,踢向陈长华迎面骨,陈长华迟了半拍,仿佛反应不过来了。

    可就在季兰踢中他迎面骨时,他双手猛地抓住,按在了对手肩头,脸部肌肉因疼痛而扭曲,身体不往后倒,却向前压!

    手上用力,身体靠压,陈长华拼着受伤,要故技重施,将季兰也按倒于地,在擅长的领域取胜。

    季兰心头一凛,双脚飞起,如同剪刀,绞住了陈长华上身,借着被摔倒的力量,两腿用力,也将对手扔了出去。

    噗通!

    两人各自倒地,皆摔得七荤八素。

    季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趁陈长华脑袋本就眩晕的机会,抢先靠近,右手拿住了对方的喉咙。

    “季兰,胜!”裁判言简意赅道。

    陈长华慢慢站起,晃了晃脑袋,脚步虚浮往下,与第三个上场的李懋擦身而过时,低低道:“她被我摔得很重,消耗也很大,冷静一点不成问题。”

    李懋目光紧盯前方,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整个过程里,他没看陈长华,略显呆板,耳畔是“李懋加油”的助威声。

    “呼,真惊险,不过季兰没什么力气了。”郭青在席位上对林桦说道,脸上喜意明显。

    楼成亦是这样认为,可惜严喆珂要组织带动呐喊之事,没时间开手机上QQ,不能交流,难以分享。

    他看着台上,暗中为李懋师兄鼓劲,可看着看着,脸色微微变了,因为李懋的身体在明显颤抖。

    刹那之间,当初李懋说过的一句话映入了他的脑海:

    “……哎,我就不行,参加个业余定品赛都紧张得身体有些发抖,还好遇到的几个对手要么太弱,要么比我还紧张。”

    我去,李懋师兄不会紧张过度了吧?

    楼成看得出来,李懋对面的季兰又不是瞎子,亦察觉到了对手状态的异常,当即暗咬银牙,做出了最大胆的尝试,放弃擅长的游斗,主动进攻!

    不能给他平复冷静的机会!

    进步,侧踢!

    面对季兰的进攻,李懋脑海一片杂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状态。

    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

    不能辜负施教练的看重……

    不能辜负林缺他们的努力……

    想得越多,越是混乱,“李懋加油”的呐喊更是让他压力极大,心灵几同空白。

    身体本能抬手,做出格挡架势,可已是晚了一拍,被季兰一脚踢在了胸口,踢得他跌跌撞撞往后。

    胸口疼痛,李懋恢复了知觉,像是回到了训练的时候,然而,季兰的踢技一环跟一环,趁着他立足不稳的机会,一脚一脚又一脚。

    啪啪啪!

    李懋连续中腿,虽有格挡,亦几乎被踹得飞起,一步步倒退至擂台边缘,跌落了下来。

    武道场馆内热烈澎湃的气氛一下凝固了,像是降到了冰点,明明已经拿到了胜利的钥匙,占据了绝对优势,为什么不到一分钟的工夫,结果就被逆转了?

    林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拳,陈长华表情茫然,怀疑自己还未醒来,只是刚才的美梦变成了梦魇。

    楼成呆呆看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荡:

    “今年的武道赛就这样结束了?这样简单到不真实地结束了?大家两个月来的艰难刻苦、呕心沥血就这样结束了?”

    这就是武道比赛,赢者接受所有荣誉和呐喊,失败者被人遗忘。

    看台之上,严喆珂静静而立,眼眶已是发红,她是这样,林桦是这样,郭青是这样,在场的所有松大女生和部分男生也是这样。

    没经历过功败垂成,就无法体会这种痛苦与悲伤。

    关南学院席位处,古岳等人似乎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举起双手,发出欢呼,充满后怕的庆幸。

    木然帮监督收拾完残局,楼成回到了更衣室,刚踏进去,就感受到极端压抑的沉默。

    向来清冷淡然的林缺赤着半身,坐在金属长凳上,用脱掉的白底黑边上衣将脑袋紧紧包住,埋在胸前,由双手撑住,不露一点空隙,沉默得仿佛石雕,陈长华站在角落,右手流着鲜血,面前是凹陷的柜子门,嘴里不断发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低低咆哮。

    李懋怯生生立在中央,略微埋着头,表情痛苦地不断说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郭青、林桦早已泪流满面,无声抽泣着。

    巨大的悲伤仿佛实质,狠狠撞击了过来,楼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完全无法开口。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李懋视线模糊,不断道着歉,无助得像是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脚边多了一道黑影。

    茫然抬头,往上看去,施老头那张皱纹不多却苍老的脸庞模糊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知道错了,明年就好好弥补。”施老头温言说道。

    李懋终于哭了出来,涕泪横流:

    “是,教练!”

    楼成眼眶湿润,很久之后都无法忘记这幅画面。



            



    武道社的低气压徘徊了很久,在干脆利落战胜柳城理工后才略微缓解,这其间还有远赴山北挑战全国冠军的那场比赛,在许万年面前,林缺发挥失常,陈长华发挥失常,伤愈的孙剑也发挥失常,看得随队出征的楼成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赛后总结时,施老头确定许万年身怀“言灵之能”,大家才恍然明悟。

    小组赛结束,已是十二月下旬,商家们开始为近年日益火爆的圣诞节装点着门面。

    楼成走出小寝室,来到客厅,往聚精会神看着武道比赛的蔡宗明身边一坐:“嘴王,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这么客气这么殷勤,非奸即盗啊……”蔡宗明调侃了一句,“是不是你女神的事情?”

    “嘿嘿。”楼成只能以笑声表示默认。

    “你和你女神最近发展得怎么样了?我看你每天满脸*淫*笑的,应该还不错吧?”蔡宗明随口问道。

    楼成想了想,嘴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输给关南以后,她情绪低落了很久,我每天绞尽脑汁,逗趣闲聊,总算让她恢复了过来,我觉得吧,两个人一起对抗过低潮,感情应该会更进一步吧……”

    “人生三大错觉之首。”蔡宗明毫不留情泼了盆冷水,“当她愿意私下和你聊一些她自己的事情,说她亲戚朋友的话题,关系才算更进一步。”

    “对对对,她这段时间经常说她自己的事情,我都有种重新认识她的感觉了,以前还只是倾慕外表和传闻里的那个她,现在,现在……”楼成不好意思在蔡宗明面前说肉麻的话,将话题拉回最初,“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十二月小组赛结束以后,可以借助业余定品赛的机会单独把她约出来?”

    圣诞节之类的节日,自己要是不约,被人趁虚而入了怎么办?

    这叫危机意识!

    蔡宗明哈哈一笑:“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来问我?你女神经过快三个月的锤炼,武道水准直线提升,难道会不想参加业余定品赛?不想知道自己目前有着几品?”

    业余定品赛每年举行四次,各个地方的时间点有所出入,松城是三、六、九、十二这四个月的月底,持续两天,而职业定品赛全国统一,每年四月和十月进行。

    “嗯,聊天的时候,她对自身武道实力蛮在意的。”楼成表示了认可。

    “你也锤炼了三个月,之前不是说有业余九品的水准了吗?不想知道现在有几品?”蔡宗明再次发问。

    “想。”楼成没有反驳。

    “这不就简单了?两个都想参加定品赛,又是很熟的朋友,约好一起去简直天经地义!不过你女神多半会拉上郭青,你照葫芦画瓢,喊上老邱,到时候,你再示意给老邱和郭青私密相处的空间,你女神肯定答应,这不就二人世界了?”蔡宗明鄙视地看着楼成。

    “然后呢?”楼成追问道。

    蔡宗明嘿嘿笑道:“如果她通过了定品赛,拿到了心目中的品阶,那你就以祝贺她恭喜她的名义约她吃饭庆祝,要是惨遭失败,就以缓解心情,把郁闷吃回来为借口,我说,都单独两个人在外面了,还怕没有理由?饭点要是还早,就去看场电影或者咖啡厅坐坐,选安静一点的。”

    “我擦,这都是套路啊……”楼成很想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这时,蔡宗明揉了揉肚子,皱眉道:“我先去蹲个坑,回来再给你说。”

    目送他进入洗漱间,楼成收回视线,思绪沉入了约严喆珂吃饭这件事情。

    她这么好的女孩子,身边肯定不会缺少追求者,自己要是慢吞吞的,徘徊犹豫,说不定就被人抢了先,但现在的关系适合约出来吗?约得出来吗?会不会太唐突了?会不会造成朋友都做不成?她会不会也有着暗恋的对象?

    一时之间,他有些患得患失,心里一时甜蜜又一时酸楚,丰富着种种内心戏。

    不知过了多久,武道比赛结束了,听着解说的评论,楼成霍然回神,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呃,我来请教小明的……

    小明呢?

    他不会还在厕所吧?

    楼成疑惑转头,看向洗漱间,这都快半个小时了,比赛都结束了,蔡宗明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晕倒在里面了吧?

    心念转动间,他听到冲水的声音,听到隔间开门的声音,然后看见蔡宗明扶着墙,双脚虚浮地出来。

    “嘴王,你怎么了?”楼成起身迎了过去。

    蔡宗明咬牙切齿道:

    “妈了个鸡,严重便秘了!”

    严重便秘……便秘……楼成先是一愣,接着灵光闪现,明白了原委。

    “哈哈哈哈!”他捧腹大笑,“叫你天天白饭配老干妈!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吧!”

    难怪这货蹲那么久!

    小明同学虽然没有严格按照计划省钱,但还是相当有毅力,每天至少有顿为老干妈下白饭,到了快圣诞的时候,更是连续几天如此,终于,终于吃出了便秘!

    哈哈哈哈!

    蔡宗明无奈坐下,忍受着楼成的肆意嘲笑,自黑道:“妈的,菊花都痛了。”

    笑了一阵,楼成抹了抹眼泪:“这件事情我会记下来的,等你们结婚,我会向嘉宾们庄重宣告,让大家都知道你为了爱情曾经这样拼命,简直感人肺腑!”

    “只有几天就要飞帝都了,唉,不省了,开始吃好的。”蔡宗明叹了口气,将话题转回,“和你女神二人世界的时候,千万不要学网上的教程,什么约出来了就表示认同交往,大胆一点抓住机会牵手,每个女孩子性格都不一样,你女神明显不适合这一套,当然,二人世界的时候要适当表现自己的重视,要不然你女神以为你没这方面的意思,转头接受了别人,你就悲剧了。”

    “适当表现重视?”楼成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殷勤点,体贴点,多点赞美多点注视,让她隐约感受得到,只要不点破,大部分女孩子还是很享受这种感觉的,提醒你一句,不要急着表白,表白是终结技,不是起手技,关系陌生的时候,谁都不会接受突如其来的表白,当然,也看脸,等到关系拉近,有点暧昧,女孩子会比较犹豫,表白只会给她增加压力,让她慢慢失去愉悦,天平也就向着失败倾斜了,水到渠成才是表白的良机。”蔡宗明尽情扮演着情圣的角色。

    记了一脑子的话,楼成回到小寝室,打开电脑,检索着业余定品赛的事情,与此同时,他登录QQ,给严喆珂发了一条消息:“我打算参加这次的业余定品赛,你呢?”

    严喆珂在线,当即回了个握拳加油的表情:“我正想问你呢,我肯定要参加的。”

    “嘿嘿,有默契。”楼成本来想回一句“心有灵犀”,但又默默改了,“我看了下报名表格,组织费是五百,在松城市武道馆,你打算报几品?”

    “五品!”严喆珂发了个魔性的狗之微笑表情,“做人要有目标!你呢?”

    我?楼成愣了愣,自己该报几品呢?

    一个多月前,自己就有业余九品的水准了,经过与吴冬的激战,经过一个多月的勤修苦炼,经过暴雪二十四击的观想法和打法入门,经过现场观摩武道比赛,肯定已经超过了这个实力,具体超过多少,因为对练还未恢复,自己也说不清楚。

    “七品!”楼成发了个“我就是这么吊”的表情。

    “七品?要是你定品失败,我会装作不认识你的!”严喆珂发了个窃笑的表情,“你把表格给我一份,我们今天就报名吧,对了,你叫上老邱,我喊上阿青,给他们创造机会!”

    “英雄所见略同!”楼成发了个戴墨镜得意笑的表情。

    他正要把表格发给严喆珂,忽然看到了抬头的日期,咦,怎么是一月份?

    翻了翻网页,找到了几天前的新闻,楼成这才知道松城市武道馆年久失修,正在做维护,十二月底的业余定品赛推到了一月中旬。

    “惨了!”他赶紧给严喆珂发了个吸鼻涕的表情和新闻的链接,“定品赛推到一月中旬了。”

    “啊?那个时候我有好多门课要考,哪有时间参加……”严喆珂发了个眼睛里一圈又一圈晕环的表情。

    一月中旬正是松大考试季!

    “只能等明年三月份那次了。”楼成心在滴血,发了个“可怜”的表情。

    情圣的指点付诸东流,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算了,正好我还有别的事情。”严喆珂发了个小猫脑袋一点一点的表情。

    “什么事?”楼成心头一紧,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会是约会吧?

    严喆珂发了个小白兔啃萝卜的呆呆表情:“我本来打算抓紧时间复习的,结果我姨妈听说我表哥最近心情和状态都不太好,专程赶过来,打算玩到元旦结束,我没事就得去陪着……”

    “你表哥也在松城读书,还是说上班?”见严喆珂愿意提及自家亲戚的事情,楼成滴血的心得到了好转。

    根据情圣的说法,这是关系更进一步的表现!

    严喆珂在一个坏笑的表情之后道:“其实你认识的。”

    “我认识?”楼成茫然了,“谁啊?”

    我什么时候认识严喆珂的表哥了?

    这完全没有印象啊!

    “你猜”严喆珂回道。

    “不会是那只大猩猩吧?”楼成故意说是陈长华。

    严喆珂知道我认识的,要么是我们班的,要么是武道社特训成员里的……

    “呸!我和他哪里像了?我什么时候虎背熊腰了?”严喆珂发了个鄙视你的表情,“哼,你再猜!”

    像?楼成灵光一闪,发了严喆珂最爱的目瞪狗呆表情:

    “不会是林缺吧?”

    “算你聪明”严喆珂发了个得意的笑,“他从小到大都是我的偶像!”

    楼成打字的手顿了顿,心里像是有一万头***呼啸而过。

    我擦!还真是大新闻啊!

    还好我没乱吃飞醋,对林缺只有羡慕,没有嫉妒和恨,现在只想对他喊一句“大舅哥”,然后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可你们平时根本没交流啊?”他疑惑发问。



            



    严喆珂没发表情:“哎,自从我姨父过世,他就有点自闭倾向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天……而且我要是和他表现得很熟,亲戚那种熟,我认识的女孩子们肯定能烦死我,珂珂,帮我送封信给你表哥吧,珂珂,叫你表哥一起出来聚餐吧,珂珂,你表哥QQ号是多少……总之,特别麻烦!”

    “哈哈,要是男生们知道林缺是你表哥,他也会这么麻烦!”楼成委婉地赞美了严喆珂一句。

    严喆珂没说话,回了个嘻嘻笑的表情。

    之前的对话一幕幕回闪,楼成发了个“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表情:

    “也就是说,你没去帝都,选择了松大,是因为你表哥?”

    以严喆珂一贯表现的成绩,以及考试从不失常的风采,她考去帝都华海的顶尖名校不是太大问题,自己最初完全没想过会在松大遇见她。

    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有缘千里来相会!

    “是啊,我肩负了重任,得看着他,不让他出什么事情,摔桌!其实我才是姐姐吧!”严喆珂发了个掀桌子的卖萌表情,与楼成越来越熟悉后,她逐渐暴露出心底潜藏的活泼性子,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尤其如此,与正常秀气文雅的形象略有不同。

    人总是复杂的,没谁只有一面。

    “本来想说你不考去帝都华海有些可惜的,但转头一想,还好你选择了松大,要不然我连说可惜的机会都没有……”楼成发了个憨笑的表情。

    按照情圣的指点,他略微暗示了一点自己心里的好感,单纯朋友式的聊天只会一辈子仅做朋友。

    严喆珂发了神兽表情包里的吐气形象:“还好啦,其实没什么可惜的,以我当时的成绩,考帝都华海最顶尖的那两三所希望不大,其他名校和松大又都是一个档次的,而我因为我姨父的关系,对松大是有特别感情的。”

    “你姨父和松大有关?”楼成对更多了解手机对面这位女孩的话题充满了兴趣。

    “我不是说过吗?我武道启蒙就是来自我姨父,他是我外公的弟子,和我姨妈青梅竹马,最强的时候有职业六品,打过第二层阶的职业武道赛,后来受伤退出了圈子,在松大做武道社指导老师,那几年是松大武道社最辉煌的时候,曾经闯入过全国决赛的总决赛,可惜败给了帝都学院,只拿到了第二名。”严喆珂打了个一堆的字,似乎有某种倾述的**。

    楼成发了个摸头安慰的表情:“这件事情成为了你姨父的心结?在他过世以后,你表哥才会报考松大,想弥补遗憾?”

    “嗯。”严喆珂回道,“我表哥和姨父感情很好的……我姨父临死之前恋恋不忘的除了亲人,就只有两件事情,一是遗憾没能带松大武道社拿到冠军,二是遗憾壮年时身受重伤,不得不退出了真正的武道圈子。”

    “你表哥一定能帮他弥补遗憾的。”楼成发了个鼓舞的表情,将话题岔开,试图拉回严喆珂的心情,“想不到你还是武道世家出身啊。”

    外公,母亲,姨父,姨妈,表哥,都是武者!

    严喆珂回了个墨镜表情:“对啊,怕了吧?我可是有家传武功的!”

    “怕,瑟瑟发抖中,请受在下一拜!”楼成插科打诨。

    严喆珂发了个窃笑的表情:“可惜我没学……”

    “为什么啊?”楼成用了发呆表情。

    “我妈跟我爸是自由恋爱,我外公我姥姥都看不上那个‘外地小白脸’,嘿嘿,我爸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小白脸,但他们又拗不过我妈,只好立规矩不能把武功传给严家人,弄得我武道启蒙都得靠姨父。”严喆珂发了个不断舔冰淇淋的小怪兽表情。

    楼成品味她的一字一句,比高考阅读理解还用心,发了个抹汗的表情道:“听你的口气,你好像不怨恨你外公姥姥他们,和那边亲戚的关系还挺好的?”

    “当然,我这么可爱这么乖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们怎么会不疼我?只不过当初放下的狠话都是那时候脑子进的水,老头老太太又特爱面子,周转一下让我姨父来启蒙我了。”严喆珂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真正的原因嘛,是我们家在秀山,双方隔得太远,姨父后来又过世了,我精力更多放在学习上,才没学家传武功。”

    一点一滴深入了解着严喆珂,和她说着类似的话题,楼成渐渐遗忘了不能约出来的遗憾,聊得几乎忘记时间。

    …………

    湖边小楼里,校长办公室。

    施老头和梳着大背头的校长分坐茶几两边,手里提着瓶包装很有古意的白酒,面前放着一碟花生米和水煮毛豆。

    “你私下收的那个弟子怎么样了?明年能代表武道社出战吗?”校长抿了口酒。

    施老头咕噜咕噜灌着:“还行,就是年轻人嘛,学着学着尾巴就翘起来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以出师了。”

    “哈哈,哪个行业年轻人不这样,你当初不也是,我当初不也是?”校长笑了一声。

    施老头左手食指一动,碟子里的花生米自行飞起一颗,飞入了他的嘴里:

    “得给他点挫折,让他认清楚自身实力,嗯……”

    …………

    转眼之间,时光进入了一月,蔡宗明春风满面从帝都归来,让有点担心他异地恋出问题的楼成松了口气,竖起了拇指,情圣果然是情圣,非我辈能及!

    而对能栓住这头野马的奇女子,楼成更是佩服,小明同学要貌要貌要财有财要嘴有嘴,竟然真的守身如玉了一个学期。

    一月开始,松大学生们进入了紧张又忙碌的考试季,武道社特训停止,所有社团活动停止,但楼成依旧保持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前往湖边锤炼的习惯,哪怕很多时候施老头都睡懒觉没来!

    一门又一门课考完,楼成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竟比练武还累,虽然自己一学期都保持了认真听课的状态,不因武道而放松学习,但精力和时间终究没法面面皆顾,根本没怎么自习和深入探求知识,和赵强这种学霸没法比。

    “还好,都算中等吧,就是拿不到奖学金了。”楼成在电话里向老妈汇报着考试的感受。

    楼成妈宽慰了他一句:“哪有那么容易拿奖学金,第一学期主要在适应嘛。”

    “妈,你变了。”在嘴王熏陶下,楼成开玩笑的次数显著增多。

    “怎么变了?”楼成妈茫然不解。

    “你以前都会特别在意我成绩,特别督促我学习,你现在变了,一点都不关心了。”楼成笑着说道。

    “这都大学了,还用我来管啊?”楼成妈笑骂了一句。

    对很多家长而言,孩子一旦进入大学,成绩就不那么重要了。

    聊了一阵,楼成妈问起他什么时候回家,他因为想问清楚严喆珂的时间安排,一起回秀山,委婉说学校还有点事情,还没最后确定,至于路费,已经算在这个月生活费里,因为一月只在学校十几天。

    放下电话,楼成算着今天下午考试结束的时间,登上QQ,发了条消息给严喆珂:

    “最后一门考完了吧?”

    他配了个*解*放了的欢呼表情。

    等了一阵,严喆珂回了个放鞭炮的表情:“考完了!考完了!”

    “看你的样子,考得很不错嘛。”楼成回了个坏笑的表情。

    “嘿嘿。”严喆珂只笑不答。

    楼成轻吸了口气,直截了当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秀山?咱们一起吧?彼此有个照应,我还能当苦力!”

    他发了个展现手臂肌肉的表情。

    “可惜,不能用你这苦力了。”严喆珂用偷笑的表情道,“我们今年轮到去外公家过年,我得去江南省呢。”

    一阵失落,楼成强颜欢笑道:“那边过年挺热闹的吧?”

    “对啊,外公,姥姥,两个舅舅,两个舅妈,一个姨妈,两个表姐,一个表哥,一个表弟,一个小侄女,还有我们家三口……”严喆珂发了个数手指的表情。

    将失落和可惜埋在心底,楼成很快恢复了情绪,用蔡宗明同学的说法就是,脸上充满了*淫*笑。

    聊到晚饭时候,楼成正打算找蔡宗明去食堂,却看见赵强、邱志高和张敬业结伴归来。

    “我去,你们不会考完了还去上自习吧?”楼成随口问道。

    张敬业笑眯眯回答:“没,下午本来说一起去市区买点特产带回家的,结果遇到郭青她们寝室几个,就到水吧坐了坐,吃了个晚饭。”

    “可以啊。”楼成调侃道,“有没有谱了?郭青,还有那个庄小君?”

    “别说了,庄小君接受那个追求者了。”赵强长吁短叹道,“我们还是慢了一步。”

    老邱笑道:“阿强,你一路上唉声叹气多少次了,别一副失恋的样子,你都还没恋!”

    “别打击阿强了,我怕他承受不住。”张敬业也开起了玩笑。

    联谊寝室的漂亮女生有了男朋友是个让人唏嘘的话题,但与难过无关。

    赵强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你们啊,只知道情情爱爱,图样图森破,我最近在努力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

    “什么知识水平啊?你最近每天看电脑玩手机的时候总笑得怪怪的。”楼成插了一嘴。

    赵强笑了笑:“以后再给你们说。”

    说着,他拿上衣服,去浴室排队洗澡。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有种阿强受到打击误入歧途的感觉。

    …………

    第二天一大早,楼成又出现在了湖边,锤炼了耐力,练完了几个静桩和暴雪二十四击。

    “师父,假期您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我要订车票回家了。”楼成询问着旁边优哉游哉的施老头。

    施老头嘿了一声:“正好,你不是经常给我说没什么实战机会,不知道自己的水准到了什么程度吗?我托人要了一张邀请函,一个新办武道比赛的邀请函,你去试试,看能拿到什么名次。”

    武道比赛的邀请函?武道比赛?楼成愣了愣,表情有些茫然。

    这就要参加武道比赛了?

    我能拿到什么名次?

    接过邀请函,他翻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正楷黑墨工工整整写着:

    “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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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武圣?凤凰杯?擂台赛?

    霍然之间,楼成有些激动了,几分惶恐几分跃跃欲试。

    “师父,这是什么比赛啊?”他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

    施老头摆了摆手:“我怎么知道?我就随便托人要了一张,你自己上网搜搜呗,现在这社会,网上什么找不到,啧啧……”

    他边说边背着双手离开了湖边。

    真是一个随性的师父……楼成默默吐槽了一句,将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于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姓名和邀请函编号,然后迫不及待掏出手机,原地开始了搜索。

    “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他输入名字,很快得到了好几页的检索结果,第一条是官网信息介绍,第二条却是他熟悉的“龙虎俱乐部”论坛链接。

    呃……楼成迟疑了一下,先点开了第二条,发现竟然是自己熟悉的坛友的帖子,昨天的帖子。

    爱炫耀爱吹牛的“擂台之路”晒了一张图,上面有张红色烫金的邀请函,与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编号和姓名被刻意打了马赛克。

    “哎,我发现我心里的武道之魂还是没有彻底埋葬啊,被人送了这张邀请函以后竟然蠢蠢欲动,想要去参加。”“擂台之路”用刻意沧桑的口吻为图片配了句话。

    “一拳无敌”这在论坛颇受欢迎的武道学校学生回道:“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路爷,这是什么比赛啊?”

    “擂台之路”用哈哈大笑的表情回复:“新办的比赛,我们省首富弄的,在炎陵市举办,说要花费五年的时间,一步步做成五大头衔战以外前十的擂台赛,今年是第一届,各方面都没经验,奖金、规模和武者档次都先定的比较低,也没怎么宣传,当练练手,你不知道很正常。”

    原来是练手状态的新擂台赛……楼成对自己即将参加的比赛有了初步的把握。

    论坛比较活跃也比较受欢迎的女性ID“浅海蓝”用发呆的熊猫表情道:“路爷把邀请函都晒出来了,肯定是打算参加了。”

    “擂台之路”回了个滑稽表情:“戒不掉啊!不过我这久疏战阵的状态,多半进不了最后的十六强,愧对我的职业九品啊!”

    我擦,还真巧啊,随便参加个擂台赛还能遇见熟人……楼成没有回复,静静看着,以自己的业余水准,还是不要暴露的比较好,免得沦为大家的笑果,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前职业九品装逼好了。

    “最后的十六强有什么特殊吗?”“擂台之路”的消息后面,“卖呀卖馄饨”小姑娘发了个挠头的表情。

    “擂台之路”解说道:“这个小武圣擂台赛不会限制参赛武者的品阶和报名者规模,所以通过奖金水平来筛选,进入前十六强的每个人都有五千块,闯入前八者每人再得一万,如果赢了,成为前四,又有两万,要是能跻身最后的决赛,再得四万,拿到冠军的,最后还有八万。”

    “也就是说,冠军一共能拿到十五万五千块的奖金,亚军是七万五,对业余爱好者来说,算是很丰厚了,可对职业武者而言,恐怕也就离得比较近的,刚好有空闲的九品会参加,不排除有那么一两位正急缺着用钱的八品来凑热闹,这就把档次给定下来了,至于规模嘛,前十六才有奖金,业余爱好者哪会千里迢迢参加,也就本市的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名。”

    楼成看着这两段文字,差点倒吸了凉气,这比自身预想的比赛档次高多了!

    自己还以为是纯业余爱好者的擂台赛,谁知道职业九品不会太少,八品亦不能排除不参加,而八品就意味着百分之九十多的可能是“丹气境”高手,至于业余一二三品的家伙,必然多得超乎想象!

    师父这是成心让我好好见识见识?还是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压根儿就没弄清楚这邀请函是个啥玩意?楼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还好自身也没抱什么期待,练武才三个多月也没法抱什么期待,顶多觉得自己应该比业余八品九品强不少,提升相当快,再这么下去,要不了一年就能出师了。

    算了,反正就是去积累实战经验的,希望能多打几场,说不定运气爆棚,抽签逆天,一路闯进了十六强呢?楼成乐观想着,视线移向下方,继续看着“擂台之路”的帖子。

    “档次挺高的啊,我还以为小擂台你有希望拿前四呢!”“卖呀卖馄饨”这小姑娘喜欢给每个人的称呼前面加个“小”字,不管对方实际年龄如何,以将双方都拉到自身的层次。

    “擂台之路”发了个抽烟的沧桑表情:“不行了,几年前我还是自信能进前四的,现在嘛,运气不差前十六,前八是不指望了,以前指导我练武的那位师父给我邀请函的时候,有点惋惜,觉得我就差在毅力,没有坚持下来。”

    “不管如何,路爷你还是我们论坛目前的第一高手。”“世间草木皆美”安慰了一句。

    版主“骑猪大侠”也跟着说道:“到时候记得直播,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风采!”

    “好咧!争取不给咱们论坛丢脸!”“擂台之路”发了个推眼镜目光犀利的表情。

    武校学生“一拳无敌”在下面道:“路爷,我离炎陵挺近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我想趁放假试一试,最差也能多点实战经验嘛。”

    “可以啊,咱哥俩还能面个基,三五瓶。”“擂台之路”回道,“不过你得快点了,报名今晚八点截止,后天上午九点就正式开始比赛,先四到五轮淘汰赛,然后四人一组八个组的小组赛,每组前两名进入十六强。”

    “好的好的!我报完名就去买车票,动车一个小时就到!”“一拳无敌”回复道。

    他十月定品赛失败,未能晋升职业九品,正迫切需要更多的实战锤炼。

    “天空之上”这位少女也在下面起哄道:“你们都要记得直播啊,正好‘龙王’他们过年去了,实在太无聊了!”

    ……

    楼成看着他们的互动,颇感好笑,得,一个地区级的比赛竟然能让我遇到两个网友,这算个什么事?

    不过报名参加的武者那么多,应该没可能碰上……

    了解“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的大概情况后,楼成退出这张帖子,去了官网,确认了所有细节,明天开赛(帖子是昨天的),十天的赛程,如果一路闯入最终,平均下来略高于一天一赛,任何有志于拿到奖金的武者都要在最初的淘汰赛和小组赛争取速战速决,节省体能,避免受伤。

    “来回动车费,住宿费,伙食钱……”楼成默默算着开销,“我擦,这是让我掏老底的节奏啊。”

    那可是留着约严喆珂出来时用的!

    除开攒的压岁钱,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只有“回家路费”五百块和之前省下来的“口粮”五百块,而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太多了:去炎陵市的动车钱,从炎陵直接回家的动车钱,十天,呃,我肯定打不到决赛,前十六也不用想,小组赛稍微奢望一下,万一运气好呢?也就是得住宿七天,每天还要吃饭……这是连小酒店小旅馆都住不起的节奏啊……

    想了想,楼成打了个电话回家,给老妈说学校有事,得迟七八天才能回来,速补生活费。

    还好之前因为要等严喆珂,有给老妈打过预防针!

    争取到额外五百块的生活费后,他稍微松了口气,用早就冲到手机支付软件里的钱买票。

    因为还没到春运,去炎陵的票很好买,为了省钱,他买了晚上九点多的,到炎陵已经凌晨十二点过了,而后面从炎陵直接回家的票运气不错,刚好还剩几张,不用去软件抢啊抢。

    “今天到了已经很晚,就住动车站附近的酒店吧,第二天背着行李去比赛场地,如果输了,就回动车站看能不能改签,要是赢了,在周围找另外的小酒店小旅馆……”楼成做着计划,能在网上先预定的就先预定了,免得到时候全都客满就傻眼了。

    做完这一切,楼成登上了QQ,想将这件事情和严喆珂分享。

    快发消息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心里犯了嘀咕。

    先给严喆珂说擂台赛的事情似乎不太好吧,要是我一轮就被淘汰,被她问起,那多丢脸?还是等结果不错,再告诉她,与她分享吧……

    可是,到时候再分享的话,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喜欢隐瞒事情的人,竟然能一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半点也不提……

    思前想后,楼成决定还是诚实点比较好,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正好你不回秀山,我就找了个擂台赛参加,增加点实战经验。”

    到了上午九点的样子,严喆珂回了个羡慕得双眼放光的表情:

    “什么擂台赛啊?”

    “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在炎陵市,施老头随口提了一句,我想着反正没事,报个名试试,明天就开赛了,我今晚的动车……”楼成把擂台赛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遍。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参加不了……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能给咱们松大武道社丢脸!我会注视你的!”严喆珂发了个目光炯炯的表情。

    间隔着聊到下午五点,楼成快速将换洗衣物、几套练功服、其他杂物和笔记本电脑收进了自己的大背包——剩下的很多则锁在柜子里,回家还怕没衣服穿?

    背着大背包,感觉比以前轻了很多,他先和赵强等人告别,然后敲响了隔壁小寝室的门。

    “嘴王,我晚上的动车,你呢?”他问着蔡宗明。

    蔡宗明笑道:“还不知道,我家那位先到松城,玩几天再回去。”

    看着他一脸人生赢家的笑容,楼成握拳捶了他肩膀一下:

    “明年见!”

    “明年见!”蔡宗明挥了挥手。

    没有离别的愁绪,楼成赶到了校车点,那里已经排了好多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

    放好行李,坐上座位,校区景色一点点往后,结了一层薄冰的微水湖,笼罩在凄清黄昏下的教学楼,来往行人变得稀少的商业街,都在楼成眼底飞快掠过。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生出点要离开这里一个月的感慨。

    …………

    动车里,严喆珂因为明天要早起飞江南省,十一点的时候就晚安睡觉去了,楼成打了个盹,猛地惊醒,发现还有十分钟便将抵达炎陵市。

    窗外夜色深重,陌生的灯火隐隐绰绰退后,楼成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了几分惆怅与畏惧。

    自己将去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自己看到的景色是完全陌生的景色!

    陌生的城市里没有真正认识的人,陌生的景色中感受不到熟悉的温暖。

    动车停下,他顺着人群往外,出了站台,一阵冷风袭来,又清冽又冰寒。

    楼成打了个冷颤,谢绝了黑车和小宾馆的邀请,背着大大的背包,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走上了一条宽阔的公路,去就在附近的酒店。

    公路寂静,人影难见,两旁有着一株又一株的行道树,在夜色里仿佛张开大嘴的怪物,与其他城市没有太大区别,可陌生的味道依旧扑面而来,伴随着黑夜,让楼成有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受。

    以往到陌生的地方,自己都不是独自一人,要么有父母亲戚陪伴,要么有师父和武道社的同学,而这一次,自己天涯孤旅,独闯异乡,为了那一份武道的梦想,为了人生新的阶段!

    想到梦想,想到严喆珂,想到擂台赛,楼成深吸了口气,在黑夜里,在陌生的城市里,在无人的空旷里,慢跑了起来,口中轻轻哼起一首老歌: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

    夜凉如水,歌声低回,人影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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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成定在动车站附近的小酒店由正规招待所改建而来,仿照青年旅社经营,能以床位而非房间论价,相对便宜很多,正适合他这种必须节约着花钱的学生。

    当然,这家小酒店比青年旅社又要高档一点,根据网上的评价,比较安静比较正规,没那么复杂。

    花费十分钟时间慢跑到酒店后,楼成登记了身份证,在服务员引领下进入了房间,这是一个双床位的标间,靠里那张已经有人入住,正睡得鼾声大作,竟没有被开门声吵醒。

    楼成皱了皱眉,但想到只是几十块钱的小旅馆,重又舒展开来,一分价钱一分货,不能奢求太多了。

    等服务员离开,他将背包和身上值钱的物品都锁入自己床位的柜子里,轻手轻脚进入卫生间,刷牙洗澡蹲坑,忙完这一切,才脱掉外套和牛仔裤,躺到床上。

    床不算软,但比动车座位要好多了,从各个接触处抚慰着楼成的身体,让他的情绪慢慢飘散。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一切都是如此陌生,与过往的生活仿佛没有一点交叉。

    鼾声起伏,窗外风声呼啸,时不时能听见发动机轰鸣而过的声音,楼成有些局促,又有点遗世而独立的文青感,似乎全世界只有自己还醒着,还在享受夜晚的宁静与陌生的新鲜。

    收回思绪,他告诉自己尽快入睡,明天还有比赛,必须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

    他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平安抵达炎陵,然后将手机充上电,压在内侧枕头底下,免得被人偷走,接着,为了对抗呼噜噪音,抱元守一,观想入静,在璀璨星云缓缓转动中放空了念头。

    不知不觉沉沉睡起,但五点半来临时,生物钟催促,楼成自然醒转,没有赖床,利落翻身,披上*外套。

    刷完牙,用冷水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发,他重新精神了起来,打开柜子,拿出东西,翻找背包,将里面那身换成了藏青色“龙虎俱乐部”武道服,然后,背上行李,蹑手蹑脚离开房间,在值班前台惊讶的目光里办了手续,出了大门。

    冬天的凌晨五点多还很漆黑,早点摊子一家未开,只有几个清洁工人在附近扫着积雪,幸好是大城市,到处都有路灯,在刺骨的寒风里为人照亮了前程。

    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了比赛场地与目前位置的路线,楼成嘀咕道:

    “才二十公里出头,不是很远嘛,干脆跑过去,正好当做晨练,为比赛热身。”

    二十公里出头?不是很远?旁边的清洁工人抬起头,茫然看向了楼成,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算打车,这也不近吧?

    活动了下筋骨,楼成背着背包,跑了起来,迎着寒风,闯着黑暗,一直跑到了晨曦照耀,太阳东升,街上的车辆逐渐变多。

    不到七点,他就抵达了比赛场地——炎陵市武道馆,在附近站了静桩,练了打法,完成了热身,这才找了家早点铺子,一口气吃了五个大大的鲜肉包子,满足地喝了杯豆浆。

    这个时候,手机滴滴响起,严喆珂回了消息:“懒橙子,快起床!小心比赛迟到!”

    陌生的地方,熟悉的聊天,楼成脸上不自觉就浮现出笑容:“帅得人早就起了!我都到比赛场馆附近了。”

    “为了比赛你可真拼,昨晚那么迟才睡。”严喆珂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精神还好吧?要是你出场的时间在下午,可以先找个地方睡一睡。”

    “紧张又兴奋,精神好着呢。”楼成如实描述着自己的状态,发了个憨笑的表情。

    严喆珂没再提让楼成好好表现的话题,一直聊到抵达机场,登上飞机,关闭了通讯工具。

    楼成收起手机,背着背包,来到了赛事主委会接待处,排了几分钟的队,将那张邀请函递给了接待姑娘。

    戴着浅色眼镜的清秀姑娘翻看了下邀请函,将编号输入电脑,对照了信息。

    “请您给我身份证核实一下。”她略显好奇地看了楼成一眼。

    没有品阶,学生味十足,他是怎么拿到邀请函的?

    楼成翻出身份证,递了过去,接待姑娘仔细核实了几遍才还了回来,并给了一块黑色圆牌,半个巴掌大小,上有凤凰浮雕,写着数字“656”。

    “这是您的号码和出场凭证,进入场馆后,先去每块大屏幕前看对阵表,找到自己的对手、所在擂台和第几场次,提前去旁边等着,如果想要对手的更详细资料,可以去服务台索取。”清秀姑娘认真负责地说了一遍。

    “麻烦你了。”楼成微笑道谢,“不好意思,再问一个问题,有寄存行李的地方吗?”

    “有的,找服务台。”接待姑娘露出标准笑容。

    炎陵市武道馆比楼成想象得大,观众席位至少有两三万个,场地中央的巨大擂台之外,周围练习场用白线隔出了九个简易擂台,在最初几轮,武者众多的时候,十个擂台将同时进行比赛,一场之后紧接一场,最受关注的部分则安排在中央擂台。

    到了小组赛时,简易擂台撤掉,只在中央擂台比试。

    场馆内有着许多大屏幕,供远处观众使用或回放精彩瞬间,此时正翻页显示着对阵表,楼成凑到其中一块前面,根据号码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屏幕翻了几页,他终于看到了自己:

    “第七擂台,第五场比赛,‘656号’楼成,十八岁,无品阶,‘237号’刘应龙,二十二岁,业余四品。”

    我擦,一来就碰上业余四品的高手……楼成一阵委屈,虽然比直接遇到职业九品乃至八品的强者好很多,但对自己而言,这已经是下下签了,对阵业余七**品的话,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

    难道真要一轮游,今天就改签回家?

    算了,就当增加实战经验!

    另外一块屏幕前方,几个男子也在看着对阵表。

    “十八岁,无品阶,大师兄,你运气真不错啊。”一位裹着深色羽绒服的小胡子对为首者笑道。

    为首者是位身高普通的年轻人,眉毛浓密但杂乱,额头有着青春痘留下的痕迹,他最为引人瞩目的是那双胳臂,比正常人要长很多,近乎达到膝盖,相当夸张。

    面对师弟师妹们的欢呼,刘应龙平静摇头:“暂时不值得高兴。”

    “为什么不值得高兴啊?大师兄,这是最好最好的对手了吧?十八岁,无品阶!”一位穿武道服的少女疑惑道。

    刘应龙深吸了口气:“还有一种人也是十八岁无品阶,那些大门派大武会的嫡传弟子不屑于参加业余定品赛,就等着一朝出师,定为职业。”

    “也是啊。”最初的小胡子露出几分担忧,“大师兄,我们去要详细的资料看看。”

    十个擂台同时进行比赛,观众们自然不可能都去欣赏,他们会做出相应挑选,而挑选的标准就是看对阵表,根据对阵双方的情况来确定自己感不感兴趣,时间合不合适,等有了大概的目标后,就会去服务台索要选手的详细资料,做最后甄选,至于那些备受重视的武者和比赛,服务台也会向观众推荐。

    楼成背着大包,排在其中一个服务台前,在等待的过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网页,想知道“擂台之路”与“一拳无敌”的抽签情况怎么样。

    龙虎俱乐部论坛里,“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的直播帖子已经建起,“擂台之路”用滑稽表情道:“手气不错,抽到了业余七品的家伙,看来我这次擂台赛有幸运女神眷顾啊,小拳也还可以,对手业余五品,和他差距还是挺明显的。”

    “那你们可要为论坛争光,要是没进小组赛,就提胯下小弟来见!”“一贯纯爱俊冈本”在下面回复道。

    “世间草木皆美”等女性ID也纷纷加油,并要求“擂台之路”和“一拳无敌”爆照。

    “等我们这场赢了就鲍照!”“擂台之路”略显自得地回复。

    楼成龇了龇牙,颇为羡慕他们运气这么好。

    排到了服务台前,他索取了对手和自己的资料,寄存了背包,边看边走向第七擂台。

    “刘应龙,男,二十二岁,炎陵市白猿武馆大弟子,二十岁才开始练武,目前已经是业余四品,擅长通臂拳……”楼成越看越是心虚。

    另外一边,刘应龙也拿到了资料,看了一眼,呵呵笑道:“还好,没遇到那种怪物,就是个来增加实战经验的菜鸟,估计在为年后的定品赛做准备。”

    深色羽绒服的小胡子探头看了一眼:“松大的学生?怎么跑这么远来比赛?”

    “可能家在附近吧。”刘应龙不甚在意道,“你们的对手都比较强,得打起精神,仔细应对。”

    …………

    楼成找到第七擂台的时候,比赛已经接近开始,第一场的两位武者登上了擂台,而观众稀稀疏疏,只能算点缀着座位,并且大部分的目光都在中央擂台。

    “这么近距离地看比赛,也能有点收获吧……”他自我安慰道。

    九点整,一声钟响,“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正式开始!



            



    武道场馆内处处回荡着拳脚相击和肉身碰撞的声音,楼成看了几眼第七擂台的比赛,脑海内不自觉就考虑起自己的对手:业余四品,白猿武馆,擅长通臂拳……

    通臂拳有什么特点?

    业余四品与业余三品的李懋师兄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自己能不能根据他的拳法特点,预先做好一定的准备?

    ……

    想着想着,楼成看不下眼前的比赛了,走到最近的观众席位,拿出手机,打开网页,搜索起通臂拳的相关资料,并且不惜流量,咬牙看了一段通臂拳武者打斗的视频,对敌人有了一个直观的立体的印象:

    “通臂拳仿猿猴扑击之术,脚步非常灵活,视频里明明刚正面交手,转眼就出现在了敌人背后,简直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拳法如鞭如枪,擅发寸劲,力量贯通,招招脆响……”楼成以自己的理解勾勒着即将到来的对手,思忖着采用什么打法,“比灵活比敏捷,我是自寻死路,可久守必失,稍有不慎就会被打中,一两拳我都未必消受得起……”

    “呃,我对通臂拳有大概的了解,对他有大概的了解,他对我有什么了解呢?我的资料上就笼统地写着松大学生,年龄身高等……”

    “没参加过定品赛,没有正式比斗经验,我自己不说,谁知道我修炼什么拳法,擅长哪个方面?呵呵,这也算是另类优势了,结合通臂拳的打法,能不能卖个破绽,给他下个套?以他必然会有的轻视,应该容易上钩……”

    自身擅长在脑海一条条闪过,楼成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慢慢有了想法,确定了尝试的方向。

    心一定,气就静,他刚才的忐忑刚才的失落悄然不见了,更多的是期待,是跃跃欲试的情绪。

    说不定真管用呢?

    不打一打,凭什么在心里低头认输?

    腾得站起,楼成有了几分战天斗地的豪情,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哪怕真的输了,至少自己没有怕过,至少自己努力尝试过,这才是真正武者该有的精神和意志!

    回到第七擂台旁,刚好第三场比赛结束,第四场的两位武者抓住三分钟的对话时间,正在互相骂娘,试图激怒对方,楼成环视一圈,发现擂台左侧多了几位身穿黑色武道服的男男女女,有的披着羽绒服,有的玩着手机,其中一位特征非常显眼,两条手臂超乎普通的长。

    长臂……应该就是刘应龙了……楼成若有所思想着,而刘应龙也发现了他,对旁边的小胡子道:“喏,我的对手来了。”

    小胡子看了过去,呵呵笑道:“学生气满脸,难怪想来进行实战演练。”

    白猿武馆另外几位弟子笑了一阵,纷纷散开,各去自家擂台,免得错过时间,只留下比赛在中午两点以后的小胡子和玩手机的少女。

    第四场打了很久,两位骂娘的武者实力相当,僵持了十来分钟才分出胜负,赢者和败者都气喘吁吁。

    由于每个擂台在上午都要打至少二十场淘汰赛,时间紧张,裁判仅仅喝了口水,就宣布第五场开始,两位选手进入擂台。

    咚咚咚!楼成无法遏制地紧张起来,用网络言语描述就是“萌新瑟瑟发抖”。

    这是自己第一场正式的武道比赛!

    即使几乎没有观众,更没有助威!

    他深吸了口气,抱元守一,将大部分紧张摒除,只留下少许,让激素分泌,使身体处在最佳的状态。

    掏出手机钱包等随身物品,脱下保暖外套,交给比赛监督,检查过号牌,楼成踏入白线内,来到裁判的左手边,与手臂奇长的刘应龙相对而立。

    “三分钟对话时间。”裁判言简意赅说道,自身则抓紧这三分钟的事情调息恢复,免得体力空耗,后期反应变慢,无法阻止意外伤亡的发生,而十场以后,他将与一直休息的监督互换位置。

    对话时间?彼此行完礼后,楼成脑袋有些空白,自己该说点什么呢?

    如果是嘴王,他能让对方插不了话……

    不擅长心理博弈,楼成就这么傻傻站着,充分体现了萌新的特点。

    刘应龙笑了笑道:

    “不用紧张,把平时练习的东西发挥出来就行了。”

    这话一出,下面玩手机的少女和披深色羽绒服的小胡子都笑了出声,大师兄是平时指导师弟师妹们习惯了吗?

    楼成也是略囧,仿佛回到了武道特训时,面对着李懋师兄的说教。

    “谢谢。”他礼貌回应了一句。

    面对菜鸟,刘应龙不屑玩语言战心理战,安静地数着时间,调节着呼吸,将本身状态推到最佳。

    楼成半是入静,协调着身体每一寸的肌肉,让它们慢慢处到最适合发力的状况。

    三分钟很快过去,裁判右手下压:

    “开始!”

    话音刚落,刘应龙没讲谦让,跨步进击,右臂一抖,力量贯通,仿佛标枪刺击,带动“枪尖”直直打向了楼成胸口,脆响之声如有风鸣。

    见他来势汹汹,楼成摆开架子,左臂一格,右手一挡,接住了这一拳。

    砰!两者交击,发出沉闷的碰撞之声,楼成只觉自身被压得微微一沉,这是对方力量略胜的表现!

    可楼成不惊反喜,因为仅仅是略胜,说明双方差不了多少。

    这意味着仅仅三个多月的锤炼,在金丹的辅助下,自己就有业余四品左右的力量了!

    他念头刚一闪过,眼前的刘应龙已陡然消失,仿佛猿猴的蹿跃,一下就到了背后,让人防不胜防。

    刘应龙左手本来软软垂下,此时忽地绷紧,如同一条呼啸的软鞭,发出啪的脆响,划着半圈,从上而下抽向了楼成肩颈处!

    以他的力量,以通臂拳的寸劲,以这一招的架势,如果打实,最少骨裂,要是中了脖颈,说不定当场昏迷,高位截瘫,裁判已是提起了气,随时出手阻止。

    楼成像是有所预料,头也不回,往前就是两个大步,避开了这一记通臂拳,可刘应龙不显失望,嘴角反倒勾起,他提脚跟随,手臂再击,要逼得楼成无法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擂台!

    看到楼成往左一个跨步,试图闪开,刘应龙亦步亦趋,又贴了上去,右臂如标枪般打了出去。

    就在即将打中对方之时,他目光突地凝固,看见楼成腰背一挺,脊椎一弹,仿佛一条蛟龙冲出了浅滩,硬生生将重心移了回去。

    阴阳桩!

    楼成最擅长的阴阳桩!

    脚步一旋,楼成反倒来了刘应龙背后,丹田一沉,脑海内观想出狂风暴雪的场景,白雪皑皑,风声呼啸,天寒地冻。

    他心守其冷,力从其猛,肌肉调整,即将打出“暴雪二十四击”前八击之一,而就在这时,又瞬间改变了观想,一道闪电从天劈下,打中树木,激起燎原火焰。

    尾椎一麻,热流奔涌,楼成在双重推动之下,胳臂几有膨胀之感,右手握拳,带着呼啸破空之声,如鞭似刀,凶猛打向了刘应龙脖颈之处,与刚才的景象似乎一模一样,只是攻守易势,前后对调!

    擂台旁边,玩手机的少女还未注意到变化突生,一直关注着战局的小胡子已是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死死盯着场内。

    刘应龙一拳击老,眼睁睁看着楼成从面前消失,背后迅速传来了呼啸的风声,他来不及闪避,来不及跨步,只能硬生生偏了偏身体,避开了脖子要害。

    砰!

    楼成一拳打实,狠狠捶在了刘应龙肩膀上,打得他身体不由自主一沉,打得他一阵剧痛袭脑,似乎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咬牙忍痛,他一个肘击往后,试图反败为胜,可楼成始终以冷静如冰之心推动狂风暴雪之击,并没有疏忽大意,一个侧身避开,自然用出“暴雪二十四击”另外一击,提起右脚,踹在了还未转身的刘应龙腿弯处。

    腿弯中脚,刘应龙再也站不住,往前跪倒,楼成一个擒拿,抓住了他的左臂,将他反剪控制,至于他的右手,肩膀受创,哪还能发力!

    “第五场,楼成胜!”裁判朗声宣布了结果。

    听到这句话,玩手机的少女猛地抬头,只看见大师兄被那没品阶的学生擒拿制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我没看错吧?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脸茫然,扭头看向旁边的小胡子,而小胡子恍恍惚惚,目光惊惧地盯着楼成,看到对方的眸子里有着某种冰冷与疯狂并存的感觉。

    大师兄竟然输了!

    怎么会输了?

    明明还占据上风的,怎么眨眼就输了?

    对方只是个没品阶的菜鸟学生啊……我是不是没睡醒!

    “第五场,楼成胜!”

    裁判的宣告传入楼成耳朵时,他亦有点恍然如梦。

    自己竟然战胜了一位业余四品的高手……

    真的战胜了吗?

    一切都似乎变得不够真实,直到因他松手而站起的刘应龙表情古怪地道:

    “你很强……”

    我很强?楼成骤然回到了现实。

    自己真的战胜了一位业余四品的高手!

    这一切都如同自己预先的腹案——以通臂拳步法灵活的特点引诱轻视大意的刘应龙上钩,将背部完全卖给了对方,再抓住他狠命进击,招式使老,失去灵活的机会,借助阴阳桩,给他沉重一击,然后再接狂风暴雪般的压制,而要是这三板斧不能成功,接下来失败的多半就是自己了!

    按照师父的说法。炼体境乃至很大部分丹气境的交手,除非遇到铁布衫金钟罩等功法,否则大家都是胎生肉长的,挨不了枪械,也挨不了彻底发力的武道拳脚,别看比赛时往往会僵持很久,但真正分胜负的,也就打实的那么一两击,古代武典甚至有云,一击分生死!

    “承让。”他微笑拱手道。

    目送刘应龙三人几步一回头地离开,表情又惊又惧地离开,楼成也出了第七擂台,拿回随身物品和外套,沉静稳重地混入了来来往往的选手和观众里。

    到了僻静处,他嘴角猛地勾起,握拳挥肘,喜形于色:

    “我赢了!”

    “真的赢了!”

    赢了一位业余四品的高手!



            



    披深色羽绒服的小胡子和玩手机的少女惶恐跟在刘应龙背后,时不时回头看向第七擂台处,但来来往往的选手和观众已是将他们的视线完全阻挡。

    刘应龙沉默着前行,不发一言,让师弟和师妹备感压抑。

    走了一阵,玩手机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怯生生开口:“大师兄,我们现在去哪里?”

    刘应龙停住脚步,顿了几秒,声音沉哑道:

    “急救室。”

    小胡子和少女愕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大师兄不仅输给了那没品阶的大学生,而且还受了伤?

    三人再次沉默,穿过人群,走向急救室。

    ——武道比赛受伤之事太过寻常,残疾和身亡都偶有出现,故而每逢正式比赛,主办方都会与医院合作,在场馆内合适地方设立急救室,做第一时间的处理。

    …………

    楼成笑容满面,激动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已是取回手机,正登陆QQ,准备第一时间和严喆珂分享自己胜利的喜悦。

    “哈哈哈,第一场正式比赛赢了!赢了赢了赢了!”他双手快速按动,发了个“得意笑”的表情。

    当然,严喆珂还在天上,要十一点多才能落地,没法立即看到,做出回复,而这还没考虑延误晚点。

    发出这条消息后,楼成心情平复了一点,想了想,没将这件事情告诉蔡宗明,等事情尘埃落定再说吧,鬼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要是明天第二轮就被淘汰了,不是要白白忍受小明同学的嘲笑吗?

    打开网页,进入论坛,他又翻了翻“擂台之路”和“一拳无敌”的直播帖子,想知道他们比赛的结果怎么样了,但发现这两位的比赛都在下午,如今正在比赛场里游荡,随缘观看不同擂台赛的比试。

    “可惜,我这场比赛没人关注,没多少观众见证我的胜利……”楼成略感遗憾,收起手机,往中央擂台走去,打算多看比赛多积累见识。

    中央擂台安排的都是相对更受关注的比赛,但受关注不意味着有职业九品的武者出场,因为若他们的对手较弱,几下就结束了战斗,观赏性会差很多,所以,中央擂台的比赛遵循着一个原则——比较势均力敌。

    当然,那种名声在外的武者不在此例,不少观众前来就是为了看他们的比赛,自然也会安排在中央擂台。

    楼成来到中央擂台时,这里刚结束了一场比赛,部分不爱大屏幕喜欢近距离欣赏的观众正在激烈讨论。

    “白猿武馆真强啊,难怪最近两年在市里名声越来越响,都传到其他市了。”一位满脸青春痘的少年对同伴感慨道。

    他的同伴矮胖敦实,频频点头:“是啊,业余五品对业余六品,明明只高过一品,却胜得这么轻松,三两下就解决了战斗!”

    “哈哈,他像猴子一样蹿来蹿去,几下就把对手给搞晕了,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对了,他叫什么来着?”旁边一位穿黑色皮夹克的大叔插嘴道。

    “好像叫秦志林,白猿武馆弟子里比较厉害的一个。”满是青春痘的少年似乎是炎陵本地人,对白猿武馆颇为了解。

    “白猿武馆弟子里最厉害的是哪个?我去找他比赛看看。”夹克大叔兴致勃勃。

    青春痘少年想了想道:“是他们的大师兄,好像叫,叫刘应龙,刘备的刘,应该的应,龙王的龙。”

    夹克大叔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去服务台查一下刘应龙的比赛在哪个擂台哪一场。

    目送他离开后,两位少年几乎同时开口:

    “咱们就报白猿武馆吧!”

    听着他们的议论,楼成一点自得悄然升起,嘿嘿,你们口中很厉害的白猿武馆弟子输给我了,输给我了!

    不过按照他们的说法,白猿武馆的通臂拳似乎很厉害,不能把刘应龙当成普通的业余四品看待,他可能有着业余三品的战力了。

    当然,品阶差个一两品不是天渊之别,三四品甚至也算不得绝望,武道比赛一看本身水准,二看当时状态,三看各人心志,四看打法相克与否,五看彼此的了解,不是单纯的品阶能够规定死的,否则大家不用比赛,亮一亮品阶,只要不一样,就能分出胜负了。

    “这么算的话,我有大概几品的实力了?”楼成边看中央擂台的比赛,边饶有兴致地估算着,“我的力量只比刘应龙略差,灵活和敏捷差距很大,但身体协调能力、短暂爆发能力、持续爆发的耐力,我都胜过他很多,专注程度,感官敏锐程度,这些暂时无法比较……打法不差,实战经验较弱……算下来,算下来,我有大概业余三四品的实力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有了对比,有了实战,楼成直观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水准,

    这才三个多月的时间,不知不觉里,自己就有李懋师兄的水平了?有业余三四品的实力了?

    呃,不能盲目骄傲,得多打几场,这样才能确定,才能有底!

    …………

    白猿武馆弟子秦志林因为在中央擂台上大展身手,受到了瞩目和欢呼,正志得意满,兴奋难言。

    他与附近擂台结束了比赛的几位同门会合,往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快点,大师兄肯定等得不耐烦了!”秦志林笑眯眯说道,自己取胜的速度应该和大师兄差不多,只是场次相对靠后。

    另外一位白猿武馆的弟子附和笑道:“大师兄的对手那么弱,比赛又开始得那么早,不能怪我们迟到啊。”

    他也获得了胜利。

    几位弟子说说笑笑,簇拥着秦志林来到了约定的看台,只见刘应龙已是坐在那里等待,披羽绒服的小胡子和玩手机的少女陪伴于侧。

    “我就说吧,大师兄一定等很久了。”秦志林话音刚落,忽然看到刘应龙的右肩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

    “大师兄,你怎么了?”他脱口而出。

    另外几位弟子也察觉到气氛的古怪,向来活跃的小胡子竟然没招呼没说话!

    刘应龙平淡道了一句,沉默许久后的开口:“比赛时受了伤。”

    “不会吧?那小子能让大师兄你受伤?他,他不是没品阶吗?”秦志林说话有些结巴了,在白猿武馆的弟子里,他最服气大师兄刘应龙,没有武道底子,短短两年却赶超了所有同辈,拿到了业余四品,用师父的话说就是,刘应龙形神皆备,是练通背拳的奇才。

    这样的大师兄哪会轻易受伤?

    另外一位弟子关切道:“大师兄你肩膀受伤,后面的比赛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放弃。”一位女弟子反驳道。

    她话音刚落,发觉小胡子和玩手机的少女奇怪沉默。

    “没有之后的比赛了,我已经输了。”刘应龙沙哑着声音道。

    输了?大师兄输了?所有弟子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大师兄,那个楼,楼什么的家伙,难道真是大派嫡传,没参加业余定品赛而已?你感觉他有多少品的水准?”秦志林迅速恢复,连续发问。

    刘应龙想了想道:“身体浑然似一,协调如意……他距离这个描述就算不近,也不远了。”

    身体浑然似一,协调如意?这,这不是丹气境的描述吗?

    几位弟子目现惊愕,无法成言。

    短暂的沉默后,刘应龙缓缓起身:

    “回武馆再说吧。”

    …………

    穿皮夹克的大叔排了几分钟后,微笑对服务台姑娘道:

    “能帮我查一下比赛场次吗,白猿武馆刘应龙那场。”

    他懒得去翻密密麻麻的对阵表,而且要是比赛已经结束了呢?

    服务台姑娘带着职业笑容道:“好的,您稍等,白猿武馆的刘应龙是吧……嗯,他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他输了。”

    “输了?嘿,有意思,他输给哪位选手了?”皮夹克大叔的兴趣反倒愈发浓厚。

    从秦志林可以推断刘应龙的实力,他竟然输掉了?

    “一位叫做楼成的选手,他,他,他没有品阶。”服务台姑娘突地结巴了。

    皮夹克大叔先是一惊,旋即释然:“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吧……”

    “就是,就是,一普普通通大学生。”服务台姑娘愈发诧异。

    “什么?”皮夹克大叔倒吸了口凉气,慌忙道,“你把他的详细资料给我,我明天看看去!”

    …………

    回到武馆后,刘应龙向馆主兼师父于海潮汇报了比赛的事情,末了道:“师父,能看出那楼成的底子吗?是哪家哪派的?”

    于海潮也是手臂奇长,头发略有霜白,沉吟道:“协调身体,拉回重心,这是‘丹气境’的基本能力,在‘炼体境’也不乏桩功锤炼,委实太多,没法分辨,而他后面打伤你那一击,根据小栋的描述,有点像‘冰部’的暴雪二十四击,也有点像‘雷部’电火桩的爆发,难以肯定。”

    “师父,要不您打个电话,探探底子?”刘应龙再次请求道。

    “何必这么麻烦?谁没输过比赛,武圣输过,龙王也输过!”于海潮摇了摇头。

    刘应龙继续恳求道:“师父,我不是想报复,只是不想输得不明不白。”

    于海潮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虽然他在炎陵市开办白猿武馆才两年,但武者间的人脉关系让他有足够能力调查一些事情。

    ——武者放弃与科技对抗后,迅速融入了现代社会,他们是人,不是野兽,和科技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也能掌握科技,也能使用热兵器,很快就占据了诸多资源。

    当前社会,由于武道开始普及,很多罪犯实力不弱,对火力不强的警察优势明显,警察部不得不吸纳爱好权力或者从职业圈子退出的武者,以此对抗,维持住了社会的和谐安定,到了最近几年,警察部门基本是武者的自留地了,不如此不足以对抗那些身手强横且怀有火器的犯罪者,而在军队里,特种兵也全部由武者组成,只是高科技高威力的部队还在提防着门派弟子,更多扶持新晋势力。

    有了这种人脉关系,于海潮迅速就得到了答案,转头看向刘应龙:

    “与你看到的资料一样,没有其他信息。”

    刘应龙皱了皱眉:“这不正常啊。”

    “是啊,不正常。”于海潮叹了口气,“可那又能怎样?难道让师父我明天亲自去看他的比赛?”



            



    时近十二点,中央擂台的比赛进入了上午的最后一场,两位选手踏着石阶,分别来到了裁判的左与右。

    周围的观众一阵鼓噪,说话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接二连三。

    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比赛啊?楼成没拿其他比赛的对阵表,只能用茫然无辜的眼神左右张望。

    他没忍住好奇,抓住机会,向旁边的路人小哥问道:“大家挺热情嘛,比赛的是谁跟谁啊?”

    路人小哥有着一张外星人般的脸孔,挑了挑眉毛: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楼成心里不服,嘴上笑道:“我忘了拿对阵表,反正也就随便看看。”

    路人小哥撇了撇嘴,还是回答了楼成的问题:“这是今天品阶最高实力最接近的一场比赛,职业九品对业余二品,看到没有,粉白色武道服那姑娘叫做叶悠婷,职业九品,咱们炎陵市‘一叶武馆’的少馆主,一身虎形和豹形功夫鼎鼎有名,她的对手是‘九真武馆’的弟子关衍,业余二品,擅长投摔功夫。”

    职业九品对业余二品?勉强算可以一战吧……楼成见识过真正职业九品的水准,对关衍毫无信心,但就第一轮淘汰赛而言,两品的差距已经很小了,观众们没法挑剔。

    叶悠婷身材高挑,眉浓鼻挺,在粉白武道服衬托下颇显俏丽,正对关衍道:

    “要是你能接下我三击,就算我输。”

    关衍体格健壮,结实魁梧,闻言浮现出几分恼怒之色:“虽然我们差距不小,但我也不是好对付的,容不得你羞辱!”

    同在炎陵市,自己和叶悠婷在各种各样的武道活动上曾经照过面,但从未有什么交谈和比试,今朝第一次于擂台上遭遇,没想到对方是个如此自大狂妄的女人,当真闻名不如见面!

    叶悠婷神情轻松,笑了笑道:“那就试试吧。”

    说完,她不再开口,等待着三分钟时间的过去,等待着裁判的宣告。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叶悠婷就蹿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声,像是忽然从静止转为奔腾的猎豹,光是气势便足够吓住诸多武者。

    瞬息间,她已拉近了距离,脚下一震,周身力量绞成了一股,右手握拳,仿佛拿着一柄巨斧或者沉重铁锤,压迫着空气,呼啸着肝胆,形神皆备地狠狠落下。

    关衍下意识就想闪避,可脑海内突地闪过了叶悠婷刚才说的话语:只要自己挡下三击,她就直接认输。

    我就不信连你三击都挡不下来!一个咬牙,关衍摆开架子,双臂肌肉鼓胀,格向了叶悠婷这一拳,同时留有余力,以防变化——叶悠婷要想三击取胜,那肯定得出奇才能制胜!

    啪!

    拳臂交击,发出沉重闷响,楼成只见关衍脸色突变,双臂组成的防线竟被叶悠婷凭借力量硬生生打开,胸前一片空当,遭势头犹存的拳头直接击中,失去了重心,紧接着,叶悠婷脚下发力,拳头张开,手掌一按,将关衍推下了台阶。

    仅仅一击一推,业余二品的关衍就惨遭失败!

    楼成嘴巴微张,耳畔响起了裁判的声音:

    “叶悠婷,胜!”

    周围的观众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叶悠婷离开擂台,他们才恢复了清醒,一阵喧闹。

    “什么时候业余二品和职业九品的差距这么大了?”

    “关衍好歹也是业余武道圈有点名声的人物,竟然一击都挡不下?”

    “叶悠婷不会已经有职业八品了吧?”

    议论声中,楼成心悸犹存,先前战胜刘应龙的得意和骄傲散去了大半。

    叶悠婷光凭力量就击垮了关衍!

    光凭力量!

    林缺这接近丹气境的职业九品与陈长华等业余一品、二品交手时,力量的差距也没到这种程度,甚至没有太大的优势!

    难道叶悠婷是“天生神力”?

    不对,光凭力量就有这种程度的话,加上传闻里她擅长的虎形和豹形,没“丹气境”都能拿到职业八品乃至七品,不至于才现在的品阶,除非她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还来不及参加定品赛。

    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刚才那一击另有关窍,或许是“天生大力”加短暂爆发的技巧,瞬间将力量提高了许多,达到了碾压的程度,无法持久。

    对,或许真的是这样!要不然叶悠婷为什么要以“三招之限”激关衍?

    她想漂漂亮亮地赢下来,因此用出了顶多爆发三四下的招数,如同我的“电火桩”。

    想明白之后,楼成不仅没有松气,反倒愈发佩服,自己与职业九品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刚才那一击,以叶悠婷猎豹般的速度,自己恐怕闪都闪不开,只能硬架,而硬架的话,关衍的下场摆在那里。

    如果以“暴雪二十四击”里的“大雪崩”之势加“电火桩”的爆发,自己的力量距离叶悠婷刚才那一击还有多远?有没有希望硬挡一下?

    念头转动间,楼成离开了赛场,来到了空闲下来的服务台前。

    “麻烦把寄存的行李给我。”楼成把号牌和行李牌都递给了服务台姑娘。

    因着“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的关系,周围旅馆都是客满,自己预定的小酒店必须在下午两点前入住,否则就将取消预约。

    服务台姑娘接过两个圆牌一看,当即抬头望了楼成一眼,然后才找出钥匙,打开身后储物房,找出了楼成的背包,连同号牌还给了他。

    “谢谢。”楼成礼貌了一句,背上背包,揣好号牌,走向了场馆外面。

    服务台姑娘目送着他远去,忽地扭头,对旁边服务台的同伴道:“喂,喂,刚刚那个就是你说的无品阶大学生,打败白猿武馆刘应龙那个?”

    “他?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啊。”另外的姑娘垫着脚尖,眺望楼成的背影,“等明天看看他第二轮比赛的结果。”

    …………

    福临酒店,楼成刚进入大堂,就看见好多穿武道服的人排队办理入住手续。

    “生意真好……”他感慨了一句,排到了队伍末尾,习惯性掏出手机,登上QQ,看严喆珂落地没有,回没回自己。

    滴滴滴,QQ消息声不断响起,楼成一眼就看见了严喆珂的萌猫头像在跳动。

    “刚落地,不错啊,没丢咱们松大武道社的脸!”严喆珂在几分钟前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递话筒)对第一场正式比赛胜利,你有什么感想?”

    楼成笑容不自觉浮现,拇指按动,发了个戴墨镜的得意表情:“感想啊?呃,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KTV……不对,感谢严喆珂同学,感谢施教练,感谢武道社,感谢林缺同学。”

    过了几十秒,严喆珂先回了个“扶墙大笑”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个“皱眉怒视”表情:“我说真的感想!”

    楼成正儿八经回答:“当时比较紧张,因为对手比我品阶高很多,但真正打起来,就完全忘记了紧张,只想把预定的计划和平时的锤炼展现出来。”

    “首先,你没品阶,‘比我品阶高很多’这句话有语病,其次,他业余几品啊?”严喆珂这次用一只网红猫的好奇表情问道。

    看着手机屏幕,楼成笑容渐浓:“业余四品。”

    严喆珂发了那个“老子吓得小鱼干都掉了”的猫表情:“真的?”

    “真的!我骗谁都不会骗你啊!”楼成又悄然表达了一下对女孩的重视。

    严喆珂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嗯,橙子同学一向是比较诚实的,你怎么赢下的?你实力怎么一下提升得这么快?我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呢。”

    “知己知彼吧,我看到对手后,要了详细资料,发现他擅长通臂拳,于是又找了通臂拳的视频看,察觉他们步法灵活,喜欢蹿来蹿去,以此调动对手。”

    在倾慕的女孩子面前,楼成没有隐瞒,“根据这些资料,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先将背部卖给了对手,让他以为步法得逞,将我逼到了绝境,更加放松了警惕,然后运用阴阳桩,一下让他招式使老,绕到了他的背后,靠暴雪二十四击和电火桩的爆发完成了制胜一击,之后就是冷静应对,乘胜打击了……嗯,取胜的关键在于他不了解我,并且相当轻视我。”

    严喆珂过了几分钟回道:“下飞机了~看了你的描述,真有一种我自己也在参加比赛,也在与这样的对手斗智斗力的感觉,特别的过瘾,特别的精彩,其实我外公也说过,武道品阶是长期稳定水准的体现,而具体到单独一场比赛里,影响胜负的因素就太多了。”

    我就是你武道梦想的延续……楼成在内心默默表白了一句:“你以后会有这样机会的。”

    严喆珂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你提升得好快啊,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橙子!我也不能懈怠!”

    楼成前面排队的人渐渐减少,只剩最后四位了,他们都穿着暗青武道服,袖口和领口分别有着山形花纹,一位老者,一位年轻男子,两位二十上下的女孩。

    他们定了两个房间,拿了房卡,离开了前台。

    往电梯走去时,留着板寸的年轻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楼成,低语道:“也是参加擂台赛的?”

    老者望了望楼成,见他一脸学生气,正拿着手机,聊得兴高采烈,笑容颇傻,于是摇头道:“只是爱好者吧,来看比赛的。”

    年轻男子没有多说,伸手摁了电梯按钮,他的右手骨节粗大,泛着微微铁色。

    楼成办理了入住,有了一间双床房,独属于自身,这是为了好好休息好好比赛而奢侈了一把,金丹能恢复体力却恢复不了精神,而且也奢侈不到哪里去,这里房间小,设施陈旧,连快捷酒店也比不了,也就一百出头。

    严喆珂因着早起又晕机,到家后聊了一阵坚持不住,补眠去了,楼成昨晚睡眠不足,今天自身比赛又已结束,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休息着休息着干脆开始了午睡。

    等他醒来,天色已是昏暗,房间透着寂静,仿佛一下来到了末日。

    定了定神,楼成翻了翻手机,发现“擂台之路”与“一拳无敌”的比赛已经结束,两人都获得了胜利,依照约定爆照。

    “擂台之路”留着短偏分发型,长相还算周正,精神也不错,只是黑眼圈较重,“一拳无敌”高大英俊,寸头剑眉,引来不少回复。

    见下午行将逝去,第一轮的四百多场比赛即将全部结束,楼成懒得再去武道馆,先到附近公园锤炼了一番,寻觅了晚饭,然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与严喆珂聊天,与同学们聊天,顺便刷着论坛贴吧,看着微博视频。

    …………

    第二天八点四十分,穿着皮夹克的大叔抵达了武道馆,走近一块屏幕,瞪大眼睛寻找着对阵表的细节。

    “656号,楼成……”他低声嘀咕道。

    …………

    刘应龙等弟子跟在馆主于海潮身后,再次踏入了比赛场馆。

    于海潮远远望着大屏幕,喃喃自语了一句:

    “656号,楼成……”

    …………

    楼成此时也站在大屏幕前,寻找着自己的号码和名字,以确定第二轮淘汰赛的对手。



            



    “第四擂台,第九场比赛,419号胡正,二十岁,业余六品,656号楼成,十八岁,无品阶。”

    对阵表的内容映入了楼成的瞳孔,他略显欣喜地拿出手机,飞快按动,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比昨天运气好,是个业余六品的武者。”

    严喆珂一直在等待着抽签结果,当即发了个叉腰大笑的得意表情:“看,今天有我的人品加持,就是不一样!”

    “那是,昨天你赶飞机,光靠我自己的人品,完全不够看啊!”楼成顺着话语就赞美了一句。

    我所有的人品都攒在了金丹奇遇和追求你之上!

    第二轮的比赛依旧众多,足有两百多场,每个擂台上午至少得有十场战斗,看起来比昨天减少了足足一半,但考虑到众多的“爱好者”已被淘汰,今天比赛里水平接近者较多,单场花费的时间也就相应增加,两者抵消,一天的赛程还是显得有点紧张。

    而在大部分弱者已被淘汰的第二轮抽中一位业余六品的对手,足以说明人品和运气了。

    “嘿嘿。”严喆珂回了一个笑容,尽显心中的高兴。

    她迅速又发了第二条消息:“快去要这位武者的资料,不能像你昨天的对手那样轻视。”

    “是,严教练吩咐得是!”楼成发了个改装版的滑稽表情,逗趣着女孩。

    严喆珂回了个一本正经的卖萌表情:“知道就好,等下本教练帮你分析对手的情况!”

    说笑聊天之中,楼成排到了服务台前,等待了几分钟,索取到了对手的资料。

    “胡正,男,二十岁,高中肄业,炎陵人,健身房教练,武馆陪练,业余六品……”第九场比赛的时间还早,楼成找了个角落座位,手指飞快按动,将胡正的详细资料发给了严喆珂,“……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三十四斤,第一轮淘汰赛战胜业余八品的吉小星……”

    严喆珂发了个风中屹立的表情:“资料竟然还会更新,有第一轮淘汰赛的结果,你没法利用对手的轻视和大意了……”

    楼成能看到胡正第一场赢下业余八品的吉小星,胡正自然也可以看到他第一场淘汰了白猿武馆的大师兄刘应龙,业余四品的高手,对方只会谨慎戒备,如临大敌,不会有丝毫的轻视与大意!

    “算了,哪有一直利用对方轻视和大意的好事,业余六品,正好是我比较有信心的范围,堂堂正正打一场也有不小胜算。”楼成坦然回复。

    “嗯嗯,这才是武者的精神。”严喆珂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这种做武馆陪练和健身房教练的业余武者有些共同点,重视肌肉力量,打法比较杂,能适应各种对手,但也相对没有自身的擅长……等等,我再搜索一下……”

    哈哈!楼成被严喆珂的卖萌给逗笑了,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严教练真是专业!”

    边看比赛边聊天,时间过得飞快,眼见大部分擂台的比赛都进入了第六场,楼成发了条消息道:“第六场比赛了,又有点紧张了。”

    “适度紧张是好事。”严喆珂宽慰了一句,“那你去准备,别聊天了,静心凝神,调整状态,思考打法。”

    “好的。”楼成回复道。

    他正要退出qq,节省用电,严喆珂忽然又发了条消息:

    “橙子,等等,再送你一句话。”

    这条消息之后跟随着一条语音。

    楼成好奇点开,耳畔顿时响起了严喆珂柔细清澈的声音:

    “楼成!楼成!楼成加油!”

    嗡的一声,巨大的喜悦击中了楼成,他只觉心底像是有烟花在炸开,眼前一片灿烂。

    人生最初的擂台,这是第一声呐喊!

    喜悦满怀,楼成激动莫名地回了一句:

    “我会好好加油的!”

    严喆珂没再多说,只回了个握拳鼓劲的表情。

    角落里,楼成重重挥舞了下拳头,像是赢下了所有的擂台赛,他郑重将这条语音收藏了下来,在耳边反复地倾听。

    心里澎湃着如潮勇气,他退出qq,离开席位,充满着力量走向第四擂台。

    …………

    “第四擂台……”皮夹克大叔拿着对阵表和感兴趣的十几份选手资料,寻到了第四擂台的附近。

    他找了一个最适合观看的座位,等待着战胜刘应龙的那位黑马学生出场。

    与他隔了五六排的席位处,白猿武馆馆主于海潮静静端坐,目光流连于不同比赛的大屏幕上。

    于海潮的身边,刘应龙等已经被淘汰的弟子分坐左右,都没说话,一片沉默。

    秦志林因为今天的比赛在下午,也跟了过来,想见识一下击伤并淘汰了大师兄的那位松大学生。

    这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安静里,刘应龙忽然抬起右手,开口说道:

    “他来了!”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秦志林看到了一位身穿藏青武道服的青年,十**岁的样子,个头中等,留着短寸,长相寻常,但给人一种温润沉静的感觉,略有几分学生气。

    “入静大成,心宁神定,躁气尽退。”熟悉的沉哑声音传入了秦志林耳朵,他下意识望了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师父于海潮,职业五品的高手,曾经打过第二层阶的比赛,在年迈后婉拒了警察部门的邀请,到炎陵市开设了白猿武馆。

    入静大成?秦志林听到了自己和大师兄他们的吸气声。

    哪怕丹气境的强者,也不敢说自身入静大成!

    于海潮站了起来,双手垂到了膝盖处,感叹道:“要不是曾经见过好些入静大成的武者,为师也不敢做此判断,当然,有的人天赋如此,不必强求,你们的体格不也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这位小兄弟有入静天赋且已大成,日后丹气境希望不小啊。”

    入静大成不等于绝对的实力,只是意味着日后提升到丹气境会少诸多困难。

    刘应龙再次看向了楼成,发现自己依旧没摸到这位对手的底,每一次的遇见似乎都能带给自己惊讶,给予超过想象的震动。

    “他现在有几品的水准了?”秦志林下意识问道。

    于海潮摇了摇头:

    “这哪能直接看得出来?等比赛开始再说。”

    白猿武馆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

    楼成只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精神异常的亢奋,等看完了第四擂台第六和第七场比赛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第八场比赛时,他收敛心神,集中思绪,考虑起对手的问题。

    “看到我淘汰刘应龙后,胡正肯定会从这场战斗反推我的状况,刘应龙是炎陵市有名的通臂拳武者,步法灵活,以矫捷见长,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会得出我克制灵活或游斗打法的结论……”

    “胡正只要不是扮猪吃老虎的家伙,不是一两年没参加业余定品赛的那种,以他的品阶,面对战胜了刘应龙的我,肯定以谨慎稳重为先,不敢使用灵活或游斗的打法,免得正中我的下怀……诶,是不是能利用这点?”

    楼成脑海内念头一个个闪过,演绎着各种应对,最终,画面定格在了昨天叶悠婷对关衍的那场比赛。

    “胡正一开始肯定以防御招架为先……嗯,可以尝试一下……看能不能不计后续的爆发,直接以力量将他压垮!”

    根据昨天的对照,自己单纯的力量也是强过胡正的,除非他扮猪吃老虎,而他扮猪吃老虎的话,自己也没什么赢得希望了,先打得爽快再说!

    有了决断,楼成心情放松下来,看起了比赛。

    十分钟之后,第八场比赛结束,裁判喘了口气,调息了几下,宣布第九场开始。

    楼成vs胡正!

    交了随身物品和保暖外套,验了比赛号牌,楼成走入了擂台圈子,只见对面颇为壮实的胡正一身类空手道的服装。

    看台之上,皮夹克大叔坐直了身体,凝望着楼成,喃喃自语道:

    “还真是一个学生啊,不知道能打败刘应龙的他有多厉害,擅长什么……”

    于海潮、刘应龙、秦志林等白猿武馆之人亦将目光从其他擂台收回,完全灌注在了楼成这场。

    对此,楼成隐有察觉,但比赛时有观众注视太正常不过,没必要大惊小怪,他甚至为此更加振奋。

    这场比赛有观众了!

    胡正看着对面残留了几分学生气的楼成,心情颇为沉重,拿到对手资料后,他就知道将遭遇一位可怕的敌人。

    白猿武馆在炎陵市名声响亮,胡正早就听说过刘应龙这个人,知道他的通臂拳相当厉害,非自己能够匹敌,而眼前的对手是能淘汰刘应龙的强人!

    呼,他吐了口气,行了礼,已然有了决定:

    得反通臂拳的特点才有少许获胜的希望!

    楼成还了礼,没有说话,入静守一,缓慢调整着各处肌肉,将全身力量一点点压缩。

    要学叶悠婷那样于一击之间爆发出恐怖怪力,就得预先准备,弓弦拉到最紧,箭矢才能射得更远,弹簧伸长到极点,回收时方有呼啸之威,力量压缩到当前的极限,最后的爆发才会“天崩地裂”!

    他于脑海内观想出了一副巍峨雪山的画面,白雪纷飞,不断层压,累积着居高临下的恐怖。

    “暴雪二十四击”第三组,“大雪崩”!

    这时,裁判举起了右手,猛地按下:

    “第九场比赛,开始!”

    刹那之间,楼成观想的雪山轰隆震颤,蓄积的力量即将爆发,他只觉自己似乎高大了几分,面对相仿身高的胡正,竟有一种俯视之感,在雪山峰顶俯视下方行人之感!

    轰隆!

    他观想的画面里,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劈下,正中峰顶,激起燎原之势,积累的白雪轰然坍塌,呼啸而落,化成了滚滚洪流!

    这是天地间最恐怖的暴雪!

    热流自尾椎升起,肌肉压缩的力量陡然爆发,楼成几步跨出,抬起了右手,以万钧积雪轰然垮落之势握拳打向了胡正,身体都仿佛有所膨胀。

    抬起双臂准备防御的胡正目光凝固了,有种楼成变做了巨人变做了巍峨高峰的错觉!

    观众席位上,刘应龙霍地站了起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有那么瞬间,胡正产生了面前的楼成膨胀为了巨人的幻觉,拳头脆响,风声呼啸,居高临下坍落而来,气势之凶猛几有山峰崩塌埋葬一切之感。

    如此威势让胡正不由自主出现闪避躲开的念头,不敢直面其锋,可他的防御架子已经摆开,再行退让明显来之不及,那样会导致更差的结果,只能咬紧牙关,坚定信念,略微改变了格挡招式,将双臂交叉抵于身外。

    这样的架子不会被打散,但会失去后续的反击与变化,属于最稳固也最呆笨的选择,胡正已是考虑不了那么长远了!

    啪!

    拳臂交击,沉闷响声爆发,传入了胡正的耳中,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股磅礴大力轰然加身,交叉抵御的双臂虽未被打散架子,但却难以遏制地收拢,被硬生生压向了身体,贴在了胸前。

    好恐怖的力量!胡正被仿佛化身为巨锤的自家双臂撞中,肋骨疼痛,重心出现了摇晃,双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往后倾倒。

    为了维持平衡,他只能跌跌撞撞往后,竭力恢复着重心的稳固。

    而就在这时,楼成已是跨步靠近,身体半侧,左肩一沉,往前一靠,砰的撞到了胡正的胸膛。

    雪崩之势,除非自行停止,否则“洪流”滚滚不休!

    胡正踉跄之中,被这么用力一靠,彻底失去了平衡,倒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楼成胜!”裁判朗声宣布道。

    我这就输了?胡正茫然四望,发现自己已是摔出了擂台边缘线。

    仅仅一拳一靠,我就输了?

    这才多少秒的时间!

    那样的力量真的是业余爱好者吗?

    附近的看台之上,刘应龙直愣愣杵在同门身前,脸一片惨白,目睹楼成刚才那一击的威势后,他有些悲哀地发现,这样恐怖的力量,换成自己也未必挡得下来!

    昨日一战,经过师父于海潮分析后,他心里其实是不太服气的,觉得自己还没发挥出真正实力就输掉了比赛,似乎落入了精心设计的陷阱,双方绝没有快速分出胜负表现得那么大,楼成仅是占了入静有天赋,协调能力厉害,掌握重心强的优势,其他方面都不如自己,赢得非常侥幸。

    可适才所见,彻底击溃了他内心残余的骄傲和自我的安慰,有种真正认清了现实的悲哀。

    自己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楼成又何尝全力以赴了?昨天他若打出刚才那一击,自己绝不会仅是骨裂这么简单!

    认识到自身的弱小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又是不得不面对的残酷。

    旁边的师父不发一言,周围的师弟师妹们一片沉默,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皮夹克大叔拿着手机,还准备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录一段视频,回家欣赏,可是,他才刚刚解锁,还未打开拍摄功能,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这,这不是昨天那场比赛的翻版吗?”作为爱好者,他对刚才那一击蕴含的意义不如刘应龙了解得深,仅是震惊于楼成一击一靠就打败了业余六品的胡正,与昨天叶悠婷一击一推胜关衍的比赛异常相似昨天拿了资料后,他又返回了中央擂台看比赛。

    虽然关衍是业余二品,比胡正厉害得多,但他昨天的格挡架子寓攻于守,有着反击的后续,不像胡正两臂交叉这么极端,不能简单地进行品阶比较。

    想清楚这点后,皮夹克大叔放下手机,啪啪鼓起了掌,虽然那个楼成未必听得到。

    这次的比赛还真有惊喜啊!

    “大叔,你鼓什么掌?”旁边的小情侣奇怪望了过来,他们在看大屏幕上的另一场比赛。

    有那么精彩的比赛值得鼓掌吗?

    皮夹克大叔呵呵笑道:“刚才有位无品阶的学生一击一靠就击败了业余六品的选手,就像昨天中央擂台叶悠婷胜关衍一样。”

    叶悠婷与关衍之战是昨日的重头戏,精彩画面今天都有在大屏幕上重播,小情侣里那位腼腆的女孩羞涩笑道:“听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不一样,品阶差那么多。”

    皮夹克大叔作为武道爱好者,基本架势还是懂的,比手画脚,将关衍和胡正防御架子的不同解释了一遍,末了道:“虽然还是有差距,但不会太大,那位无品阶的学生不简单啊。”

    小情侣都来了兴趣:“他叫什么啊?多少号?我们明天也看看他的比赛,好多场次都挺沉闷的。”

    “叫楼成,楼房的楼,成功的成,656号。”皮夹克大叔很有*安*利的精神。

    …………

    “楼成胜!”

    裁判的宣告传入耳朵时,楼成早就顿足屹立,不再追击,他只觉身体一阵空乏,丹田处暖洋洋一团,分流向全身,抚平着疲惫,金丹已是自行运转。

    “大雪崩”加“电火桩”一击,以自身的体力都感觉到了疲惫,比昨天的战斗累多了,似乎比得上当初林缺打一轮“狂风暴雪”。

    “这样的爆发还真是超级大的负担和消耗,全凭自身的话,我顶多能用两击……”楼成暗自喟叹了一句。

    今天胜利的喜悦不如昨日,但更有笃定之情,不再有侥幸获胜的不真实和不安全感,通过此战,他确定了自身已非吴下阿蒙,确定了昨天的胜利不是偶然。

    我勉勉强强算个业余高手了!

    楼成疲惫瞬解,带着确定的喜悦,气定神闲地走出擂台线,找监督拿回了私人物品。

    看到这一幕,始终平静的白猿武馆馆主于海潮轻轻咦了一声,也站了起来。

    “师父,怎么了?”刘应龙愕然发问。

    于海潮看着脸露惊惧的一个个弟子,叹了口气道:“冰部暴雪二十四击里的大雪崩和雷部电火桩的配合,再加上三分钟的调整蓄力,有这样的威势不足为奇,让师父我感到恐怖的是,他打完这样一击,却看不到丝毫的疲态!”

    “这意味着我根本判断不出他还能连续打出类似的攻击多少次,即使后面没有三分钟的蓄力,也至少残存七八成的威势,这就相当可怕了。”

    刘应龙和秦志林等弟子惊愕互望,师父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

    “师父,您觉得他有几品了?”刘应龙下意识问了一句。

    于海潮嘿了一声:“光看一拳一靠哪看得出来,武道水准又不是只看力量,但他不会弱于业余三品就是了,你们啊,看看人家,要是你们一个两个的能掌握入静,学会后续桩功,实力至少能提高一大截!现在看到了别人的厉害,是不是能静下心了?”

    他趁机教育起弟子,某些静桩在武道圈子里不是秘传,但掌握不了“入静”,练了也没多大效果。

    “弟子明白了!”刘应龙、秦志林等弟子或多或少有所感触。

    “你们多看看他的比赛,或许还有别的收获。”于海潮叮嘱了一句,背着双手走下看台,离开了武道馆。

    …………

    拿回手机,楼成当即摸到了偏僻看台,一边通过大屏幕欣赏着别的武道比赛,一边登上qq,给严喆珂报喜!

    在武道社参加分区赛时,严喆珂组织啦啦队,自己负责后勤,轻松就要到了手机号,只是短信这种东西已经落伍……而学生党更爱qq非是微信……

    “嘿嘿,赢了!轻松获胜!多亏了严教练的指导!”楼成连用三个感叹号表达喜悦,顺便又以开玩笑的形式赞美了严喆珂一句。

    严喆珂像是一直在等待结果,回复迅速出现:“微笑不错,孺子可教怎么赢的?”

    她对比赛的细节一向很感兴趣。

    “我淘汰了刘应龙,对方肯定很重视这一点,会想我是不是克制类似通臂拳的打法,做出针对性改变,也就是防御招架为先。”楼成解释得非常详细,以分享成就与讨好女孩,“考虑到这点,我就准备一开始来一次最凶猛的攻击,看不看直接打散他的架子,拿到绝对的上风,就像昨天我给你说的那场比赛一样。”

    严喆珂回了个手指抵在嘴唇下的卖萌表情:“橙子,我现在觉得你有点比赛战斗的天赋了!”

    楼成发了个蜡笔小新挠头憨笑的表情:“没你说得那么好。”

    他继续发着消息:“之前我不是说过,施教练见我有入静天赋,私下有教我一些桩功和招式,所以,我趁三分钟的对话时间一点点蓄力,将身体力量压缩到当前极限,然后用暴雪二十四击的大雪崩与电火桩配合,一击就把对方打得失去了重心,然后贴身一靠,将他撞出了擂台。”

    “不错……橙子,每次听你描述如何比武,我都会忍不住代入自己,总在想换成我,会是怎样的应对,会有怎样的结果,这让我不用出门都体会到了精彩的战斗。”严喆珂发了个双眼忽闪忽闪的表情。

    “你肯定比我应对得好!”楼成抓住机会又来了一次赞美,发了个脸红微笑的表情,“能让你有这样的感受,我很开心。”

    严喆珂发了捂嘴笑的表情,然后道:“之前我在官网上找你的比赛过程和消息,结果只有那么短短一句的新闻:什么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第一轮比赛结束,叶悠婷等选手顺利闯关,好气啊!”

    “我就在那个等里面了,以后会有名字出现的机会。”楼成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聊天间,上午的比赛结束了,严喆珂发了个奋斗的表情道:“我被你刺激到了,等吃过饭,休息一下,我就去找外公和姥姥,偷学家传武功,锤炼一下午!”

    “哈哈,他们会答应吗?”楼成回道。

    严喆珂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放心,卖个萌撒个娇绝对能搞定,我姥姥特别疼我,心又软,只要不讲出去,不丢她面子,不会有问题的。”

    “那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楼成关心了一句,出了武道馆,捡便宜的快餐吃了三大盒。

    下午的时候,严喆珂锤炼武道,他则一边刷论坛一边看比赛。

    突然,他在论坛的直播帖子里看见“一拳无敌”发消息道:“路爷上场了,对手是个业余四品的家伙。”

    “擂台之路”正在比赛?楼成一个个大屏幕看了过去,很快就发现了先前爆过照的“擂台之路”,他与对手处在三分钟对话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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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之路”与他爆的照片区别不大,显然没用美颜和ps等神技,楼成生出几分乍见熟人的喜悦,在直播帖子里装作吃瓜群众,用呆萌表情回复道:“刚考完,才看到这个帖子,路爷和无敌这是扬我论坛之威于炎陵啊,对面那个业余四品的选手是什么来历?”

    “一拳无敌”明显一边看比赛,偶尔拍照录像,一边刷着论坛,才二三十秒的时间,他就回复了楼成:“哟,我还说老虎你失踪了,原来是考试季啊,滑稽一个业余四品的选手哪用麻烦路爷去索取资料,反正没什么威胁。”

    呃,有点自大啊……楼成嘀咕了一句,没离开席位去见擂台附近的“一拳无敌”,大家又不是太熟,见面聊天肯定尴尬,而且自己也参加小武圣擂台赛,难免会被拿来与他们做比较,品阶差距较大的情况下,这种事情能免则免。

    所以,他只是以开玩笑地口吻回答:“路爷这算不算老当益壮?依旧占据了论坛第一高手的位置,不给我们年轻人机会啊!”

    “说得路爷七老八十了一样。”“世间草木皆美”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至于老虎你,再等十年多半也不是路爷的对手,还是不要肖想论坛第一高手的名头了。”

    真不会聊天,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反驳……楼成嘴角抽动了一下,回道:“不不不,我是在帮无敌说话,他有谋朝篡位的能力了!”

    “你们这些刁民总想害朕!路爷要是灌醉我,爆我*菊*花怎么办!”“一拳无敌”做出惶恐状。

    “一贯纯爱俊冈本”用滑稽表情道:“三五瓶,爆*个*菊,还不是美滋滋的?”

    就着这个话题,版主“骑猪大侠”,“水管工吃蘑菇”,“幻梵”等人聊得兴高采烈,一路歪到了安全套与避孕套的区别。

    想不到一个刚升初中的孩子就这么污……楼成暗笑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回了比赛。

    “擂台之路”腿法凌厉,拳掌快速,动作飘逸,给人“风”的直观感受,将对手压制得很是厉害,但楼成今时不同往日,一眼就察觉他的姿势有点别扭,发力不够。

    在以往,楼成主要看第一层阶的职业武道赛和五大头衔战,而外罡境与高品丹境的战斗已是非人层次,用著名毒奶解说贺小伟的描述就是,每一位外罡境强者至少都相当于一辆主战坦克,不用武无第二的荣誉让大部分武道狂彼此消耗,对国家稳定是很大隐患。

    正因为如此,加入武道社之前,楼成对低阶“丹境”和“炼体境”的战斗看得比较少,仅知道常识,了解不够深入,但经过观摩全国大学武道会分区赛和这两天的二三十场比赛,又有了属于自身的实战积累,对类似战斗的眼光开始变得犀利。

    “擂台之路看来真是久疏战阵,步法和姿势还显得生疏,造成发力不够,对面要是再厉害一点,他就没这么轻松了,不过他这些年忙碌于生意场也没荒废锤炼啊,体力、力量和敏捷都保持得不错,再经过两三场比赛,应该就能恢复全盛时七八成的水准了。”楼成在心底分析着状况,转念却陷入了思考,“如果我与他交手,我该怎么应对,怎么破招……”

    此念一起,他的脑海里重构了比赛的画面,将那位业余四品的选手换成了自己,再现并分析着“擂台之路”的一招一式,推衍着该采用的手段,模拟着实战,不知不觉间,“擂台之路”一脚将对手踢出了擂台,结束了比赛。

    “一拳之路”当即为他的胜利姿势拍照,上传到直播帖子:

    “路爷三分钟击败对手!”

    楼成中止了模拟,看了一眼照片,只见“擂台之路”的额头有明显汗水,正顺着脸颊下滑。

    “他的体力还是有不小问题啊,这可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楼成微微颔首,目送两位坛友离开,起身到服务台索取了一份纸质对战表,寻找起刚才那场比赛的信息,以查看“擂台之路”的真实姓名。

    “……173号,周远宁,二十九岁,职业九品,黑山省人,擅长九霄神风诀之呼啸八形……原来擂台之路快三十了啊,他以前有个知名武者做师父似乎是真的,呵呵,他吹的牛*逼看来都有真实成分,顶多夸张了不少……”楼成顺手又要了份“擂台之路”的详细资料。

    “九霄神风诀”在民间有个不够准确却通俗易记的称呼——“风部绝学”,传承了“呼啸八形”的“擂台之路”即使没正式拜师,也应当受过知名武者的指点。

    收起资料,楼成去别的擂台看比赛了,等他远去,服务台的姑娘们趁空闲的间歇,又一次交头接耳。

    “我查了下,他又赢了!看来真是有实力的高手。”

    “嗯嗯,多半不屑于参加业余定品赛。”

    “这种性格的男孩子我最喜欢了,不知道他明天会遭遇什么样的对手,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的比赛推荐给观众?”

    “还是再等一等看一看,免得浪费感情。”

    几位姑娘讨论得兴高采烈,这种自己发掘出来的高手比官方宣传的强者更有亲近感。

    …………

    看了一场又一场比赛,楼成脑海里渐渐充斥满各种各样的招式,心里不断演绎着自身的应对,到了四点的样子,他终于坐不住了,出了武道场馆,回到住宿的酒店,将外套放在房间里,自身去了附近的小公园,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刚才预想的应对,面前似乎有位假想的敌人。

    暴雪二十四击被一击击拆开,“狂风暴雪”“大雪崩”这三组招式本身的内部顺序被打乱,不断重组,练到酣处,楼成眸子深处一片冰冷,平静到可怕,可拳脚却呼啸有声,疯狂凶猛。

    架势一变,他不再按照三组招式的限定来重组,而是把所有二十四击完全打乱,按照预想敌人的招式信手拈来,随意整合,从开始的青涩杂乱,发展到后来的意象再具。

    “暴雪二十四击”的招式划分本来就是针对初学者,便于尽快掌握,核心其实是三门观想法——“狂风暴雪”,“寒意入骨”和“大雪崩”,以此为根基,可以自行组合二十四击里的每一击。

    劈拳,肘击,低踢,炮拳,快掌,贴身之靠,连环打出,脆响不断,风声呼啸,竟有轰鸣之感,像是雪山崩塌,浩浩荡荡,掩埋一切!

    “呼!”楼成收回拳脚,摆出最后的架子,吐出一口白气如箭。

    他脸上浮现明显的喜悦,下腹暖洋洋一团,金丹分流着冰火,抚平着疲惫。

    终于有了“暴雪二十四击”登堂入室的感觉,融会贯通了不少!

    在附近随意吃了晚饭,楼成回到酒店,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打开电脑,连接手机,将之前严喆珂那条语音复制保存到了硬盘里,避免手机损坏等事情造成它的遗失。

    这是值得珍藏一辈子的美好记忆!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qq,将刚才练武的收获告诉严喆珂,而严喆珂也把下午学习家传武功的感受与他分享。

    坐在简陋的房间里,身处陌生的城市中,外面公园是有些听不大懂的方言,楼成却感受到了让人微笑让人宁静喜乐的温馨。

    …………

    第二天一大早,皮夹克大叔换了一身黑羽绒服,拉着两位年龄相当的同伴,走到了大屏幕前。

    “我给你们说,我发现了一个挺厉害的高手,他还没有品阶……”皮夹克大叔解释着自己这两天的收获,抬起脑袋,望向不断滚动的对阵表,“656号,楼成……”

    ……

    昨天那对小情侣带着几位同学,叽叽喳喳说着话,靠近了大屏幕。

    “昨天我知道了个高手,没品阶的高手!”小情侣中那位男孩子指着对阵表道,“嗯,656号,楼成……”

    ……

    刘应龙与被淘汰的师弟师妹们又一次来到武道场,注视着大屏幕。

    “656号,楼成……”他默默自语着,等待对阵表的翻页。

    突然,他目光一凝,露出一丝微笑道:

    “了……”

    …………

    楼成在武道服外裹着羽绒服,顺着人群抵达了最近的一块大屏幕,第三次寻找起自身的名字。

    “第二擂台,第十场比赛,819号,金涛,十九岁,业余一品,656号,楼成,十八岁,无品阶。”

    看到这条消息,楼成并不意外,到了第三轮比赛,擂台都减少为五个,遇见业余一二三品的高手是大概率事件。

    只是稍微不那么走运,不是业余三品……

    算了,正好可以彻底衡量一下自身的水准,哪怕输了,也不会缺少收获!他宽慰着自己,一边走向服务台,一边在qq上给严喆珂“报告”了抽签结果,然后用大笑的表情道:“正合我意!”

    这种时候就不能说人品庇佑的问题了,得装作没这回事。

    等待严喆珂的回复中,他排到了服务台前的队伍末尾,顺手刷了下论坛,看了下直播帖子,只见“擂台之路”发了新的内容:

    “小拳今天运气不错啊,抽中一个无品阶的家伙,叫做什么楼成!”

    啊?楼成愣住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无品阶的家伙?叫做什么楼成?

    这不就是我吗?

    我的对手竟然是论坛的“一拳无敌”?

    楼成脑海念头纷呈,有种命运如此神奇的微妙感受,虽然经过了两轮的淘汰赛,但武者还剩两百多号,这是怎样的缘分,才让自己与论坛的坛友成为了对手?

    他往下滑动,翻看起回复,只见“盖世龙王”这海归武痴道:“我查了下,真没叫这个名字的大派大势力嫡传,但你们也不能太轻视啊,没品阶还能闯过两轮淘汰赛,光凭运气怎么可能办到?”

    “盖世龙王”拥有恐怖的武道资料库,对全国大学武道会的选手都了如指掌,但依旧不知道楼成的情况。

    看着他的回复,楼成默默吐槽了一句,想查到我,以我目前的经历,只有去警察部户籍系统和松大学生处了……

    “擂台之路”发了个膨胀的滑稽表情:“放心,我也算是老江湖了,还不清楚没品阶的不能小看?只不过这种家伙再怎么看不起业余定品赛,也不会放弃职业定品赛,没拿到职业九品,只说明他还不具备这样的实力!呵呵,如果他真有隐士风格,连职业定品赛都不愿意参加,那他报名小武圣擂台赛做什么?既然不到职业九品的水准,顶多也就和小拳一个层次,有什么好担心的?”

    “同一层次的比赛,影响胜负的因素太多了,你对小拳就这么有信心?”“世间草木皆美”插楼问道。

    “擂台之路”用坏笑的表情道:“当然,小拳可是我的人了!他业余一品已经一年多,参加过两次职业定品赛,经验之丰富,积累之深厚,我觉得还是能略胜那个什么楼成半筹的。”

    “说不定人家也参加了两三次职业定品赛了呢?”专门抬杠的“幻梵”小姑娘回复道。

    版主“骑猪大侠”发了个敲头的表情:“那个楼成才十八岁,要是已经参加过两三次职业定品赛,那他十五六岁就业余一品了?身体才刚发育完成!”

    “卖呀卖馄饨”小姑娘进了帖子:“我赌十包辣条,小拳能赢!”

    “我赌五根黄瓜,小拳要输!”“一贯纯爱俊冈本”用滑稽表情紧随其后,唯恐天下不乱。

    直播贴很快就歪成了赌*博贴,有的下五包方便面,有的赌六根火腿肠,气氛之热烈,几乎快忘记正主“擂台之路”了。

    “擂台之路”回复道:

    “我赌小拳的半****,他要是敢输,我就敢爆!”

    算了算数量,楼成发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坛友还是支持“一拳无敌”的,他有心下五根鸭脖子赌自己输,反向毒奶一口攒攒人品,但又想起了山北大学武道社社长许万年的“乌鸦嘴”,决定还是不要咒自己,就装作没看到这个帖子。

    滴滴滴,严喆珂回复了,她发了个风中凌乱的表情:“我就陪姥姥聊了会天,七八分钟没看手机,你就得到了这样‘好’的对手?”

    “嘿嘿,人品不行嘛,以后你可得时时帮我加持。”楼成以开玩笑的口吻道。

    最好是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用你的人品照耀我……

    严喆珂发了个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的沉思表情:“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考虑对手的情况吧,你拿到他的详细资料没有?”

    “还在排队,今天观众变多了。”楼成用憨笑的表情回复道,“反正我是没希望进前十六拿到奖金的,又有了前面两轮的锤炼,自然希望对手一个比一个强,更好地完成实战演练的目标。”

    严喆珂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橙子,你有武道狂的潜质啊。”

    聊天之中,楼成排到了柜台前方,服务姑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查什么,直接打印了“一拳无敌”金涛的详细资料给他。

    “你,认识我?”楼成诧异了。

    服务台姑娘笑眯眯道:“剩下的两百多号选手里面,只有你一个是无品阶的。”

    “这样啊。”楼成有些明白过来。

    “你这次的对手是业余一品,加油哦!”服务台姑娘兴致勃勃说了一句。

    楼成先是一愣,旋即微笑:“谢谢!”

    这个世界上,好心人还是很多嘛!

    离开服务台,他迅速浏览了一遍资料,捡重要的发给了严喆珂:“金涛,十九岁,业余一品,海渊武道学院旧曲分校学生,身高一米八五……教练,你怎么看?”

    严喆珂很有参与感地回了个墨镜闪光表情:“海渊的武道学校啊,我去查查他们的课程,看教什么功夫,你等等”

    有网络就是好……楼成暗赞了一句,来到第二擂台附近,随意找了个席位坐下,又看起了那张赌*博*贴,不,直播贴。

    几十个人一通胡侃后,因为“天空之上”的进入,话题回归了正轨。

    “小拳现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紧张?”“天空之上”问道。

    “擂台之路”俨然一副代言人的架势:“小拳很慎重,但不紧张,他没有玩手机,在平心静气,调整身体,争取以最佳的状态比赛。”

    “那个楼成擅长什么啊,之前淘汰了什么水准的选手?”“盖世龙王”又出来发问。

    “擂台之路”再用滑稽:“他淘汰了炎陵市白猿武馆的大弟子,和一个业余六品的胡正,单从第一场比赛判断,肯定是比较克制通臂拳类打法的,但我告诉小拳,既然没有亲眼看到,就不能这么推断,万一对方是完全的实力碾压呢?最好还是‘以我为主’,将自身擅长发挥出来,输了也认了。”

    呃,以我为主……也就是没法重现昨天那一战了……楼成若有所思点头。

    这时,严喆珂发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快,赞美我!我找到海渊武道学院教授的武功了!”

    “真厉害!不愧是教练!今天都要靠你了!”楼成毫不吝啬赞美,即使略显浮夸,也以开玩笑的方式做了掩饰。

    严喆珂发了捂嘴笑表情:“海渊武道学院主要教虎形、熊形、炮拳和枪指,优秀学员还能获得‘瘟部’绝学衍化的‘九病之击’传承,你的对手还没拿到职业九品,不用考虑这点,我帮你搜了虎形、熊形、炮拳和枪指的具体介绍和对应战斗视频,你别心疼流量,好好看一看。”

    海渊武道学院的炮拳和楼成平时用的炮拳不是一个东西,更接近“电火桩”,只是无需观想,靠着特殊发力技巧来完成。

    在古代,部分武者走的是形意流派,以模仿凶猛野兽来获得非凡的战力,虎形,豹形,熊形,狼形,蛇形,神象之形,就是这样来的,到了近代,科技强悍,枪炮杀野兽如草芥,走类似流派的武者便开始改良,模仿枪炮的力量模式,创造出了极具爆发力的炮拳和枪指,它们就像有火药在推动一样,威力相当不凡。

    楼成看完一个视频就和严喆珂讨论一阵,想尽快把这四门武功的精髓把握住,免得吃不了解的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二擂台来到了第八场比赛,楼成给严喆珂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我要去平心静气,调整状态了,最后还得整理整理思路,比赛结束完聊。”

    “加油”严喆珂发了个鼓劲的表情。

    楼成回了个坏笑:“我还期待着你再发一个语音的。”

    “不要,昨天已经发过了!”严喆珂用捂嘴笑表情回应。

    楼成心里略感失落,等了一阵,依旧未见语音,于是退出QQ,将手机放好,抱元守一,收敛种种情绪,调整自身状态。

    过了十分钟,第二擂台的裁判宣布了获胜者,第八场比赛结束,第九场开始。

    在楼成之上七八排的看台处,“擂台之路”放下手机,拍了拍旁边“一拳无敌”金涛的肩膀:“小拳加油啊,还有不少人赌你输的!”

    “一拳无敌”金涛深吸了口气,微微点头道:

    “路爷,放心,我现在状态很好,不会丢咱们论坛脸的!”

    说完,他站起身,顺着台阶走向了第二擂台,下一场就是自己了!

    附近的席位处,穿羽绒服的皮夹克大叔一下精神了起来,对旁边的两位同伴道:“快开始了!”

    带着几位同学前来的小情侣也坐直了身体,指着第二擂台道:“我们说的那个高手快出场了!”

    擂台旁边的位置,刘应龙目光炯炯望着场地,对周围的师弟师妹们道:

    “这次可以见识见识他真正的实力了。”

    其他地方的观众,因为今天只剩五个擂台,不少人的目光也投向了这边。

    楼成吐了口气,睁开双眼,起身走下台阶,往近在咫尺的第二擂台靠拢,免得第九场结束再匆忙过去,被裁判认为失去资格。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熟悉的来电铃声。

    呃……楼成掏出手机,定睛一看,竟然是严喆珂的来电。

    他当即选择了接听,对面传来柔细清澈的声音:

    “橙子加油!”

    橙子加油……楼成喜悦涌现,只觉一切都明亮了起来,通向第二擂台的道路似乎染上了一层光辉。

    他还未开口,严喆珂已快速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楼成昂首阔步走向第二擂台,他觉得自己已无所畏惧。

    不经风雨,哪有彩虹?不经失败,怎见光辉?



            



    十来步的距离一蹴而就,楼成停在了擂台边缘,正好与“一拳无敌”金涛隔着比赛的两位武者相望。

    金涛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寸头剑眉,英俊阳刚,一身较为宽松的武道学院校服被他穿出了紧身衣的感觉。

    老实说,混迹论坛的这几个月里,自己是颇为羡慕“一拳无敌”的,他长得还算不错,实力又在职业边缘,性子也较为活络,在武道论坛混得风生水起,正好具备了自己彼时所短缺所向往的一切,每当看到他出没,总有点难以启齿的自卑,仅能自我安慰,至少智商比他高。

    这一次,以往所羡慕所向往的大山屹立在了面前,曾经觉得永远无法奢望的业余一品近在咫尺,是越过大山,还是受阻于他?

    无需别的证据,当金涛感受到楼成的目光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对手抵达了。

    虽然自身与小武圣擂台赛的主办方没有关系,无法要到对手之前两轮的比赛录像,虽然这个叫楼成的家伙看起来还有几分学生气,但都不妨碍自己以最谨慎的态度迎战,在古代,行走江湖最需要小心的三类人是老人、小孩和出家人,而现代社会,职业圈子前,最不能小瞧的则是无品阶的武者!

    看台之上,皮夹克大叔带来的其中一位同伴指着擂台道:“老郑啊,你说的那个黑马高手是谁?左边还是右边那个?”

    老郑指了指楼成:“喏,就是他,左边那个。”

    “看起来很普通啊。”这位戴着皮帽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

    老郑呵呵笑道:“是驴子是马等下就知道了,你好好看着吧!”

    那对小情侣也遭遇了类似的问题,被同学要求指出他们提到的高手楼成。

    他们四下张望,未能寻觅到皮夹克大叔的身影,彼此对视,则皆是满眼茫然,我们都没看过楼成的比赛,鬼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想了想,腼腆姑娘故作神秘道:“比赛开始你们就知道了。”

    到时候楼成应该能占据上风了吧?

    第九场比赛用时七分钟决出了胜负,腾出了场地,裁判抓紧时间喘了口气,朗声道:

    “第十场比赛,金涛对楼成!”

    老郑和小情侣们当即调整了坐姿,刘应龙等白猿武馆的弟子亦收回了看其他比赛的目光,专心注视着第二擂台。

    楼成将外套、随身物品和号牌交给了监督,越过白线,进入场地,站在了裁判左手边,与“一拳无敌”金涛隔着两米的距离相望。

    看台之上,“擂台之路”在直播帖子里发了新的内容:“比赛即将开始,小拳比对手更有高手范!”

    弄完,他拍了张照片,附在了这条内容之后,引来诸多坛友的评论,有说小拳卖相真不错的,有为坛友加油的,有对楼成评头论足,认为看不出厉害的。

    擂台内,四道目光碰撞,金涛忽地笑了:

    “老实说,今早确定了对手,要到了你的资料后,我是很高兴很兴奋的,之前的两场比赛,我的对手都比较弱,仅有热身的效果,这与我前来磨砺自身的初衷违背,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的自信十足,似乎要从精气神上将楼成压倒。

    楼成耳畔回荡着严喆珂柔细清澈的声音,心里充满力量,目光无所畏惧,微微一笑道:

    “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不管金涛再如何挑起话题,他都沉默以对,脑海内闪过一副副虎形、熊形、炮拳和枪指的比赛画面,又快速沉淀了下来,形成了最终的决断。

    既然“一拳无敌”要“以我为主”地战斗,让自己无法预先设定套路,那自身也“以我为主”,以攻代守!

    “以攻代守”不是楼成的心血来潮,而是综合考量方方面面的结果,自己实战经验还少,且与业余一品还是有着一定差距的,若一味防守,很容易被弄得手忙脚乱,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暴雪二十四击”压制对方,让他腾不出手脚来反击,形成僵持局面,而比赛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越有利!

    十分钟之后,打不死他也要累死他!

    心意一定,楼成自然抱元,心海念头如水凝冰,半是入静半是映照着四周,“听”着风吹草动和对手的身体变化。

    这是“凝水桩”的战斗应用,再结合了自身的入静之能,几有元神出窍以居高临下之态俯视着周围点点滴滴的微妙感受。

    没有前面两日的战斗,没有看的这几十场比赛积累,没有昨日在“暴雪二十四击”上水到渠成的突破,自己很难做到这一步!

    裁判看了下表,举起右手,猛地下挥:

    “开始!”

    他话语刚落,“一拳无敌”金涛蹬蹬几步就赶向了楼成,气势勃发,凶威凛凛,像是一只猛虎下了山林,根本不给楼成闪避的机会

    距离拉近,金涛身躯一顿,几有膨胀错觉,遮蔽了楼成的视线,他右手抬起,一个劈拳下打,如抓如扇,激起剧烈风声。

    吼!

    虎啸风生,百兽辟易!

    见金涛来势汹汹,楼成不敢怠慢,脑海内闪过狂风暴雪寒意袭人的画面,坐跨沉气,双手成掌,仿佛点点雪花,推了出去,于脸侧及时架住了金涛的手腕,挡住了这一记劈拳。

    他手臂微晃,感觉到自身与对方存在着力量上的差距,

    砰!

    金涛下劈的拳头突然弹出了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射”向了楼成脸庞,就像猫科动物露出了利爪,而且,它们还发出了尖锐的破空之声,仿佛子弹飞离了枪膛,若是击实,楼成脸上必然出现血窟窿,裁判都阻止不了!

    枪指!弹指如枪击!

    好在楼成预先看过虎形和枪指的战斗视频,对它们的结合与对手脸上的创伤记忆犹新,双手刚一架住劈拳,顺势就往旁边跨步,一粘就走!

    砰!枪指打空,楼成“游”到了“一拳无敌”金涛侧面,腰部一沉,右掌拍出,脑海内是满天白雪冰冷冻人的场景,一股劲力含而不吐,似明似暗。

    除开雪崩,暴风雪之中最致命的是没有实质的寒冷!

    暴雪二十四击第二“势”,寒意入骨!

    一掌拍出,楼成心海依旧成冰,保持着半入静半映照四周的状态,这时,他敏锐察觉金涛左大腿肌肉一弹,扯动了裤面。

    这……楼成来不及细想,遵守直觉,猛地调整肌肉,快速拉回了重心,将含而未吐的劲力重新聚集。

    一道闪电劈在了他观想之中,瞬间激起燎原火焰。

    与此同时,金涛左腿已毫无征兆地侧踢而出,脆响如鸣,又快又准又狠,直踢楼成胸腹,就像猛虎的尾巴化作了钢鞭!

    这一脚若是踢实,楼成即使不受重创,也将再无战力!

    “虎形”,猛虎扫尾!

    “电火桩”一立,楼成身体热流奔涌,尽入右掌,呼啸下劈,险险格挡住了金涛这一记窝心腿。

    掌腿交击,楼成身体再次晃了晃,电火桩的爆发都差点未抵消这迅猛一腿,心中不由暗赞一声,不愧是虎形的撒手锏,而他凝水成冰的心湖已然通过接触的肌肉与毛孔“映照”出了金涛腿上劲力的大致变化。

    自身肌肉随之调整,重心改变,楼成就像拉伸的弹簧,借了这一腿的少许力量,微微后退便迅捷前扑,左手成拳,仿佛大枪一抖,发了寸劲,啪地“刺”向金涛。

    金涛收腿,沉腰,横肘,挡下了这一拳,但他略感诧异,因为对手的力量似乎比刚才变大了一点。

    感应肘上之力,楼成的肌肉再次微妙调整,重心又是变化,借了这一挡少许之力,右腿从下往上,猛烈踢出。

    啪!

    金涛也是右腿踢出,硬碰硬于半空格挡。

    收回右腿,勾拳,侧肘,低踢,楼成一招接一招,仿佛没有空隙,而金涛越挡越是心惊,只觉对手的劲力一次大过一次,从开始有明显差距到现在已是略胜一点!

    与洪水火焰等不同,除开雪崩,冰雪的伤害非一开始就会出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将越来越危险,越来越致命,这就是“暴雪二十四击”第一“势”的真谛!

    而这需要使用者“听”得出对手劲力,能调整自身重心,从而不断借力,越战越勇。

    正因为如此,施老头教楼成“暴雪二十四击”时特意提醒过一句,说这套打法以凶猛疯狂著称,但精神绝对不能也跟着疯狂,反倒要像凝水成冰一样的冷静。

    不冷静不足以映照四周,不冷静不足以感应自身与对手接触的肌肉和毛孔,不冷静不足以“听”到敌人的劲力!

    心有多静,攻击就有多猛!

    由于需要不断微妙调整肌肉以借势,这样一轮下来,对体力的消耗可想而知,之前职业九品的林缺都只能维持两三分钟的压制。

    一腿快过一腿,一拳重过一拳,金涛就像狂风暴雪里的单薄行人,渐渐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深吸了口气,主动上迎了一掌,挡住了楼成的炮拳,然后猛地跨步,一个侧身,撞向了对手。

    整个过程里,他身躯仿佛有所膨胀,力量十足,气势惊人,像是变做了一头人熊。

    “熊形”,巨熊撞树!

    在森林里,巨熊这么一撞,不是参天大树都会当场断折!

    擂台似有摇晃,撞击凶猛到了极点,楼成摆出守势,将刚才借来的力量尽数化作了防御。

    啪!

    闷响远荡,楼成如此力量都没占到丝毫便宜,反倒略微失去了重心,感受到巨力加身,往后退了两步,还好他迅速协调肌肉,当即稳住了重心,没有出现步法凌乱的情况。

    金涛这样一撞也不轻松,没趁势进击,原地做了吐纳,恢复刚才狂风暴雪压制下差点缓不过来的那口气。

    交手以来,两人初次分开,形成短暂的对峙。

    看台上的老郑先是一愣,旋即站了起来,大声叫好,热烈鼓掌,刚才的虎形枪指鞭腿和疯狂的两三分钟攻守,实乃开赛以来最精彩的战斗,任何有点武道常识的人,任何看过一些丹气境以下比赛的观众,都能品味得出其中的惊险与功底,看得自己完全沉迷,暗里捏了把冷汗!

    一招一式间,差之毫厘就会遭遇失败!

    小情侣等人也是鼓起了掌,只觉这一趟的等待没有白费,他们的热烈引来了更多观众的注视,一道道目光汇聚到了第二擂台。

    “我输得不冤……”刘应龙怔怔叹了口气。



    “擂台之路”周远宁不知不觉调整了坐姿,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刷论坛回帖子变成了手机在握却不看一眼。

    他紧抿嘴唇,沉吟几秒,自言自语道:“冰部暴雪二十四击……似乎还登堂入室了……”

    抓住两人短暂分开的时间,他赶紧在直播帖子里回了一句:

    “小拳遇到有传承的强手了,打得很僵持!”

    他刚发完这条信息,抬头又看见楼成跨步前扑,再次展开攻击。

    “我擦,他都不需要喘气吗?”“擂台之路”脱口而出。

    …………

    比赛场内,被熊形撞退,刚稳住重心的楼成只觉丹田星云膨胀收缩,缓缓转动,冰火分流,抚平着刚才一轮疯狂攻击带来的疲惫。

    他心里暗叹一声,“金丹”真是好东西啊,不过换成与刘应龙交手前的自己,乃至战胜胡正时的自己,刚才已经脆败下场,根本等不到现在,光是那一记“猛虎扫尾”就足以结束战斗,而自身后续的“狂风暴雪”更是得益于昨日的登堂入室。

    两天的战斗,两天的观摩,两天的结合自身思考,两天的点滴榨取积累和潜力,楼成觉得自己正经历着学武以来的第一次“脱胎换骨”,从学生进化成武者!

    不做调整,没有恢复,他观想出“狂风之势”,脑海内呼啸疯狂,卷起千堆雪,腰背随之蠕动,脊椎节节贯通,步伐变得迅猛,两三下拉近了距离,右手往后,如同拉弓,回弹电射,啪地打向“一拳无敌”金涛。

    金涛刚缓过那口气,还未来得及思忖,就看到敌人重又扑到身前,一拳捣向自己耳侧。

    他不需要调息吗?刚才那一轮交手,疯狂进攻的他应该比我累很多才对!没时间细想,金涛重心一低,沉腰坐胯,右手劈拳下打,挡住了这一击,枪指蓄势待发,虎刺即将弹出,防止对方借力。

    楼成一触就收,没尝试借力,顺势再前,跨步靠拢,侧身就是一个肘击,脆响炸开,力量爆发,逼得金涛只能后退一步,左掌推挡。

    毛孔接触,肌肉相感,大致劲力映入楼成心湖,他重心一调,又借到了力,还给金涛一记旋身鞭腿。

    啪!

    金涛刚一挡住,楼成后续攻击再来,不给他成枪指的机会,就像源源不绝的狂风暴雪,不断刮在金涛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强,双方的力量差距很快就被抹平。

    不得已,金涛再出熊形,逼退楼成,然而双方刚一分开,楼成团身又上,根本没有丝毫的喘息与停顿,看得老郑等观众发出一声声叫好,气氛变得愈发热烈。

    砰砰砰!啪啪啪!

    金涛越打越是胆颤,只觉对方的力量越来越强,这不仅仅是因为借力的关系,还在于自身体力消耗,力量开始变弱!

    他到底能维持多久的疯狂攻击?

    对此,金涛已经完全没底,觉得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再被这样磨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了!

    又是熊形扑打逼退楼成,这一次,金涛深吸口气,没做调整,几个大步跟上,右脚猛地往下一跺。

    砰!

    跺脚之声如同火药炸开,金涛的太阳穴直接鼓起,腰背一弹,右手成拳,仿佛炮弹,在庞大力量推动下,轰然打向了楼成,空气中发出一阵刺耳之鸣。

    炮拳!挥拳似炮轰!

    这一拳让楼成想到了前天叶悠婷的那一击,生出不敢直面锋芒但又闪避不开的感觉。

    他深吸口气,沉腰坐胯,迅速调整肌肉,将周身力量尽可能地压缩,脑海内高峰巍峨,白雪皑皑,冰霜飘零,不断层积,有着何止万钧之势。

    一道闪电劈下,击中枯木,晃动了雪峰。

    轰隆!

    雪峰白流坍塌,轰然而下,浩浩荡荡,不见天日,要埋葬掉下方的一切。

    暴雪二十四击,“大雪崩”!

    压缩的力量陡然爆发,楼成挥拳相迎,几有雪山崩塌之势,整个人都仿佛膨胀了几分,高大了几分,俯视着金涛。

    砰!

    两拳侧击,发出沉闷又让人心悸的响声,各自胳臂荡开,身体摇晃,平分了秋。

    平分了秋!

    虽然没有三分钟的蓄力,虽然对方也是恐怖爆发的炮拳,但楼成依旧拼了个平分秋,这既是“大雪崩”加“电火桩”两重爆发的可怕,也是金涛体力消耗,力量减弱的结果。

    砰!

    刚才两拳交击的响声传入老郑等观众耳里,让他们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隐约察觉战斗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刚才恐怖的炮拳和雪崩般的一击明显就是各自最疯狂最凶猛的尝试了。

    炮拳一出,金涛短暂生出了几分身体空乏的感觉,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熊形和炮拳?前者是不够灵活,后者则因为它消耗太大,面对未知底细的敌人时,要是没打到,被闪过,自己将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只能谨慎为重。

    他抓紧时间呼吸调整,以快速恢复力量,他相信对面的楼成也一样,那雪山崩塌般的恐怖一击显然也是强调爆发消耗极大的招式!

    力量刚有恢复,金涛的目光却凝固了,因为楼成的进攻接踵而至,他脸上不见疲态,就连呼吸都是那样的匀称!

    匀称?

    金涛惊愕之中,楼成抢到了他的身前,一个侧身,肘部撞向了他的胸口。

    力量未复,金涛匆忙抬手,被楼成的肘击直接撞开,撞到了他的胸前。

    胸口一闷,金涛往后一退,而楼成右手闪电抓出,擒住了他的左腕,一个回拉,将他的身体又荡了回来,迎向了自身的膝盖。

    膝撞!

    咚!金涛捂着肚子倒了下去,裁判看了一眼,举起手道:

    “第十场,楼成胜!”

    席位之上,“擂台之路”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

    “这tm是什么变态?”

    老郑大声喊好,疯狂鼓掌,末了对身边两位同伴道:“我说得对,真正的黑马!”

    “精彩!真精彩!就是没有解说,很多地方没看懂。”他的同伴也热烈叫着好。

    那对小情侣站着鼓掌,对周围的同学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说的神秘高手楼成!”

    “这次的擂台赛真精彩!”他们的同学纷纷赞道。

    目睹了这场比赛的观众们都在为楼成鼓掌,也为失败的金涛鼓掌,他打得足够精彩,为大家奉献了一场经典的比赛。

    刘应龙、秦志林等白猿武馆弟子皆是沉默,都在想象着换成自己,能挡得住几轮“狂风暴雪”,恐怕一轮也难?

    不说楼成,即使是他的对手金涛,自己等人也毫无胜算。

    “总算见到他真正的实力了……”刘应龙再次叹了口气。

    战胜以往大山的喜悦在楼成心中回荡,让他迫不及待想和严喆珂分享,但对面好歹是一个论坛的坛友,要是不做点什么,就这样离开,以后面基就tm尴尬了。

    他伸出手,将金涛拉了起来,微笑道:

    “承让了。”

    最后一记膝撞,自己没用电火桩,也没用大雪崩,靠得是真正发力,让金涛只因疼痛失去战力而不受伤,正由于看出了这点,裁判才没有出手阻止。

    当然,若是估算失误,金涛还能战斗,自己也是小心戒备未变,再打下去,输的还是他。

    而经过这场对自己来说堪称酣畅淋漓的战斗,自身对实力的估计又准确了不少,因着修炼武道的时间还是太短,力量、敏捷等方面还存在短板,在“暴雪二十四击”登堂入室以后,大概有着业余二三品的实力,靠金丹提供的体能有一定希望磨死业余一品。

    当然,业余二三品的实力指现在战斗完的自己,不是刚到炎陵的那个愣头青,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真是一战一提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金涛揉着肚子,眼角隐见疼痛的泪水,借着楼成的手站了起来,喘着气道:

    “你真是一个矛盾的对手,有的时候觉得你拳脚力量不够,步法衔接之间不够灵动,要比我弱一些,有的时候,又感觉你深不可测,竟然能提前察觉我的虎尾腿,能发动一次又一次的疯狂攻击。”

    楼成笑了笑,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加不想这个时候暴露身份了,还是等下刷论坛看他们怎么评论。

    哈哈,为什么会充满期待,为什么会觉得有点爽!

    “楼成……”看台之上,随着裁判的宣布,不少目睹这场战斗的观众记住了这个名字。

    “擂台之路”周远宁暂时没空去论坛直播,迎了下来,扶住金涛,宽慰道:“这个楼成很强,冰部暴雪二十四击已经登堂入室。”

    言外之意,输给他很正常。

    “一拳无敌”金涛叹了口气道:“他确实很强,不过我觉得用另外的词语形容他更合适。”

    “什么词语?”“擂台之路”周远宁好奇问了一句。

    金涛脑海内闪过了刚才的画面,那一轮又一轮疯狂如暴风雪的攻击,那不见一点疲惫的拳脚,那极度爆发后都依旧匀称的呼吸……

    他深吸口气,略显畏惧道: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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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成披着羽绒服,拿着手机,迫不及待登上QQ,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猜我赢了还是输了?”

    严喆珂回了个斜视的表情:“这么问肯定是赢了!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得到你的那点得瑟!不过你竟然真把业余一品的高手给赢了……”

    消息的末尾,她又补了个目瞪狗呆的表情。

    “嘿嘿,本来希望不大的,就是因为有某人的一声加油,我发挥了百分之两百的实力!”楼成故意用了某人这个称呼。

    严喆珂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那要是我喊一百声加油,你是不是能把龙王给赢了?”

    “我觉得吧,我和龙王不止一百倍的差距……”楼成发了个“我胆子小别吓我”的表情。

    严喆珂回了“你胆子小就要吓死你”的表情:“快,给本教练讲一讲你怎么赢的!我都不相信你是我认识的橙子了!说!你是不是偷了他的手机!”

    “要对暗号吗?”楼成用笑眯眯表情道。

    “呃,什么暗号?”严喆珂发了个头顶冒问号的表情。

    楼成用抬头望天的表情回答:“但我知道你叫什么啊,严喆珂同学,你在我们年级我们学校那是大大的有名,学习又好,性格又好,长得又漂亮,大家都以为你会考去帝都或者华海,结果到了松城。”

    这是两人在松大第一次聊天时的内容,楼成根据回忆,做了复述,此时再看到它们,竟有几分淡淡的温馨。

    严喆珂回了个脸红微笑的表情:“那个时候的你还是武道菜鸟呢,谁知道现在都能战胜业余一品的高手了,等等,你当时好像没说‘长得又漂亮’这句,好哇,你果然是假的橙子!”

    “是吗?我还以为我会坦然直言,说出事实的,看来当时还是太羞涩了。”楼成发了个害羞的表情,脸上笑容洋溢,毫不顾及别人的目光。

    两人说笑了一阵,话归正题,楼成飞快打着字道:“本来我‘暴雪二十四击’有突破之后,也没奢望能赢业余一品高手的,抱着打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的心态比赛,谁知道他不清楚我的底细,相对比较戒备,没有一开始就毫无保留地爆发,而是用更均衡的虎形,这就给了我机会来适应类似强度的战斗,不至于被逼得手忙脚乱,始终被动……”

    他在严喆珂互动下,将比武的详细过程一一做了描述,看到他提前察觉金涛大腿有异动,险之又险挡住快准狠的虎尾腿时,严喆珂用“吓得我全家的小鱼干都掉了”的组合表情展现了内心的紧张,然后又对他的“狂风暴雪”势得到精髓,能借力复返,越来越强,表现了向往之情。

    心爱女孩不自觉展露的肯定、支持和羡慕,让楼成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和快乐,甚至觉得胜过全场的呐喊与加油。

    描述到末尾,楼成用坏笑的表情道:“然后我就这样一轮又一轮地用‘暴雪二十四击’将他压制,拖到了他体力消耗变大的时候,让他最后拼命一搏的炮拳反击都被我的大雪崩加电火桩稳稳挡住,顺势一跨一肘一拉一撞结束了战斗。”

    “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熟悉……”严喆珂用了个发呆的表情,“想起来了!当初吴冬师兄也是被你用耐力硬生生拖垮的!”

    “是啊,谁叫他们耐力不好呢?”楼成发了仰天大笑的表情。

    严喆珂发了六个省略号:“……我竟无言以对,要是我表哥有你的耐力,当时对关南学院,就可以三场横扫了。”

    楼成回了“没你说的那么好”的憨笑表情:“我也是开始武道锤炼才有了这样的变化,以前虽然耐力也不错,但距离变态级还有很远。”

    他给金丹提供体力的事情又一次做了铺垫,要不然有着共同高中经历的严喆珂不难发现自己当初的长跑成绩只能算中等偏上。

    严喆珂没多说此事,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橙子,我觉得你已经比我厉害了,不行,我得起床了!”

    “起床锤炼?”楼成用笑呵呵表情回道。

    “不,吃饭!”严喆珂用了饥饿的表情。

    被她的卖萌逗笑,楼成回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肚子也饿了,差点忘记吃饭!”

    他拿着手机,紧了紧羽绒服,经过服务台,往武道场馆外走去。

    此时,上午的比赛已经完全结束了一会儿,出门的人潮变少,服务台的几位姑娘一眼便看到了楼成的背影。

    “看!那个楼成,他上午把业余一品的高手给赢了!”对楼成说过一声加油的那位姑娘与有荣焉地指着。

    旁边的姑娘若有所思点头:“还真是黑马啊,一点都不靠运气。”

    “这种武者,观众们肯定喜欢看,我们明天推荐下他的比赛吧?”喊过加油的姑娘提议道。

    旁边另外一位姑娘呵呵笑道:“这么热心做什么?难道春*心动了?”

    “呸,两个小*婊*砸,我这叫工作积极主动,一心一意为观众着想!”

    三位姑娘笑闹了一阵,决定派出喊加油的那位姑娘去向主管申请。

    她整理了资料,拐过储物室,来到主管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一道男声从办公室内传出。

    她拧了拧把手,推开木门,略有点紧张地走了进去。

    “宁灵啊,什么事?”主管是位有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

    宁灵仗着小姑娘的优势,笑嘻嘻道:“主管,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厉害的选手!”

    “很厉害?有多厉害?”主管放下手中的笔,往后靠在椅背上。

    宁灵把资料递了过去:“我们也是有观众来问才知道,他是松大学生,才十八岁,没有品阶,但一路战胜了白猿武馆的刘应龙,一位业余六品的选手,以及今天的业余一品强者。”

    主管接过资料,边听边翻,翻着翻着,动作停顿了。

    他抹了下寥寥无几的头发,边思考边说:

    “确实很厉害……也很有话题性……你工作很有主动性嘛,不错不错。”

    “嗯,明天把他的比赛安排在一号擂台。”

    一号擂台就是中央擂台!

    到了第四轮比赛,彼此间的实力已经相对接近,不怕出现强弱悬殊了!

    …………

    严喆珂与家人吃饭聊天去了,楼成则坐着一张不小心就会压垮的椅子,吃着简陋的快餐,刷着论坛的直播帖子。

    帖子里,“擂台之路”用沉痛的表情发了一张图,那是“一拳无敌”锤炼完毕,*赤*裸*着上半身去洗澡的照片,肌肉结实,线条流畅,相当不错,与此同时,“擂台之路”还配了一句话:“小拳输了……说爆照就爆照!”

    “卖呀卖馄饨”小姑娘最先回复了一个流鼻血的表情:“我忽然感觉得谢谢那位楼成选手了……”

    “是啊,早知道有这样的福利,我一开始就该压小拳输!”“浅海蓝”这位姑娘发了个握拳流泪的表情。

    “世间草木皆美”回复道:“你们太不够意思了!我要坚持住,我还是为小拳加油!”

    “sun”这经常晒照片的美女也跟着道:“不行……弄得我都有点想老牛吃嫩草了……”

    “爱酒的猫”回了个眼冒红心的表情:“想不到还有我们女孩子的福利!”

    看着一个个女孩的回复,“不做流氓”道:“瞧你们这个样子,我也要考虑爆*裸*照了。”

    “一贯纯爱俊冈本”回复了“不做流氓”:“快点,裤子都脱了!”

    “我擦,我当你是兄弟,你竟然觊觎我的菊花!”“不做流氓”发了恶狠狠的表情。

    看着他们一贯不着调的歪楼,楼成边吃边笑,好不容易才有“盖世龙王”这武痴正儿八经回复:“那个楼成的详细资料有没有?我挺好奇他是什么来历的,我竟然不知道!”

    “一拳无敌”冒出了头:“只知道是松大的学生。”

    “松大的学生?因为林缺的关系,我专门有关注松大武道社的比赛,但出场的没有一个叫楼成的选手啊。”“盖世龙王”发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幻梵”这小姑娘出现了:“哇,我最喜欢最崇拜这种神秘高手了!”

    “骑猪大侠”紧随其后:“有没有楼成的比赛录像?”

    “我看下,好像大屏幕上有精彩重播,我用手机录一段。”“擂台之路”回复道。

    没过多久,他发了个视频,只见大屏幕上两位武者快速凶猛地战斗着,精彩又激烈,正是楼成与“一拳无敌”。

    “不错诶。”楼成放下筷子,回了一句,顺手把这段视频的链接保存了下来,发给了严喆珂,并打算回酒店用宽带将它整个下载下来,以做纪念。

    “暴雪二十四击,果然是松大的学生。”“盖世龙王”回了一句,“不过他的暴雪二十四击已经小成,不比林缺差,怎么还默默无闻?”

    “打得真精彩,小拳你也很厉害啦,只是对手更强。”“卖呀卖馄饨”小姑娘说道。

    “一拳无敌”道:“我知道,老实说,之前两次定品赛失败,我都有点不服气,觉得是运气不好,抽中了最强的几个对手,这才没有成为职业九品,但经过今天一战,我认清了自己的实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与职业九品确实还有着距离。”

    看见以往艳羡的目标对自己心服口服,楼成一阵酸爽,超级有成就感和满足感,故作矜持地回了一句:“无敌你其实很不错了。”

    “骑猪大侠”也跟着道:“对方明显有职业水准,小拳你能打到这种程度很强了。”

    嘿嘿,职业水准?快,快,继续夸我……楼成带着厚颜无耻的笑容刷新着,等待另外的回复。

    他看见了“不做流氓”“水管工吃蘑菇”“爱酒的猫”“浅海蓝”“世间草木皆美”“sun”等熟悉的ID都在说这个楼成真是神秘,武道水准明明已经这么强了,竟然都没代表松大武道社出战,也在说“暴雪二十四击”在楼成施展下特别有美感,特别疯狂特别凶猛,光是看视频都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回复让楼成有喝酒微醺之感,笑容怎么都止不住,好想让严喆珂也来看看。

    “十八岁有职业水准,说不定以后会进入龙虎俱乐部呢,我就喜欢这种隐藏的神秘高手!”“幻梵”再次回复。

    这时,“卖呀卖馄饨”小姑娘@了“薛定谔的虎”,也就是楼成:“小老虎,我记得你加入了大学的武道社,松大武道社有隐藏的神秘高手,你们武道社有吗?”

    “有啊!”楼成用笑眯眯的表情回复道。

    “谁?谁?”“卖呀卖馄饨”发了个好奇表情。

    楼成回了个叉腰大笑的表情:

    “我啊!我就是隐藏的神秘高手!”

    “噗,小老虎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卖呀卖馄饨”回道。

    “世间草木皆美”也回复道:“老虎你越来越浮夸了!”

    嘿嘿一笑,楼成没再讨论,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老实说,如果要给自己加标签,楼成觉得必然会有“喜欢美食”这条,最初来炎陵的时候,他还想着能见识一下这里的特色风味,然而这一切都拗不过“没钱”两个字,为了保证返程那天不空着肚子上动车,只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精打细算,靠路边简餐充饥。

    放下碗筷,他并未立即离去,而是看着对面的本地特色烤鸭吞了口唾沫,默默念了两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饿其体肤,饿……”

    自嘲一笑,他拿出手机,与饭后休息的严喆珂聊了一阵,等对方开始练武,才慢悠悠晃荡回武道场馆。

    整个下午,他流窜于不同擂台,观看着一位位武者的比赛,就像被扔入了水中的海绵,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各种打法的精华,在脑海内演绎着自身的应对。

    哪怕高中时候,知道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他也没有如今这般主动,这般投入,这般忘我,连逛论坛贴吧,刷微博话题,看视频集锦,都完全忘记了。

    比赛结束后,他回到酒店,脱下外套,又前往附近小公园,将今天的点点滴滴积累和收获化作一招一式的锤炼。

    想百遍,不如练一次!

    拳如炮出,擂似锤打,楼成一拳一脚都撕裂气流,带起声声脆响,很有节奏韵律,凶猛又疯狂,仿佛狂风暴雪来袭,练到酣处,他每一击都愈发恐怖,式式轰然,恰似滚滚洪流,呼啸奔腾,居高临下,淹没一切。

    天色渐暗,雪花飘零,随着楼成的一招一式乱舞半空,忽然,他周围拳脚之声一敛,右掌迅捷拍出,快如奔雷,劲力半含半露,一着就收。

    此掌刚收,左掌又出,两者接替,几无空隙,交杂低踢,织就阴柔绵密的攻击之网。

    如果说“大雪崩”是暴雪最阳刚最恐怖的凶猛与疯狂,那这套掌法就是暴雪最阴柔最致命的凶猛与疯狂,那从一开始就无声侵袭,“快”得近乎难以躲避的“寒冷”,直到中招,已是无力排解!

    “暴雪二十四击”第二“势”,寒意入骨!

    打完几遍,楼成收招,吐出一口浊气,化作如箭白烟,这门打法不愧是“冰部”绝学衍化而来的,每一次的锤炼自己都能有新的收获。

    顾不得回酒店,他当即掏出手机,给严喆珂发了消息,分享自己的这份喜悦。

    “我今天下午练武也有这样的感受,这或许就是武道的魅力。”严喆珂回了个红脸微笑的表情,“呜呜呜,表姐要拉我去逛街,我好累(可怜兮兮)。”

    楼成关切道:“累的话就不去了,义正辞严拒绝她。”

    说到这里,他又开起了玩笑:“要是你不敢,我帮你说!”

    “不行,她说要请我吃好吃的,我被诱惑了。”严喆珂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在逛街上,我表姐她们就是怪物,三四个小时不见累的,感觉和你有的一拼了。”

    楼成想了想,发了个五体投地表情:“我觉得我会输。”

    身体是不会累,但精神会累啊!

    说说笑笑,吃过晚饭,回到酒店,楼成脱掉衣服,进入洗浴间,任由热水淋下,细细打在身体上,荡除所有的尘埃和精神的疲惫。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眼前水气弥漫,朦胧如幻。

    想到这三天的经历,楼成确实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但自身的成长却是那样的真实,似乎在完成着某种蜕变,或许还酝酿着一点成熟。

    洗完澡,擦干身体,他忙碌地把衣服给洗了——因为换洗带的不够,又不信任这种小酒店的洗衣服务,武道服已经三天没洗了,算算时间,正好换第二套,等第二套再穿三四天,即使这套没干,也可以穿日常装回家了。

    做完这一切,开电脑下载了视频后,他把自己投进了被窝,陷入了绵软,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拿起手机,登上QQ,楼成正准备找逛街中的严喆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一个熟悉的头像发了条消息。

    滴!

    “蒋胖?”楼成自语了一句。

    这是自己高中时的同学兼好友蒋飞,考到了广南。

    备注昵称就是“蒋胖”的家伙道:“橙子,你什么时候到家?我们班打算聚一聚。”

    “我还有四五天吧。”楼成笼统地回道,“都有哪些人要参加?”

    蒋飞回道:“还没定,不过应该不会少,你们学校放假这么迟?”

    “有些事情耽搁了。”楼成没说小武圣擂台赛的事情,要是蒋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业余高手,那他的眼镜多半保不住了,敷衍完这个问题,他又发了消息:“要请老师吗?”

    蒋飞道:“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看定什么节目,要是去唱K什么的,老师一起不太好,去农家乐玩还能招呼他们打打牌,钓钓鱼。”

    “那你先算我一个吧,咱们都一学期没见了。”楼成挺开心地回道。

    蒋飞回了个坏笑的表情:“对了,橙子,告诉你个八卦。”

    “什么八卦?”楼成也来了兴趣。

    蒋飞道:“嘿嘿,我回来的时候,遇见杜力宇半途上车,和三班的宋璃手牵着手!”

    三班?不就是严喆珂她们班吗?楼成精神一震,回道:“他们考到一个学校了?”

    “差不多,同一个城市很近的两所学校,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嘿嘿,正应了那句话,我当你是老乡,你却想泡我!”蒋飞打字很快。

    擦,膝盖中箭……楼成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蒋胖,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我看到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我,手瞬间就分开了,让我别给其他人说,不过我们是什么关系,说一说无所谓啊。”蒋飞发了呵呵笑的表情。

    楼成拿着手机,笑了一声,回道:“怎么感觉你就是个煞风景的,对了,广南那边美女不少,没有谈恋爱吗?”

    “呸!美女是多,但我们系惨啊,整个系这一届才五个女生,号称五朵金花。”蒋飞发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对了,别把杜力宇他们的事情告诉别人,要不然他们会说我的。”

    楼成一边和蒋飞聊天,一边已经给严喆珂发了消息:

    “告诉你个八卦!我们班的杜力宇在和你们班的宋璃谈恋爱!”

    发完消息,他才看到蒋飞的叮嘱,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

    对我来说,严喆珂怎么能算别人!

    过了几分钟,严喆珂回了个“目瞪狗呆”的表情:“什么?宋璃这小妮子谈恋爱了?之前聊天的时候,她一点口风都没露!我得去拷问下她!”

    “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楼成也跟着叮嘱了一句。

    秘密就是因为我和蒋飞这样的人才传开的……我要忏悔……

    另外一边,蒋飞聊了几句后道:“橙子,老程喊我出去烤串喝酒,回头再聊。”

    程启力是楼成高中另外一位好友,因走读同路而交情日渐深厚。

    “去吧,帮我揍他一拳,我不联系他,他就不联系我,从来不主动聊天!”楼成开了个玩笑。

    高中的生活在当时只觉得苦闷压抑,但读了几个月的大学后,回忆以往,却能体会到藏于繁重学习里的欢乐,那是人生最青春的一段年华。

    严喆珂边逛街边聊天边“拷问”,很是辛苦,好半天才回复楼成一个“得意笑”的表情:“果然是真的!他们都好了两个月了,你要是遇到杜力宇,有机会帮我欺负下他,竟然不声不响就拐跑了我亲爱的后桌!”

    “我们班年前有聚会。”楼成发了个“我办事您放心”的坏笑表情。

    “我们班也有,但我去不了……”严喆珂回了风中凌乱的表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温馨而愉快,楼成顺便逛了逛说说,看朋友们发的内容。

    突然,他看到室长赵强改了QQ昵称,叫做“泽学家”了,签名则变成“思想江化”。

    呃……楼成呆了呆,决定装作没看到。

    他观察了下手机时间,继续和严喆珂聊天,等待的空闲,打开浏览器,登陆了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的官网,浏览比赛的报道和后续的赛程。

    在比赛的精彩集锦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艰难爬起来,用电脑进行了下载,而后续的赛程,因为参赛武者只剩下一百零三人,明天上午的第四轮淘汰赛将有一人轮空,五个擂台举行五十一场战斗,到了下午,则会有十二位武者幸运地轮空进阶,直接参加小组赛,剩下四十位选手捉对厮杀,进行第五轮的淘汰赛。

    “一天两赛,就算下午没轮空,对我来说,体力上的优势也将被放到最大,不遭遇职业九品,进入小组赛不成问题,现在只剩下第四轮这道关口了。”楼成若有所思想着。

    这不是游戏,体力的消耗不仅仅只体现于单纯属性,还会导致力量的降低,速度的变慢,是综合性的全面的下降。

    …………

    第二天,楼成依旧五点半起床,在附近的小公园进行了日常锤炼。

    七点二十分,他回到酒店,冲洗了汗水,整理了自身,然后拿起手机,给严喆珂发了个消息:

    “早!”

    几乎是同时,严喆珂也发了条消息:

    “早!”

    默契横生,笑容顿现,楼成只觉一天的开始是如此的美好。

    …………

    武道场馆内,老郑等一位位观众进入,来到大屏幕前,看着今日的对阵表。

    他下意识就寻找起楼成的号码和名字,因为只有五十一场比赛,相应内容很快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这个对手可不好对付啊,服务台第一天就推荐过他的比赛。”老郑吸了口气。



            



    自进入一月以来,炎陵市的天空初次放晴,阴沉褪去,暖阳高挂,光芒洒落大地,让人心境不自觉变得开朗。

    楼成哼着歌,外披羽绒服,内穿白底黑边的松大武道装,脚步轻快地踏入场馆,来到大屏幕前,寻觅着自己的号码与名字。

    第四轮淘汰赛将是决定自己能否进阶小组赛的最大考验!

    一路走到了这里,历经三重考验,点滴进行了蜕变,要说自己对小组赛的心态没发生变化,那肯定是自欺欺人。

    最初之时,小组阶段比赛于自身而言就像飘渺难及的希望,只有那么一丝可能,将住宿日期订到小组赛结束那天仅是抱着万一运气好的想法,抽中弱者又得到轮空呢?人品一好,神佛都挡不住!

    而现在,小组赛距离自己只有一扇门了,伸出手就能触及,希望是如此之大,让人忍不住开始畅想,开始寄托渴望,开始兴奋与激动,也开始有些患得患失。

    千万不要在第四轮抽中职业九品的强者……

    楼成在心底默默祈求了一句,视线定格在了“656号”这个数字上。

    “第一擂台,第六场比赛,656号,楼成,十八岁,无品阶,18号,吴世通,十七岁,业余二品。”

    人品还不错……楼成心中泛起了喜悦,旋即回过神来,第一擂台?这不就是中央擂台吗?

    这意味着自己的比赛将真正地展露于大部分观众眼前!

    即使不到小组赛和十六强赛,观众不会超过两千人,可几百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依旧会让人畏惧和颤栗,人群的焦点总是那么风光又那么难以消化。

    深吸了口气,楼成既有点紧张又有些兴奋,按动手机,解锁了屏幕,刚要给严喆珂“报告”抽签结果,就见她三分钟前发了条消息,用双手合十的表情道:

    “不是职业九品不是职业九品不是职业九品……”

    楼成被逗乐了,心中回荡着温馨与喜悦,莞尔回道:“我就说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好!原来是你的人品照耀啊!等开学回校,必须请你吃饭!”

    这就叫打蛇随棍上,争取下学期一开始就能把严喆珂私下约出来!

    严喆珂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我不会客气的!抽到了业余二品还是三品?”

    看见她的回复,楼成忍不住握拳挥了挥,口中发出“YES”的低语,经过两次套路赶不上变化的悲剧,总算找到机会约严喆珂了!

    果然,还是得共同经历一些事情,话题才能自然而然衍变到约吃饭看电影之类上。

    “业余二品,比我预计得好很多。”楼成用大笑的表情回复。

    严喆珂回了个推墨镜的得意表情:“不错,不枉我帮你祈祷,不过你也不能大意,能闯到第四轮淘汰赛的都不会是真正的弱者,而且好歹也是业余二品,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

    “多谢严教练提点!”楼成笑眯眯回了一句。

    说说笑笑之间,他排到了队伍前列,还未开口,服务台姑娘宁灵就一脸微笑道:“千万要小心今天的对手,不过我相信你能赢”

    她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了几分活泼。

    千万小心?这对手不简单?楼成含笑回道:“他有什么特殊?”

    “他是大行寺的俗家弟子!”宁灵边说边将吴世通的详细资料打印了出来,递给了楼成。

    大行寺俗家弟子?楼成愣了愣,内心不自觉就凝重了几分,伸手接过了资料。

    大行寺是与上清宗、蜀山斋、燕赵堂、吴越会、龙虎俱乐部、星海俱乐部等并称的最高层阶十二势力之一,而且处在坐三望二的水平,传承久远,得佛门显密真谛,是古老的代名词。

    它的俗家弟子如何可想而知!

    “吴世通,炎陵市人,十七岁,大行寺俗家弟子……”楼成默念着资料的内容,这上面没透露吴世通擅长的武功,但从他第一轮淘汰业余七品,第二轮淘汰业余三品,第三轮淘汰业余二品,可以明显看出他有着稳定发挥的水准,并且不是普通的业余二品,应当有着绝招之类的东西。

    他深吸口气,闪到旁边,将这段内容发给了严喆珂。

    严喆珂回了目瞪狗呆的表情:“竟然是大行寺的俗家弟子,不过他是怎么混到只有业余二品这么惨的……”

    被她后面一句话逗笑,楼成心里的凝重消散了几分:“可能是年纪小吧,也可能是定品赛的时候运气不好。”

    这不是开玩笑,定品赛相当考运气,因为每年职业四品以下,每一品升品者的数量是定死的,一般是报名者的百分之十到十五,然后按照这个比例分成一定数量的小组,组内对抗,前两名进入最后一轮淘汰赛,如果人品不好,被分到了强组,遇到恰好比自己强一点的两位武者,那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分到弱组而晋升的手下败将欢呼雀跃。

    所以,楼成已经开始将吴世通当做真正的业余一品来看待。

    当然也不排除吴世通只参加了一次业余定品赛,之后再未去过,目前的实力不能以品阶来推算。

    严喆珂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不管如何,他应当没到职业水准,你昨天能赢金涛,今天就有希望赢他。”

    如果是职业水准,那就参与为主……楼成自黑了一句,回了个拍胸膛的表情:“严教练放心,经过昨天一战,我很有自信,不会害怕的!”

    严喆珂随即发了个“好气啊”的表情:“……大行寺武功大多,都不知道他擅长哪个风格,不能针对性布置了。”

    这是武道常识,楼成不用搜索都清楚,大行寺有佛说大光明经》和“胎藏”“金刚”两部九门绝学,其中,“胎藏界”的不动明王身衍化金刚不坏、金钟罩等肉身功法,“金刚界”的智拳印衍化罗汉拳等禅意武功,大威德秘法衍化释迦掷象功等威猛绝学,金刚印衍化大开碑手、大摔碑手等外门硬功,供俗家弟子挑选的余地太大了,不亲眼看见,根本无法推测吴世通擅长哪门,是何风格。

    “而我的比赛集锦今天有在大屏幕上重放……”楼成回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这意味着对手知道自己擅长,而自己对他的打法近乎一无所知。

    严喆珂当即回复,没用表情:“那你看看大屏幕上有没有他的比赛集锦,我到官网找找。”

    过了一阵,快到九点的时候,严喆珂发了个两眼茫然的表情:“官网的比赛集锦里没有类似的武功,他是赢得太简单,还是太朴实无华了……”

    看见她投入地帮自己寻找资料,楼成心底是相当甜蜜,这一次的炎陵之行,不仅自己的武道和心态在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和严喆珂的相处似乎也出现了一点可喜的进展。

    当自己的事情成功让她参与进来,她总会一点点积累投入、关心和关切,而不仅仅只局限于嘴皮子上的闲聊。

    当然,“情圣”蔡宗明同学有云,“感觉她有点喜欢我”是人生三大错觉之首,不能太盲目乐观。

    “播放比赛的那些大屏幕也没有类似大行寺弟子的集锦。”楼成回了一句,但又跟着发了微笑的表情,“算了,就当是又一种比赛经验的历练,人生难免会遇到自身未知而对方知己知彼的敌人,这对我的临场判断和发挥将是一次锤炼。”

    得益于这几日的蜕变,他心态调整很快,反倒宽慰起严喆珂来。

    严喆珂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嗯嗯,就是这样,不过即使我们不能确切地了解吴世通擅长什么武功,也能把大行寺俗家弟子的功法做个分类,针对不同的风格做一定的预案,准备得越多,遭遇的时候才会越从容。”

    “智慧的严教练!”楼成真心实意赞了一句。

    两人迅速就这个问题开始了资料的收集与讨论,这个过程中,楼成还找服务台姑娘询问了一下,发现她们对吴世通擅长的功法也不清楚。

    …………

    中央擂台附近的席位处,刘应龙又一次前来观看楼成的比赛,似乎将他当做了自身比赛目标的延续,输给最后的三十二强总比输给前面淘汰赛都没闯过的人好听啊!

    他身边依次端坐着白猿武馆众位弟子,到了第四轮,他们已是全军覆没。

    “吴世通,不简单啊……”秦志林叹了口气,同是炎陵人,对方才十七岁就是大行寺俗家弟子,业余二品,每次想到都羡慕得要死。

    刘应龙点了点头:“这是场龙争虎斗……”

    …………

    他们旁边不远,一位穿红黄色大行寺俗家弟子服的健壮少年正目不转睛看着大屏幕,好半天后低语了一句:

    “暴雪二十四击……”

    …………

    当中央擂台第四场比赛开始的时候,楼成初步对大行寺炼体和丹境功法有了分类,有了对应的大概预案。

    “我得去宁心静气了。”楼成发了挥手的表情。

    严喆珂回了个握拳鼓劲的表情:“我已经把我的智慧和人品借给你了”

    接着,她又主动发了条语音。

    楼成脸含微笑,按开一听,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冲吧,少年!向着胜利!”

    忍俊不住,楼成心中忐忑尽去,又将这条语音收藏了起来。

    第三次的加油已经没有前面两次的惊喜了,但更加默契温馨,就像每次回到家时的感受,平淡而隽永。

    他收起手机,站了起来,向着中央擂台,向着几百上千位观众的视线走去,心中战意翻滚。

    大行寺俗家弟子又怎样!



    宁心静气,抱元守一,楼成借助金丹,内视着自身,一点点蠕动肌肉,调整着状态,忘记了比赛之外的所有事情,将注意力和精神完全地集中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耳畔传来了中央擂台裁判的宣告:

    “第五场,叶悠婷胜!”

    第四和第五场结束了……楼成睁开双眼,眸子幽黑仿佛深潭,步伐迈开,不急不徐地走向了场地正中央,踏上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石制台阶。

    曾经自己是多么羡慕武道社主力成员能走这条光辉之路,如今终于有机会尝试一次了。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完台阶,登临了擂台,站到了裁判的右手边。

    这个过程里,他敏锐察觉有几十几百道目光在注视着自身,听见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与呐喊声,虽然比松大武道场馆内那黑压压的人头和山呼海啸般的热烈差很多,但那是属于林缺陈长华他们的,而这属于自己!

    眼睛平视,楼成看到了大行寺俗家弟子吴世通,他穿着红黄色交杂,袖口有着莲花图案的武道服,身材健壮,个头中等,嘴上留着淡淡的胡须,但这不仅没彰显出成熟,反倒透出几分稚气。

    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这个念头一生,楼成对吴世通最后的一点畏惧仿佛阳光下的白雪,飞快消融。

    目光上移,他看见了斜上方的大屏幕,那里呈现着自己与吴世通的对峙,凸显着一行鲜明的文字:

    “大行寺弟子VS神秘高手!”

    “佛门禅功对冰部绝学!”

    看台之上,老郑等看过楼成比赛的观众调整了坐姿,期待着比赛的开始,面对大屏幕上的文字,他们都有点热血沸腾。

    武道是个人**的极致,点燃着人类自原始社会以来残留于心中对强者的向往和崇拜。

    “你们谁看过那个大行寺弟子的比赛?他擅长什么啊?”老郑下意识问了一句。

    第一天的时候,他按照推荐去看了一场吴世通的战斗,但整个过程乏善可陈,只依稀记得他掌法刚硬,没给对方任何机会。

    老郑的同伴你看我,我看你,茫然摇了摇头:“我们之前在上班啊,不是你强烈推荐,我们怎么会提前用掉假期?”

    老郑不再说话,不知为什么,心里紧了紧,对楼成又多了几分担忧。

    刘应龙望着大屏幕,似自语似询问道:“你们之前谁看了吴世通的比赛?”

    “我看了一场,他用了大开碑手和大摔碑手,相当厉害。”秦志林回忆道。

    “他看来走的是刚猛降魔的路子……”刘应龙微微点头,目光重回擂台,不再言语,等待着这场龙争虎斗。

    附近的看台处,一位留着板寸的年轻男子看了一眼大屏幕,咦了出声:

    “师父,是我们酒店那学生,他真是来参加比赛的。”

    他穿着暗青色武道服,袖口和领口有着山形花纹。

    耳垂很大的老者笑了一声:“老了老了,当真人不可貌相啊,他能闯到第四轮,实力看来不弱。”

    板寸青年双手交握,泛着淡淡的铁色:“他好像有冰部绝学。”

    “难怪……”老者恍然道,“小烨,你仔细看看,说不定之后的比赛会遇见,虽然你已经定了职业九品,但也不能轻视这种业余武者里出类拔萃的人。”

    “嗯。”板寸青年用力点头,忽然有些压抑地道:“师父,我一定会闯入最后四强的,为了我爸的病,您,您帮忙太多了。”

    老者笑了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仅是对弟子而言,也是对师父的要求,别说了,好好发挥吧,你两个师妹还等着你请大餐的。”

    “好!”板寸青年的双拳下意识握紧,目光投向了擂台。

    由于醒目的宣传语,凡是注意到的观众都将视线给了中央擂台,一时之间,楼成竟生出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它们带来了压力也带来了美好!

    就在这时,吴世通开口了,微笑道:

    “我看过你之前的比赛集锦,‘暴雪二十四击’不过如此。”

    楼成还是第一次遇见对话时间的挑衅,心中腾得就升起一股怒火,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也能赢你!

    但观想着“凝水桩”半入静的他迅速就恢复了冷静,告诉自己不要受到言语的影响,在比赛时被情绪左右,出现不应该有的偏差。

    武道战斗,情绪精神的因素也很重要,心灵层面的交锋是踏入高品阶必然会经历的事情!

    平复以后,楼成稳静不变,带着少许笑意道:“我这几天看了很多场比赛,对你有点印象,既然是大行寺的俗家弟子,保持谦逊慈悲的姿态似乎更符合禅功的要求?”

    他撒了个谎,暗示自己看过吴世通的比赛,对他的武功有所了解!

    吴世通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旋即重归刚才,不见半点涟漪:

    “佛也有火,慈悲之外尚有金刚伏魔。”

    楼成不再回应,只是保持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仿佛在说,我已经将你看穿了!

    这是最粗浅的心灵交锋,日常生活也会遇到。

    吴世通亦闭上了嘴巴,调节起呼吸,剩下的时间滴滴答答流逝,营造出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裁判举起了手,左右看了一眼,猛然挥下:

    “开始!”

    他话音刚落,楼成踏着蛇步,摇摆着重心,飞快靠近吴世通。

    看台上,观众们纷纷鼓掌叫好,为比赛的第一次进攻!

    吴世通的神情多了点凝重,似乎判断不准楼成真实所向,干脆沉下腰部,摆出稳守架势。

    楼成重心忽地改变,一下就绕到了吴世通右侧,左掌快如迅风般拍出,带起阵阵阴冷,却没有破空之声。

    他的脑海里,呈现出一副大雪未至,寒意先达的画面。

    “暴雪二十四击”第二势,寒意入骨!

    面对这快得超乎寻常的一掌,吴世通不慌不忙,肘部一抬,恰到好处挡住了楼成这一拍。

    啪!

    掌臂一触就收,楼成含而未露的劲力只吐出小半就选择了中止,借了少许力,将身体拉到了吴世通正前方。

    他刚刚移开原位,脆响勃发,吴世通一个鞭腿,迅猛踢向了那里,落到了空处。

    抓住机会,楼成又是一记劲力含而不露的快掌,拍向了吴世通脖子处。

    他始终留有余力,预防未知对手的未知招式,这番进攻以试探为主!

    吴世通鞭腿刚回,楼成右掌已至,他深吸了口气,双手没有蓄力的过程,直接平推,但气势依旧惊人,几有开碑裂石之威,楼成刚一接触,就感受到了刚硬威猛的力量,以及通过毛孔接触映照于心湖内的对方肌肉变化情况。

    调整自身,变化重心,楼成快速借了点力,又闪到了旁边,步法展开,双掌和低踢交错袭击,渐渐有织成阴柔绵密进攻之网的态势,一浪快过一浪,一浪高过一浪,让要敌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过程里,楼成还是留了少许余力,以应对意料之外的变化。

    慢慢的,他对吴世通的武功有了初步的判断,对方以刚猛掌法为主,应该兼具了大开碑手和大摔碑手的长处,若是被他在躯干和头部拍一下,自己多半就坚持不了战斗了。

    而相应的,吴世通的步法也明显属于刚猛强硬之类,短于灵活与游斗,楼成以“寒意入骨”之势进攻,正好克制了他。

    “如果他遇上刘应龙这通臂拳高手,恐怕会更加狼狈……”念头一闪,楼成脑海内观想出狂风暴雪之势,在“寒意入骨”里融进了凶猛与疯狂,冷如明镜的心湖不断“听”出对手的变化,借来劲力,一拳重过一拳,一脚快过一脚,很快就抹平了力量上的劣势,让吴世通再无力反击,仿佛孤独行于北极的路人,摇摇欲坠。

    看台之上,又是一阵掌声和叫好爆发,为楼成这疾风暴雨般的进攻喝彩。

    好几次,吴世通想用大开碑手和大摔碑手中极具爆发力的招式摆脱困境,但昨日与“一拳无敌”进行了激烈碰撞的楼成,有了对应经验,毫不避让,以“电火桩”推动“大雪崩”之势,硬碰硬挡了下来,疯狂凶猛的进攻没有丝毫减弱。

    刘应龙看得微微皱眉,低声对师弟秦志林道:“吴世通没想象的那么强啊,难道真就业余二品的实力?”

    “应该是打法克制的原因,那两门掌法可不是易于的。”秦志林沉吟道。

    战至酣处,楼成右手一抖,拳头仿佛枪尖般刺了出去,于脆响声里打中了吴世通匆忙招架的左臂。

    啪!

    闷响爆发,吴世通左臂一晃,被那磅礴大力打得弹起,露出了胸前好大空当。

    楼成得势不饶人,再次借力,左拳呼啸而出,如同一条蛟龙,硬生生钻到了吴世通的胸口!

    噗!

    吴世通胸口中拳,楼成却没有打到血肉之躯的感觉,而是仿佛击在了一截硬木之上,发出奇怪的声响。

    楼成脸色微变,就要飞退躲开,但已被一只泛着微弱金色的手掌凶猛抓下,擒住了手腕!

    金钟罩!

    吴世通的根本功法是金钟罩!

    他用对话时间的挑衅,用一开始的被动,用危急关头都在使用的大开碑手和大摔碑手,给自己讲了一个近乎真实的故事,一个大行寺俗家弟子以掌法见长的故事!

    这让自身逐渐失去试探之心,开始毫无保留地疯狂进攻,以做压制。

    而故事的末尾,一切都发生了颠倒!

    楼成的视线里,吴世通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笑容,脸上的稚气彻底消褪,仿佛在说,你看过我之前的比赛又怎样?他们还没能逼出我的金钟罩!

    他的右手牢牢擒住了楼成的左腕。

    PS:写到这里,油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用金钟罩的伪和尚都特别爱讲故事……(按照惯例,周一提前更求推荐票) </div>



    楼成只觉手腕仿佛被铁钳紧紧锁住,骨头勒得生痛,眸子里映照的则是吴世通自信从容的微笑,这个刹那,他无法遏制地有点惊慌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吴世通真的短于灵活和敏捷,不擅长对付游斗的敌人,很被自身的“寒意入骨”势和类通臂拳打法克制,否则不至于才业余二品,故而他处心积虑,耐心垂钓,讲了一个好故事。

    而当自己落入故事的陷阱,手腕被他擒住后,他所有的劣势当即消失,再不用担忧顾此失彼,被打中罩门或连续击在一处,从而破防,故事将进入他最擅长的刚猛领域,且有擒拿住手腕的极大优势,这么小范围内的硬碰硬,结果可想而知!

    这是自己遭遇过最困难的处境!

    这将是自身在小武圣擂台赛的最后一幕吗?

    看台之上,当楼成一拳击中无果,被吴世通抓住手腕时,老郑等观众头皮一麻,本能就站了起来,想看得更加清楚,口中发出了一声声无意识的惊叫。

    急转直下的变化让刘应龙和秦志林等白猿武馆的弟子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刚大占上风的楼成转瞬便落入了最危险的处境,当他左手被擒住,当他的战斗范围被限制在吴世通身前很小范围内,当他的敌人擅长的是金钟罩、大开碑手和大摔碑手,结局已经可以预见!

    双手泛着淡淡铁色的板寸青年目光微凛,脱口而出:

    “金钟罩!”

    惊叫声,脱口声,回荡在武道场馆内,刚赢下比赛的“擂台之路”正打算与“一拳无敌”金涛随缘看几场比赛,就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目光顺势望向了看台,然后跟着视线,凝固在了一块大屏幕之上。

    “楼成?”对于这位武者,“一拳无敌”和“擂台之路”都印象深刻,此时见他身处绝境,注意力不自觉便投注了过去。

    诸多念头在楼成心里闪过,慌乱有之,恐惧有之,本能挣扎也有之。

    他左手一抖,试图甩开擒拿,可吴世通的右手五指根根如铁,握得非常死,拉扯之间反倒弄得楼成腕骨疼痛,仅仅略微远离了大半个手臂的长度——也就是吴世通右手伸展的距离。

    下腹金丹宛若星云,但没有任何变化,若非还处在凝水桩的状态内,楼成觉得自己将慌乱得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全靠下意识来对抗。

    就在这时,他略微泛起涟漪的心湖忽地映照出了吴世通身体肌肉的大概图景,这是通过被抓住的手腕,从毛孔和皮肤的接触“听”来的!

    吴世通右臂肌肉被扯动了一点,力量来自腰部,传向右腿……楼成敏锐察觉,心中一动,来不及细想,脑海内当即观想出银白闪电从天而降,激起燎原火焰的场景。

    啪!

    热流奔涌,楼成以颇具爆发力的姿态,踢出了自身的右脚!

    他刚有动作,吴世通的右腿便呼啸着抡了出来,像是一条结实的鞭子,发出了脆响,刚猛异常,可是,它转眼就被楼成踢中侧面,得到沉闷碰撞之声,这一切像是早有安排。

    他右臂往回有个拉的动作,似乎在为左手蓄力……楼成又一次“听”到了动静,本能做出了判断,沉腰坐胯,仿佛寒风般推出右掌,快又无声。

    砰!他右掌刚至一半,敌人的左手就以开碑裂石的姿态拍了出来,但吴世通似乎有意“配合”,硬生生将手腕撞到了楼成的右掌,被消去了劲力。

    “咦……”观众们看得一脸茫然,只觉楼成的运气好到了极点,两次仓惶失措,提前出手的招式都恰好挡住了吴世通的致命攻击。

    双手有淡淡铁色的板寸青年旁边,耳垂很大的老者赞了一声:

    “好!”

    说完,他扭头看向板寸青年:“小烨,他这份听劲功夫可比你强多了。”

    “听劲?”板寸青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有所明悟的时候,楼成在两次阻挡成功后,已彻底冷静了下来,心湖仿佛冰镜,通过双方接触的地方映照出吴世通每一次动作的先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手腕被擒未必坏事!

    我的左手动不了,你的右手也一样!而且我还能通过这种接触,预判你的攻击!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对,没入静大成的水准,没凝水桩和暴雪二十四击登堂入室的实力,不会有他这种程度的听劲功夫,吴世通弄巧成拙了。”老者笑眯眯给板寸青年解释了一句。

    他开口说话的同时,吴世通亦察觉到事情的发展脱离了自身的预计,对方似有神助,看穿了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舍不得放弃抓住了对方一只手的优势,心一狠,右手一扭,要拧断楼成的腕骨,即使不能成功,也要以疼痛让他顾此失彼。

    吴世通右手刚动,楼成就有察觉,身体顺着扭动的方向一侧一倒,化去了大部分势头,借来了少许力量,在身体已半躺于空中的姿态下,右腿高高踢起,如同抽足力量的软鞭,啪地抡向了吴世通的左边太阳穴。

    在炼体和丹气境,这是所有硬功的罩门!

    严喆珂搜集的资料很明确地说明金钟罩也在此例!

    吴世通不敢怠慢,腰部一沉,左肘竖到了耳边,砰地挡住了楼成这一腿,而他即将反击的电光石火之间,楼成被抓住的左臂一个回拉,借助吴世通下意识的扯动僵持之力,身体重心一调,已然恢复了平衡,并且顺势往前,拉近了距离,又借来了力量,左膝盖顶起,狠狠撞向下阴之处。

    我就不信,你现在境界的横练功夫能练到这里!

    吴世通脸色微变,来不及踢腿攻敌,只能右脚斜前一跨,以大腿挡住了楼成攻向致命要害的一撞。

    撞击之后反弹,楼成调整重心,借来力量,脑海内万古雪山轰然崩塌,滚滚白流以吞没一切的姿态浩荡而下,化作拳头,再打吴世通的太阳穴。

    暴雪二十四击,大雪崩!

    吴世通已经蓄势待发的左臂匆忙又架,竖在了太阳穴旁。

    啪!他的左臂被楼成打得摇摇晃晃,在几次借力后,双方的力量再一次出现了逆转,并且吴世通是匆忙变招。

    看台位置,刘应龙、秦志林等武馆弟子都看得难以成言,更别提老郑、小情侣和其他观众了,他们鸦雀无声,目光里竟是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落到了绝境的楼成反倒占据了上风,将吴世通死死压制?

    这样的变化超出了他们的武道认知水平!

    “精彩!”“擂台之路”和“一拳无敌”下意识鼓掌,为方寸之间的听劲交手惊心动魄。

    “暴雪二十四击”不愧是以听劲为基础,越打越猛,越打越疯的武功!

    而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听劲,楼成的入静功夫超出了预料不知多少,否则那位大行寺俗家弟子绝不敢给他类似的机会!

    格挡之后,楼成再借反弹之力,左臂猛地回抽,在吴世通本能牢牢握紧的情况下,以占据了上风的力量,用腕骨的疼痛,换来了敌人略微失去重心,往前一个踉跄!

    吴世通踉跄之中,楼成一个跨步,左手顺着力量往他的方向一送,迎了上去,右拳夹杂雪崩之势,浩荡出击,又打太阳穴。

    重心未复,难以发力,吴世通仅能狼狈防御,再一次匆忙架起手臂,挡住要害。

    楼成脑海内雪崩之势达到了顶点,亿万钧积雪轰然而下,白茫茫不见天日。

    砰!他一拳打得吴世通手臂反弹,撞中了太阳穴。

    咚!刹那之间,吴世通脑海如有金鼓之鸣,耳畔嗡隆作响,视线略微模糊,右手五指不由地松了松。

    楼成左手反抓他的手臂,身体一转一靠,用力一掀,直接来了个背摔!

    噗通!

    吴世通健壮的身体被狠狠摔在了地上,摔得七晕八素,楼成得势不饶人,往前一步,脚尖一抬,悬在了他的太阳穴旁,蓄势待发。

    “第六场,楼成胜!”裁判看了一眼,朗声宣布。

    “好!”

    “打得好!”

    直到此时,看台上的绝大部分观众才清醒了过来,明白楼成在绝境之下以不可思议的发挥完成了逆转,他们不由地为这惊心动魄一波三折的比赛喝彩,为强到让人向往的楼成喝彩!

    叫好之声难得有了几分热烈,楼成听得百感交集,这是独属于自身的荣耀。

    在左手被擒住的时候,自己还以为输定了,想不到听劲功夫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方寸之间,才显本事!

    而战斗的时候,冷静是如此的重要——这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他放下右脚,伸出手,将吴世通拉了起来,微微笑道:

    “承让了。”

    楼成很想装*逼地来一句,能让我短暂陷入绝境,被弄得颇为狼狈,你已经很不错了,但想了想,做人还是谦虚点好。

    喝彩声不断,鼓掌声夹杂,吴世通深深地看了楼成一眼:

    “没想到我将强项发挥到了极致也没能赢你。”

    说完,他走向了台阶,留给楼成一个略显落寞的背影。

    第四轮淘汰赛,楼成胜!

    PS:这章也提前吧,要不然等到晚上更,肯定好多人画圈圈诅咒我。好了,今天两章已更完,摊手求月票



            



    随着吴世通的离开,中央擂台仿佛变成了只属于楼成的王国,让他独自接受着喝彩与掌声,脚下一块块青石映着透明穹顶垂下的阳光,似乎染上了一层金辉。

    楼成略显局促,学着五大头衔战的外罡强者,分别向四面行了一礼,换来更加热烈的鼓掌与欢呼。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边缘,从比赛监督手中拿回了外套、手机和随身物品,沿着石阶往下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地凝固了,看见擂台附近屹立着穿粉白色武道服的叶悠婷,屹立着之前比赛大放异彩的白松,屹立着自己几日来看比赛记住的好几位职业九品强者,而在更远一点的看台上,他也发现了住同一个酒店,以铁砂掌扬威擂台的王烨。

    他们姿势各有不同,但目光都集中于了自己身上!

    瞬息之间,楼成身体如有过电,一阵酥麻,泛起了微妙的成就感与挥之不去的喜悦,这是职业九品的强者们也开始关注自己的比赛了?

    啪啪啪!叶悠婷坦然面对着楼成的注视,鼓了鼓掌,示意打得不错,旁边的白松等职业九品强者亦是微微颔首,做了表示。

    这是一种强者的认同,认同楼成接近了他们这个阶层!

    成就感更甚,楼成分别点头致意,向着较为偏僻的看台走去,要第一时间与严喆珂分享获得胜利与认同的喜悦。

    他刚沿着台阶往上,寻找周围无人的座位,耳畔突地响起一声呼唤:

    “楼成!”

    谁?哪个熟人?楼成又惊又愕,茫然望了过去,但只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庞。

    这张陌生的脸庞属于一位年轻男子,他竖起拇指,对楼成喊道:

    “你打得真不错!”

    旁边的观众亦是跟着发声:

    “小伙子厉害啊!”

    “不错,不错,这几天比赛最精彩的一场了!”

    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对着自己微笑,熟稔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赞扬着自己的发挥,楼成脑海内忽地冒出了两句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涯谁人不识君。”

    在陌生的城市里,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他有了几分回到故乡般的温暖与欣喜,它们一点点溢出,回荡于心中,成就感比刚才只多不少!

    “难怪龙王曾经说过,当你尝到了胜利的喜悦,就再也不会想经历失败……”念头闪过,楼成颔首做了回应,带着点新媳妇上轿似的羞涩,快速躲去了看台角落。

    解锁手机屏幕,登上了QQ,他原本想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逗一逗严喆珂,但心里满溢的喜悦让他克制不住,直接发了叉腰大笑的表情:“没辜负组织的期待!”

    严喆珂很快回复了“捶胸得意的悠嘻猴”表情:“不错不错!但有一个问题,组织是谁?”

    “组织姓严名喆珂,幸亏你把智慧和人品借给了我,真是差一点就输了!”楼成用坏笑的表情回答。

    严喆珂发了握拳欢呼的表情:“知道就好!比赛很惊险?”

    她对楼成武道比赛的兴趣很是浓厚。

    这让楼成不自禁就浮现出“情圣”蔡小明同学的说法,和女生聊天,投其所好必不可少,而老天开眼,自己与严喆珂有着武道这个最大的共同爱好。

    “吴世通别看年纪比我们还小一岁,但城府很深,抓住我对他擅长武功不了解的机会,故意摆出只会大摔碑手和大开碑手的架势,并且持续了很久,哪怕身陷被动,让我慢慢失去了警惕,当我抓住一个机会,打中他胸口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根本武功是金钟罩,而他借助这处心积虑的陷阱,擒住了我的手腕。”楼成把这记忆犹新的画面简单描述了一遍。

    严喆珂发了个震惊失色的悠嘻猴表情:“吓死我了!要不是已经知道你赢了,我真想不到你能在这种状况下翻盘。”

    女孩的惊讶让楼成的成就感蹭蹭蹭翻倍:“还好,我入静功夫好,凝水桩有成,他抓住我手腕后,通过接触,反倒让我听劲听得更加清晰,总能预判他的动作,提前阻拦或攻击罩门,逐渐累积了胜势。”

    “你听劲这么强了?”严喆珂发了惊呆的洋葱头表情。

    可不等楼成回复,她又说道:“我刚刷了官网,上面挂出你的比赛视频了,我先看看再聊”

    中央擂台的精彩比赛毫无疑问会受到主办方的重视。

    “哈哈,看完记得保存,等我回酒店发给我。”楼成脸带笑意回了一句,目光投向了中央擂台,看起了下一场比赛,观摩分析着双方的一招一式,以及模拟着自身的应对。

    过了一阵,QQ消息声响,严喆珂发了“不断拿零食吃的呆萌表情”:“就算听你先说了一遍,看的时候我还是捏了把汗,紧张得要死,还好你听劲功夫厉害,要不然就输定了,橙子,你一下变这么强了……最后听劲肉搏的时候,我都有这方面你不比我表哥差了的感觉。”

    “听劲主要看入静程度和凝水桩,我有这方面天赋,施教练说你也有。”楼成趁机又拐弯抹角赞了一句。

    严喆珂回了个频频点头的表情:“听说凝水桩和入静功夫都练到极致,就是‘冰部’绝学之一的‘洞敌冰心’,能有效对抗负面情绪,映照四周一举一动,分析对手招式破绽……”

    “你说得这么书面语……是不是刚搜索出来的?”楼成发了偷笑的表情。

    严喆珂回了惊愕的表情:“别揭穿……”

    两人说笑了一阵,严喆珂用捂嘴笑的表情道:“我得出门了。”

    “出去吃饭?”楼成打算看完中央擂台最后一场比赛就出武道场馆填饱肚子,等待下午的第五轮也是最后一轮淘汰赛。

    “不是,回祖屋那边,陪姥姥去打年糕,她总觉得外面卖的不如自家去打的好,路上随便吃点什么。”严喆珂发了摇尾巴卖萌的悠嘻猴表情。

    “打年糕……”楼成用两眼晕圈的表情回复,自己也就在超市和外面餐馆偶尔见过年糕。

    “这是这边很多地方的过年风俗,秀山没有,我知道你不知道。”严喆珂回了捶地笑的悠嘻猴表情。

    楼成发了脸红的表情:“秀山过年的风俗是做糯米糕,弄腊肉香肠,对了,你今天好像用新的表情包了?”

    “嘿嘿,每次看到可爱的、萌萌的、好玩的表情我都会下载或者收藏,用的时候感觉自己也跟着变萌了”严喆珂用鼓掌笑的悠嘻猴表情回复。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楼成看完了比赛,到附近吃了便宜的简餐,然后回到武道场馆,等待着一点半的时候出第五轮淘汰赛的对阵表。

    “下午要武道锤炼,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比赛结果了。”严喆珂用可怜兮兮的表情道。

    “放心,今天一天两赛,以我的耐力,只要不遇到职业九品,肯定赢!”楼成发了大话。

    严喆珂回了偷笑的表情:“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这轮可能会轮空,等到了小组赛,比赛时间在今天就能安排好了吧?我可以预先设定武道锤炼在上午还是下午。”

    “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免得人品不好牵连了你的预言。”楼成先给严喆珂的失败找好了借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点半的时候,多个大屏幕翻滚出新的对阵表,两点半开始,五点结束,这次是三个擂台。

    凝目看去,楼成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和号码,一直等到了最后:

    “656号楼成,本轮轮空……本轮轮空?”楼成惊喜站起,当即给严喆珂拍了照发过去:“多谢严仙子铁口直断,金口玉牙,人品照耀!”

    这就进入小组赛了?

    严喆珂回了放鞭炮的悠嘻猴表情:“说!该怎么报答我!”

    以身相许……楼成默默回了一句,用红脸微笑的表情道:“之前就欠你一顿饭了,再请你吃饭好像不够诚意。”

    “就是就是。”严喆珂用小怪兽点头表情道。

    楼成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给了自己机会,当即按动屏幕键盘道:“要不我请你游松城,寻觅特色美食?”

    “呃,有时间吗,下学期应该还是要特训的……”严喆珂发了头顶问号的表情。

    楼成听得出她的犹豫,故意岔开了话题:“先这么定着吧,到时候再看,要不我再展现更多的诚意,开学给你带秀山的美食来,你寒假不回去,应该很想念了吧?”

    “想想想!特别想!暑假回去我要吃遍全城!”严喆珂用双眼放光的表情道,然后又补了个叹气的表情,“可是我想吃的新华书店旁边的卤鹌鹑蛋,老刘烧烤的烤茄子,学校后门的粉蒸牛肉夹饼,王家米线的糯米糕……这些都没法带啊……”

    楼成微笑看着,再次岔开了话题,将严喆珂提到的美食都默默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

    快两点的时候,严喆珂去祖屋练武场锤炼武道了,楼成抽中轮空,一身轻松,揣着双手,游荡于场馆,以悠闲惬意的姿态看着比赛,时不时录点精彩片段,打算晚上与严喆珂分享。

    空隙时,他偶尔回顾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只觉一阵梦幻,比出发前的预计好了不知多少。

    我真的进入小组赛了!



            



    楼成有心打个电话给师父报喜,汇报下自己武道的进展,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自身所有比赛结束后再说吧,到时候还能拿总结的经验教训向师父请求指点。

    他一边看着比赛,依旧像是海绵,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别人的武功精华和打法经验,一边在对话时间和休息时间,优哉游哉地刷着论坛贴*吧。

    “龙虎俱乐部”论坛的直播帖子里,“一拳无敌”将楼成上午比赛的视频链接发了出来,用长吁短叹的表情道了一句:“我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他今天表现的听劲功夫简直让我望尘莫及。”

    又是一阵酸爽,楼成往下翻动,看别的回复。

    对于“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这种低水平的赛事,一旦没有了论坛的坛友作为“诱饵”,其他人是不太有兴趣有精力关注的,那视频链接发了有三个多小时,仅有寥寥几人看过,做了评论,大部分都是顺便灌个水,歪个楼,调侃一下被爆了半,裸,照的“一拳无敌”。

    “水管工吃蘑菇”是难得正儿八经看完视频的坛友之一,他回复道:“这手‘听劲’厉害啊,职业九品我见过不少,也就大派嫡传里有一两个具备这水准的,他要是针对性补下短板,最多一年,最少半年,就肯定能通过定品赛,跨入职业九品的行列。”

    谢谢夸奖……楼成努力不让自己眉开眼笑。

    “松大武道社的比赛值得期待了,就是他们的赛区有山北和三江两座大山,除非这两大武道社提前遭遇,否则他们还是没希望进入全国赛。”“盖世龙王”也用赞同的口气道。

    版主“骑猪大侠”也有评论:“嘿嘿,说不定我们见识了一位将来外罡强者的最初登场(手动滑稽)。”

    刚考完放假的“幻梵”小姑娘用两眼冒星星的表情回复:“打得真是帅!我都在犹豫要不要让擂台叔帮我要个签名了,说不定真像骑猪大叔说得那样呢?以后这第一份签名就有特别的意义了!”

    “别,我拉不下这个脸,而且外罡哪是那么好成就的?彭乐云和任莉在十八岁的时候都踏入丹气境界,职业八品了,更别提大行寺那位据说活佛转世的和尚了。”“擂台之路”毫不犹豫打消了幻梵小姑娘的妄想。

    彭乐云……任莉……自接触大学武道会以来,这两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楼成耳中与眼里,让他颇有感触,可惜,今年松大武道社遭许万年横扫,没能现场见识彭乐云的身手。

    看完回复,楼成继续将精力投注于比赛,到了第五轮的时候,强强碰撞已经随处可见,甚至有四位职业九品的高手在小组赛前狭路相逢,打得火星四溅,让人直呼过瘾。

    而这也让楼成收获匪浅,脑海内充斥满他们打斗的场面,心中洋溢着热血,恨不得立刻找个僻静的地方演练武功,可惜,这轮比赛结束后,立刻就会有小组赛的抽签仪式与相应活动,轮空的选手不能离开,他只好按着性子,继续观摩学习别人的战斗。

    到了最后,楼成还看了“擂台之路”的比赛,他与业余一品的武者打得难解难分,靠着呼啸八形的爆发之招才获得了胜利,不过可以发现,“擂台之路”拳脚间的生疏已经消失,发力不再别扭,恢复了全盛时七八成的水准,就是体力的问题犹存,在一天两赛下暴露无遗,否则这一战的后面不会打得如此焦灼。

    四点五十分的样子,第五轮战斗落下帷幕,本届小武圣擂台赛的前三十二位武者全部决出。

    这是**百位参赛选手里最出类拔萃的三十二位,楼成名列其中!

    不到百分之五的比例让楼成涌起了浓浓的自豪,虽然有轮空的运气,也有金丹提供的耐力,但更重要的还是自身武道一步一个脚印的提高,是心态与实力上的脱胎换骨。

    工作人员忙碌地布置了中央擂台,摆上了桌子和几个抽签箱,请来了主持人和活跃气氛的歌手舞者。

    一阵热闹之后,主持人请出了抽签嘉宾,共有三位,一位是炎陵市的市*长,一位是炎陵武道协会的会长,曾经的职业四品强者,一位是本次比赛的主办方炎裕集团的董事长刘尊裕,他是顶级势力崆峒院的外门弟子,也是武道的狂热爱好者,大部分产业与崆峒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横跨医药、安保、房地产等领域。

    根据小武圣擂台赛的规则,首先将确定八位种子选手,由品阶与前面比赛的表现综合评出,免得最强的那几位在小组赛提前碰撞,让后续的十六强、八强、四强战黯然失色。

    没有多大疑问,黄振中、姜兰这两位职业八品的丹气境高手与叶悠婷、白松、王烨等职业九品的佼佼者成为了种子选手,观众们以掌声表示了认同,然后,市*长开始抽签,先抽人,后抽组别,以确定他们各在哪一组。

    “黄振中,第二组……”

    “姜兰,第五组……”

    “叶悠婷,第三组……”

    “白松,第八组……”

    “王烨,第四组……”

    “历晓远,第六组……”

    ……

    随着一位位名字的宣布,各个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这八位武者的比赛集锦,让观众们能迅速了解,增强兴趣。

    楼成看得目不暇接,叹为观止,精彩之处甚至用手机做了录制。

    一段热情洋溢的歌舞之后,炎陵武道协会的会长来到装有剩余职业九品名字的抽签箱前,也是先抽人,后抽组别。

    剩下的职业九品只有六位了,也就是说,将有两个小组属于弱组,业余武者能争夺十六强的名额了!

    楼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悠闲平静地听着炎陵武道协会的会长一一宣告:

    “顾家杰,第三小组……”

    “齐菲,第六小组……”

    “周远宁,第四小组……”

    ……

    随着剩下六位职业九品选手的抽出,第一组和第七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弱组,让每一位业余武者都祈求着自身抽到这上上签。

    楼成亦略微紧张了起来,自己之前确实没奢望过能成前十六,拿到奖金,但都进入小组赛了,怎么会不梦想一下?说不定签运好呢?非洲人(手黑)和欧洲人(手白)是不同的!

    那五千块的奖金对捉襟见肘的他简直太有诱惑力了,就像饿了好几天的乞丐闻到了肉香,两眼都冒出了绿光——攒的那点私房钱虽然还在,但是备不时之需的,这五千块将是约会基金!

    炎陵武道协会的会长在最后一个抽签箱里抽出了两位选手,一位业余一品,一位业余二品,分别进入了第一和第七组。

    结果一出,楼成甚至听到附近有人在低声欢呼,心里略显失望。

    接下来又是一段歌舞,以便观众们欣赏第二批八位选手的比赛集锦,本着他们很有可能是自己对手的想法,楼成看得很认真。

    最后一轮抽签开始,炎裕集团董事长刘尊裕先做了一番致辞,然后才将手伸入了抽签箱。

    楼成一颗心提起了少许,竟有种比战斗还紧张的感觉。

    “656号,楼成……”刘尊裕念着他抽出的第一个选手,因为比不上职业九品的人数少,观众们会比较熟悉,还特意附加了号码。

    咚咚咚,楼成的心跳猛地加快,没想到第一个就是自己,会是哪个小组呢?

    他的名字刚一念出,看台之上就有颇为热烈的掌声爆发,得到了先前职业九品们的待遇。

    刘尊裕微微一笑,对观众们的反应很是满意,伸手从另一个箱子里抽出了组别:

    “第四组!”

    第四组?双手平放膝盖上的铁砂掌青年王烨挑了下眉头,“擂台之路”周远宁脸色凝重了几分。

    第四组?楼成愕然注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算不是冤家不聚头吗?自己又和论坛的坛友遭遇了!

    而且另外一位选手还与自己住同一家酒店,简直是“缘分之组”!

    这个抽签结果让他惊讶之余还有淡淡的欣喜,虽然比不上第一和第七这上上之签,但也算中等选择了,职业九品里,“擂台之路”是最弱的那个!

    “一拳无敌”担忧地看了一眼“擂台之路”:

    “路爷,楼成不好对付啊。”

    “我知道,我会加倍重视他的。”“擂台之路”周远宁舒张了下拳头。

    说完,他看见“一拳无敌”的脸色依旧凝重,满是忧虑,轻笑一声道:

    “放心,只要我重视起来,楼成不会是我对手的。”

    另外一边,楼成忍住低笑和给严喆珂发消息的冲动,等待着第四小组最后一位选手的抽出,免得太过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一位又一位选手抽出,填充着每个小组,过了许久,楼成终于听到了“第四小组”这几个字。

    “245号,唐越……”楼成念着第四位武者的名字,仔细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各个武者的比赛集锦和介绍。

    “呃,是个业余一品的高手……”低语一句,他收起欣喜之情,觉得在这个小组要想出现还是相当困难的,稍有不慎就给别人做了嫁衣,比如自己和“擂台之路”拼得两败俱伤。

    当然,比另外五个小组好太多了。

    录下唐越、周远宁和王烨的比赛视频后,楼成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用窃笑的表情道:“你的人品继续照耀,我抽中了一个相对较弱的组,职业九品,业余一品,以及几年没怎么打过比赛的职业九品。”

    发完,他去服务台索取了三位武者更加详细的资料,以及后续的赛程安排,发现自己将在明天下午迎战王烨,后天上午与唐越比赛,大后天下午战“擂台之路”周远宁!

    “楼成,加油!我们都看好你进前十六!”几位服务台姑娘做了加油的手势。

    楼成笑了笑,温和道:

    “争取不让你们失望。”

    是啊,都走到了这一步,作为武者,又岂能轻易认输!



    拿到详细资料之后,楼成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了武道场馆的一处小会议室,黄振中、叶悠婷、王烨和周远宁等三十二强武者已是各自就座,按照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的规则,大家将与主办方炎裕集团签订一份合同,诚信比赛的合同!

    作为萌新,楼成左右张望了一下,习惯性就溜了角落,等待主办方的出现。

    “嗨,昨天和吴世通的比赛打得真漂亮,那份听劲功夫我做梦都想有。”他刚坐下,旁边的武者就微笑打了声招呼。

    扭头看去,楼成顿时眼前一亮,打招呼的武者不是女孩子,长得也不女性化,但依旧给人惊艳之感。

    他与自己年纪相仿,亦残留着几分学生气,五官清秀俊朗,气质出尘,留着颇有艺术家气质的披肩发,光是第一眼看到,自己脑海内就油然浮现出“古典美男”四个字,第二念头则是“谪仙人”!

    这份卖相,直接走娱乐圈偶像路线都绰绰有余了!

    要是让小明同学看到,他的自尊心会受到打击的……楼成腹诽了嘴王一句,客气回答:“谢谢,谢谢,其实很侥幸,不敢骄傲。”

    “听劲不会有侥幸。”这位谪仙人般的同学摇头笑道,“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楼成你好,我叫历晓远。”

    楼成略有恍然:“原来你就是历晓远啊,刚才大屏幕上你的战斗集锦真精彩,而且特别优雅。”

    比赛视频暂时都是远镜头,能根据旁白的文字知道是哪位选手,却看不清晰对方的长相,直到此时,楼成才将眼前的武者和名字对应上。

    他是种子选手,是职业九品的强者!

    “集锦这种东西,只要花点功夫,我家猫狗看起来都是武道大师。”历晓远笑了一声。

    见他没什么架子,似乎比较好相处,楼成放松下来,微感疑惑道:“不知为什么,历晓远这个名字,我总觉得有点耳熟,是这几天比赛时看到过吗?”

    “这是你的问题,我怎么清楚?”历晓远促狭笑道,“不过我们这几年真有可能再见。”

    “有可能再见?”楼成一阵诧异,不明缘由,标准的懵逼脸。

    历晓远见关子卖成,嘿嘿笑道:“松大武道社有了林缺,又有你这种强手,迟早能闯进全国决赛,到时候不就能再见了?”

    听到这句话,楼成脑海内灵光一闪,终于记起在哪里听过历晓远这个名字了!

    “盖世龙王”这人形资料库在评价林缺时曾经说过:“……光今年新生里,广南的历晓远,山北的方志荣,风闻也要比林缺强半筹。”

    由于他只提过一次,不仅自己早就抛诸脑后,就连“擂台之路”和“一拳无敌”也完全没有了印象,没在直播帖子里提及。

    “你是广南大学的历晓远?”楼成反问了一句。

    历晓远点了点头:“拿到你资料,发现你是松大的学生时,我真的,很吃惊,林缺的实力如何,我看过几场录像,盛名之下无虚士,再加上你这种实力的业余武者,没道理连分区赛前八都没进啊。”

    这t有点尴尬了……楼成颇具羞愧之感,下意识挠了挠头:“我也是最近才有点微小的成就。”

    略微解释后,他赶紧岔开了话题:“你怎么会来参加小武圣擂台赛的?”

    历晓远没直接回答,掏出钱包,拿出了身份证,递给了楼成:“你自己看。”

    楼成先是茫然,继而凝目一看,只见历晓远身份证上明晃晃写有“炎陵市”三个字。

    “你是本地人啊……”他恍然道。

    正当他想赞一句历晓远的身份证照片竟然一点不丑的时候,炎裕集团的董事长刘尊裕和几位比赛负责人走了进来,旁边跟着不少一看就是相当厉害武者的保镖。

    刘尊裕对领头的保镖道:“老盛,把合同分发给大家。”

    保镖老盛戴着墨镜,身材中等,魁伟结实,沉默内敛,他分发合同的时候,刘尊裕很有江湖姿态地团了团手,以崆峒院外门弟子的身份与众位武者见礼。

    “感谢各位同道来参加我们这个小武圣擂台赛,本来以我自身的想法,什么诚信合同是不必要的,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我相信以大家的人品武德都不会为了场外赌博赚钱,刻意输掉比赛,签一签字不过是面子工夫。”刘尊裕相当会说话,让楼成等人没有丝毫抵触之情。

    讲完,他将后续的详细介绍让给了比赛负责人。

    这个时候,合同发到了楼成手中,作为大一新生,学的又不是法律专业,他只随意翻了翻,看了看重点大概意思就是如果哪位武者被调查出参与自身比赛的相关赌博,将以江湖规矩代替法律惩处。

    “武道比赛这种事情,比的是两个人的个人实力,从天赋到准备都包含在内,只要归于自身,不违背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我们都是允许的。”

    比赛负责人解释道,“但武者参与相关赌博始终是被江湖同道被花钱观众看不起的,对外罡强者而言,他们自身富裕,实力又强,已很难收买,不可能被胁迫,但我们这种小比赛,还是得重视一下,毕竟我们想办很多届,不能第一届就坏了名声,之前观众还少,没什么人赌博,还无所谓,现在开始,炎陵电视台将进行转播,必须防患于未然了。”

    “至于江湖规矩,大家应该都懂,三刀六洞,废掉武功!”

    后面八个字,他说得有些森然。

    从未参加过类似活动的楼成听得嘴巴微张,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可仔细一思考,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觉得自己这点底线还是有的,不用担心违背的问题,于是拿过桌上的笔,准备签字。

    “不怕这其实是卖身契吗?”旁边幽幽传来了一道声音。

    “呃?”楼成悬住笔,扭头看向了历晓远,颇有些心惊肉跳。

    历晓远表情不见波澜,平淡开口:

    “开玩笑的。”

    说完,他提笔签下了名字。

    喂,同学,你为人做事要和自己的形象相符啊!作为一名谪仙人,不要总开玩笑!楼成暗中吐槽了几句,又仔细翻了翻合同才敢落笔。

    走完这个流程,三十二位武者各自离开,楼成顾不得上论坛刷直播帖子,看“擂台之路”和“一拳无敌”是怎么提到又遭遇自己这个老冤家的,匆忙吃过晚饭,赶回酒店,打开电脑,搜索铁砂掌、呼啸八形等武功的相关视频。

    哪怕终究会输,也要输得漂亮!

    看了一阵,他的手机滴滴响起,严喆珂回了刚才的消息。

    她用捶胸欢呼的悠嘻猴表情道:“不错!知道什么是人品无敌了!”

    “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的人五体投地!”楼成紧绷的心情瞬间恢复,“感觉又要考虑怎么报答你了。”

    “嘿嘿,这个不急,暂时想不到让你怎么报答,等我考虑考虑。”严喆珂回道。

    楼成略感失落,又将下午遇见广南历晓远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广南大学不愧是武道风气浓厚的老牌名校。”

    “是啊,他们今年以分区赛第一的成绩闯入全国决赛了。”严喆珂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不知道该怎么接,楼成转而说道:“我在看王烨的比赛视频,就是我明天的对手,同住一个酒店的职业九品。”

    严喆珂问道:“他擅长什么武功。”

    “铁砂掌,我看了一下,之前的比赛里,有人用手臂防御,被他几掌打得骨裂。”楼成用“吓得我躲到了门后”的表情道。

    严喆珂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那你还怎么防御?他的攻击太可怕了……”

    正常而言,因为本身的特点、发力的集中和练武以来的捶打,手和臂,腿和脚,都是用来防御对方攻击的“武器”,现在连“武器”都会被对方打坏,那还怎么防御?

    “反正也没想过赢他,我在考虑是始终侧击手腕避开锋芒来防御,还是不断游走,不做正面接触,寻找机会。”楼成说着自身的打算。

    “前一种对招式判断的能力和经验见识的要求很高,你的听劲绝大部分时候还需要接触才能把握到?”严喆珂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楼成用点头的表情道:“我也倾向于后面一种办法。”

    一旦有接触,就很有可能被破防!

    “嗯,你要想进入前十六,重点不是铁砂掌,而是另外两位,对了,你怎么知道那位职业九品的武者疏于战斗多年?”严喆珂发出了疑问。

    “因为我认识他,他是龙虎俱乐部论坛的坛友……”楼成老实回答。

    严喆珂发了捂嘴笑的表情:“还真巧啊,在古代,你们都可以结拜了……他擅长什么武功?”

    “呼啸八形。”楼成回答道。

    严喆珂道:“呼啸八形?刚好我知道一点,不定之风和不羁之风是步法和闪避技巧,无形之风和无漏之风是类似暴雪二十四击里寒意入骨的打法,呼啸之风和狂暴之风与狂风暴雪比较像,但对听劲要求不高,龙卷之风是杀招,恐怖飓风是爆发绝招……”

    她大概说了自己对呼啸八形的理解,楼成结合刚才看的视频,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还有一位选手擅长神象之形,腿功和力量都很强。”楼成说着唐越时,一个没忍住,问出了刚刚这段时间的聊天感受,“你现在的情绪似乎不高啊,表情都用得少……”

    严喆珂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嗯,不舒服,肚子疼。”

    “肚子疼?家里有人吗?让他们带你去医院看看,不能乱吃药,也不能强行忍着。”楼成一下就着急了,似乎感同身受。

    严喆珂沉默了几十秒,发了两个字:

    “笨……蛋……”

    “啊?”楼成一脸懵逼。

    怎么就笨蛋了?关心你身体怎么就笨蛋了?

    严喆珂发了个蹲墙角画圈圈的表情:“去医院也没用啊……是,是那个啥来了……”

    楼成终于明白了过来,老脸当即一红。

    我t是个大笨蛋!。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楼成心疼于女孩的痛苦,却远隔千里,无法做点什么,有心关切安慰,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比较好,毕竟是私密的话题,因此略显焦躁,像是被困在斗室的猛兽,左冲右突都找不到出口。

    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快速退出手机QQ,然后于电脑上登录,发了个拿砖块砸自己头的表情:“我,我是真没想到,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事情……”

    仅在健康教材、某些杂书和一些讨论里见过……

    发完这条消息,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拨了蔡宗明的电话,请求嘴王的场外指导!

    嘟,嘟,嘟,在严喆珂回复的消息出现时,蔡宗明也接通了电话:“喂,橙子?”

    “嘴王,嘴王,有件事情要问你!”楼成毫不寒暄,直奔主题。

    与此同时,他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看见严喆珂用窃笑的表情道:“你要是很熟稔很在行的样子,那才奇怪了……”

    楼成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用一指禅敲着字,随口问道:“女生这个时候都特别疼吗?”

    手机听筒里,蔡宗明嗤笑一声:“遇到什么事了?这么急匆匆找我问,肯定与你女神有关!还好你没大半夜地打电话,要不然我掐死你!”

    “哈哈。”楼成干笑两声,“我问你啊,女孩子身体不舒服又不是太严重的时候,该怎么表达关心?”

    严喆珂那个啥来了的事情属于私密,绝对不能给别的男人讲!

    这个时候,严喆珂回道:“看个人体质,有人能疼得死去活来,持续好几天才减弱,有人毫无感觉,还可以继续喝冰饮,我是第一天特别疼,第二天就还好。”

    楼成一指禅再次敲击,准备关心一句,说特别疼的话喝热水可以缓解一下。

    “嘿嘿,类似情景怎么表达关心因人而异,但有绝对不能说的话,那就是不能让女孩子去喝热水。”蔡宗明的语气饶有兴致。

    呃……楼成停住了一指禅,将刚才打的内容全部删掉,另外发了句:“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以为都差不多的……”

    打字的时候,他茫然不解问道:“为什么不能说喝热水?我觉得挺有效果啊,而且她在江南省过年,和我隔了一千多公里,我也没其他办法。”

    “这个问题,网上其实有很多答案,但我觉得都不够直指本质,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就免费教你蔡氏心得吧。”蔡宗明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架势,“喝热水这个事情的实质在于你的用心程度,也就是说,女孩子看的不是你说了什么,回答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这些表面现象之下透出来的用心程度,重视程度,关切程度,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楼成听得颇为迷茫:

    “再,再说清楚点,我有些不太懂。”

    这时,严喆珂又回道:“你高中就没遇到过女同桌不舒服的时候?”

    “谁都有不舒服的时候啊……”楼成发了个无辜的表情,没能力打更多的字。

    电话那头,蔡宗明解释道:“你想一想,说出喝热水这三字,你花费了多长时间思考,用了多少精力?”

    “眨眼间的事情,想到就差点说出口。”楼成似乎有些明白了。

    蔡宗明哈哈大笑道:“还好你及时给我打了电话,你看,用喝热水来关心女孩子,连让你死几个脑细胞都办不到,连你一点时间都不浪费,你不觉得这太敷衍了吗?是不是不够用心,不够重视?”

    “懂了!”楼成恍然大悟。

    蔡宗明啧啧道:“孺子可教,所以,哪怕你费点脑细胞,找或者想个笑话讲给女孩子听,让她转移注意力,也比空荡荡说一句喝热水强啊,笑不笑得出来另说,至少她看得出你在用心去想去找,而不是敷衍,既然你明白了本质,该怎么关心不就简单了吗?重要的不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在这个过程里体现出你的用心和重视。”

    “打个比方,最用心最重视的表现是什么,马上订机票,花费一晚上飞过去,第二天大早出现在她的门口,如果病情没好转,就霸道地带她去医院,照顾她,跑前跑后,要是病情已经好转,就带点她爱吃的早餐,在厨房为她忙碌一下,当然,关系不到一定程度慎用,她家里有其他人慎用,没钱更加要慎用……”

    “我去,情圣,听你这番话,胜过十年书啊!”楼成一边仔细听着,发出赞叹,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严喆珂回道:“你们男生啊,是不是都这么迟钝,一中的时候,有次我们班一女生来了大姨妈,脸色很白,她同桌完全没察觉,还想让她继续帮忙带早餐,带个鬼啊!”

    “我都是帮人带早餐的……”楼成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着。

    而听到他的赞叹,蔡宗明嘿了一声:“蔡氏心法的精髓已经教给你了,具体怎么发挥,看你自己的悟性!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楼成真心实意喊了一句:

    “嘴王!你就是我的偶像!”

    “滚,别以为这么夸一句就想赖掉谢师宴!开学请我吃大餐!”蔡宗明“恶狠狠”说道,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楼成见严喆珂还没回复,察觉自己刚才一边打电话一边聊QQ,发的内容似乎有些敷衍,当即又补了一句:

    “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一件事情了,那是困扰我好久的问题!”

    这确实是看见严喆珂上条内容得到的灵感,只是字数太多,不适合一指禅。

    “什么事情?”严喆珂回了个疑惑的表情。

    楼成用震惊失色的表情道:“有一次,我同桌好像非常不舒服,一下课就请病假回家,我后桌的女生还专门扶着她,给她腰上系了件自己的衣服,我当时就疑惑了,说我同桌生病发冷,需要衣服保暖吧,为什么是系腰上,垂到了大腿,这有什么用?等我后桌送人回来,我问了她一句,她只白了我一眼。”

    “我就一直不明白了,今天总算懂了,原来是那个啊,衣服是为了遮挡痕迹!”

    应该是像广告里说的那样,渗透了……

    “哈哈,没骂你就算不错了。”严喆珂回道。

    楼成见自己的话题让她情绪似乎高了一点,信心足了不少,根据小明同学的理论道:“肚子还特别疼吗?”

    “疼。”严喆珂简短回答。

    楼成用微笑的表情道:“我知道一个能帮你缓解疼痛的办法?”

    “什么办法?”严喆珂发了个惊讶不信的表情。

    楼成回道:“转移注意力**!只要不想着肚子疼,就不会太难受。”

    “虽然觉得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效果,但还是试试吧,说不定呢?你打算用什么转移我的注意力?”严喆珂用可怜兮兮的表情道。

    楼成想了想:“我牺牲一下,给你讲我的糗事!”

    “哈哈,有多糗?”严喆珂发了萌猫端坐等待食物的表情。

    “九月初军训的时候,不是队列和行进做得好的就会参加最后的汇报表演吗?”

    “小明同学刻意走得极烂,在被教官罚了几次不见好转啊,作为后进生,被踢出了表演队伍,开始担任每天抬饭抬菜,洗锅扫地的‘重责’,平时不用再训练,可以躲在树荫下悠闲休息。”

    “之后,我就被他带坏了,在教官筛选人员时,故意没走好而落选,也参加了后勤队伍。”

    楼成一句一句地发,免得打字时间间隔太长,让严喆珂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肚子疼上。

    “然后呢?这只会让人羡慕吧,不是糗事。”严喆珂问道。

    楼成发了个哭丧着脸的表情:

    “美好的日子没过几天,教官把我们召集起来,带到了另外一间厕所旁,说这个营地住的班级太多,里面比较脏,你们不参加汇报表演的同学辛苦一点,多做打扫。”

    “我和小明同学进去一看,差点就吐了。”

    严喆珂发了个捶地大笑的表情:“叫你们偷懒!知道什么叫报应了吧!”

    楼成用泪流满面的表情回答:“我们出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时,教官还得意说,你们松大的学生素质不错,不像前面那个学校,嫌厕所脏,就在后面的池塘和草丛里解决,我让他们自己去捡去扫……他话没说完,我和小明同学真的干呕了,好悬没吐出来。”

    “好恶心,我们女生这边是轮流去抬饭打扫,又比较注意,还好。”严喆珂用眼睛忽闪忽闪的表情道,“转移注意力似乎真的有点用,还有其他糗事吗?”

    楼成绞尽脑汁,在从小到大的糗事里筛选出不太影响自己形象的部分,一件一件说来,逗得严喆珂兴趣盎然,情绪高了不少,似乎真的遗忘了部分疼痛。

    “橙子,还有吗?”严喆珂就像小时候听妈妈讲故事的楼成一样,永远都会问还有吗?

    楼成一时脑袋空白,感觉能说的都说了,再次苦苦思索后道:“没有了诶……我们用其他办法来转移注意力吧?”

    严喆珂发了微笑的表情:“肚子好像没那么疼的,我可以尝试睡觉了,等明天睡醒,又是一条好汉!橙子,会唱歌吗?给我唱首歌吧,我听着歌入睡。”

    这是严喆珂难得的主动要求,楼成毫不犹豫道:“会,虽然不是太好听,但至少不走调,你要听哪首?”

    发完消息,他退出电脑QQ,又用手机登上。

    “你自己选。”严喆珂用偷笑的表情道。

    楼成想了想,按着语音,脱口而出:“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哈哈,你好逗啊,继续。”严喆珂也用语音回道,情绪明显不错。

    “天上的星星……”唱到这里,楼成忽然一改旋律,“参北斗哇!”

    “噗!”严喆珂发了个“笑死我了”的表情。

    歌声一句接一句,轻盈回荡于房间,不知过了多久,严喆珂才道:“橙子,今天我很开心,晚安”

    “晚安,明天见!”楼成微笑说道,发的语音。

    严喆珂回了条语音,以开玩笑和配合广告台词的口吻道:“大宝,天天见”

    即使这还不足以说明太多,楼成也是喜悦难言,笑容充满了脸庞。

    嘿嘿,天天见!

    对了,今天是多少号来着?“小本本”记下来,这可是关键信息!

    等到严喆珂睡去,他傻笑了好久才猛地回神:

    “擦!明天还有比赛的,我还有好多武道视频没看!”



    找了一堆视频,楼成结合资料,目不转睛地看着,脑海内不断拆解分析和重组演绎。

    大半个小时后,他颇为疲惫地甩了甩头,轻敲桌板自语:“视频太多了,不可能看得完,但又不知道哪些最重要最具有代表性……”

    听劲功夫需要入静,需要绝对的专注,对精神是不小的消耗,非金丹能够弥补,故而与吴世通打过一场后,刚才又绞尽脑汁聊天的楼成,现在已经感受到困意了。

    为难之中,他忽地闪过一道灵光,点开收藏夹,进入了“龙虎俱乐部”论坛。

    自己要找对手的战斗视频看,“擂台之路”周远宁肯定也会这么做,在相关内容汗牛充栋的情况下,他极有可能向人形资料库“盖世龙王”求援,让对方提供意见,自己正好暗搓搓借鉴一番!

    “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的直播帖子里,当“一拳无敌”宣布“擂台之路”的小组赛对手有楼成后,先前对他比赛视频不敢兴趣的坛友们又纷纷充满了参与感。

    “路爷,为我们论坛洗刷耻辱的时候到了!”“不做流氓”这流氓用头缠红巾的表情道。

    “世间草木皆美”回复了一句:“那个楼成之前竟然敢欺负我们家小拳,现在终于到报应的时候了!”

    “心直口快”也道:“先前看那个楼成赢无敌就特别不爽,路爷,可要好好教训他啊!”

    “擂台大叔,比武前能和我最新偶像合张照吗?之前的比赛集锦都看不清脸!”“幻梵”小姑娘兴致勃勃地说道。

    版主“骑猪大侠”又一次用敲头表情道:“你这小家伙,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骑猪叔,我哪有?你冤枉我!看我委屈的眼神!我只是让擂台大叔弄张合照,心里还是支持他赢的,我新偶像与职业九品有差距的。”“幻梵”发了个哇哇大哭的表情。

    我也是论坛的人啊,不能厚此薄彼啊……楼成抹了把“辛酸泪”,浏览过了众多支持“擂台之路”打倒自己的回复,看到了后面“盖世龙王”主动提供的建议:

    “路爷,我翻了下小武圣擂台赛官网的选手集锦,发现你那个组的王烨很强啊,铁砂掌堪称摧枯拉朽,在职业九品的整个层阶里都不算泛泛之辈,我这里有几个相关的视频,你看一看,应该会有些收获。”

    “擂台之路”当即发了个握手的表情:“老龙,我正想找你问这个的,妈的,楼上一群灌水歪楼的大水笔,不能指望他们出谋划策!”

    嘿嘿,我也正等着呢!楼成将这几个视频一一打开,先暂停缓冲,继续看着后面的讨论。

    “盖世龙王”用滑稽表情道:“我就是纸上谈兵,比不上路爷你战斗经验丰富,不过找资料这块还是能帮上忙的。”

    “老龙,你觉得我和王烨胜负几几开?”“擂台之路”多年未参加比赛,乍然遭遇职业九品的强敌后似乎有些忐忑。

    以楼成的判断,二八开已经算顶天了,擂台之路二,王烨八,但他正做着窥屏的事情,不太好意思装吃瓜群众发表意见,只好默默地看着“盖世龙王”回复:“大概三七开吧,我个人看法,做不了准。”

    “我也觉得三七开。”“水管工吃蘑菇”插楼道。

    版主“骑猪大侠”也跟着道:“你荒废了几年,能和王烨这种职业九品三七开很厉害了。”

    “我知道,哎,如果全盛时期遇到他……”“擂台之路”叹了口气,“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和他打?”

    “骑猪大侠”道:“当然是发挥你‘呼啸八形’的强项,以飘逸灵动的步法做游斗,不硬碰硬,就算给他抓到机会,你以恐怖飓风的爆发挡几下不成问题吧?只要拖下去,久守必失,你的机会就来了。”

    楼成看得微微颔首,这也是自身预定的打法,但以王烨铁砂掌的恐怖,自己就算以“大雪崩”加“电火桩”也挡不了几下,必然受创,胜算渺茫,哎,这也是实力差距较大的情况下弱者的无奈。

    “擂台之路”同样回了个无奈的叹气:“如果是我全盛时期,这么打没问题,可现在,我体力下降得厉害,又连续战斗了四天,今天还是一天两赛,等不到王烨久守必失的。”

    “路爷,我说句心里话,你别在意,听听就好,嗯,战略性放弃和王烨的比赛吧,留足体力打最后一场,你进前十六强的关键不在王烨,在楼成和唐越。”“盖世龙王”回复道。

    呃,看到这句话,楼成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傻,完全没想过放弃与王烨的比赛,没考虑过一旦在铁砂掌下受伤,后面的比赛就等同送给对手了。

    今天虽然没有受伤,可被吴世通捏过的手腕依然还隐隐做痛,要是被铁砂掌拍中一下,简直不敢想象。

    战略性放弃似乎是不错的主意?

    此念一起,楼成如被魔鬼诱惑,几乎要决定明天只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

    可就在这时,他又想到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没考虑这种事情的原因了:

    “我是来比赛历练的,奖金很好,让我渴望,但这不是我最根本的目的,面对职业九品就战略放弃是不是本末颠倒了?不是应该绞尽脑汁发挥所长,输也要输得漂亮吗?只有这样,我才能察觉不足,汲取比赛经验,锤炼打磨自身的武道,为后续的进步积累养分……”

    “遇弱不欺,遇强不屈,没有点武者的精神,以后怎么战胜得了一个又一个的修炼难关?”

    天人交战了一番,楼成吐了口浊气,脸上露出解脱般的轻松笑容。

    一场看一场,明天就专心致志战王烨,不去考虑后面的比赛。

    我就是这么傻!

    做出决断后,他心灵一片澄静,往下看着“擂台之路”的回答:

    “老龙,我知道你是对的,只要能拿下唐越和楼成,我赢不赢王烨都无关大局,照样能进前十六,还不如战略性放弃,节省体力,提高最后一场的胜算,不过,我这个人虽然爱吹牛了一点,自大了一点,没毅力了一点,心里却始终把自己当做武者的。”

    “作为武者,与强敌一战是让人热血沸腾让人闻之神往的事情,我会好好和王烨打的!”

    楼成看得一阵唏嘘感慨,想不到浮夸的“擂台之路”还有这样的一面,武者真是一个奇妙的词语。

    “路爷,我明白,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是业余爱好者,而你是职业武者的原因。”“盖世龙王”说道。

    “擂台之路”用滑稽表情回复:“主要还是前十六只有五千块奖金,如果有个几十百把万,我说不定就战略性放弃了。”

    楼成看得一乐,险些笑了出声,但如果前十六就有几十百把万的奖金,职业八品都不敢奢望出线,因为必然有更加强大的武者参赛。

    处在什么样的位置,才能面对什么样的诱惑,自己这业余爱好者不用考虑那么多。

    “水管工吃蘑菇”道:“路爷,我之前都不喜欢这么叫你,现在是真心实意佩服,和王烨好好打,无论是输是赢,将来有缘面基,我都敬你一瓶酒,现在嘛,讨论唐越和楼成吧,嘿嘿,有种集中我们智慧和经验闯关的感觉。”

    我是和严喆珂集中智慧和经验,不和你们一般计较……楼成吐槽了一句。

    “唐越擅长神象之形,身高体重,腿力惊人,冲撞恐怖,当做弱一号的王烨打绝对没错。”“骑猪大侠”加入了讨论,“至于楼成,我看了他两场比赛的视频,发现他最根本的强项是两点,一是入静天赋惊人,据擂台你说都有入静大成的水准了,二是体力变态,可能是相关异能,也可能是天赋异禀。”

    “骑猪叔分析得很对,楼成表现出来的所有武道实力都是基于这两方面的,比如由入静发展来的凝水桩和阴阳桩,它们分别是听劲和调整重心借力复返的根源,由变态体力支撑,铸就了暴雪二十四击的疯狂和凶猛。”“盖世龙王”赞同道。

    “擂台之路”发了个若有所思的表情:“要战胜楼成,看来就得从这两方面着手?这种体力怪物会随着赛程的深入而越发厉害,不是他更强了,而是我们更弱了。”

    “对,发寸劲,用促力,不给他接触听劲和借力复返的机会,利用呼啸八形的身法,压缩他的活动范围,逼得他硬碰硬,不让他拖延时间。”“水管工吃蘑菇”回复道。

    版主“骑猪大侠”补充道:“如果他用暴雪二十四击以攻代守,那就靠龙卷之风和恐怖飓风硬打,不给他起势的机会,这是小拳带来的教训,再结合压缩范围,争取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怎么对付自己,楼成有种荒谬又好笑的感受,由于要专注明天与王烨之战,他没有多想,只是把内容默默记到了电脑内的“小本本”上,到时候再考虑。

    精神疲惫袭来,楼成强撑着把视频看完就洗澡睡觉去了,第二天准时起床,来到附近小公园,开始演练今天对付王烨的打法,它将比昨天的预定更加极端!

    精神内守,入静得宁,楼成观想着丹田“星云”,体会着它的缓慢转动,然后调整全身每一寸肌肉,感受着重心的逐渐移动。

    正常而言,发力的时候,重心都是相对静止和稳固的,但今日一战,楼成要让重心一直保持着“动”的状态,牺牲一定程度的发力,换来更加诡异莫测的步法与身形。

    唯有将一个长处发挥到极致,才有希望与王烨拼一拼!

    重心如汞,晃荡滚动,熟悉了这种感觉后,楼成踏着步法,肌肉始终处在调整之中,哪怕一拳一脚打出时,也保持着重心的晃动,随时能完成变向。

    这样的打法以楼成的体力都感觉吃不消,仅仅一两分钟就要靠金丹补充了,精神上亦有亏损,但相对要好一点。

    到了七点半的样子,他觉得脑袋一阵发木,明智停下演练,返回酒店,先给严喆珂发了早晨问候的消息,然后说自己为了对战王烨,晨起锤炼,现在要补眠恢复精神,以待下午那一战。

    做到极致,哪怕输掉,也不懊恼!

    …………

    下午,一点半,铅云压城,寒风呼啸。

    炎陵市武道馆人群聚集,比之前热闹了很多,楼成穿着松大武道社白底黑边的服装,神清气爽地踏入了大门。

    这将是自己第一次挑战职业九品的强者!



            



    刚入大门,楼成耳中的分贝顿时就直线上升,各种各样的杂音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交汇于武道场馆半空,伴随着暖气热浪袭向每个角落。

    举目望去,他看见往常稀疏空白的看台尽是一片又一片的身影,不同过道上还有继续汇聚着的人潮,比前五轮淘汰赛不知热闹了多少!

    根据剩余席位和观众的对比,根据了解的炎陵市武道馆座位数量,楼成目测今天的观众至少有八千人。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八千的数量亦有类似的效果,看得楼成暗自翘舌,几有自身陷入沧海,变得渺小之感。

    而在部分适合拍摄的位置,已经架起了一部部摄像机,有的对准擂台,有的拍着观众席,有的跟着记者移动,不自觉就烘托出正式又庄严的气氛。

    小组赛阶段,炎陵市电视台不做直播,而是采用拍摄剪辑,播放集锦的方式,所以还没有解说,只得记者随机采访参赛武者、看台观众和主办方人员,等到前十六强之后,关键战役便会面向炎陵市老老少少直播了。

    目睹这番盛景,楼成为了不被杂事烦心,自觉又溜了角落,绕到了武者更衣室,与工作人员接上了头。

    “楼,先生,您的比赛在第三场,在此之前和之后,您都可以选择去外面看台的嘉宾位置欣赏比赛,也可以留在更衣室看大屏幕。”工作人员见楼成还残留着少许学生气,一时不知该以先生还是同学来称呼。

    楼成想了想:“我在更衣室休息吧。”

    自己等下的打法对体力是极大负担,于精神亦是不小压力,得高度集中,专注一心,必须温养以待。

    “那我等下掐准时间来叫您。”工作人员微笑回答,退出了更衣室。

    其他武者要么在看台,要么已经失败离开,整个更衣室内空空荡荡,只余楼成一人,外面人声鼎沸,却更加衬托出此地的宁静。

    楼成享受着这种感觉,坐到金属长凳中央,拿出手机,回了严喆珂之前的消息:

    “我已经到武道场馆了,正坐在更衣室里,对了,肚子没那么疼了吧?”

    严喆珂用“嘘”的表情道:“还好,和昨天比起来像是出生入死了一回,橙子,按照你之前的描述,等下的打法很耗精力啊,不要多聊天了,抓紧时间温养精神。”

    “嗯嗯,你今天也不用给我加油了。”楼成发了滑稽的表情。

    严喆珂“捂嘴笑”道:“是担心加油也没用吗?”

    “不不不,难得和职业九品的高手战斗,我要发挥我真实的水平,这样才能查漏补缺,你一加油,不就凭空多了一倍虚假的实力吗?”楼成用窃笑回复。

    严喆珂以笑得流泪的表情道:“你还真是诚实不欺啊!”

    “当然!”楼成的脸上不知不觉又多了招牌的笑容。

    严喆珂发了望天发呆的表情:“既然这样,那我就祝你打出精神打出风格”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楼成用疑问的表情道。

    严喆珂用偷笑表情道:“上次校长致辞的时候,我偶然听到的……”

    噗……楼成忍俊不住,知道严喆珂在努力活跃气氛,消解自己的紧张,于是发了个奋斗的表情道:“还好小武圣擂台赛没找校长致辞……放心,我今天的目标是印证所学,胜利会狂喜,失败也无憾。”

    严喆珂用摸摸头的表情道:

    “那我再送你一句话,我外公常对我表哥说的:享受战斗,享受武道!”

    享受战斗,享受武道……楼成默念着这八个字,发出挥手的表情,退出了QQ,开始闭目温养,保持精神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他睁开眼睛,看见之前的那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楼先生,马上该您了。”工作人员做出请的手势。

    楼成拍了拍白底黑边的武道服,站了起来,然后深吸了口气,踏出了更衣室,眼前是高耸的穹顶,是黑压压的人头,是所有光芒集中于此的擂台。

    …………

    看台之上,刘应龙和秦志林等白猿武馆的弟子又一次到来。

    “大师兄,怎么又来看楼成的比赛?该看的,该学的,不是早就清楚了吗?”秦志林觉得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

    刘应龙笑了笑:“我想看看他还能创造什么惊喜……”

    “能有什么惊喜?还能把职业九品的王烨赢了不成?”秦志林嗤之以鼻。

    …………

    嘉宾席位处,叶悠婷与丹气境高手姜兰并排而坐。

    “不知道他能撑多久……”看见楼成沿着那条光辉之路走向擂台,叶悠婷忽地开口。

    姜兰是位外表娴静的年轻女子,二十来岁的模样,闻言微微一笑:“只希望他不要战略放弃,给王烨增加点消耗,王烨可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啊。”

    “兰姐,你这么重视王烨?”叶悠婷扭头看去,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颇有几分好胜之情。

    姜兰温柔笑道:“王烨的打法凶猛,铁砂掌狠辣,很擅长欺负弱者,只要不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都不会怎么消耗体力,而我则与他刚好相反,一场场累积,此消彼长,到了最后决赛的时候,我未必有把握在体力下降前拿下他。”

    “我的打法也很凶猛……”叶悠婷小声嘀咕了一句。

    …………

    将手机等物品交给了比赛监督,楼成踏着石阶,一步一步登临了擂台,他还未站稳,耳畔便听到了一阵阵喝彩与加油之声,来自不同的看台。

    那是之前的几场比赛里,自己从无到有,一个一个累积的观众!

    想到这点,楼成一阵自豪,热血开始沸腾,处在了最适合战斗的状态,他的眼前,一袭暗青色武道服的王烨已经沉稳站好。

    “第四组第一场比赛,铁砂掌威震擂台的职业九品强者王烨,迎战声名鹊起的神秘高手楼成!”

    “是王烨用铁砂掌捍卫职业九品的荣誉,还是楼成一黑到底?”

    武道场馆的广播里,播音员用颇具煽动性的口吻喊出了比赛的双方。

    轰的一下,看台各处又重新热烈起来,老郑、小情侣等观众比刚才更加用劲地欢呼。

    裁判抬头看了下电子钟,左右打量了一眼,高声道:

    “对话时间开始!”

    他话音刚落,楼成就见板寸青年王烨露出了一丝笑容,开口说道:

    “你真是一位有趣的对手,我托人找了你之前比赛的视频,能明显看出你在借助实战一点一点地成长,短短几天就呈现脱胎换骨的变化,简直让人生畏。”

    “面对你这样的对手,我本该见猎心喜,以让你尽展所长的方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各自取得收获,但很抱歉,这次的奖金对我非常重要,为了尽可能地节省体力对付后面的强敌,我只能选择速战速决。”

    他话语诚恳,听得出欣赏和遗憾之意。

    楼成温和含笑道:

    “我也很抱歉,恐怕不能让你速战速决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武者自信的默契横于心中。

    不再说话,无所谓心灵层面的交锋,楼成和王烨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开始!”突然,裁判挥下了右手。

    蓄势待发的楼成猛地蹿了出去,身体肌肉调整,不断改变着重心,像是一条蜿蜒进击的毒蛇。

    王烨没有动,略微沉腰,双手半抬,泛着淡淡铁色,不做预先的判断。

    重心一滚,楼成行步一迈,霍然来到了王烨的左侧,右掌仿佛虚无缥缈的寒冷,无声又快速地拍出。

    啪!

    王烨的右手突兀从左臂腋下穿了出来,不见蓄势便拍出了一记撕裂气流的铁掌,淡淡的金属色泽反射着微光,要与楼成的攻击硬碰硬。

    楼成清楚地记得,在第二轮淘汰赛的时候,一位业余三品的武者托大尝试,直接被拍得掌骨受伤!

    重心再次“滚动”,楼成拍出的右掌随着步法的迈开划了条弧线,散去了劲力,整个人则鬼魅闪到了王烨身后,像是早有预料和准备!

    他还未站稳,还未来得及出招,王烨左腿肌肉扯动,一个“马后踢”啪地踹了出来!

    这一踢毫无征兆,古怪的姿势下,力量竟然也能节节贯通,极有爆发之感,堪比“一拳无敌”金涛当初的“虎尾腿”,又快又准又狠!

    身体摇晃,重心又是“滚动”,楼成不等站稳,一个行步便绕到了王烨右侧,恰到好处躲开了那一踢,这样的变化看得观众们目瞪口呆,只觉他似乎违背了人体动力学!

    楼成姿势古怪,右臂一抖,发了寸劲,抽向左腿刚刚收回的王烨。

    王烨看过楼成之前的比赛视频,对他掌控肌肉协调重心的能力记忆犹新,刚才的“海底捞月”和“马后踢”都是为此而做的准备,但没想到楼成竟能一调再调,连续改变了重心,哪怕中间有出招攻击!

    脸色凝重了几分,王烨之前拍向了左侧的右手忽地后摆,与空气发出短暂又急促的摩擦声,啪得打向了楼成。

    铁砂掌秘传绝学,“回马枪”!

    “回马枪”掌势威猛,出其不意,看得刘应龙等观众眉头一动,心惊肉跳,只觉楼成怕是只能硬抗了,而一旦硬抗,比赛就将进入王烨的领域!

    谁知,楼成如同鬼魅附体,于攻击之中又是一个回步,虽然散去了右臂寸劲,但也避开了王烨的“回马枪”,再次出现于对方身后!

    “重心如汞……”看台之上,叶悠婷喃喃自语。

    她旁边的姜兰露出微笑,低声开口:

    “有意思了。”

    “要不是他周身力散,与浑然凝一还有极大距离,我都怀疑他是名副其实的丹气武者了……”

    擂台中央,王烨不惊反喜,脸上浮现出对武道的狂热。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嘛!



    “重心如汞!”

    比任何人都更关注这场比赛的“擂台之路”周远宁脱口而出,神情之中尽是惊愕。

    他既没有想到楼成掌控肌肉协调重心的能力可以强到这种程度,又意外于对方如此拼命毫不放弃!

    “一拳无敌”金涛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道:“入静大成在武道类似方面真是逆天啊……路爷,即使以楼成的变态体力,保持重心如汞的状态也不会轻松,看来他真没为后面两场比赛做什么保留。”

    “不屈强者,证我所学,他也是真正的武者啊!”“擂台之路”露出几分欣赏和敬佩之意,“我之前还以为他会战略放弃这一场的。”

    说话间,他没有顾及旁边看不懂“重心如汞”厉害的观众们,自顾自鼓掌叫好,在暂时还比较安静的武道场馆内突兀回荡。

    随着他的这一声喝彩,姜兰、黄振中、叶悠婷和历晓远等高手亦纷纷鼓起了掌,别看双方打到现在竟没有一次接触,但毫厘之间的变化堪称惊心动魄,展现的武道水准非比寻常!

    “重心如汞……”擂台之上的王烨脸现几分狂热,背对楼成,略作调整,不待敌人出招,左手往回一荡。

    啪!

    他的左臂如同软鞭,呼啸横扫,带动身体都半侧了过来,堵死了楼成往左侧闪避的可能,似乎要逼得他往右边移动。

    开战以来,他首次尝试主动,以求掌控局势!

    作为职业九品,自身调整重新发力的速度不比楼成迈步闪避慢!

    有鉴于此,怕落入陷阱,楼成重心“流淌”,往后退了两步,稳稳避过了这一记鞭掌。

    王烨就势转身,腰背一拧,带动右腿肌肉一紧,猛地发力,闪电扫出,啪的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威力可想而知。

    他依旧用的横扫,堵死楼成往自家右边移动的可能,压缩他闪避的范围!

    楼成保持着有韵律的呼吸状态,周身肌肉始终在做着调整,让重心仿佛汞液,于左右前后之间不断晃动,当决定往哪个方向移动时,不用再蓄力,不用再克服惯性,一个弹动,立刻就能完成,这便是“重心如汞”的真谛,是“丹气境”高手的特征之一!

    他重心一晃,脚步自然迈出,以违背观众常识的方式跨向了王烨左手边,不沉腰,不坐胯,一个劈拳下打,带动风声,攻击对手的弱侧。

    王烨右腿横扫之力戛然而止,对楼成的攻击仿佛早有预料,脚尖快速一点,左臂一弹,肘弯张开,化作一根标枪,以掌尖刺向了楼成身体偏右的地方。

    他的五根手指也泛着铁,黑沉沉如同大枪的枪尖,一旦被戳中,结果难以想象!

    楼成重心一直在流动,见势往后一弹,闪出了王烨这一击的范围。

    王烨得势不饶人,跨步进击,双臂后拉,张成了弓箭,然后同时电射而出,从左右两侧呼啸着打向楼成太阳穴,铁腥之味扑鼻而来,撕裂气流的声音震动耳水。

    双峰贯耳!

    楼成自不敢硬抗他的铁砂掌,重心再动,往后撤步,灵如猿猴,躲开了这一击。

    王烨略作调整,眼见楼成往自身左侧跨步,又赶了上去,腰背发力,从大腿传到到膝盖,从膝盖导向小腿,从小腿绷至脚尖,啪的又是一个横扫,从左往右,气势惊人。

    不得已,楼成只好改变重心,斜斜后退。

    从比赛到现在,两人还没有一次碰撞!

    “王烨是要压缩楼成的活动范围啊……”叶悠婷看得很是专注,任何有志于冠军的选手都不会忽视王烨。

    她可以明显看出,王烨之前的连续进攻不是以打中楼成或者逼得他硬碰硬为目的,而是在压缩游斗的范围。

    “不仅仅是这样。”旁边的姜兰微微一笑,“你没注意到吗?楼成越来越接近擂台边缘了?”

    叶悠婷愣了愣,凝目看去,只见最初在中央战斗的两人已经到了擂台偏观众席的位置,距离边缘也就十来步!

    “擂台赛和真正的战场比试是不一样的,它有着边缘限制,一旦跌落就算失败,所以对游斗型打法略显不利,王烨正是要利用这一点,将楼成逼到边缘,让他要么跳台认输,要么硬碰硬。”姜兰笑了一声,“没有很强的招式判断能力,没有不错的协调自身能力,要想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可惜王烨都具备,不过他的消耗也不小就是了……”

    她说话之间,楼成虽然不断在往左往右游走,似乎想闪到王烨背后,逃离困境,但终究在对方恐怖的攻势和准确的判断下坚定却缓慢地靠近着擂台边缘,彼此间的实力差距可见一斑。

    眼角余光瞄到了附近席位,耳畔是观众们压抑不住的惊呼,楼成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最多还有三四步就要跌落擂台了。

    而直到现在,双方依旧没有一次碰撞,看得观众们颇感无聊,叫好声和鼓掌声只零星得闻,要么来自武道水准不错者,要么是楼成和王烨一路走来分别积累的支持者。

    看见楼成被逼到边缘,绝大部分观众才精神一震,重新变得专注,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

    王烨身体的力量拧成一股,贯通了右腿,带动脚尖化作软鞭,啪得又是一记横扫,继续压缩着楼成躲避的选择。

    看着他右腿呼啸而来,破空之声让人颤栗,楼成重心忽然一沉,不再流动!

    他脑海内早浮现出冰峰高耸,积雪层压的画面,巍峨恐怖之感近乎实质。

    轰隆!

    一道银白闪电划破长空,瞬间劈下,激起燎原之势,撼动了万年积累的雪层。

    轰隆!

    雪峰崩溃,亿万钧白流轰然坍塌,滚滚往下,吞噬着覆盖范围内的一切。

    电火桩!大雪崩!

    楼成身躯一麻,热流奔涌,双手握拳,从下往上,以锤击之势拦向了王烨的鞭腿。

    他看起来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硬碰硬了,正如姜兰、叶悠婷和周远宁等人的预料。

    碰!

    双拳打中王烨右腿,楼成略微调整重心,在锤击之外多了一挑之力,如同杠杆一动,让王烨的右腿往上一晃。

    一晃之间,楼成身体突地一矮,团身一滚,从王烨腿下滚到了他的身后!

    短短刹那,两人就对换了位置,王烨来到了擂台边缘!

    楼成腰背一弹,猛地起身,半侧过去,用力前靠,脑海内雪崩之势奔腾,轰隆着撞向王烨,要直接将他撞下擂台!

    自己等待了一整场,忍耐了一整场,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机会!

    从吴世通讲故事得来灵感,自己从一开始就避免碰撞,无论面对掌与腿,皆以退让对应,然而王烨强的是铁砂掌,是这门掌法的特殊,单纯论力量,他不如叶悠婷,自己何至于不敢以“大雪崩”和“电火桩”硬挡他的鞭腿?

    这既是为了不沉住重心,失去如汞优势,也是在麻痹王烨,让他以为自己害怕与他做硬碰硬的对抗。

    等到自己被逼至擂台边缘,相应的,王烨也到了边缘!

    一旦自己抓住他鞭腿进攻的机会,挑高那一踢,让王烨来不及做别的调整,团身滚到他的身后,则攻守易位,处境对换。

    原本自己没把握以一靠之力击败王烨,但在擂台边缘,借助规则,就有了极大的希望,只要将他撞下擂台就行!

    王烨苦心积虑制造的绝境,将是打败他的关键!

    “这才是我故事的完整版本!”念头一闪,楼成猛地发力一靠。

    这看得观众席上发出一声声惊呼,完全没料到局势瞬间改变,陡转直下。

    王烨右脚刚才落地,轻轻一点,往前两个迈步,恰到好处避开了楼成的致命之靠,并且顺势转过了身体,但他已经站在了擂台边缘!

    见此情状,楼成深吸了口气,脑海内闪电再落,雪崩又起,滚滚白流轰然爆发。

    他侧过身体,左肩一沉,就要以此为犄角,硬撞王烨,哪怕他用铁砂掌迎击,自己也要撞过去!只要撞得他往后挪一步,就算受伤也认了!

    这一战开始,自己就没考虑过后面两场,竭尽全力,不怕受伤,不计后果,只求一胜!

    人生在世,哪来那么多瞻前顾后!

    “不会……”看台之上,叶悠婷、周远宁和姜兰等职业强者都脱口而出,完全没料到楼成竟然创造出了一个取胜的契机,将王烨置于了绝境。

    面对于此,王烨神情略显复杂,右手抬起,跨前一步,闪电往前一推,太阳穴诡异鼓起。

    啪!

    半空之中,如有铁块急速拍打气流,风压当即变化,猛地“吹”在了仅仅一步之外的楼成脸上。

    楼成正吸气调整,要将这一撞之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但脸上遭遇如此压力后,突有呼吸一滞之感!

    呼吸一滞,他力量缓了半拍,没能及时撞出去,被王烨一个跨步,贴在了身前,右掌悬于太阳穴边。

    “王烨,胜!”

    裁判朗声宣布了结果,整个武道场馆一片静默,因兔起鹘落间的胜负连续逆转而回不过神来,就连楼成自己,亦是一时恍惚。

    这就输了?

    王烨收起铁砂掌,看着楼成,叹了口气道:

    “这一招我是预备对付丹气境高手用的,想不到被你提前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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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成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刚才只差一撞就能战胜职业九品强者的画面里,神情略显迷茫,直到王烨开口,才猛地回神。

    是啊,当双方处在那么近的距离时,胜负也就在转瞬之间了,那是王烨的绝境,亦是自身的绝境,谁先把握住机会,谁就能赢下比赛,一旦自己没来得及撞出那一击,结果可想而知。

    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明明抢到了先手!

    虽然之前说自身发挥到极致,失败也会无憾,但当结局降临,浓浓的懊恼还是占据了楼成的心灵,遗憾、失落和痛苦挥之不去。

    “没有强烈求胜**的武者不是好的武者……”楼成默默安慰了自己一句。

    这点之上,自身的偶像“龙王”陈其焘就表现得特别明显,常被批评为失败时毫无风度,获胜时完全不顾及对方的感受,不像“武圣”钱东楼那样有宗师气质,但喜欢他的人都觉得这是真性情,是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位置的原初动力。

    看着王烨诚恳的眼神,楼成苦笑道:“我将本身所学发挥到了极点,也创造出了唯一也最好的机会,但实力终究差了一筹,只能眼睁睁功败垂成,本来想说一句心服口服的,但实在说不出口,我的心里只有更浓厚的战意,希望将来能弥补这一次的失败遗憾。”

    而经此一战,自身短板自身缺陷深深烙印在了心里,逼迫着自己竭力去提高,若非它们,自己原本不必打得如此艰难,只能等待这样一个非此即彼的场景。

    王烨微微一笑道:

    “其实你也不算失败,至少我没能速战速决。”

    闻言,楼成顿时失笑,想起了自身在正式比赛前的话语,心情缓和了不少,拱手行礼道:“下次我不会再定这种微小的目标了。”

    吐出浊气,他转身向着石阶走去,四周喧嚣而来的热烈于己无关。

    失败的滋味真的不好受,不管是怎样的失败,对自己而言,都是失败,不会有虽败犹荣这种想法!

    看台之上,虽然观众们对先前重心如汞和压缩范围的较量看不太懂,觉得乏善可陈,但最后阶段连续的转折还是让他们大呼过瘾,只恨楼成没把握住机会,否则就能见证一次奇迹的诞生了——没品阶的武者战胜职业九品的高手!

    “可惜啊,楼成就差一点。”老郑遗憾鼓掌。

    他的同伴们也是唏嘘:“能打到这种程度,楼成也算败而无憾了。”

    刘应龙更加感慨,对秦志林等师弟师妹们道:“每看一场比赛,都能发现楼成在明显变强,最初较量的时候,我压根儿就没想过他能和职业九品的强者打到这种地步,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秦志林脸上还残留着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差点把职业九品赢了……”

    自己赛前的话语犹在耳边,险些就目睹了如此“惊喜”。

    观众们各自讨论刚才那场比赛的时候,职业武者们也在回味。

    “影响呼吸节奏的一掌……还不错……”姜兰低语了两句,转头看向叶悠婷,含笑问道,“如果是你处在王烨最后的困境,你会怎么应对?”

    “首先,以我豹形的速度和敏捷,他没机会游斗,其次,虽然我打不出王烨最后那一掌,但我力量胜过他不少,楼成再是大雪崩加电火桩也撞不动我,不可能让我跌下擂台。”叶悠婷略显骄傲地回答,“就算重心不稳,有了这种可能,我也可以抓住相撞的机会,带着他一起跌落擂台,最差也是平手。”

    姜兰笑了笑,叹了口气道:“最差也是平手……能让骄傲如你说出这句话,楼成还真是不可小视啊……他不仅有着入静大成和体力变态两大优势,而且还相当擅于战斗,擅于吸收别人的经验为己用,如果他另外方面有职业九品的水准,王烨赢面不到百分之十。”

    赢面不到百分之十……叶悠婷愣了愣,没想到外柔内傲的兰姐对楼成评价如此之高。

    “擂台之路”周远宁沉默许久才吐出浊气,对“一拳无敌”道:“我之前是没想到楼成会竭尽全力,毫无保留,不做战略放弃,现在则是没想到他能将王烨逼到只差毫厘就输掉比赛的程度……”

    输掉比赛不表示实力上的失败,而是擂台赛的限制。

    “一拳无敌”金涛也是看得怔怔出神,闻言露出苦笑:“我仔细想了想,面对王烨,我根本没可能创造出这样的良机,只会被他速战速决。”

    周远宁认真沉思了下道:“若易位而处,我怕是没耐心像楼成那样讲一个近乎真实的故事,而处在困境时,也无法像王烨那样反败为胜。”

    “路爷,也不要动摇信心,你擅长的和他们都不一样,换做是你,面对王烨,不会像楼成那样束手束脚,不敢硬拼铁砂掌,而以呼啸八形的特点,也不会像楼成一样只是身法诡异,速度和敏捷都跟不上,拉不开距离,容易被王烨步赶步,压缩活动范围。”金涛宽慰了一句,“至于楼成,比游斗,比身法,比灵活,即使再重心如汞,在呼啸八形面前也是班门弄斧。”

    周远宁嘿了一声:“放心,我是一向自信到浮夸的人,哪会这么容易被打击?这样的两个对手才能让我热血沸腾啊!不过,我得先对付接下来那位。”

    说完,他站起身,沿着过道走向擂台,迎战唐越。

    第四小组第二场比赛!

    …………

    楼成在看台上找了个便于观战的地方,受到一位位陌生又热情观众的安慰和鼓舞。

    他略作回应,安静坐下,掏出手机,登上QQ,给严喆珂发了个伤心欲绝的表情:

    “求安慰!”

    严喆珂似乎一直在等待,很快就有回复,先是摸摸头,旋即捂嘴笑道:“刚才谁说胜固狂喜,败亦无憾的?”

    “男人吹牛的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楼成抹了把冷汗,懊恼被这么一打趣,散掉了不少。

    “明白,龙王是我的偶像,武者的强烈求胜**我懂。”严喆珂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我已经在看你的比赛视频了。”

    楼成用诧异表情道:“这么快?”

    “小组赛嘛,一场打完官网就有对应视频,等到十六强的时候,说不定都有直播呢。”严喆珂用眼冒红心的悠嘻猴道。

    楼成正待回复,就见严喆珂发了个震惊失色的悠嘻猴:“重心如汞,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女孩的惊讶让楼成窃喜,失败的懊恼渐渐淡去,故作矜持道:“之前锤炼武道时就有类似的体悟和经验,现在不过是用于实战罢了,我今天早上练了很久才勉强能在实战中使用,而且太容易疲惫了。”

    “只练了一早上……”严喆珂用露红屁股流冷汗的悠嘻猴道。

    “不要夸奖我,我会骄傲的!”楼成刻意用开玩笑的口吻回复,不远处,历晓远看到了他,对他竖起了拇指,示意他打得真棒。

    微笑颔首,做了回应,楼成一边与严喆珂讨论着自己的比赛,一边将目光更多投向了中央擂台,看着周远宁与唐越之战。

    唐越健壮高大,颇为肥胖,但他的脂肪保护着他的身体,让他能如大象一样横冲直撞,无视大部分进攻,与金钟罩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而他几有普通男子大腿粗的胳膊和更加恐怖的双腿力量十足,每一次攻击都让人生起践踏之感,楼成怀疑,如果被他打实一下,业余四五品的武者都未必能再次站起。

    他虽然不够灵活,但在某些时候还是相当敏捷,比如在周远宁抓住机会靠近了他的背后时,右手仿照象鼻,一个呼啸后甩,险些就将“擂台之路”击伤。

    而周远宁步法灵动,来去如风,一击不中当即拉开距离,让唐越的“践踏”和冲撞都打不到人,空耗力气。

    双方僵持之中,严喆珂发了个风中凌乱的悠嘻猴:“……要不是知道结局,你闪到王烨背后的时候,我都以为你赢了,你才练武多久,就能把职业九品强者逼到只差一步就输的境地……”

    “哈哈,只是耐心讲了一个好‘故事’。”楼成略显自得,心爱女孩的震惊和赞赏让他完全消去了失败的负面情绪,可以全身心地准备第二天的比赛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中央擂台的战局则慢慢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周远宁似乎也是有些体力不支,难以维持那样高强度的风之打法了,在唐越大量消耗之后,他抓住机会,来了一套连招,龙卷之风!

    啪啪啪的声响里,唐越动作慢了一拍,头部被打中一掌,脂肪再不能保护,变得晕头转向,被周远宁制住了要害,而裁判宣布胜利后,周远宁大口喘着气,额头汗如雨水,显然不是那么轻松。

    楼成若有所思看着,脑海内浮现出两人刚才的一招一式和表现出来的优点缺陷,演绎着自身的应对。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他在附近快速用了晚餐,然后告诉严喆珂自己今晚要锤炼武道,得等九点以后才能聊天了——第二天上午就是比赛,不可能再用晨练的时候演绎,否则精神无法弥补。

    小公园内,楼成假想唐越为敌人,将今天与王烨之战的打法略作改变,一招一式地演练了起来,打得时而脆响不断,时而无声静默。

    …………

    翌日,靠晨练做了热身后,楼成拿着手机,与严喆珂聊着天,再一次来到了炎陵市武道比赛馆。

    不能大意,不能轻视,不要以为跟职业九品打了一场就能简单战胜业余一品的高手……他默默对自己说着。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可是靠着金丹提供的耐力才磨死了同是业余一品的“一拳无敌”金涛。



    更衣室内,少数几名武者在闭目养神,等待接下来的比赛,楼成坐在角落里,身心放松,拿着手机,与严喆珂聊着天。

    “今天的比赛在上午第七场,还有好一阵子。”他用泡温泉的洋葱头表情发了条消息。

    为了和严喆珂同步,他也下载了新的表情包。

    严喆珂回了个帅气眨眼的洋葱头:“紧张吗?”

    “不紧张,和职业九品的强者战过一场后,再面对业余一品的高手,似乎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嘛,当然,我也不会骄傲自大,轻视对手的,我现在的综合实力还是要比业余一品差。”楼成用坏笑的狗表情道。

    严喆珂回道:“正话反话都被你说了,让我怎么接?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条狗)”

    “这不是严教练指导有方,我才能具有这种好心态吗?”楼成窃笑道,心里暗暗对师父说了声对不起,为了追到女朋友,只能委屈您了……

    严喆珂回了个推眼镜的洋葱头:“不错,明白这点就好,我昨晚看了唐越的比赛视频,发现你面对王烨时候的打法同样也适合对付他,而且他比王烨弱不少,行动更是略显迟缓,无法压缩你的活动范围,简直是被完克啊。”

    “严教练说的是!只要让他多来几次拳脚落空,以他的体型负担,消耗必然成倍增加,我的机会就来了。”楼成发了个摇尾巴露红心的悠嘻猴。

    严喆珂用得意的悠嘻猴道:“不过他应该也看了你昨天的比赛,对此心里肯定有数,今天多半会有一定的改变,你要注意。”

    “放心,我的打法也有一定调整!”楼成发了捶胸得意的悠嘻猴。

    武者们进进出出,有的前往擂台参加比赛,有的回到更衣室洗浴换衣,不知不觉间,楼成就和严喆珂聊到了第五场比赛。

    “我得去温养精神,调整状态了。”楼成用熬夜奋笔的表情道。

    严喆珂捂嘴笑道:“今天要加油吗?”

    “当然要!”楼成窃笑道,“本来我想让你给我唱首歌来加油的,但这种重量级的鼓舞还是放到明天与周远宁这前职业九品的战斗之前吧,今天就随便一点。”

    他这是想到了自己给严喆珂唱歌的事情。

    严喆珂用扔手雷的表情道:“你想得可真美啊,还唱歌呢!”

    这条消息之后,她紧接着发了语音,与以往又是略有不同。

    “橙子Fighting!”

    温馨回荡,喜悦滋生,楼成噙着笑容,收藏了语音,退出QQ,揣好了手机,开始闭目养神。

    比起挑战王烨之前的略微紧张和忐忑,他此时一片平静,似乎了无牵挂,没怎么借助金丹就成功抱元守一,念头一个个起伏又不着痕迹,迅速回落,四周点滴声音都放大进入却不乱心境。

    这种状态很是奇妙,仿佛是多日来战斗喧嚣与各种情绪释放后的复归宁静。

    不经历外在,又如何见到内心?

    微妙的体验之中,楼成忽地惊醒,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看电子钟,本能站起,走到了更衣室入口,伸手拉开了大门。

    大门之外,工作人员刚刚靠近,右手屈指,还未来得及敲门。

    看见大门恰好打开,看见楼成立在那里,工作人员一脸惊讶,愣了愣才道:“您的比赛即将开始,可以出场了。”

    对方应该是看到电子钟时间的临近,才这么巧在自己敲门前出来……

    楼成温和一笑:“好的,麻烦你了。”

    奇妙的宁静状态逐渐褪去,他觉得自己有了些许改变,却又无法直观感受到。

    迈开步伐,节奏如一,楼成开始调整自身,让肌肉和精神都一点点兴奋起来。

    冬日天暗,灯火照下,在擂台与更衣室之间铺出了一条光明之路。

    …………

    看台之上,叶悠婷喝着营养剂,为刚才赢下的那场职业九品之间的战斗略作补充,她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不见这段时间与她焦不离孟的姜兰。

    眼见楼成踏上石阶,气势慢慢提升,姜兰才悠然从过道靠近,进入了席位。

    “兰姐,你去哪里了?”叶悠婷随口问了一句。

    姜兰笑了笑:“打了个电话,顺便去了外面的投注站,赌楼成赢。”

    “这,这不违背合同吗?”叶悠婷压根儿就没仔细看合同。

    她父亲和刘尊裕交情极好,两家算是世交,小武圣擂台赛前她父亲就看过合同并提出了修改意见,所以她抱着最大的信任直接签了字。

    姜兰坐了下来,将头上的毛绒帽摘下:“当然不违背,我又不是赌自己的比赛,靠眼光赚点小钱为什么要在意别人?”

    “有道理,我也去压楼成赢。”叶悠婷欲欲跃试,打算拿私房钱赌一赌。

    姜兰看了她一眼:“你就没必要了,经过昨天两场战斗,大家都很看好楼成,现在才买他赢的赔率很低,我也只是路过顺手而已。”

    “也是。”叶悠婷点了点头,按捺住了心思。

    昨日两战,楼成险些就掀翻了作为种子选手的王烨,而唐越苦苦支撑也未能在前职业九品手下讨到好处,鲜明的对比让观众们下注时有了倾向,相应的赔率也就发生了变化。

    “这场要是爆冷,买唐越赢的就赚翻了。”姜兰感慨了一句。

    但作为职业武者,她对自身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尤其这只是锻体境的战斗。

    “擂台之路”周远宁一边调整状态,等待着接下来与王烨的苦战,一边注视着擂台,看着楼成与唐越对峙。

    “希望唐越能让楼成多点消耗吧……”他叹了口气。

    旁边的“一拳无敌”金涛脸色古怪道:“消耗……这么多场下来,我感觉楼成基本没有消耗,或者说体力恢复得极快……他就是个怪物……他昨天怎么就没在铁砂掌下受伤……”

    “哈哈,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周远宁有着以往的经验,反倒透出几分从容,“放心,今天是上午比赛,明天是下午,也就是说我有一整天来恢复,体力的劣势在最初几分钟不会明显,只希望等下不要受伤……”

    武者们各自讨论,观众们则为楼成喊着好喝着彩,他们部分是看了楼成昨日的比赛,因惋惜而喜欢,部分是老郑这种楼成一路走来积累的支持者,更大部分则是买了楼成赢的家伙。

    擂台之上,唐越看着楼成,露出一丝苦笑道:

    “我看了你昨天的比赛,觉得自己完全被那种打法克死,真是悲哀啊,但既然站在了这里,就不能轻易认输,我做了一些调整和改变,希望能够有用。”

    他看似坦然,好像说出了自身的打算,但楼成也判断不准他是否刻意以此扰乱自己的既定计划,从而寻觅到机会。

    看着这位显得肥胖沉重的对手,楼成外表不见波澜,沉稳有加地笑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适合王烨的未必完全适合对付你,而且我的综合实力并不如你,只是强项更强,弱项更弱,以彼之长击人之短自然显得厉害。”

    “当然,我会竭力发挥长处,不给你找到弱点的机会。”

    他说的不见锋芒,却自然洋溢出强烈的自信。

    这是这段时日来一场场战斗一场场胜利累积起来的自信,是与职业九品一战依旧能创造出获胜良机而产生的自信。

    看着这样的楼成,唐越气势被折,竟有些恍惚,回忆起了过往。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此自信。

    曾几何时,自己靠着这幅身板,在业余三品之下以横扫所有对手的姿态火箭般蹿升。

    然而后来的一次次失败让自己逐渐失去了坚不可摧的信心,虽然还有胜利的渴望,有赢下比赛的信念,也有着基本的自信,但已经不够强烈,不够坚韧。

    自己常告诉自己,这是生活磨练必然的结局,是成熟必定付出的代价,但在自己心里,依旧羡慕着这种飞扬,羡慕着这种自信。

    他没再说话,似乎要从过往的自己那里借来信心,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信心。

    “开始!”裁判挥下了右手。

    楼成动了,脚踏蛇步,向着唐越靠近。

    他调整肌肉,让重心如同水银,在体内晃荡,让人无法判断最终会偏向哪边。

    唐越深吸了口气,沉腰坐胯,摆出防御的架子,又长又粗的双臂展开,真有几分街头霸王游戏里相扑选手的样子。

    重心一滚,楼成身体顿时变向,鬼魅般跨到了唐越左侧偏后的位置,右掌闪电拍出,劲力含而不露,不带半点风声。

    唐越似乎没有察觉,依旧摆着架子,眼见就要被楼成的寒意入骨之掌打中肋部。

    然而,与吴世通有过激烈一战的楼成却有了本能的直觉,一下就明白了唐越调整后的打法是什么。

    他要以脂肪厚,擅挨击打的优势,硬抗自己非要害的攻击,在打中的刹那直接反扑,这种距离下,这种电光石火之间的较量里,自己未必能及时靠重心如汞完全躲开,只要稍有不慎,挨上一记,看那可怕的双臂和粗壮的双腿,真的不容易吃得消!



            



    灵光闪过,照亮了心海,楼成瞬间把握到了唐越的想法,明白了他的防御架势就是陷阱。

    除开要害,他压根儿就没想防御!

    输给周远宁以后,唐越已经不再考虑出线的问题,而是想着如何体面地离开小武圣擂台,王烨太过强大,不用去想,那就拼着受伤也要拿下本届比赛被誉为职业九品以下最强者的楼成!

    念头转动之间,楼成心如冰镜,不慌不乱,右掌那含而未露的劲力陡然爆发。

    啪的一声脆响,他小臂一抖,手掌就像蛇头般弹了起来,射向唐越脸部,指尖化作利牙,戳往太阳穴,整个过程毫无先兆,出人意表,看得不少观众本能就握起了拳头。

    寒冷不仅仅快速无声,而且无处不在,让人防不胜防!

    “寒意入骨”的这种变化,楼成之前始终没有机会施展,未曾尝试过“引爆”含而未吐的劲力来改变招式方向,今天总算在唐越的极端打法下有了用武之地!

    指尖电射,直奔要害,唐越惊讶却不慌乱,左臂荡起,挡在了前方。

    “暴雪二十四击”的比赛视频,自己仔细看过不知多少,对类似变化已了然于胸,不会因此而手忙脚乱,只是没想到楼成一开始就识破了自身的用意。

    啪!

    楼成的指尖戳中了唐越的手臂,却仿佛陷入了一块肥猪肉,软绵绵不着力,只见凹陷不见伤痕。

    左臂一挡,唐越不待侧身,重心一沉,侧踢出了左腿,撕裂气流,激荡风声。

    这短短的刹那,楼成的面前就如同出现了一头狂暴的巨象,“它”用侧踢带动整体的力量,以居高临下的威势践踏向自己。

    唐越仅仅一踢之力,就有金涛爆发“炮拳”时的力量,非大雪崩加电火桩不能招架!

    楼成也没想过招架,免得重心沉住,不再流动,失去了最克制对方的打法,他肌肉调整,借来反弹之力,重心一荡,在唐越侧踢出来的时候便行步闪到了他的背后。

    如果唐越不先用左臂挡住针对太阳穴那一击,他的侧踢有机会踢中自己!

    一踢不中,唐越收回了左腿,重新站好,完全没管楼成就在自己身后,也不主动出招,就那样被动等待,像是练武时的人形架子。

    楼成重心不断晃动之际,左手手臂一弹,瞬间绷至,化作长枪,点向了唐越的后脑勺,即使牺牲掉了一定程度的发力,这个位置也不是唐越能够硬抗的。

    呜!

    唐越似有察觉,右手从前往后一摆,从上往下一甩,如同象鼻挥动,带来空气的哀鸣,狠狠抽向了楼成,威势之恐怖,几有当初叶悠婷爆发时的**成感觉。

    象形!巨象甩鼻!

    楼成重心一弹,身躯游走,左手画了个弧线,避开了这一甩,坚持着不做硬碰硬对撞,将唐越当做弱一号的王烨来打,只是王烨没有厚厚的脂肪层,每一次都是以攻代守,体力消耗更大,当然,以唐越的体格和身材,他的负担更重。

    一将楼成逼离自己身后,唐越立刻收手,重新摆好架势,压根儿没主动进攻的意思,在只需防御要害的情况下,他的选择简单,无需费脑,对体力的消耗相应也会变少,而且还有一定的喘息恢复时间。

    他今天打法的核心就是一个字:

    “耗”!

    唐越自问不比王烨,有准确的招式判断能力和极强的身体协调之能,无法做到压缩楼成游斗范围之事,只能出此下策。

    他不是自信体力能比拟楼成这个天赋异禀的家伙,而是觉得对手就算体力变态,但也不可能是无限啊,迟早会累,迟早会疲惫。

    楼成保持重心如汞的状态明显比自己这种稳守架势消耗大了几倍,而且精神上的负担同样厉害,不像自己,只用考虑几处要害,持续下去,就算他体力还能维持,与精神相关的专注程度也会降低,再无法让重心始终晃动,一触便发,到时候,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另外还有一点,楼成这届擂台赛顺风顺水,之前还差点击败职业九品的王烨,面对自己时会没有一点轻视,没有一点自我感觉良好?自信的另外一面叫做骄傲!

    只要他久攻不下,说不定就会急躁起来,而一急就错!

    打定了主意,唐越沉下心思,稳守不攻,就像一头牢牢占据了中央之地的巨象。

    楼成不断游走,连续攻击要害,逼得唐越不得不防御或者以攻代守将他打退,两人形成了僵持胶着的局面,一时半会看不到分出胜负的迹象。

    不明所以的观众只觉双方打得很是精彩,一攻一守,时时碰撞,随时可能分出胜负,不由地为比赛结果揪了把心,不断发出呐喊与叫好。

    叶悠婷打了个哈欠,闲极无聊地开口:“他们要耗到什么时候啊,这到底是比武还是耐力比赛啊?”

    “没办法,楼成的风格完全克制唐越,综合实力上的差距根本不算什么了,唐越只能这么应对。”姜兰拿着手机,时不时瞄一眼擂台。

    叶悠婷很想没形象地瘫倒,叹了口气道:“这么看来,吴世通还是很聪明啊,他的风格和唐越类似,那场比赛不挖个陷阱给楼成跳,也就只能落到现在唐越的局面,比武变成比耐力,可惜,弄巧成拙了。”

    “呵呵,你可以期待下一场比赛了,周远宁擅长呼啸八形,以灵动飘逸见长,楼成再卖弄这种不成熟的重心如汞,只会正中他下怀。”姜兰微微笑道。

    不同的风格有不同的克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五分钟以后,再是稳守防御,以唐越的体格身材,消耗也是不小,他略微喘气,只见游走到自己侧面的楼成眼眸幽深,平静如水,不见一点急躁,而呼吸节奏更是没有丝毫异常,体力仿佛还在最鼎盛之时。

    怎么会这样!唐越一阵惊惧惶恐。

    他来不及思考,楼成已是移了位置,一个劈拳下打,发了寸劲,直击他的眼窝。

    没可能为了这种荣誉之战牺牲眼睛,唐越横肘眼前,挡下了这一拳。

    砰!碰撞之声里,唐越左手捏成拳头,化作象腿,扭动全身的力量,啪地打了出去,从上往下,践踏之势仿佛能将眼前的敌人踩成肉饼。

    可以预见,对手必将闪开这一击,绕到另外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唐越的目光凝固了,只见楼成身体一定,沉腰坐胯,稳固了重心。

    楼成脑海之中,雪山巍峨,庄严崇高,它积累了几百几千年的亿万钧力量轰然坍落,与照亮一切的闪电相得益彰,滚滚向前,吞没万物。

    电火桩!大雪崩!

    啪!

    楼成右手凶猛打出,架住了唐越的“践踏”攻击,身体只是略微一沉。

    他架住了我的攻击?

    他竟然架住了我的攻击?

    对本身力量相当自信的唐越震惊莫名,但又旋即醒悟,自己消耗太大,力量减弱了很多!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对方根本看不到疲惫的迹象!

    唐越牙关一咬,做出了决断,抓住楼成重心稳固下来的机会,在左手收回之前,集中了全身力气,猛然蹬地,如同疯狂的野象,试图直接撞过去。

    象形!疯象冲撞!

    当巨象奔跑撞击起来,哪怕是老虎、狮子和野熊,也得避其锋芒,当真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如此巨大的威势之下,擂台的地面都有微晃之感,但楼成的目光却异常平静,像是早有预料,他不闪反进,抓住了唐越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左臂,于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转体矮身,顺势往前一扯!

    自身前撞的力量,楼成模仿投摔的巧力,让唐越一下就飞了起来,腾云驾雾,越过了对手!

    巨象重心稳固,难以撼动,但一旦有了改变,想再做调整,亦会因为恐怖的惯性而变得艰难,唐越竭力控制,未能如愿,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晕头转向之际,听见裁判朗声宣布:

    “楼成胜!”

    然后,他看到楼成收回了一只脚。

    摇了摇头,唐越站了起来,只见对面的楼成笑了笑,开口说道:

    “老实说,我还从没见过主动和我比体力比消耗的。”

    当真勇气可嘉!

    话一入耳,再看到对方气定神闲,不见半点疲态,唐越真是呕血的心都有了,各种情绪翻腾,脱口而出:“你都不会累吗?”

    “会啊。”楼成一脸诚恳,“你再支持半个小时,我就扛不住了。”

    半个小时?唐越嘴角抽搐,扭头就走,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再支持半个小时……你还是杀了我吧!

    看着他的背影,楼成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我可真没骗你,我的精力也就能支撑半个小时了,练习和实战还是有差别的,当然,单纯论体力,我能再战一百场!

    打法的克制让他赢得相对轻松。

    看台之上,喝彩和鼓掌之声四起,为刚才的“精彩”战斗而热烈。

    “我就不明白了,他们怎么就不去看极限长跑?”叶悠婷揉了揉鼻尖,吐槽着观众们的欣赏水平。

    第四组第二轮,楼成终于迎来了胜利,从悬崖边缘走了回来,看到了通向十六强的希望!



            



    从比赛监督处拿回私人物品,楼成沿着石阶往下,走向更衣室,打算先洗澡沐浴,换掉贴身衣物,刚才的耐力战自己虽然不累,但也出了一身的臭汗。

    一路之上,观众鼓掌与呐喊之声依旧萦绕,似乎有着“楼成”二字在回荡,像是迎接将军凯旋而归的仪仗,楼成微微眯眼,很是满意这种场面,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这就是胜利的滋味。

    唯一让他有点心虚的是,自己终究还是靠了金丹,希望能尽快将它完全掌控,彻底归于自身。

    步入更衣室时,楼成已经解锁了手机,登录了QQ,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用大笑的表情道:

    “胜利完成任务!”

    做完这些,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匆匆忙忙往外面赶,“擂台之路”周远宁和王烨的比赛即将开始,而前者是自己通向十六强的最后一个难关,当然,也是仅次于王烨的第二大难关!

    赶路之中,他看见严喆珂已经做了回复,一只悠嘻猴摇尾巴冒红心道:“不错,能稳定地战胜业余一品的高手,即使有打法克制的缘故,也说明你有相近水准了,怎么办,橙子,我嫉妒你了!开学让我打一顿吧!”

    “没问题,躺平任打,随便蹂躏!”楼成笑容浮现,毫不犹豫做了回答。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念道:“打是亲,骂是爱!”

    “你可别骗我哦,我现在可打不赢你了(可怜)。”严喆珂以开玩笑的口吻回道,“你先仔细研究周远宁的比赛,我去官网刷你刚才的战斗视频”

    楼成发了个抹冷汗的表情:“没什么好看的,重心如汞与专心防守的耐力比赛,你快进着看下开始和结束就行了。”

    他一边回复,一边找到嘉宾席位坐下,而擂台之上,短暂的助兴节目后,王烨与周远宁进入了对话时间,大屏幕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和言语交锋都直播给了观众。

    比赛尚未正式开始,严喆珂就浏览完了视频,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同样是重心如汞的游斗,为什么昨天的那么精彩,今天的这么无聊,不过你最后那一记近身顺势投摔的时机把握得真好,稍微慢一点就被唐越给撞中了,就算不受什么伤,也会短暂晕厥的,感觉有些冒险。”

    “没把握怎么敢尝试?”楼成见得意之处被心爱的女孩看了出来,顿时又兴高采烈了几分,“至于精彩和无聊的问题全在于对手的选择,和我无关啊(正直脸)。”

    严喆珂当即回道:“但他们的选择都是因为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尔康脸)。”

    失笑一声,楼成眉梢眼角皆是喜意,如果小明同学在此,恐怕会说这不是喜意,是*春*意!

    “周远宁的比赛要开始了。”他看到裁判在瞧电子钟了。

    严喆珂用推墨镜的洋葱头道:“好好看,本教练还给你准备了几段呼啸八形的视频,你下午认真研究研究,这可是我让我外公推荐的!”

    帮我谢谢外公了!楼成厚颜无耻地在肚里跟着喊了声外公,而心中一片温馨,窃笑道:“你就准备好了?不愧是最佳教练,简直师恩难报!我一定要打入十六强,奖金在等着我!对了,帮我谢一谢老人家。”

    这个时候,他完全将正牌师父施老头给抛诸脑后了。

    严喆珂回了个牙齿闪光的得意表情:“知道本教练的恩德就好,呃,你好像很看重奖金啊?”

    “当然,有了奖金就能请你吃更好的大餐了!”楼成故意说得有点暧昧。

    这不是场外指导蔡宗明老师的建议,而是他无师自通的领悟,觉得双方的关系经过大姨妈之事后,有了可喜进展,因此得加点暧昧了,否则关系会向着“男闺蜜”衍变,那就成彻头彻尾的悲剧了。

    严喆珂过了十几秒才用得意笑的表情道:“算你有良心。”

    擂台之上,比赛已经开始,周远宁毫无疑问选择了游斗,他就像那不定又不羁的风,绕着王烨吹拂,前后飘忽,左右难判,灵活又快速,抓住机会则飞快靠近,出手坚决,不见犹豫,一击不中又当即远扬。

    面对这样的敌人,王烨没法像对付速度和敏捷都不够的楼成那样主动进攻,靠招式的判断和自身的协调压缩敌人的活动范围,因此摆出之前唐越般的架势,稳守反击。

    而与唐越不同,王烨眼光见识都是厉害,即使不能只守几处要害,依旧从容化解了周远宁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甚至差点靠“回马枪”和“马后踢”击中对手,拿下胜利。

    见场面一时半会将陷入僵持,楼成回了条QQ消息,给严喆珂道:“我正在看比赛,发现面对周远宁的呼啸八形,我光靠重心如汞的游斗根本不够看啊,必须得改变打法了,将别的优势发挥出来。”

    “之前的通臂拳高手还没怎么发挥就被你赢了,这算是你真正的第一次面对游斗型打法的敌人,又是难得的经验积累哟。”严喆珂窃笑道,用楼成与吴世通比赛前的豪言壮语调侃了他一句。

    当时楼成说,人生在世,肯定会遇到自己不知而对方知己知彼的敌人,这一战将丰富自身的经验。

    不等他回答,严喆珂又发了条消息:“我看了下几个博*彩*网站,有你和周远宁的下注了,你的赔率是1赔2,他的赔率是1赔1。5,这说明专业人士觉得你们差距不大啊……这……”

    因着楼成给她讲了诚信比赛的事情,她这两天都好奇地去关注了楼成的赔率,不仅仅是单场比赛的,还有进前十六,前八,乃至拿到冠军的赔率,比如,楼成拿到最后冠军的赔率是1赔565,也就是说,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要是他真创造了奇迹,即使只下注一百块,也能收获五万六千五百(不算其他)。

    当然,这种小比赛的下注都在网站的偏僻角落里,不是专业赌棍和有心关注者,一般人根本找不着看不到。

    “咦,差距这么小?”楼成也比较意外,光凭本身的感觉,“擂台之路”周远宁还是胜过自己不少的。

    他边看比赛边等着严喆珂的回复,过了一阵,严喆珂才道:“我看了下评论,好像是因为很多人担心周远宁在和王烨的比赛中受伤,等这场打完,赔率会有变化的。”

    “这样啊,害得我小心脏都砰砰乱跳了。”楼成幽默回答。

    严喆珂发了个噗嗤失笑的表情:“你越来越逗了对了,刚才我在我们班群里聊天,高中的,有人说遇到一位武道天才,十七岁才练武,十九岁就有职业九品,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嫉妒,我就回答,这算什么?我有个朋友,十八岁才练武,四个月就能打败业余一品,不用一年就可能拿到职业九品。”

    “他们一个都不信,说我吹牛,说我编故事,说我读大学后变坏了,不纯良可爱了,但我说的真是实话啊!(尔康手)。”

    楼成看得心花怒放,自己的武道进展被严喆珂下意识间认为值得炫耀,真是一件让人异常高兴的事情,而且还无形地在隔壁班装了个*逼,简直再圆满不过!

    “哈哈,如果不是我自己,你给我这么描述,我也不信啊,只会问‘他’是不是有异能,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比如活佛转世。”楼成不着痕迹夸了自己一句。

    严喆珂捂嘴笑道:“他们最先也是这么问的,我说没有啊,只是有入静天赋,体力相对变态,然后他们就说我吹牛编故事了……还好我没说是隔壁班楼成。”

    “等哪天我让他们见识见识!”楼成窃笑道,忽然心中一动,装作顺口般问出了一个很久前就想问的问题,“都没人帮你说话吗?呃,你们班上有追过你的人吧?”

    严喆珂这种性格好气质好长得也好的女孩子,应该从来不缺乏追求者和暗恋者……

    发出消息后,楼成心跳加快了几拍,生怕看到什么噩耗,一时患得患失,连比赛都不那么关注了。

    几十秒后,严喆珂回了个发呆的表情:“我堂姐给我取过一个外号。”

    这是什么回答?楼成疑惑问道:“什么外号?”

    “同学杀手……”严喆珂用蹲墙角画圈圈的表情道,“我也不想啊,高中的时候,我们班加其他班,大概有十来个男生给我表过白,写过情书吧,初中小学的男同学也不少……所以叫同学杀手……”

    噗,这么多!楼成第一次感受到了严喆珂的受欢迎程度,然后用偷笑表情回复道:“没敢表白和写情书的应该更多。”

    比如说当时的我……

    严喆珂发了摊手叹气的表情:“我都基本只和女孩子玩了,还是……哎,烂桃花还不如没有……”

    听到这句话,楼成顿时放下半颗心,但又纠结于自己算不算烂桃花的归类,用摸摸头表情道:“那个外号不用在意,你还是学生,接触的绝大部分肯定是同学啊,又不是你故意的。”

    我也是同学……

    “就是就是!”严喆珂用小猫点头的表情道。

    正当楼成想进一步问严喆珂现在有哪些追求者,以弄清楚潜在情敌时,王烨和周远宁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王烨守得很是稳固,就算出现少许疏漏,也靠着铁砂掌硬打,以小伤换致命的方式逼退了周远宁。

    见久攻不下,体力即将达到极限,“擂台之路”尝试了最后的狂攻,以“恐惧飓风”催发,绕着王烨就是连续冲击,当真像是在周围掀起了“龙卷之风”,他每一击都近乎金涛炮拳的威力,而且连环不断,足见职业九品的水准非是白给。

    王烨见招拆招,以攻代守,两者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隐有金属质感。

    几十秒后,一声闷响,两道身影分开,周远宁退出几步,双手发抖,似乎想甩掉疼痛,而王烨不见异常,跨步往前,又是一掌拍出。

    周远宁深吸口气,试图以步法闪过,却是体力不支,无以为继,被王烨一掌贴在了后心。

    “王烨胜!”裁判宣布了结果。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楼成并不意外,而看到周远宁双手渐渐恢复了正常,好像没怎么受伤,他又是遗憾又是欣喜。

    遗憾的是周远宁没有受伤,欣喜的也是周远宁没有受伤!

    念头转动之间,他看见周远宁望向了看台,望向了自己。

    四道目光交接,似有火花闪现。

    明日一战,各凭本事!



            



    遥遥对望,气机牵引,楼成心中顿时翻滚起浓烈战意,原本遗憾的情绪消散一空。

    是啊,周远宁已经荒于武道几年,不复全胜之时,又在一天一战乃至两战的紧凑赛程里消耗了体力,积累了疲劳,非一时半会能够完全恢复,这种情况下,自己还不敢直面他,不敢光明正大挑战他?还得将希望寄托于王烨将他打伤吗?

    不!

    这不是自己所渴望的战斗!

    幸亏他没有受伤,否则就算自己因此而出现,拿到奖金,也会充满遗憾,觉得是搭王烨的“顺风车”才成功突围。

    打出酣畅淋漓一战,踏着足够分量的敌人,昂首阔步迈入前十六强,这才是自己所希冀的画面,所追求的武道!

    如果输了,那只能说明自身没有这个实力,需要检讨需要弥补,他日卷土重来,再证所学!

    奖金很重要,但自己又不是只有这一条攒钱的途径,本末不能倒置!

    想明白这点之后,楼成诸多杂念褪去,直视着周远宁的目光,没有半点退缩与心虚,身体微微颤栗,似有热血流过。

    看着嘉宾席位上的楼成,“擂台之路”周远宁只觉他目光坚毅又锋锐,像是一口出鞘的宝刀,让人不敢直视。

    “好怀念的感觉,当初混迹职业武道圈子的时候……”周远宁低语了一句,眼中战意更加浓烈。

    收回视线,楼成吸了口气,平复着热血,然后拿起手机,将刚才想问的内容发了出去,“坏笑”对严喆珂道:

    “那你现在还有几个追求者呢?”

    奖金不如比赛本身重要,但明天的比赛似乎又不如这件事情重要……

    严喆珂回了个低头数手指的表情:“比较肯定的有四个吧……”

    四个!楼成吓了一跳,这还是比较肯定的!

    不过以严喆珂的受欢迎程度,四个其实不算多,最大的问题是,这四个里面有没有算自己?

    她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什么定位?

    一时之间,楼成又有点患得患失了,故作平常道:“哈哈,比我想象的少啊,都有谁啊?”

    “因为大部分被拒绝后都没再找我了,不算还在追求……”严喆珂“抹冷汗”道。

    不错,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利落拒绝人!当然,不要拒绝我……楼成暗自祈祷了一句,“窃笑”道:“这四个就是屡败屡战的?”

    “也有没明确说的,我总不能主动给别人提拒绝的事情吧,多不好意思多尴尬啊,误会了怎么办?只能保持距离,减少接触。”严喆珂发了个叹息的洋葱头。

    我就是没明确说的一个……不过从这段时间的聊天来看,她没有与我保持距离,减少接触……楼成先是一哀,旋即一喜,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当然,也可能她还没察觉我在追求她……

    楼成心念起伏,短短瞬间就有诸多情绪的变化,他控制着没让它们流露于字里行间,再次发了条消息:“屡败屡战的人里面肯定有高中同学(手动滑稽)。”

    “是啊,有一个,要不是同班同学,面子上过不去,我都直接拉黑他了,现在上Q永远隐身,永远装不在。”严喆珂用握拳摇头泪流满面的表情道。

    楼成暗爽回复:“还好他没在松城,要不然有你烦的。”

    “松城也有啊,我们学院就有两个,还好一个是师兄,课表不重合,有空的时候我又在武道社,一个没说,我就当不知道,尽量不接触,要不然真够烦的。”严喆珂发了个呆若木鸡的表情。

    “哈哈,太受欢迎也有烦恼啊。”楼成回了一句,对能更进一步了解严喆珂的感情生活由衷欣喜。

    严喆珂用敲木鱼的悠嘻猴道:“对啊,烂桃花一堆。”

    “还有一个呢?也是没明确说的?”楼成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情敌的消息。

    严喆珂发了只思考的猴子: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汗,犯了小明同学说的忌讳,聊天时不能给女生盘根究底查户口的感觉……楼成干笑两声,故作寻常道:“就这么随口一问,我这种没有恋爱经验又没女孩子追求的难免好奇嘛。”

    他顺势又夸了自己一句,感情没有历史问题!

    严喆珂“坏笑”道:“某人说过,男人吹牛的时候说的话不能信……”

    她用楼成昨天的话语调侃了一下。

    “真的!看我真诚的眼神!”楼成用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狗表情道。

    “好吧,好吧,暂时先相信你。”严喆珂“捂嘴”笑道,“另外那个嘛,没什么好说的,已经被我残忍拒绝好几次了,最近很少再找我了。”

    不错不错,就该这样!楼成为严喆珂竖了大拇指,果然如同小明判断的那样,她是个非常不好追求的女孩子,要不然早就有男朋友了,哪轮得到自己尝试?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暂时不用担心情敌之类的问题,坏在未必追得上,容易被残忍拒绝。

    她刚才说目前肯定的追求者只有四个,看来是没包括我,是真没察觉,还是有所发现,但因为是在和我聊天,故意没提这茬?

    暂时没信心深入这个话题,楼成转而说道:“我打算回酒店了,专心致志备战明天下午那一战,为了奖金!为了你更好的大餐!”

    “嘿嘿,到酒店说一声,我把我外公推荐的视频发给你。”严喆珂“偷笑”道。

    整个下午和晚上,楼成都在观摩视频,与严喆珂交流呼啸八形相关,以及到小公园锤炼自身之间度过,心里渐渐有了成形的想法。

    “游斗战术被呼啸八形全面克制,我这一次不能再靠‘重心如汞’了,得改变前面两场的打法了。”楼成给严喆珂说道。

    严喆珂用双手交叉沉思的表情道:“呼啸八形的一口气连续攻击很强,不容易防御,你虽然提升得很快,但实战经验还是相对欠缺,采用唐越或者王烨的打法,我怕你撑不到他体力下降,而以攻代守的话,他又能一击不中当即远扬,总之,非常难对付。”

    “我在论坛里看到‘擂台之路’与其他人的讨论,发现他们针对我的各个强项都有准备,都在做着改变,比如用寸劲,发促力,我就在想,当周远宁用平时不太习惯的打法时会不会暴露出一定问题,尤其是在进攻的时候……”楼成将一些模糊的想法都倾述了出来,以求理清思路,毕竟战斗瞬息百变,最初的打算未必能派得上用场,多做些预案终归没错。

    两人又讨论了许久,直到十点半来临,楼成准备睡觉,明早演练打法。

    “橙子,你比武前别去看龙虎俱乐部论坛了,那样很容易被别人的评论干扰,被那些不喜欢你的言论影响,造成心灵情绪方面的问题。”晚安时,严喆珂特意叮嘱了一句。

    “放心,我会克制住的,对了,现在赔率多少?”楼成问了一句。

    严喆珂用窃笑的表情道:“他1赔1。3,你1赔3,压力都到他那边了。”

    这是包含本金在内的赔率。

    这说明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我与周远宁有着不小的差距……楼成退出QQ,闭上了眼睛。

    …………

    “1赔1。3,1赔3……”第二天下午,老郑与同伴们站在比赛投注站前,看着楼成与周远宁一战的赔率。

    他其中一个同伴笑道:“那我买两百块的周远宁吧,如果楼成赢了,我输钱换快乐,要是楼成输了,有钞票来抚慰我的心灵。”

    “不错,好办法!”老郑的几位同伴都分别表示了赞同。

    买完之后,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始终未动的老郑:

    “老郑,你不买?”

    老郑想了想道:“我还是打算买一两百的楼成赢。”

    “你觉得他能赢?他和王烨那一战是靠着精心布置才有了机会,但这可一不可二,诡计一旦被识破就没效果了。”同伴们纷纷劝告。

    “说不定呢?反正也就一百块钱,就当擂台赛的门票花了钱吧。”老郑掏出了钱夹,开玩笑道,“你们也买点楼成赢吧,要是他爆冷,可以少输点嘛。”

    ……

    “兰姐,你不买?”叶悠婷拿着十张一百的纸币。

    姜兰沉吟了下道:“我有点拿不准,还是不买了。”

    “怎么会拿不准?周远宁的打法多克制楼成啊,而且还有综合实力上的差距。”叶悠婷愕然反问。

    姜兰摇了摇头:“但周远宁的问题和缺陷也同样明显。”

    “那我自己买了!”叶悠婷很有信心。

    ……

    “大师兄,你竟然买楼成赢?”秦志林诧异地看着刘应龙。

    刘应龙也是年轻人,笑了笑道:“就当是他这几场比赛让我们收获匪浅的报酬吧,奶一口看看有没有奇迹。”

    在几个投注站,类似的交谈时有发生,赔率还在做着微调,依旧是看好周远宁的基调。

    …………

    “路爷,比赛是下午第一场。”“一拳无敌”金涛与“擂台之路”周远宁并肩走向着武道场馆。

    周远宁闻言吐了口气:“不错,不用多等。”

    他见金涛的手机屏幕还在发光,转而问道:“直播帖子里都有说什么?”

    金涛呵呵笑道:

    “所有人都在支持路爷你打败楼成,草木说楼成硬实力不足业余一品,让你放心虐,心直口快说楼成和王烨一战打到那种程度实属侥幸,没什么了不起,老龙、水管工和骑猪叔他们让你好好发挥集体的智慧,小馄饨和浅海蓝她们说路爷你要是输了,就得爆自己的半,裸,照,幻梵那小丫头先是喊了支持,然后又要照片了。”

    “嘿。”周远宁笑了一声,拉了拉衣袖,“你帮我回复一下,说我感谢大家的支持,必定不辜负他们的期待,以半,裸,照的名义!”

    “至于那小丫头,就说我赢了的话,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和她的新偶像合照的!”

    说话间,两人进入了人声鼎沸的场馆。

    …………

    更衣室内,楼成睁开了眼睛,眸子幽深,平静无波。

    他看了看电子钟,见比赛开始还有几分钟,于是站了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然后拿出手机,登上QQ,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

    “要去比赛了。”

    严喆珂迅速回复道:“……要听什么歌?”

    楼成心中一喜,窃笑道:“你还记得啊。”

    与唐越之战前,自己有说让严喆珂在小组赛最后一场唱首歌来加油。

    “快说什么歌!要不我就反悔了!”严喆珂回道。

    楼成想了想,噙着笑打着字:

    “追梦赤子心吧,**部分。”

    等了等,一条长长的语音发了过来,点开一听,严喆珂清澈又熟悉的女声唱道: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有一天会再发芽”

    楼成听着歌声,推开了更衣室的大门。

    那就纵情燃烧吧!



            



    从这处更衣室到擂台的道路,楼成已经走了两次,似乎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周围的画面:越来越多的观众,一片又一片的人影,制造气氛和给孩子们玩乐的小喇叭,照亮昏暗冬日的灯光,架在各处的摄像机,这些纷繁杂乱簇拥的中央则是象征着武者所有荣誉所有光辉的青石场地。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服?那就打一场!

    楼成踏着石阶登临,脑海内油然浮现出上午补眠醒来后的一幕幕场景:

    自己酒店的住宿只订到了今天,自己归家的动车就在晚上八点;

    前台打来电话,提醒中午十二点退房,并委婉地表示已经没有空房,无法续租;

    自己将笔记本电脑、鼠标、充电器等一一收起,将终于晾干的龙虎俱乐部武道服穿上,把换下的衣物找了个袋子装好,塞入了大背包,做完这一切,又仔细巡视了房间一遍,怕有物品遗漏;

    房间内属于自身的东西都回到了背包,住了好几天后开始熟悉的地方再次变得陌生,但自己不会遗忘这里,必将在回忆中给它留一个角落,因为它见证了自己一日强过一日的蜕变,见证了自己武道修炼路上的第一次脱胎换骨,见证了自己人生里的第一次独闯异乡;

    背上大包,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合上了大门,拿着房卡,来到前台,办理了退房手续,从这个时候开始,自己与炎陵的牵绊只剩下最后的这场擂台赛了;

    从这个时候开始,除去有私房钱的银行卡和手机,自己只剩下晚上的饭钱和一张回家的车票了!

    如今,背包就在更衣室柜子里,这场之后,是按照原本的预定,搭乘动车,离开炎陵,还是冲破阻碍,拿到奖金,改签动车票,换更好的酒店?

    楼成念头起伏,只觉目前的自己与谋划来炎陵参赛时的自己,已经有再世为人之感。

    从武道的水准,到心智的成熟,都算名副其实的武者了!

    他停在了擂台偏左的地方,看着从另一处更衣室出来的周远宁,看着他脚踩辉煌的灯火,沐浴点点光明,一步一步走完石阶,来到对手的位置。

    他会是自己这届擂台赛的最后一个对手,还是成为踏板,助自己更进一步,面对更加强横的敌人?

    所有的思绪缓缓沉淀,楼成耳畔回荡着严喆珂的歌声,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更有迎接磨难挑战强敌的沸腾热血。

    他主动开口了:

    “我很高兴你没在王烨掌下受伤。”

    声音略低,有着几分磁性,传入周远宁的耳朵,让他明显怔了怔,似乎感受到了楼成浓烈的战意和毫无畏惧的自信。

    “我也很高兴能与最鼎盛状态的你打一场。”周远宁微笑做了回应,直视着楼成的目光,没有一点闪烁,“击败这样的你或许将是我本届比赛最大的收获,胜过能够拿到的奖金。”

    楼成没有挑衅和语言交锋的习惯,表达了真实的想法后便归于了沉默,脑海里最后一次推敲起本身预定的想法。

    经历了六天七场战斗,“擂台之路”周远宁的体力问题表现得相当明显了,而这对游斗型打法的武者来说,等于废了半条腿,当自己体力的变态已经闻名炎陵,他绝对不会主动采用类似的策略,等待久守必失的机会,顶多在自己起势时拉开距离,打乱节奏。

    也就是说,周远宁会仗着速度、敏捷和步法,以狂暴之风、龙卷之风等疯狂进攻,务求给自己制造极大压力,逼迫自己忙中出错,露出破绽。

    自己的实战经验只有这么几场,而且一直都在规避“压力测试”,几乎没进行过单纯的、无法摆脱的防御,要么游走躲避,寻找机会,要么主动进攻,压制对手,类似方面的经验就算不为零,也差不了多少。

    这种情况下,结果可想而知!

    “周远宁采用的打法基本可以肯定,那他又是如何判断我的选择呢?”楼成做了一个反向思考。

    从龙虎俱乐部论坛的直播帖子看,他们都觉得自己会用重心如汞游走缠斗,因此让周远宁发挥呼啸八形的灵活机动,压缩自己的活动范围,逼迫自己硬碰硬,置身被疯狂进攻的压力之中。

    同样的,周远宁通过自己与“一拳无敌”金涛之战,判断自己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靠着变态的体力,以攻代守,以狂风暴雪压制对手,不给反击的机会,尽量拖延时间,等待胜利的钟声。

    对于这两种打法,他应该都有所准备,临场判断。

    或许可以借助这个思路诱导他一下……楼成收回思绪,开始抱元守一,以求入静。

    种种杂念被摒除,他仿佛置身于了最安静的世界,四周的呐喊声、小喇叭声远在天边又是如此清晰,和附近的风声、呼吸声等相得益彰。

    “开始!”

    裁判宣布了小组赛最后一个下午的战斗开始!

    他话音刚落,周远宁腰背一动,体内似乎有风在生成,推动着他以迅猛的姿态呼啸靠近了楼成,两人之间的距离当真眨眼不见。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敏捷,只比叶悠婷的“豹形”差一点了,而这还是周远宁荒废几年后的表现,若是在他全盛时期,恐怖可想而知。

    楼成全神戒备,摇晃着重心,在周远宁呼啸而出时,脊椎一弹,似有大龙冲天,猛地闪向了左侧,标准的“重心如汞”游斗打法。

    这样的应对在周远宁预料之中,他脚尖一点,身形兜了个小弧线,飘逸迅捷地追上了楼成。

    呼啸八形!不羁之风!

    楼成刚做出游斗的起手,重心忽然一沉,脑海内观想出累累白雪巍巍高峰。

    轰隆!

    闪电劈下,银白照耀,激起燎原之势,撼动了亿万钧积雪。

    轰隆!

    大雪山上大雪崩!

    楼成左肩一沉,脚步一蹬,不闪反进,迎着追赶而来的“擂台之路”周远宁就撞了过去,像是滚滚流淌铺天盖地的白色洪流,气势之凶猛,让不少观众发出一声惊呼。

    他做出“重心如汞”的闪避,就是要让对手以为自身将采用游走缠斗的打法,一旦靠近,立刻反扑,用最凶猛的暴雪,最恐怖的雪崩!

    面对于此,无形无根之风般的周远宁突兀停止了,像是高速奔跑的马匹一下就站立了起来,似乎失去了惯性这种基本规律的桎梏。

    一停又是一弹,他再次起势,呼啸往前,刚才积累压缩的惯性化作了恐怖的爆发,激荡得气流产生诡异声响。

    呼!

    两者相撞,怪声四溅,楼成如被飓风卷入,力量被抵消,重心被晃动,只好退后了两步,而周远宁略一退步,脚跟一点,再次弹射而出,一下就绕到了楼成的侧面。

    呼啸八形,恐怖飓风!

    啪!周远宁右臂一抖,发了寸劲,斜掌劈向了楼成的脖颈之处。

    楼成刚稳固身形,来不及调整重心,左臂一架,挡住了这一击。

    他刚想从对方借点劲力,“听”出点动静,就觉那力量如同火药般炸开,短促刚脆又极具爆发感,根本借不来,“听”不到。

    啪!周远宁身法灵动,已然绕到了他的背部,左拳以寸劲打出。

    楼成腰背一拧,推动身体半侧,避开打击,带动腿脚绷直,如同一根凌厉抽出的软鞭,啪地向后横扫而出。

    脚步一点,周远宁身形又是一弹,顺着横扫之势,以极强的速度避开了这一腿,依旧处在楼成的背后。

    啪啪啪!他拳打脚踢,肘击掌劈,身体各个部位交替使用,仿佛龙卷之风般开始绕着楼成连续打击。

    这个过程里,楼成真的有疲于奔命之感,刚架住一掌,对方已改变位置,又是一拳劈打而来,若非重心如汞几次晃到对手,自己恐怕已经抵挡不住。

    再这么下去,他要是用“无形之风”和寸劲交替进攻,以混淆自身判断,那就麻烦了,到时候必然顾此失彼。

    自己明明预料到了周远宁的打法,做了应对,但还是落入了这样的局面,只能说实力的差距真的不小。

    就在这时,楼成凝水成冰的心湖里,忽地荡起一丝涟漪,背部肌肉感受到了一股力量的勃发。

    不好!

    周远宁果真在寸劲里夹杂了一记无声之掌!

    楼成来不及细想,根据战斗本能,猛地往前一倒,让上半身与周远宁的手掌拉开了距离,左腿则顺势而起,带动劲风,半翻身体,啪地踢向了对方,将周远宁逼得收掌闪开。

    肌肉调整,重心改变,楼成保持住了平衡,左腿刚落,腰背一挺,又站稳了身形,右拳蓄势待发,防备周远宁接踵而来的攻击,背后则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显然已经中掌,只是往前躲避得及时,未挨发力,没有受伤,仅是淤青或红肿之类。

    还好我反应够快!

    楼成一阵庆幸,但没有等到乘势而来的周远宁,对方不进反退,往后撤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发出悠长又沉重的呼吸之声。

    “他怎么不继续施加压力了?刚才的局面,再来几下,我恐怕就撑不住了……”

    “对了,严喆珂提过,与‘狂风暴雪’靠听劲和呼吸调节来完成连续进攻不同,呼啸八形的‘龙卷之风’是以憋一口气来打出连招,保证速度和连贯,需要换气时,则靠身法拉开距离,快速完成吐纳,算是呼啸八形的特色,刚才不是周远宁不想继续进攻,而是到了这一波的极限了……”

    思绪电转间,楼成本待主动进攻,可刚拉近了距离,对方已经调整完毕,再次化作一阵狂风来袭,这让他不由得念头一闪:

    以周远宁的体力,顶多能支撑刚才那样的进攻五轮……

    可自己挡一轮就如此吃力,能撑得过剩下的几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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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台之上,叶悠婷轻拍双掌,满脸遗憾地道:

    “可惜了。”

    周远宁明明即将得手,让自己赚上一小笔零花钱,想不到楼成却如此机敏,顺势前倒,败中保身。

    旁边的姜兰也是叹了口气:“确实可惜,这次机会没抓住将是周远宁本场比赛最遗憾的事情,他还是太谨慎了,荒废多年,失去的不仅仅是体力和熟练,还有胸中的锐气,他如果不考虑退后那几步,直接憋着剩下的气再来一两下,将胜负置于几秒十几秒之间,赢面在九成以上。”

    不退后换气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在一两击之间拿下楼成,原地吐纳的周远宁将失去速度和身法的优势,处在极端恶劣的境况,一旦被楼成以“狂风暴雪”之势压制,说不定那口气就缓不过来了,因此,电光石火之间的决断确实需要一点锐气和魄力。

    说到这里,姜兰摇了摇头:“胜利的天平开始有变化了。”

    “啊?兰姐你是说楼成赢面提高了?不可能啊,周远宁的体力再来四五轮狂攻还是可以的。”叶悠婷皱了皱眉头。

    姜兰微微一笑:“你继续看就知道了。”

    不比她们能冷静分析,观众们已经被刚才兔起鹘落之间的较量弄得心情如同过山车,他们先是为楼成即将挨上一掌所揪心或欣喜,然后被他悬崖边缘的应变自救惊呆,哪怕买了周远宁赢的人也忍不住鼓掌喝彩。

    短短瞬间,胜负边缘徘徊了一圈,这才是武道比赛嘛!

    楼成的“重心如汞”跟不上周远宁的身法变化,即使以此游斗,也常常会被他缠上,面对即将来袭的第二轮龙卷之风,面对可以预料的惊险局面,他颇有点忐忑和紧张。

    但有了刚才那一轮的经验,他对类似状况下的处理不再生疏,某些东西内化入了本能。

    只要周远宁在我视线范围内,无论是寸劲促打,还是“无形之风”,我都有不小把握架住,最怕他从背后和当时的视线死角突然袭击……

    念头一闪,楼成右臂一抬,架在脸旁,啪地挡住了周远宁从侧面劈来的一掌。

    两者刚有碰撞,周远宁脚尖一点,已然绕到了楼成的身后,没重心如汞的反常似鬼魅,却多了几分风的潇洒和不羁。

    楼成刚有类似念头,就遭相仿处境,脑海内本能便做出决断,架起的右臂猛地往后一甩,从上往下,带动身体半转,啪地抽向了对手。

    模仿唐越的“巨象甩鼻”!

    风声激荡,周远宁步法一改,腰背一弹,往左电射。

    就在这时,楼成肌肉调整,脊椎如龙弹动,重心随之改变,散去寸劲,扭转了右臂下抽之势,反向拧腰,绷紧大腿,呼啸着横扫出了左腿,迎向正往这边躲避的周远宁!

    若没有重心如汞的水准,没有对自身肌肉一定程度的协调掌控能力,他这番尝试不闪到腰就算运气不错了,根本发不出力,踢不出腿。

    当然,前提是始终留有余力,对此早有准备!

    啪!周远宁再也来不及避开,左臂往下一竖,挡住了楼成的鞭腿,身形略微一沉,短暂失去灵动。

    借助这一接触,楼成“听”到了他的动静,借来了少许力量,左腿一落,腰背一拧,转为正面,右腿跟上就是一抽,如同那数九寒冬时的凛冽北风,要将周远宁置身于“狂风暴雪”的压制之中。

    周远宁神情不变,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有暴风在形成,他右手握拳,猛地一个劈打,快得像是一阵风吹过。

    砰!他正面硬撼了楼成的强攻,生生将这一记鞭腿打了回去,让楼成险些无法保持重心,自然也就接不上“狂风暴雪”的势头了。

    呼啸八形,爆发绝招,恐怖飓风!

    一挡之后,周远宁又拉开了距离,重新做了吐纳。

    “看到没有?”姜兰指着擂台对叶悠婷道。

    叶悠婷皱着眉头,满脸疑惑:“怎么有种这小子开窍了的感觉?”

    “我完完整整看过他之前几场比赛的视频,最初的青涩与生疏显而易见,也就是说,他是不断汲取战斗的养分和比赛的经验,一战一提高,才有了今天的样子,而他前面几战都还没有被压制被狂攻,只能被动防御的体会,面对周远宁,一开始自然比较生涩,有不小的破绽,等他适应下来,有了经验,胜利的天平当然会有变化。”姜兰感慨道。

    叶悠婷愕然望向她:“你是说他之前是标准菜鸟?这成长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有的人真的很擅于在战斗里成长,当然,越弱小的时候收获越多,我们以前不也有这样一段每打一场都能明显感受到进步的日子?”姜兰叹了口气。

    叶悠婷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兰姐,你觉得现在谁赢面高?”

    “当然是周远宁。”姜兰笑了一声,“他要是只有目前的水准,那也不配被称作职业九品。”

    她话音刚落,周远宁再次拉近了距离,场内似有风声在激荡。

    楼成只觉他几乎快绕着自己形成了一股真实的小型龙卷风,浑身上下四面八方都有即将被袭击的感觉。

    呜!强烈又怪异的风声响起,楼成心中一凛,本能便有了畏惧,脑海内一道银白闪电瞬间劈下,激发出燎原的火焰。

    电火桩!

    热流奔涌,楼成右臂用力横推,架在了身前,与周远宁呼啸而来的“单鞭”抽打碰撞在了一起。

    砰!楼成身体晃了晃,手臂险些被压到了身前,感觉到了对方的磅礴大力,若非及时用了电火桩,怕是已经被打散了架子。

    周远宁脚尖一点,绕到侧方,身体前纵,左拳由下往上,啪地打出,像是弹簧压缩到了极点的反冲。

    楼成不敢怠慢,弯曲的左臂猛地张开,仿佛蓄势待发的长枪,挡了过去,他脑海内闪电继续劈下,更有巍峨雪峰白茫坍塌的场景。

    砰!闷响爆发,楼成的雪崩之势也未能和周远宁拼得势均力敌,重心再次晃了晃,没能借到力,也未能干扰周远宁的移动。

    接下来的短短时间里,周远宁从四面八方连续发动了狂攻,每一击的力量都比楼成的“大雪崩”加“电火桩”还强上几分,将他压制得摇摇欲坠,似乎永远等不到飓风停息的时候。

    砰砰砰!格挡之声不断,楼成虽然有金丹在补充体力,不怕动作变得迟缓,但招式之间的衔接,在这种压力下,有很多问题被逐渐放大。

    “他这种程度的狂攻还能坚持多久?”

    念头刚有闪过,楼成就看见周远宁再次绕到身前,仿佛化身了风暴,连人带拳打了过来,空中尽是呼啸之声!

    而他自身刚应付完侧后方的狂攻,目前的姿势还非常变扭,面对这一击,发力不够迅捷,衔接短了半拍,只能勉强做出格挡的架势,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砰!

    楼成的防御架子被直接打开,胸腹彻底暴露在了周远宁的后续攻击之中,一如当初输给叶悠婷的关衍。

    从他以往的经验来说,比赛基本算胜负已分了,只要对方后续一靠或一打,便能轻松拿下!

    可楼成没想过认输,心湖一片平静,凝水成冰,无数念头于电光石火之间起伏又落下,寻觅着唯一能躲过后续攻击的办法。

    “不错!”四周惊呼声震耳,叶悠婷轻轻鼓掌,为自己马上到手的零花钱。

    就在这时,楼成忽地往后仰倒,似乎不要了重心,右腿顺势踢起,带动身体半翻,啪地抽向了周云宁打向自身胸腹空当的拳头。

    铁板桥!龙翻身!

    这不是什么绝学,这是对自身掌控重心能力的极端自信,是对暴雪二十四击的拆散重组!

    当然,楼成也是没有办法了!

    砰!他的右腿踢中了周远宁的后续攻击,由于本身是从下往上踢,受到的反弹自然是从上往下,仿佛有人在“杠杆”这头按了一下!

    啪!楼成脊椎一弹,腰背一挺,借力就重新站起,另类的鲤鱼打挺,右臂抖动,顺势抽向了面前的敌人。

    周远宁步法一迈,当即绕到了他的右侧,又是一个炮拳轰击。

    突然之间,楼成右臂止住,腋下穿出了左掌,险之又险架住了周远宁这一击。

    在他顺势弹起时,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应对后续的攻击了!

    他故意用右臂抽打,露出对应的破绽,就是为了仿效王烨,用“海底捞月”等着周远宁来袭!

    啪!拳掌碰撞,力量爆发,两者平分了秋色。

    咦?楼成只觉周远宁的力量比刚才弱了不少。

    他憋的那口气到了尾声?

    心念一动,楼成脑海内下意识观想出狂风之势,提前爆发,锐气十足地跨向了旁边的周远宁,相信自身的判断,不去考虑别的可能,心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刚成势,就看见周远宁在以不定之风试图拉开距离了,心中“狂风”呼啸更盛,大步迈开,疯狂追击。

    我的判断没错!

    虽然他速度有所不如,两人间的距离在不断扩大,但毕竟占据了先手,不像之前那样追都来不及追,已然起速,而比起之前吐纳调息时的遥远,如今的间隔对周远宁完全称不上安全。

    周远宁撑不住了,张开嘴巴,吐出大口浊气,身形为之一缓。

    楼成当即赶了上去,低肩横肘,往前猛撞,像是要撕裂城墙的雪崩洪流。

    周远宁急促吸了口气,沉腰坐胯,双臂一架,砰得挡住了楼成这一撞,根本来不及发寸劲,用促力,身体出现了晃动。

    楼成“听”出变化,借来力量,顺势摆正身体,右手以开山裂石般的炮拳轰了出去,狂风暴雪像是降临在了双方之间。

    砰砰砰!周远宁连挡几下,由于那口气还没缓顺,始终没能逃离楼成的疯狂凶猛攻击,短暂失去了身法的优势。

    战到酣处,楼成忽地一声暴喝,像是平地一道惊雷乍响。

    给我开!

    他左手握拳,整个人都仿佛有所膨胀,居高临下,轰然劈落,滚滚之势难以阻挡。

    砰!周远宁的防御架子被直接打散了,双臂荡开,露出了胸腹之间的空当,一如刚才的楼成!

    他不顾身份,同样一个后倒,试图以铁板桥加驴打滚躲开,再重振旗鼓,但身体忽感空乏,缺少了胸中一口气的支撑,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已是到了之前那口气的极限!

    楼成一个跨步,缩短了距离,身体一矮,手臂捶出,撕裂气流,发出脆响,啪地悬停在了周远宁的咽喉处。

    “楼成胜!”

    裁判的声音回荡在两人之间,遥远得仿佛从天边传来,而整个武道场馆一片静默,落针可闻。

    楼成一阵恍惚,真有做梦之感,今天的战斗是自己到目前为止最惊险的一场,两次落到了失败的边缘,只差一点就要背上行囊回家了。

    靠着幸运、实力、判断、锐气和勇敢,自己才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曙光!

    胜负只在一念间!

    奖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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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然赢了……”看台之上,叶悠婷的表情隐隐有些扭曲,既惊愕于比赛的变化,又肉痛于自家的零花钱。

    如果说楼成是苦苦支撑完周远宁的狂轰滥炸,靠体力耗到了最后,拿到了胜利,她还勉强能够接受,可现实是,楼成在周远宁最凶猛的一波攻击后,当即反扑,硬碰硬击败了对手,体力优势是一部分因素,却非主要因素!

    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旁边的姜兰略显庆幸般笑道:“还好我没下注。”

    叶悠婷幽幽看了她一眼:“兰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怎么就赢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周远宁的问题和缺陷同样明显。”姜兰笑眯眯道,“几年时间荒于实战,最大的影响不仅仅是武道水准和体力的下降,还在于胸中锐气的褪去,前两者靠日常的艰苦锤炼,勉强可以保持,而后者非实战不能打磨,就像一口锋利的宝剑,长期不用,不做养护,迟早会变钝,在某些需要决断需要搏一搏的时候,就变得不够勇敢不够自信了。”

    叶悠婷若有所思道:“难怪武道讲究实战,讲究气势,讲究胸中一口气,在生命危险降低了很多的擂台赛上,失去锐气,对自身判断不够自信,关键时刻犹豫迟疑,都会导致败给弱者,古代电光石火间分出生死的战斗更不用说。”

    “对,周远宁至少有两次拿下楼成的机会,但都因为谨慎错过了,反倒是楼成抓住了转瞬即逝的变化,毫不犹豫进逼,提前结束了战斗,不用去拼耐力了。”姜兰撩了下头发。

    职业武者都对比赛的结果感到震惊感到诧异,观众们更不必说,武道场馆四周出现了诡异的静默,只有熊孩子们偶尔吹响的小喇叭在回荡,他们吹一声停一下,怯生生地看着周围,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忽然就不说话了。

    过了二三十秒,各种各样的声音才突地爆发,有惊呼,有赞叹,有喝彩,有咒骂,有鼓掌,有呐喊。

    老郑脸色涨得通红,感觉不到疼痛般疯狂拍掌,好半天才停下来,振奋异常地看着身边的同伴,笑容满面道:“楼成真了不起,竟然拿下了一位职业九品!”

    虽然是前职业九品,但也是职业九品!

    “没想到,真没想到……”

    “我以为他也就职业九品以下最强了……”

    “老郑,你厉害了,又享受了比赛获胜的爽,又拿到了下注赢的钱!”同伴们反应各有不同。

    老郑呵呵笑道:“算本金也才三百块钱,等下我们切点卤大肠,拌个猪头肉,买几瓶小酒,去我家乐呵乐呵?”

    “行!吃你这个大户!”小小的输赢转瞬被抛诸脑后。

    …………

    “楼成赢了……”秦志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刚才出现了幻觉,怎么会看到职业九品被楼成打倒于地?

    刘应龙怔怔看着,良久才叹息道:“这才几天的工夫,我怎么感觉过了好几年?最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输在大意,谨慎一点未必就赢不了楼成,而到了现在,我确定我们之间的差距短时间内拍马都追不上了……呵,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个人……”

    “他真的赢了?”秦志林扭头看向大师兄。

    刘应龙望向擂台,郑重点头:“嗯,他赢了,真的赢了,赢了一位职业九品。”

    “……想不到我真有见证奇迹诞生的时候……”秦志林喃喃自语。

    其他地方,小情侣等观众还在呐喊与宣泄,对很多人而言,目睹以弱胜强的事件后,会自然分化出两种心态,一是嫉妒恐惧,忧心固有秩序被打乱(憎恨唾骂,为钱包哀嚎的,是基于别的缘由),二是代入自己,出现崇慕情绪,强者毫无疑问让人敬畏,可以弱者之身挑战强者并拿到胜利的人更值得佩服,有朝一日,自身是不是也能这样?

    在他们的视线里,擂台之上的楼成虽然长得一般,但少年锐气,英姿勃发。

    …………

    看见周远宁翻身站起,楼成还有点恍惚,心里喜悦回荡,产生了酣畅淋漓的爽快,就像在看不见希望的汪*洋之上历经磨难,遍尝危险,徘徊于生死之间,终于目睹到天边的地平线,那一刻的感动,那一刻的喜悦,非笔墨可以形容!

    这是胜利最美好的一种滋味!

    自己真的赢下一位职业九品的强者了!

    即使他非最好状态,即使他有着多重的削弱,但也是职业九品!

    基于对方是论坛的坛友,心里又充盈着获胜的喜悦,楼成很有风度地开口道:

    “刚才我有两次差点就输了。”

    是啊,周远宁要是更敢拼一点,更坚决一点,更勇敢一点,此时庆祝胜利的就是他而非自己了。

    所以这是一场幸运、实力、判断、锐气和勇敢的综合较量。

    周远宁摇了摇头,叹息道:“只有一次,就是击中你背部的那一次,我要是搏一把,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至于第二次,我反倒是贪心了,你铁板桥重新站起的时候,我那口气已经接近极限,本该立刻拉开距离,但有了前一次错失机会的遗憾,出现了贪心,又多补了一击,被你抓住了破绽,一鼓作气拿下比赛,呵呵,进退失据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硬挨我铁板桥时踢出的那一脚,直接还我一记鞭腿,有很大可能以伤换胜。”楼成回想当时,诚恳说道。

    因为是败中求胜,自己龙翻身那一脚实际上有不少破绽,但勇气压过了周远宁,让他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

    对周远宁而言,这是擂台赛,不是生死场。

    愣了愣,周远宁露出一丝苦笑:“这样啊……难怪老辈人常说‘拳怕少壮’,不到外罡,怕的不仅仅是年轻人的体魄和力量,还有他们的血气之勇和锋芒锐气。”

    感慨完,他没心情多说,也没心情合照,快步走向石阶,飞快离开了擂台,他的私人物品都在更衣室锁着,无需从比赛监督那里拿回。

    立在擂台之上,看着周远宁的背影消失在辉煌灯火的尽头,楼成只觉自己似乎成为了这块青石场地的国王,唯一的国王,接受着朝拜,享受着权柄。

    …………

    “路爷……”金涛在更衣室外等了很久才等到周远宁出来,喊了一声后却不知该说点什么了,安慰的话语于此时更像是在揭伤疤戳伤口。

    周远宁头发湿漉漉滴着水,苦笑道:“什么也别说,陪我去三五瓶。”

    “好的!”金涛当即回答。

    周远宁想了想道:“我起码一个星期不上论坛了,太TM丢脸了,半,裸,照什么的,你帮我发吧。”

    立下豪言壮语,却败给了之前的无名小卒,光是想想就臊得慌,还是等事情淡下去再重新回归灌水吧。

    …………

    楼成从比赛监督处拿回了手机,往更衣室前行,心中狂喜翻滚,迫不及待想和严喆珂分享。

    老实说,如果刚才不是周远宁走得那么快,欣喜的他都想自爆论坛身份,顺势面个基什么的了!

    点开QQ,正待发送消息,他又看到了之前收藏过的那条语音,耳畔仿佛回荡起清澈又激昂的歌声,一时有点痴了。

    下意识间,他滑动手指,调出通讯录,给严喆珂拨打了一个电话。

    此时此刻,他想再一次听到严喆珂的声音,想亲口将胜利告诉她!

    手机铃声入耳,楼成有点紧张又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喜悦和期待。

    “喂,橙子?”电话接通,严喆珂熟悉的声音响起。

    楼成脱口而出:“我赢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呼吸仿佛粗重了几分:“真的?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啊!”

    严喆珂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喜,显然已经相信。

    “你听,周围的呐喊。”楼成将手机调成了免提,在更衣室外对准看台,楼成楼成的呐喊还不绝于耳。

    “我,我都有点在做梦的感觉,坦白说哦,你可别生气,我其实没什么信心的……”严喆珂说道。

    楼成关掉免提,进入更衣室,坐在金属长凳上,笑眯眯回答:“我本来也没什么信心的,但不是有你的加油歌声吗?它比普通加油更厉害,至少帮我提高了两倍的实力!”

    严喆珂那边传来苦苦压制又未能忍住的低笑声,好一会儿才道:“你好逗啊……”

    说完,两人之间出现了沉默,呼吸声隔着听筒和电波隐约可闻。

    “感觉没表情包都不会聊天了。”楼成主动开了个玩笑。

    严喆珂也跟着笑道:“就是就是,对话都变得生疏了,快,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赢下职业九品的!”

    她故意用了网上聊天的语气,以化解初次电话的尴尬。

    “我有两次差一点就失败了……”楼成将比赛的事情捡重点描述了一遍,中间注重和严喆珂的互动,而不是一口气说完,等讲到自己获胜时,两人的聊天重新变得顺畅和熟稔了起来。

    “嘿嘿,多亏严教练你给我讲了呼啸八形那一口气的问题,要不然我还抓不住那个机会的。”他趁机又夸耀了严喆珂一句。

    严喆珂低笑道:“我可是靠头脑吃饭的!”

    “还有加油鼓劲的歌声。”楼成顺嘴补了一句。

    严喆珂哼了一声:“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说完,她岔开话题道:“橙子,我才发现,等过完年开学,你都算武道社的第二高手了!这才多久,总感觉你被外星人附体了”

    她尾音带着笑声,撩动着楼成的耳朵,楼成心中的喜悦渐渐变得绵长,愈发隽永,微笑道:“我觉得吧,你的阴阳桩和部分暴雪二十四击早就掌握,只是没什么实战经验,等有了这方面的锤炼,业余三品的实力肯定有的,要不这样?开学以后,我经常陪你实战,让施教练做裁判。”

    他本能想和严喆珂更多接触,有更多共同的经历。

    “好啊,你好好当沙包吧!”严喆珂用恶狠狠的语气道。

    ……

    两人聊得兴高采烈的时候,王烨结束了比赛,走进了更衣室,看到楼成在打电话,对他竖了竖拇指。

    楼成含笑回应,同时给严喆珂介绍着十六强的抽签规则:“……也就是说,每组第一抽每组第二,同组回避。”

    “那你明天的对手不是职业九品就是丹气境强者了……橙子,我只能说,享受战斗享受武道”严喆珂以开玩笑的口吻道。

    她话里的职业九品可不是周远宁这种,乃职业九品里的佼佼者。

    楼成亦笑着回答:“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明天就纯粹享受比赛享受战斗,而且等下就能拿到奖金了,嘿嘿,可以背着行李去找炎陵的特色美食品尝了。”

    也可以找更好的酒店住宿了!

    说话间,他想到了柜子里的大背包,按照原本的计划,自己该前往动车站,返回秀山的,谁知竟然真的杀入了前十六强!最开始的时候,就连自己都不敢做这样的幻想,觉得太离谱太YY了,而如今,新鲜出炉的小武圣擂台赛最强十六人之一再不抓紧时间订酒店的话,很可能露宿街头……

    “炎陵的特色美食?我找找啊。”严喆珂兴致盎然地说道,“……好像有个白面羊汤蛮出名的……”

    “那我就去试试它!”楼成身心愉悦道。

    这番电话打了足足四十多分钟,打得楼成手机发烫,电量直降,若不是严喆珂姥姥找她,楼成觉得自己还想说下去。

    之后有一搭没一搭的QQ聊天里,他订好了酒店,四五百块钱一晚,贵是贵了点,但即将有奖金的他还是少年心性,想奢侈一把。

    这一次,他订了两晚,不想太赶太匆忙,而返家的动车票因为春运到来的关系,一时半会未能抢到,只能等下一波了。

    而明天那场打完,就该给师父打电话报喜了,该去蔡小明同学那里得瑟一下了,回到家以后,也有勇气和自信说出练武的事情了,至少自己目前表现得还是能吃这碗饭的……楼成如是想着。

    快五点的时候,十六强对阵确定,楼成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那熟悉又陌生的敌人:

    “叶悠婷——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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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那个怪力女?

    楼成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在对手注定是职业九品的佼佼者乃至丹气境高手之一的情况下,抽中叶悠婷只是单纯的概率问题,半点不能影响他的情绪。

    “抽中我之前提过的那个怪力女。”他“窃笑”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悠闲而自在。

    经过与周远宁一战,他对自身当前的水准已经认识得非常清楚和透彻,单纯实力是业余二三品,但强项涉及丹气工夫,有诸多优点,加上变态的体力,完全发挥所长而不被克制的话,有稳定的业余一品战斗能力,在心理、状态和意志等各方面都占据了上风的情况下,有希望挑战周远宁这种缺陷明显问题很大的职业九品,不过这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完全没希望拼更强的对手。

    武道之路上,自信很重要,自知也很重要!

    楼成心态不错,明白自己才练武四个月,进步虽然很大,短板同样明显,非几天实战就能够弥补,能够提升,风物长宜放眼量!

    严喆珂很快回复了拍手鼓掌的悠嘻猴:“不错啊,之前你偷师她赢了第二场,明天算还回去了,阿米豆腐,一饮一啄,都是前定,就是这个,这个叶什么的姑娘,擅长虎形和豹形,速度快,敏捷高,又有一身怪力,恐怕,恐怕很难对付……”

    “不用说得这么委婉,你的意思是我恐怕会输得很干净利落吧……还想体体面面离开小武圣擂台赛的。”楼成故意用委屈的表情道。

    严喆珂发了个抽烟的歌神张表情:“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讲过,总之,享受战斗享受武道”

    她又用了老梗。

    “哈哈,先不想这场比赛了,反正在明天下午,今晚我要好好放松,好好休息”楼成发出了快乐宣言,不想晚上再在看视频分析战斗中度过。

    十六强比赛上午四场,下午四场,重点场次有炎陵电视台转播,虽然看得人不会太多,但也算比较正规了。

    而四场比赛要想填满三个小时,就武道战斗来说是很难的,中间肯定会穿插歌舞、拳术等表演,以及与观众的互动活动等,“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之所以第一年门票全部免费,就是为了吸引眼球吸纳观众,并积累这种人数下的控场经验。

    …………

    “楼成?”叶悠婷看着对阵表,一阵发愣,好半天才咬牙切齿道,“还我零花钱!”

    她身边的姜兰呵呵笑道:“没想到你们碰上了,那我明天就可以买你赢了。”

    “我一定要让他明白‘坑’掉我钱的后果!”叶悠婷故意让自己笑得恶形恶状。

    接下来,十六强选手们集中到了上次签诚信合同的小会议室里,领取五千块奖金。

    楼成踏入的时候,被一道道目光扫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赞赏的,比起上次默默溜角落的平静,自身仿佛一下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这也是必然的事情,以无品阶选手的身份战翻一位职业九品的武者,无论走到哪里,都值得一份关注!

    历晓远招手示意,让楼成坐过去,楼成当然也愿意和认识的人待一块,于是绕了小半圈,往角落进发,经过叶悠婷时,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瞪我干嘛?我没招她没惹她啊?楼成一头雾水,想不明白也就懒得去想,反正明天之后,大家天涯两端,应该没什么机会再碰面了。

    “你欠了叶悠婷钱?”历晓远开口打趣道。

    楼成茫然摇头:“我都不认识她。”

    “也可能是她暗恋我,怀疑我们有不正当关系。”历晓远轻笑一声,摆出正经脸。

    楼成嘴角抽搐了两下,瞥了他一眼:“同学……注意形象,不要开这种重口味的玩笑,好好做你的文艺青年!”

    这家伙的谪仙人卖相太具有欺骗性了!

    “哎,人生在世,开心点不好吗?而且叶悠婷和我关系确实不好,看到我们像朋友,当然也就讨厌你了。”历晓远摊了摊手。

    同为炎陵人,同为本地年轻一代里最出类拔萃的武者,他和叶悠婷哪会没有交集。

    楼成听得八卦之心顿起,饶有兴致问道:“你怎么惹到她了?还是她怎么惹到你了?”

    历晓远压低声音道:“主要是我觉得她长得很奇怪,被人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楼成下意识看向了叶悠婷,只见她眉浓鼻挺,眼睛不算太大,但很有精神,显得颇为俏丽,虽然不算严喆珂这种特别漂亮的类型,可也远远谈不上奇怪。

    “你真觉得她长得很奇怪?”楼成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历晓远严肃点头:“真的!”

    楼成想了想,拍了拍历晓远的肩膀:“同学,你需要配眼镜了,良心建议。”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怎么总觉得你还是在开玩笑?”

    历晓远神情轻松道:“我的审美从小到大都在被人吐槽,也不差你一个。”

    两次接触,发现对方确实很好相处,楼成正待再说,比赛负责人已经走了起来,身后有保镖提着黑色箱子,一打开,就像电影一样,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另外的保镖还拿了验钞机等物品。

    “本来想直接给每位同道发张密码为尾号的卡,但五千块钱好像没这个必要,咱们就直接现金吧。”比赛负责人边说边拿起一叠,用验钞机一数,正好五千,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每验完一叠,保镖们就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发放,厚实的钞票刚一入手,楼成便生出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钱还是很有魔力的!

    没有它们,自己今晚就要露宿街头,如果不用私房钱或者改签退票的钱,明天还得饿肚子!

    没有它们,今晚就不能享受美食,依旧只能啃吃简餐!

    没有它们,开学单独约严喆珂将捉襟见肘!

    而这是自己人生赚到的第一份钱,靠本事得到的第一桶金,不再是单纯依赖父母的孩子了!

    …………

    公交车上,楼成背着行李,换了一身日常服装,悠闲地看着导航地图,再有两站路,就要到严喆珂说的那家“炎陵张氏白面羊汤馆”。

    他之前就近找了对应银行,将大部分奖金存入了卡里,只留下一千五百块在身上,作为酒店住宿和日常开销所需,只觉预算相当的充足。

    “感觉自己变成富翁了。”楼成“窃笑”给严喆珂发了消息。

    严喆珂“捂嘴”笑道:“是啊,橙子可真厉害啊,别人勤工俭学一个月都远远赚不了这么多!”

    “你……变浮夸了……”楼成用“目瞪狗呆”的表情道。

    严喆珂回了捶胸大喊的悠嘻猴:“跟你学的!”

    说说笑笑间,楼成下了公交,跟着地图指导,拐进了小巷子,在某个有至少二十年历史的居民小区附近找到了“炎陵张氏白面羊汤馆”,不到五点半,就已经有人在隔间排队,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生意之好可见一斑。

    等了半个小时,楼成总算轮上,被引到了最小的桌子——四人桌。

    “我一个人坐四人桌,感觉好奇怪……”楼成用发呆的表情给严喆珂说道。

    严喆珂用推眼镜的洋葱头道:“体会到单身狗的悲哀了吧?所以我从来不一个人去吃大餐。”

    “要不我把手机放对面,假装还有个你?”楼成坏笑道。

    严喆珂发了喝骂的表情:“让我看到吃不到,这是想绝交了?”

    聊天之中,时光飞快,楼成点的东西很快就送了过来,一份汤色乳白的鱼羊汤,一份白切羊肉,一份店家推荐的白面饼。

    楼成先喝了口汤,只觉满嘴鲜意充塞,回味悠长,忍不住就多喝了几口,想点一百二十八个赞。

    据说这家的鱼羊汤是先以鲫鱼熬制,中间再将翻炒过的羊肉煮入,配上秘制佐料,一直煮到汤色泛白,滋味浓郁而不显腻。

    白面饼是仿造西北泡馍的吃法,掰成几块放入汤中,吸收美味汁水,一口咬下,汤的鲜美,面的麦香,交杂荟萃,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与此相比,白切羊肉就显得相当普通,哪怕也算不错。

    楼成边吃边聊,顺手拍照发给了严喆珂,被狠狠鄙视了一番,等回过神来,所有东西已经吃得干干净净,要知道这家店的东西分量可都是不小,一份能当江南省三四份。

    摸了摸鼓起一点的肚子,楼成浑身暖洋洋的,在寒风里都不用拉上羽绒服了,更别提入冬以来他就没怎么穿过的毛衣——练武之后,他气血旺盛,里面贴身秋衣加外面羽绒服足够了。

    …………

    新的酒店新的前台,房间比楼成预览的照片虽然有所不如,但也算是不错了,空间很大,布置温暖,设施很新,地毯厚实,更重要的是,宽带也很快!

    一下躺在床上,楼成感受到了放松的美好,觉得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都在歌唱。

    他拿着手机,一边和严喆珂聊着天,一边刷起了论坛,刚进入直播帖子,就看到“幻梵”这初一小姑娘在@盖世龙王、一拳无敌、骑猪大侠和水管工吃蘑菇等人:

    “你们这群大叔都站出来,欺负我年纪小,竟然骗我!说什么我新偶像绝对实力只有业余二三品,肯定打不过擂台叔,说什么我新偶像距离职业九品还很遥远,让我竟然怀疑他,没支持他赢!爷爷可忍,奶奶不可忍,你们得给我个解释!”

    配合她这番质问语气的却是叉腰大笑的表情,显然更多是在炫耀,是在得瑟,为新偶像楼成!



            



    被“幻梵”小姑娘展露的炫耀和得瑟影响,楼成也有点沾沾自喜,心里出现了某种叫做“爽”的东西,迫不及待就往下浏览起大家的回复。

    “世间草木皆美”用省略号和一句话表达了自身的心情:“这不科学……”

    “心直口快”更是怀疑道:“楼成是不是吃了丹药啊?要不然怎么可能赢得了路爷?”

    “第一,这是规则允许的,第二,为了前十六的五千块钱至于吗?类似的东西多伤身体啊?”“水管吃蘑菇”反驳了“心直口快”的话语。

    就是就是,我要有那钱买丹药,何必为五千块钱欣喜若狂?楼成微微点头。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夫妻和男女朋友之间会越来越像,他已经不自觉学会了严喆珂的一些语言习惯。

    “盖世龙王”冒头了,用发呆的表情道:“怎么解释?知道这个消息后,我TM当时都懵了好不好,这不合理啊!我缓了好久才想起去看比赛视频,发现路爷虽然一直占据了上风,也有获胜的机会,但打得,打得,怎么说呢,不够坚决,不够拼,相反楼成抓住那短暂契机的时候,打得真是气势如虹,果断锐利,完全压上了一切般的拼命。”

    “哎,狭路相逢勇者胜……”“骑猪大侠也回道。

    “也就是说,小擂台是输在心态上?害得我面对他的半,裸,照都毫无波动……”“卖呀卖馄饨”小姑娘跟着说道。

    “不做流氓”窃笑回复了她:“你是觉得路爷的身材不如小拳吧?”

    “不不不,我满脑子都在想小擂台怎么就输了?怎么就输了?”“卖呀卖馄饨”发了个摊手的无奈表情。

    “一贯纯爱俊冈本”“泪奔”道:“你们这群坏人!昨天讨论得那么言辞凿凿,信心十足,害得我以为路爷十拿九稳了,专门投了注,今天瘫痪在家,就等着上天台了……”

    “真的?假的?别吓我!”“卖呀卖馄饨”赶紧回复。

    “一贯纯爱俊冈本”道:“假的……但也输掉了一个月的烟钱,已经哭晕在厕所里了。”

    “水管工吃蘑菇”“叹气”道:“只论战力,不说硬实力,楼成真有强业余一品的水准了,这种程度的武者和荒废几年的职业九品间真没有那么大差距,临场发挥更重要,心态和意志更重要。”

    嘿嘿,谢谢夸奖,谢谢夸奖……每一条回复都让楼成看得心花怒放,什么叫暗爽,这就是!

    他继续往下看着,“幻梵”小姑娘又跳了出来,“大笑”道:“认清现实了吧?知道我新偶像的厉害了吧?对了,说好的照片呢?不能骗小孩子啊!”

    “盖世龙王”回复了她:“我好像在官网有看到前十六强的照片,帮你找找去。”

    十几秒后,他就上了照片,楼成穿着藏青色龙虎俱乐部武道服,立在擂台中央,头顶灯光垂下,像是给他蒙上了一层光辉。

    什么时候照的?还不错嘛!楼成先是诧异,旋即惊喜,这张照片似乎是自己战胜周远宁之后被官网摄影师偷拍的,角度很好,棱角分明,比正常多了一份帅气。

    得罪谁也别得罪摄影师系列之一……他吐槽了一句,顺手将照片保存了下来,发给了严喆珂。

    而他的电脑硬盘里,如今多了一个叫做“炎陵武道之行”的文件夹,专门保存这次比赛相关的视频、照片和资料,以做纪念,同样的,还有一个叫“严”的文件夹,里面是每天保存的语音和导出的聊天记录,为怕遗失,这个文件夹他有好多备份,每个盘都做了存留。

    “不错啊,差点不敢认!”严喆珂迅速就回了个推眼镜的表情。

    “我现在相信摄影师加PS加美颜的魔力了,这还没有后两者,我都焕然一新的感觉。”楼成窃笑回复,“我发现你好像不太爱晒照片?”

    严喆珂言简意赅回道:“懒,烦,以及拍照手艺不行……”

    “那我得多磨练拍照技术了,说不定能拍出让你满意的照片。”楼成又暧昧了一句。

    “那你要努力了,如果把我拍丑了,你懂的”严喆珂语气活泼道。

    两人聊天之中,楼成继续看着回复,只见“幻梵”小姑娘道:“哇,我新偶像还可以嘛!好像也是龙虎俱乐部的粉!真是缘分啊!”

    “卖呀卖馄饨”则“挠头”道:“为啥感觉有点面熟?”

    “我也这么觉得……”“天空之上”潜水许久,发表了回复,“我想起来了,你们等一下!”

    她很快发了个帖子链接:“去看看!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个全国大学武道会节目,看最开始的那个路人小哥!妈蛋,我当时还说那个傻乎乎的小哥挺可爱的!我什么时候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异能了!”

    “什么?什么?”“幻梵”小姑娘用一脸呆萌表情道,“我看看先!”

    少顷,“卖呀卖馄饨”就回道:“……竟然真是那个路人小哥……当初那傻乎乎笑着说与有荣焉的孩子怎么就突然成了可以战胜职业九品的神秘高手了?”

    “你说是他演技好,扮猪吃老虎到了一定境界,还是平时真这么傻乎乎的,一上台就成为了高手?”“天空之上”也表示了夹杂震惊的疑惑。

    “原来是他……”“盖世龙王”难掩惊讶,“他当时的表现不像作假啊,但总不能才四个月的工夫就从门外汉变成了强业余一品吧?这TM不可思议啊!”

    “也有可能,说不定他具备异能呢?不过四个月的菜鸟武者就能打败一堆高手,路爷要是知道,非气得呕血不可……”“水管工吃蘑菇”回复道。

    “盖世龙王”还是不太相信:“我查了下,确实没他资料,我看能不能辗转找到松大的同学打听。”

    一片震动之中,“幻梵”小姑娘“哈哈大笑”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我新偶像竟然有这样傻乎乎的过去,我要保存下来!我要反复欣赏!我要做成表情包!以后他要是真成了知名武者,这就是黑历史啊,是人生的污点!”

    我去!这都翻出来了……楼成看得嘴角抽搐,总觉得“傻笑路人”这黑历史要伴随自己一生了……

    整个晚上,他都在刷论坛,和严喆珂聊天,回复之前没时间去管的消息,以及看搞笑视频,放松了身心,如同度假般悠闲自在。

    第二天上午,锤炼回来,楼成还是看起了叶悠婷的比赛视频,寻找相关资料,不管如何,这是武者的习惯,不管如何,不能输得太难看不是?

    …………

    因着越来越临近春节,渐渐有更多单位公司放假,前往炎陵市武道场馆看擂台赛的观众不再以放寒假的学生为主力了。

    某处看台之上,有着两位少女,一位穿着“一叶武馆”的练功服,绑着清爽马尾,正拿着小喇叭左顾右盼,颇为激动,而她旁边的那位,个子娇小,可能也就一米五出头,长着俏丽童颜,正在沉迷地玩着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之事。

    清爽马尾的少女回过头来,看见同伴一点也没有投入赛场气氛的意思,顿时狮吼道:

    “闫小铃!”

    娇小童颜的少女本能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来,茫然看着同伴:“什么?”

    “你说说你!放假多少天了,每天都赖在床上玩手机,让你陪我逛街不去,请你大餐不去,和我一起来看武道比赛也不来!就跟粘在床上了一样,除了吃喝拉撒,你说你多少天没下床了!”清爽马尾的少女开始“三娘教子”。

    闫小玲瞄了眼同伴,小声道:“也就五六七八天吧……”

    她声音清嫩,仿佛小孩子在说话。

    “五六七八天……你说大好的放假待在床上算个什么意思?不觉得浪费人生浪费生命吗?”马尾少女被一次次放鸽子积攒的怒气在爆发。

    闫小玲没敢对视:“我觉得吧,不待在床上才叫浪费人生浪费生命……”

    “你还敢说?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办?怎么找男朋友?你有本事你嫁床嫁手机去啊!”马尾少女恨铁不成钢,怒气勃勃看向远方,装作不理睬对方。

    闫小玲见同伴的目光转向了他处,偷瞄了一眼,半背过身,一个字一个字地嘀咕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

    “你说什么!”马尾少女猛地扭头。

    “我什么也没说!”闫小玲目光炯炯。

    “算了,懒得说你了,等下记得帮我叶师姐加油!”马尾少女叹了口气。

    “好的”闫小玲声音轻快地回答。

    …………

    观众们等待比赛的时候,其中一个女更衣室内,叶悠婷正在活动身体。

    “虽然你赢楼成没问题,但也不要大意,谁知道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旁边的姜兰微笑提醒了一句。

    上午的比赛里,她、黄振中、历晓远和王烨率先进入了前八。

    “放心,兰姐,我现在一点也不大意,想到一位屡次让大家震惊的武者即将终结在我手上,我反而很振奋。”叶悠婷兴致勃勃回答。

    …………

    某个男更衣室里,楼成拿着手机,脸含微笑地给严喆珂发了消息:

    “距离我痛哭流涕只有五分钟了。”

    他以自黑来自娱和娱人。

    “哈哈,你可不能输太惨,要不然我看到视频会装不认识你的”严喆珂用塘主的魔性表情回复。

    “我努力!”楼成笑着回了一句。

    过了一阵,他没退出QQ,直接揣好手机,推开了更衣室大门,走向中央擂台,还未靠近,便看见叶悠婷已经等在那里,粉白身影笔直如枪!



    把手机交给了比赛监督,楼成踏着石阶,走上了擂台,还未来得及站定,眼睛就被闪光灯给晃了几下,似乎有不少地方在记录着刚才的场景。

    “我还以为大BOSS都是等到最后一刻才出场的。”楼成心情放松,在对话时间开了句玩笑。

    老实说,他也确实有点惊讶,竟然是叶悠婷等自己,而不是自己等她,不符合她以往表现出来的风格。

    叶悠婷头发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闻言轻笑一声:“你这是在暗示自己才是大BOSS?”

    “也可以这么说吧,毕竟大BOSS终究会被主角给打败的。”楼成微笑回答,心里则默默吐槽着自身:

    这应该便是胜固欣然败亦喜的思想境界了,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只有败没有胜……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嘛。”叶悠婷颇见意外,旋即俏脸一板,“你害我损失了一千块钱!”

    “啊?”楼成茫然以对,这都哪跟哪?

    “我昨天压了你输……”叶悠婷板起的脸孔突又重现笑容,“不过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发现对手是你后,我感觉充满了动力,再也没有比打败一位神速崛起的武者更让人兴奋的事情了,这也是给你增加人生经验,以免你变得骄狂,从此目中无人,将来遭遇更大的挫折。”

    听见她故意老气横秋地说着这番话语,楼成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这货看资料和自己应该是同岁,只是直接选择了武道之路,没有考大学而已,就像绝大部分职业武者那样,也正因为如此,彭乐云、任莉、林缺和历晓远这种才会在大学武道圈子备受瞩目。

    以她的年纪,用这种口吻说话,不觉得表演痕迹太重了吗?

    “我觉得自己一贯谦虚,从不自大。”楼成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

    叶悠婷没想到对面这么没脾气,预定的激将之法完全进行不下去了,只好咬了咬嘴唇道:“总之,我要让你知道你和真正职业九品之间的差距!”

    “非常期待。”楼成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神情悠然,不见一点情绪。

    他不再说话,开始收束诸般杂念,调整着身体,微动着肌肉,将状态一点点推开。

    虽然和对手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本身也默认了输的结局,但既然踏上擂台,那就要全力以赴,尽展所学,无愧于武者之名!

    时间飞快流逝,裁判举起右手,重重挥下:

    “开始!”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看台便爆发出一阵阵鼓噪和呐喊,叶悠婷与楼成的名字回荡于整个武道场馆。

    “叶师姐加油!”模仿着叶悠婷风格的马尾少女高声尖叫,她旁边的童颜童音少女闫小玲被安排吹着小喇叭,与周围的小学生一模一样。

    叶悠婷如同猎豹,瞬间由静止转为了冲刺,两三步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身躯即将扬起,仿佛猛虎挥舞利爪之时。

    知道她不仅怪力出众,而且有爆发绝招,楼成没做正面碰撞,刚才一直在晃动的重心荡开,腰背一弹,电射向了旁边。

    到了职业九品,为了丹气境界,叶悠婷早就掌握了入静功夫,虽未大成,但也修炼有类似阴阳桩、电火桩的功法,眼见楼成躲开,她腰背一拧,肌肉调整,于高速之中竟然轻巧改变了方向,直追楼成背后,不见半点迟缓与艰涩,看得懂行之人各自赞叹。

    她的速度远快于楼成,呼吸之间,楼成便听到了象征危险的动静,心中一凛,当即向左跨出一步。

    刚刚跨出,他的脊椎如同蛟龙苏醒,猛地弹动,带着身体肌肉往回一拉,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往着右侧闪避,想以此甩开叶悠婷。

    叶悠婷先是左脚点出,似乎已被楼成晃到,可她整条腿突地绷直,对地面如有一个弹撞,制造出了斜向反回之力,藉此扭过身躯,一下就追到了楼成身侧,右臂抬起,劈拳下打,虎啸风生,威风凛凛。

    面对这样一击,楼成再想晃动重心已是来之不及,只好快速一沉,右拳似握巨锤,斜斜擂出,脑海里已观想起闪电天降激发燎原之火的画面,周身如有热流奔腾。

    对叶悠婷的怪力和爆发,他记忆犹新,不敢有丝毫怠慢。

    啪!

    闷响声中,楼成架住了叶悠婷这一记劈打,可身体却仿佛被巨木撞中,从手臂到脚尖都在微微颤动,重心如被震散,一时难以调整,感受到了力量上的压制。

    而叶悠婷已是一拧腰背,将周身力量绞成一股,绷紧了大腿,啪地抽出,带起尖锐之风,扫向了楼成的腿弯。

    吸了口气,快速调节肌肉,楼成左腿绷紧,往外一提一架,猛地发了寸劲,挡向了叶悠婷的鞭腿。

    啪的声音之中,他只觉小腿骨一阵疼痛,虽未受伤,却让人恨不得赶紧揉一揉,可现实根本不给他机会,刚有踩稳,叶悠婷再次一拳当胸打出,既如开山之炮,又似刚猛之锤,发出的脆响仿佛炸开在他的耳中。

    左脚落地,楼成脑海闪电劈下,雪峰崩溃,双手赶紧架起,险险格住了这一拳,可劲力爆发之下,他身体又见震颤,就像藏在古钟之内的人,虽然外面敲钟者并没有直接打中他,可当的一声巨响后,四面八方都被震荡波纹袭击了,摇摇欲坠,似有眩晕。

    叶悠婷抢到上风,得势不饶人,双臂拉开,啪啪啪连环劈抽,就像老虎在不断地抓打,不够美观,但绝对可怕。

    砰砰砰!楼成以大雪崩加电火桩连续招架,苦苦支撑,本身的体力在最初几下后已是告竭,金丹开始缓缓转动,分出热流,抚平着疲劳,让他力量源源不绝,这才勉强能够维持。

    看台之上,姜兰喝着酸奶,对这样的局面没有丝毫动容,只觉理所当然,她的耳畔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助威,似乎随着叶悠婷的每一次击打在变得更加疯狂,掀起的热烈仿佛快冲开穹顶了。

    砰!砰!砰!一声又一声的呐喊里,叶悠婷疯狂进击,打得楼成双臂开始疼痛,压制得他渐渐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是真的快透不过气了!

    这是何等猛烈的进攻!

    楼成胸口憋闷,即将无力招架,而这个时候,叶悠婷往后撤了一步,旋即反弹往前,双臂借助前冲之势,炮拳齐打,将力量发挥到顶峰,要将楼成掀翻于这一击!

    这就是以势压人,一力降十会!

    不断压榨金丹求支撑的楼成则仿佛到了某个极限,胸口憋闷得如被水淹,提不起那口气,发不出那股力,眼见只能勉强架起双臂,再无法有效防御,而他的脑海却一片平静,像是窒息前的诡异安宁,只有观想的万载积雪继续在滚落崩塌。

    就在这时,他莫名内视到了下腹处的金丹,看见那璀璨梦幻的星云突生膨胀,一点点冰晶离开了轨道,飞出了“圆球”,与自己观想中的画面发生了勾连!

    那是巍巍高峰坠下的亿万钧积雪,那是能淹没所有生命痕迹的白色洪流!

    极限之后变化生!

    滚滚寒潮猛地爆发,在楼成体内涌动,滂湃之势似乎能撕碎他的五脏六腑,逼得他化架为打,轰出了一拳。

    砰!雪山崩塌,一片白茫,楼成单鞭挡两拳,与叶悠婷的进攻碰个正着。

    砰!闷响爆发,身影分开,后退的是叶悠婷!

    看台之上,姜兰、历晓远等人霍地站了起来,观众们鸦雀无声!

    楼成看到了叶悠婷错愕惊讶的表情,但体内的“雪崩洪流”让他无法遏制,往前一个跨步,周身肌肉压缩,刹那爆发,催动了左手炮拳。

    叶悠婷慌忙稳住重心,横捶拦向这一击,刚有相撞,左脚顺势便往后撤了一步,以此化去部分力量。

    对之前的那一次碰撞,她记忆犹新,感受到了超过自己不少的力量,故而震惊归震惊,却不敢再有任何轻视了。

    怎么会这样?

    他哪来的恐怖神力?

    都被逼到了如此境地,他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仿佛洪荒巨兽般的力量?

    砰!叶悠婷手臂一麻,一步后撤都未能化去所有力量,不得不又退了一步。

    可还未站稳,她的眸子里再次映照出了楼成跨步靠近,侧身肘击的画面。

    短促吸了口气,叶悠婷脑海内浮现出决堤的洪水,浩荡的奔流,身体一弹,不退反进,爆发出全身力量,硬打楼成!

    砰!比刚才大不少的碰撞之声响起,似乎回荡在了每位观众心里,让他们不由自主就抖动了一下。

    叶悠婷挡下了这击,可身体却出现了颤栗,仿佛在打冷战,于观众们惊恐的视线里,被楼成顺势又一个鞭拳,狠狠抽中,直接打开了架子。

    雪崩之势,无可阻挡!

    楼成体内的寒流消散了不少,可仍有残余,左腿肌肉绷紧,即将抽出鞭腿,彻底打垮叶悠婷。

    这时,他身体被人一按一抖,散掉了蓄势。

    扭头看去,他发现了裁判。

    裁判举起右手,高声宣布:

    “楼成胜!”

    楼成胜?这一切是如此的梦幻,如此的虚假,即使在楼成自己眼里,也是如此!

    叶悠婷还未止住颤抖,露出夹杂几分惊惧的苦笑:

    “原来我不是主角……”

    楼成没有回答,因为他感觉自己快死掉了,寒冷散去,金丹失衡,甩出了几点火焰,让他周身如有燃烧,额头滚烫,脸颊不正常的潮红。

    “承让……”他艰难吐出两个字,拿回手机,急匆匆返回了更衣室,留下几千上万人的静默与仿佛一尊尊石像般的职业武者们。

    更衣室内,楼成钻入洗浴间,放好手机,脱下衣物,往冷水方向扭开了龙头。

    冰冷洒在体表,楼成的灼热和燃烧却不见丝毫减退,这让他想起了那条烧焦的青鱼,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妈的,这反噬太恐怖了……会不会死在这里……



            



    花洒不断喷薄出冷水,冰凉透骨,冻彻心扉,在数九寒冬能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退避三舍,可楼成的感官里,它却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能够些微浇灭自身的“燃烧”。

    他只觉体内燥热难挡,肺部仿佛拉着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喷薄火焰,脑袋越来越烫,知觉越来越模糊,仅本能地蜷缩起来,让身体完全置身于冰冷之水的冲刷范围内。

    旁边堆放物品的小柜子里,他的手机闪烁了一下,锁住的屏幕提示有条消息,短暂照亮了昏暗。

    …………

    更衣室外的武道场馆内,诡异的静默还在继续,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没人愿意怀疑本身的常识,懵懂的小孩被周围的状态感染,下意识觉得畏惧,不敢再玩弄小喇叭等事物了。

    姜兰站在嘉宾席上,望着身体仿佛还有点颤栗的叶悠婷,眼眸之中尽是错愕和震动,手中的酸奶瓶子差点被她捏爆。

    昨日之战,楼成挑落周远宁在她预想范围内,仅能说略超意料,颇有感慨,可刚才的比赛已经实实在在颠覆了她的认知,以她的武道经验,以她的目光见识,楼成击败叶悠婷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这还是建立在叶悠婷状态不好又骄傲大意等多重因素的前提下,谁知现实活生生教做人了!

    他不会是服用了什么丹药或者国外新开发的兴奋剂吧?不对,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开始就不会落到绝对下风,被叶悠婷打得摇摇欲坠,即将失败,到了绝境才爆发。

    无数念头闪过,她看到叶悠婷背影略显落寞地离开擂台,走向了女更衣室,于是叹了口气,眼露关切,先不考虑其他,赶去安慰闺蜜。

    目睹姜兰急匆匆在面前经过,王烨和历晓远两尊“石雕菩萨”终于回过了神。

    “这不对啊……”王烨神情浮动,喃喃自语。

    如果楼成在绝境下能爆发出这等恐怖的战力,之前的自己为什么能赢他?

    可眼前的一切又不是虚幻,叶悠婷明显拼尽了全力,非配合作假,楼成短暂间展露出来的力量在自己等职业武者眼里也是那样的真实,仿佛目睹了雪崩的降临,让人不寒而栗!

    “我也觉得这不合理。”历晓远哭笑不得般道。

    王烨吸了口气,露出沉思的表情:“你觉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历晓远认真想了想:“根据我看过的三流小说,应该是楼成在绝境之中,在压力之下,突破了自我,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异能。”

    “……有可能。”王烨默然几秒,微微点头。

    历晓远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真有可能。”王烨认真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历晓远竟无言以对。

    …………

    感官模糊,楼成只觉四周的一切变得异常遥远,再无法接触,所有的动静都仿佛从天外传来,飘渺得转瞬即逝。

    火焰似乎在自身体内奔腾,沸腾着血液,灼烧着五脏,这让他是如此的难受,如此的难熬,绝大多数念头潮水般褪去,只剩几个苦苦支撑,处在晕厥的边缘。

    真,真会死吗……

    不行,我得起来,去,去看医生,不能死在这里……

    幻觉般的画面在他脑海不断浮现,有年幼时无忧无虑的快乐,有读书开始家庭困难的煎熬,有看着老妈劳累背影的心疼,有听说老爸在外打拼受委屈的难过,有严喆珂给予第一声加油时的欣喜若狂……

    突然之间,手机铃声响起,小柜子里不断传来震动,似乎远方有人在担忧有人在急切。

    楼成听到了声音,却像是在做一场噩梦,遭遇了鬼压身,无论怎么挣扎,都依旧蜷缩在冷水花洒下。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

    女更衣室内,叶悠婷静坐在长凳上,扎起的头发被打乱,从两侧垂下,遮掩住了表情,只露出那双黑白分明又茫然失落的眼眸,身体还在微微颤栗。

    姜兰刚走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略显心疼地道:“那家伙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是你的问题。”

    叶悠婷抬起头,乌发向后滑落,脸颊苍白之中透着丝丝青色,迷茫开口道:

    “我不是在难过……”

    说话间,她将收紧的袖口解开,挽了起来,把手臂展露于姜兰眼前,那里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真实的白霜,正在挥发!

    “这……”姜兰倒吸了口凉气。

    …………

    看台之上,诡异的、大范围的静默终于开始缓解,有人高呼过瘾,有人大声发泄,有人不断自语,状极茫然,也有人诅咒唾骂,认为叶悠婷和楼成在配合博彩公司假打。

    童颜童音的少女闫小玲嘴巴半张,望着擂台,还没有回过神。

    马尾少女从巨大的震惊与失落之中缓了过来,侧头看见闺蜜的样子,顿时没好气道:“嘴巴张这么大做什么?真想给你塞坨翔进去!”

    “啊?”闫小玲猛地闭嘴,一脸懵逼。

    “哎,叶师姐输了,叶师姐竟然输了……”马尾少女自顾自悲伤低语。

    见状,闫小玲偷摸着转头,看向相反地方,低声自语道:“打得真凶猛,真狂暴,真,真帅啊!不行,我的少女心犯了……”

    她的目光投向了服务台,打算等下就去要刚才那位少年的详细资料,回家下载他的比赛视频和相关消息,作为松鼠党,搜集、分类和保存是本能!

    而在记者席位置,终于有人清醒,浮现出不正常的亢奋,挥笔疾书:

    “‘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爆出开赛以来最大冷门,神秘高手楼成一黑到底!”

    …………

    仿佛煎熬了漫长的时光,楼成缓过来一点,对四周对外界有了清晰的知觉,他挣扎着站起,发现浑身还是无力,额头和脸颊依旧滚烫,只是体内的那种燃烧之感慢慢散去了。

    “真是差点就死了……”他将水龙头关闭,后怕地想着,“还好以前锤炼耐力的时候没尝试极限在哪里……”

    他觉得自己承受了几天几夜的痛苦,但挪到柜子前,却发现时间才刚过去二十分钟,拿起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严喆珂打的,几乎每隔一分钟就有一次。

    比赛完就失联肯定让她担心了……楼成没来由一阵喜悦,仿佛体会到了严喆珂为自己焦急的心情,这真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暗爽,身体的不适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他艰难擦干身体,套上贴身衣物,赶紧给严喆珂回了电话。

    “喂,橙子?”严喆珂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灼。

    “是我。”楼成只觉自己的嗓子沙哑得不可思议。

    严喆珂明显松了口气:“还好是你,我挺怕是什么急救中心的电话,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怎么不接电话?”

    她尾音微颤,似有哭腔,楼成忽生感动,眼眶微红,心中喜悦滋生。

    他老老实实说道:“刚才差点晕过去,才缓过来。”

    “呼,和我想得差不多,我还以为自己在胡思乱想呢,刚才你没回我消息,我就先看了比赛视频,发现你最后的爆发太,太可怕太恐怖了,觉得你多半出了什么变故,就赶紧打电话给你,结果你一直不接,我就担心你是不是晕过去了,被送去急救了,或者根本没人发现,就躺在角落里,急得我都想打电话给主办方了。”严喆珂一口气说道,声音有着些许暗哑,不似往常柔细清澈。

    “还好,还好,已经缓过来了,不用着急。”楼成反倒宽慰起严喆珂,内心回荡着温馨。

    严喆珂吐了口气道:“缓过来就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种生病发烧浑身无力的感觉。”楼成如实回答。

    “那你还聊什么电话!还不去看医生!”严喆珂凶巴巴地吼道。

    楼成不觉被吼,反倒莫名欣喜,笑道:

    “遵命!等下再聊。”

    “快去快去。”严喆珂催促道。

    挂断电话,楼成穿上外套,略微收拾了下东西,往比赛场地的急救点走去,双脚虚浮无力,像是踩在云端,脑袋晕乎乎的,额头和脸颊滚烫依旧。

    …………

    “楼成,松大学生,十八岁,没有品阶,哇,没品阶……”闫小玲看着手中的详细资料,不断发出赞叹。

    马尾少女白了她一眼:“我之前给你讲过他的事啊,你就完全没听啊。”

    “嘿嘿。”闫小玲笑了一声,没敢回答。

    “你要楼成的资料做什么?”马尾少女疑惑问道。

    闫小玲用力点头:“我有点崇拜他了,刚才特帅特威风,我要给他建个人论坛和贴吧,我要做他的第一个粉丝!我要考去松大!”

    “说得你想考就能考得上一样,小花痴”马尾少女缓解了心情,打趣了一句。

    …………

    急救室里,医生检查了下温度计,然后打量怪物一样看着楼成:

    “高烧四十度都把叶悠婷给赢了……”

    “给你打退烧针再配合物理降温吧,免得烧成傻子了……”

    楼成虚弱地回答:“我是被打出的高烧。”

    “哈哈,不要开玩笑了。”医生笑道。

    我真没开玩笑……楼成默然无言。



            



    中央擂台之上,歌舞表演热火朝天,可观众们的反应却相当冷淡,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的那场比赛里。

    老郑等人直到此时才算彻底回神,互相看了一眼,皆发现了对方神情间残留的震动。

    “我每次都以为自己确定了楼成的极限,可每次都目睹了设想的极限被他打破。”其中一位同伴言语凌乱地说着。

    “是啊,每次都有惊喜,每次都有愕然,让我想起了武圣和龙王出道时的那段日子。”老郑揉了揉额头。

    同伴们各自唏嘘感慨,末了对老郑竖起了拇指,夸他眼光好,最开始就发现了楼成这匹黑到不能再黑的黑马,而且一直保持着信心,未曾有过动摇。

    “哈哈,老郑,之前又下注了吧,赢了多少?是不是该请兄弟们搓一顿了?”某位同伴开起了玩笑。

    老郑脸色微变,苦笑道:

    “我赌的是叶悠婷赢……”

    “啊?”同伴们好笑又愕然地看着老郑。

    老郑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算命的,比赛之前,谁TM能想到楼成居然把叶悠婷给赢了!”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宣泄着内心的种种情绪。

    …………

    外面的观众如何,楼成无从知晓,他正躺在急救室病床上,挂着生理盐水,等待医生观察高烧有没有退去。

    他右手拿着手机,打开照相功能,给输液中的左手拍了张照,然后登上QQ,发给了严喆珂,用可怜的表情道:“五六年没有过的体验!”

    楼成从小到大都还算健康,尤其开始发育之后,更是只偶尔有点小感冒小发烧,随便吃点药便飞快治愈,根本无需打针挂水,好些年没有尝过被扎的感受了。

    严喆珂回了个抹冷汗的表情:“我去年才挂过水,不过和小时候比已经好多了,练武之前,两三个星期就得进次医院,足足练了三年才算健康起来,你是没见过我初中和小学的照片,真是病怏怏的样子,现在嘛,勉强追上正常人标准了。”

    “我倒是挺想看你初中和小学的照片,肯定特别可爱特别萌。”楼成的脑袋晕沉也不妨碍他又撩了一句。

    “啧,挂着水都还这么浮夸,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严喆珂关切问了一句。

    楼成想了想,单手按着屏幕键盘:“烧好像退了点,没那么烫了,就是身体很没力气,脑袋也很晕。”

    严喆珂“捂嘴”笑道:“你好,楼黛玉!”

    说完,她用“目光炯炯”的表情道:“对了,你和叶悠婷比赛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爆发出那种程度的力量?”

    这个问题她似乎憋了很久,在确定楼成有所好转后,终于问了出口。

    楼成早就在考虑怎么给严喆珂解释这件事情,此时发了个握拳摇头泪流满面的表情:“我也不想啊,这都是意外!当时我只想着输得体面一点,所以在拼命支撑,不断压榨身体,能多坚持一分钟算一分钟。”

    “你也知道,我体力属于变态级,从来没有到过极限,而这一次终于到了极限,然后就感觉身体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爆发出可怕的力量,推动着我不得不进攻,把叶悠婷给打垮了。”

    “这股力量一宣泄出去,整个人就感觉被掏空了,差点当场晕过去,你可以看比赛视频最后,我的脸色应该很难看,或者不正常的潮红。”

    他说的大半是事实,只不过把金丹替换成了体力,做了掩饰。

    严喆珂回了个敲头喝骂的表情:“你这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人家开发天赋或者异能都是一步一步来,生怕失控,就像大行寺的那位异能弟子王小双,因为控火异能失控,烧了好几家的房子,才被送到大行寺修禅静心,以求控制,你没事把自己的体力天赋压榨到极限做什么?这下知道后果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严教练教训的是,有了这次的经验,我再也不敢了!”楼成被骂得满腔温馨,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感受到心爱女孩的关切真是一件让人高兴让人幸福的事情!

    而有了这次仿佛快死掉的经验,自己也是真不敢再这样影响金丹,必须找到更好更安全的办法来消化它。

    严喆珂发了只抱小鱼干的猫:“明白就好,我找机会看能不能从我外公那里弄到点怎么逐步开发天赋或者异能的资料,实在不行的话,你只有找施教练了,他看起来很有来头,肚子里肯定有货。”

    “严教练真好!”楼成“坏笑”回答,他感觉眼皮沉沉的,疲惫不断涌现,想就这样睡过去,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等下我要是没回话,肯定是太累睡着了,不用担心。”

    “哼,我才不担心,只是被你吓到的。”严喆珂用目瞪狗呆的表情说起了之前的感受,“最开始你被叶悠婷压制的时候,我还觉得挺正常的,一边看一边想着该怎么调侃你,结果你一下就爆发了,像是,像是完成了超级赛亚人变身,惊讶得我好半天没眨眼睛,等回过神来,我开始觉得不对,这不是漫画,这种程度的爆发哪能不付出代价?于是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楼成浑身无力,疲倦困顿,打字的速度自然放慢,刚看完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按出几个字,就见严喆珂用叹息的洋葱头继续说道:“可怜那个叶姑娘,肯定大受打击,事前谁能想到她会输,你自己都想不到!”

    “生命在于惊喜也算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奇迹,请你吃大餐的基金又多了一万块!”想到美好的结果,楼成的心情又不错了几分。

    “那我要把你吃穷!”严喆珂用大碗吃面的卖萌表情道。

    给你吃一辈子……楼成默默回了一句。

    “对了,橙子,你车票抢到没?”严喆珂话锋一转,提起了关系楼成回家的紧要事情。

    楼成霍然惊醒:“擦,差点忘记这件事情。”

    “你现在的样子,哪有精力去等去抢?把身份证号给我吧,我帮你弄。”严喆珂用“快夸我”的表情道。

    楼成一阵狂喜,忙不迭道:“严小珂同学真是又美丽又善良!你把支付宝账号给我,我先把票钱转给你,不够再补。”

    就这件事情聊了一阵,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中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闪现,又都飞快掠过,没留下一点痕迹。

    楼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脑袋还有点晕,身体依旧没有力气,但高烧差不多退去了,额头和脸颊不再滚烫。

    “这是一万块的八强奖金,主办方知道你在这里后,直接送过来了。”医生将一大叠百元纸币递了过来。

    楼成吐了口气,挠了挠脑袋:“睡忘记了,真麻烦你们了。”

    “哪里哪里,你八强对手是白松,好好打,再创奇迹!”医生握拳挥臂道,看得楼成一愣一愣。

    …………

    打车回到酒店,楼成完全没有食欲,吃过药,躺床上与严喆珂聊了会,又再次晕沉沉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首次错过了晨练。

    他的脑袋恢复了清醒,像是终于从大病里走了出来,先尝试了一番入静,内视身体,检查有无隐藏问题,然后才登上QQ,看见严喆珂用推眼镜的得意表情道:“给你抢到票了,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应该来得及比赛吧?不过我觉得你多半没法比赛了,昨天病那么重。”

    “严教练果然铁口直断,我估计得弃权了。”楼成回了个委屈的表情。

    严喆珂“发呆”道:“身体怎么样了?”

    “烧彻底退了,也感觉到饿了,就是浑身肌肉还很酸痛,没什么力气,背行李走路估计都勉强,更别说比赛战斗了。”楼成有种大病退去小病缠身的感觉,目前已经出现了感冒症状。

    “还好还好,你昨天就预计要输的,撑到今天算非常体面了!”严喆珂宽慰了一句。

    闲聊了几句,楼成起床洗漱,只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憔悴。

    他看了一分钟,忽然抬起右手,拇指食指一搓,搓出了一朵小小的火焰!

    这是他刚才内视时的收获,发现金丹火焰残余的些许热流似乎彻底融入了自己的身体,当然,力量微小,没有卵用。

    “这算个什么事?”楼成笑了笑,对镜中的自己道,“恭喜你,觉醒了异能‘打火机’!只能点根烟的异能!”

    他吹了口气,把那摇曳的火焰给吹灭了。

    不过,这可以用来给严喆珂表演魔术什么的,给个惊喜,反正异能这种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而严喆珂也算亲身经历了自己昨天的变故,对觉醒异能应该有心理准备。

    …………

    收拾好行李,楼成略感吃力地背上背包,到前台退了房,打车前往炎陵市武道馆。

    “你们主管在吗?”他问着服务台姑娘宁灵。

    宁灵疑惑道:“你找主管做什么?”

    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不再像以往那样活泼亲近,能战胜叶悠婷又不满二十的武者总让人感觉高不可及!

    楼成感谢她之前的支持,微笑道:“我昨天一战用了催发潜力的秘法,受到了反噬,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弃权。”

    “哦,哦,这样啊……”宁灵满眼的恍然,仿佛解开了心中最大的疑惑,然后引着楼成找到了比赛负责人。

    “你要退赛?”比赛负责人像是早有预料,语气相当平静。

    楼成把刚才的解释又说了一遍,末了道:“如果能打,我肯定愿意试一试的。”

    比赛负责人低笑道:“昨天在急救室看到你的样子,我就猜到有这种结果了,当然,按照程序,我还是得找人帮你检查一下,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吧?”

    他打电话叫来了两位丹气境高手,其中就有刘尊裕的保镖头子老盛,他们给楼成作了粗略的检查,确认了身体状况。

    …………

    背着行李,楼成走到了武道场馆大门处,刚想迈出,忽然有了莫名的感怀。

    这扇门是自己成为真正武者的门,最初踏入这里的自己和即将彻底离开的自己完成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回头再看了一眼场馆,脑海内闪过了经历的一场场比赛和属于自身的呐喊喝彩,闪过了一次又一次踏上的光辉之路。

    炎陵,人生中最重要的驿站之一!

    感怀之情萦绕心中,直至上了出租车,楼成还沉浸于此,久久不能自拔。

    “同学,你这就要走了?不看后面的比赛了?”出租车司机是位很能侃的大叔,随口问了一句。

    楼成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虽然不太想聊天,还是回了一句:“得回家了,再不回去就要被骂了,都放假好几天了。”

    他拇指滑动,解锁手机,想着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严喆珂上午要锤炼武道,没法聊天。

    “可惜啊,后面的比赛肯定一场比一场精彩。”司机大叔兴高采烈地说道,“我给你说啊,这次比赛出了匹黑马,特别厉害,叫做楼成,把一叶武馆的叶悠婷都给赢了,说不定今天能再次爆冷,把白松也给打败!”

    “我给你讲哦,我压了好多私房钱在他身上,就靠他发一笔了!”

    “……”楼成听得呆若木鸡,默默松开了手指,他刚才已经调出了通讯录,正打算给施老头打电话。

    “诶,同学,你怎么了?”司机大叔看了他一眼。

    楼成干笑道:“不太舒服……”

    还是到了动车站再打电话吧!

    …………

    一间还算整洁的卧室里,闫小玲醒了过来。

    昨天她被闺蜜生拉硬拽着扯去逛街,回来累成了狗,没进行预定的大事,现在要开始了!

    她搜索了一下,发现楼成这个名字很少见,还没有个人贴吧和论坛,于是在有着龙虎俱乐部等众多论坛集合的地方,点击了创建新的论坛,选择了分类——武者。

    “论坛名称:楼成。”

    “性质:个人”

    ……

    一连串的信息出现在闫小玲眼中,她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低声笑道:

    “嘿呀,我将是第一个粉丝!”

    说完,她按动了那个蓝色方框:

    “开始创建!”



    咔的刷新之声后,闫小玲眼中出现了近乎一片空白的论坛,只是左上角有着“楼成”两个大字,下方挂着实习版主“长夜将至”、关注人数“1”等内容。

    ——作为论坛的创建者,她的ID直接成了实习版主,等到一周后,没重大问题,就能转为正式。

    “楼成在网上的第一个‘家’,我要开始‘装修’了”闫小玲低低欢呼一声,先用官网下载的那张楼成照片做了论坛名称处的背景图案,接着一口气发了好几个帖子:

    “(报到处)我是楼成的粉丝!”

    “比赛视频楼。”

    “生活照片楼。”

    ……

    她一个个分门别类,正要将官网下载的视频、照片、相关报道等各自塞入对应的帖子,可转念一想,又委屈地皱起了眉头:“这不对啊,以后楼成不可能不参加别的比赛,视频这些都放在一个帖子里太难找了……”

    想了想,她忍痛把之前的帖子给删掉了,重新又发了一遍,相当的认真负责:

    “第一届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视频楼。”

    “第一届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照片楼。”

    “第一届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相关新闻楼。”

    “一月份楼成日常。”

    ……

    将官网收集到的内容分别发至对应帖子,挨个加了精后,她又顺手在云盘里做了保存,这才满意地拿起旁边的豆浆喝了一口,接着点入“报到贴”,要回复“我是楼成第一个粉丝”,完成今天所有的工作。

    就在这时,闫小玲眼睛一花,看见“报到帖”二楼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内容:

    “我是楼成第一个粉丝!”

    谁?闫小玲有种家里进了小偷的感觉,瞪着眼睛看了过去,发现占据者是个叫做“幻梵”的家伙。

    “这是我建的论坛!我才是楼成第一个粉丝,我我我我我我!”她痛彻心扉地回道,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喝口豆浆才做后续,以至于被别人抢了先。

    “幻梵”没有回复,像是抢了第一就悄然撤走了。

    闫小玲正琢磨着要不要以权谋私,把二楼的帖子给删掉,伪装成第一个粉丝还是自己,手一滑,回到了论坛首页。

    而这一回,她的肺差点给气炸了,因为首页多了好几张主题帖子,那个叫“幻梵”的家伙竟然在刷版质问!

    “为什么要抢我家新偶像的论坛!”

    “那个叫长夜将至的,快站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

    “明明该我来建的!”

    宝宝委屈宝宝难过宝宝心里苦……闫小玲默念了几句,稍微稳定了情绪,免得自己那暴脾气炸开,然后也以主题帖子的形式回复道:“先来者先得!我家的楼成是小武圣擂台赛的楼成,你说的什么新偶像是谁?”

    “也是小武圣擂台赛的楼成,但我在他第三轮比赛的时候就封他做我新偶像了,肯定比你早!”幻梵毫不示弱地争执起谁是楼成第一粉丝的事情。

    闫小玲忽然就笑了,刚才的一肚子气全都不见了,得意洋洋地回道:“那又怎样?反正论坛是我建的,叫你自己不早点动手”

    整整一分钟没有新帖子,闫小玲以为自己终于完成了毒舌的修炼,一句话就把对方给气跑了。

    她正想表扬自身一句,却又看见幻梵发帖了:“你建的论坛又怎样?你有这张照片吗?”

    照片?什么照片?闫小玲点了进去,看见一张视频截图,上面有两个笑得都挺傻的家伙,其中一个,其中一个,咦,那不是楼成吗?

    “你怎么会有他这种照片?”闫小玲以震惊失色的表情质问道。

    幻梵得意笑道:“不知道了吧?这可是资深粉丝才能找得到的楼成黑历史图!”

    闫小玲搜了一阵图,没有搜到来源,心中又好奇万分,只好摆出狗腿的模样,低声下气询问起幻梵:“好吧,你确实比我资深,我也不删你的二楼了,能告诉我这张图从哪里来的吗?”

    “这样就想我告诉你啊?本姑娘得考虑一下,看让你叫我前辈,还是师父。”幻梵摆起了架子。

    闫小玲毫不犹豫回了一个字:

    “爹!”

    愣了一阵,幻梵无言道:“你的尊严呢?你的节操呢?”

    “爹,我没这两种东西,你就告诉儿砸吧!”闫小玲深感自己真是个一点也不做作的姑娘。

    幻梵抹了冷汗:“好啦好啦,我把链接发给你,等你当了正式版主,可要让我当副版主啊。”

    “吼吼吼!”闫小玲点去看了视频,过了开头,赶紧回来与幻梵分享感受,“哈哈,想不到楼成还有这样傻乎乎的时候,嗯,我感觉吧,这么傻乎乎的楼成肯定是个很温暖很体贴的男孩子。”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还很神秘,很有范。”幻梵深表赞同,“哎,楼成退赛了,我就是看到他退赛的新闻,觉得明年大学武道会之前都不会再有他的消息了,才想着过来建个论坛做纪念,想不到你比我快了一丢丢……”

    闫小玲回了个转圈的表情:“我搜集资料的时候也在官网看到了,他昨天打得那么猛,肯定有透支嘛。”

    两位小姑娘就着楼成的话题聊了起来,越聊越是投契,末了闫小玲问道:“你说,楼成会不会发现这个论坛?偷偷浏览这里?”

    “应该不会吧,除了刚上网那阵,谁会没事搜自己的名字?等到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私人论坛的时候,应该已经成为知名武者了。”初一小姑娘幻梵努力摆出姐姐的语气,总觉得对面的“长夜将至”比自己还小。

    闫小玲闭了闭眼睛,充满幻想地回复:“等他发现这里的时候,论坛肯定有了好多的粉丝,我也默默给他盖了好多的楼,搜集了好多的资料,让这里越来越像他网上的家,想想真是一件很温馨很让人感动的事情。”

    “他看到我们最初帖子的时间后,会惊讶地发现,有两个人竟然默默支持了他那么多年,从开始一直跟随到成名。”幻梵也用小姑娘特有的浪漫语气附和。

    小小的论坛,小小的姑娘,小小的温馨。

    …………

    动车站外,楼成抹了把冷汗,快速离开了出租,走向安检入口。

    大叔,我也不想的,让你赚不到钱了!

    过了安检,找了相对安静点的角落,他调出通讯录,给师父拨打了电话。

    是时候报喜了!

    虽然师父眼光肯定胜过自己,能看得出自己的潜质,能预料到自己有可能闯过初期淘汰赛,进入小组阶段,但无论是打败周远宁一战,还是靠着金丹的变故击溃叶悠婷,都属于让自身都不敢相信的成就,他应该也想不到,所以,前八这个名次足以让他惊喜了!

    手机铃声入耳,楼成难免有点小得意小显摆,期待着师父的反应。

    沐浴着道道金黄日芒的阳台上,施老头眯着眼睛,喝着小酒,享受着冬天难得的温暖与灿烂。

    嗡嗡嗡!他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没有转头,无需眼睛,他嘿了一声:

    “兔崽子,总算鼓起勇气了。”

    桌上手机消失,霍然出现在他的掌中。

    “臭小子,你今天才给为师打电话啊?”施老头选择了接听,笑眯眯说道。

    楼成呵呵一笑:“没拿到好名次怎么敢给师父您打电话?”

    是啊,怎么也得等到名次尘埃落定才打啊!

    没有好名次,所以不敢打?等了几天才鼓起了勇气?施老头微微颔首,笑骂了一句:“现在知道天下武者之多了吧?知道和你一个水准的武者多得数不清了吧?老实交代吧,打到第几轮?”

    说完,他抿了口酒。

    师父的话怎么感觉怪怪的……楼成不及细想,略显炫耀道:“第八名!”

    弃权的选手排在本轮所有武者最后。

    噗!施老头口中的酒飞射了出去,化作了片片雪花。

    “你说啥?第八?”他沉哑的声音拔高了不少。

    楼成把手机拿得离开了耳朵一点,感受到了师父的惊喜,嘿嘿一笑回答:“是啊,拼尽全力总算闯进了前八,但也因为透支了身体,所以弃权了。”

    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啊!施老头本待追根究底,但想了想,为了在楼成面前维持师父的形象师父的威严,不能直接问他。

    得找别的人打听……他咳嗽一声道:“表现得还不错,继续保持,为师知道你有不少问题要请教,但恰好有点事情,等我处理完给你回过来。”

    “好的,师父。”楼成心中得瑟,声音都变得轻快了。

    …………

    炎陵市武道场馆,一个僻静的办公室里。

    保镖老盛看着办公桌后面的董事长刘尊裕,疑惑问道:“就这样让楼成走了?他上一场爆冷,这一场弃权,不管实际如何,都造成了赌博方面的问题,至少得做个全面的检查啊,而且,他潜力很大,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招揽拉拢一下?”

    刘尊裕双手十指交叉,微微笑道:“你知道谁帮他要的邀请函吗?”

    “啊……”老盛呆了呆。

    就在这时,刘尊裕的私人手机嗡嗡震动,他看了一眼,慌忙拿起,示意老盛先出去。

    “喂,施前辈啊,怎么有劳您老亲自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找人吩咐一声就可以了嘛。”刘尊裕的语气相当恭敬。

    施老头笑了一声:“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参加你的擂台赛,作师父的总要关心一下嘛,之前有事情忙,现在总算抽出空来了,你给我说说他的表现。”

    “您的弟子真是人中龙凤,潜力不可限量啊!”刘尊裕首先就夸了一句,“他第一轮打败了业余四品的通臂拳高手……第三轮击败业余一品的强敌……第五轮,我们安排了他轮空……小组赛最后一场,他击败了前职业九品的武者……十六强战,打败了职业九品里的佼佼者,最后应该是用了您老的爆发秘技,因此透支了身体,不得不在八强战弃权。”

    施老头沉默了一阵道:“你们为什么要安排他轮空?”

    “他是您的弟子,我们总得给点面子,照顾照顾嘛。”刘尊裕笑着回答。

    施老头语气一肃:“你啊,你应该向你家长辈打听一下,老头子我当年号称铁面无私,一身正气,怎么会做这种照顾的事情?你们要是看我的面子,就不该让他轮空,该给他安排一个职业九品的强者!”

    拍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刘尊裕倒不是太怕施老头,毕竟大家不是一个门派系统的,也就想结个善缘而已,因此,八面玲珑的他当即道歉,言语之恳切让人闻之动容。

    “算了,都已经结束了,你把他的比赛视频打包一份发我邮箱吧。”施老头语气缓了下来。

    妈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怎么用具体经历教训楼成那兔崽子!



            



    等待施老头回电话的时候,恢复了食欲的楼成在动车站内找了家快餐胡吃海塞,原本打算趁机向蔡宗明炫耀,结果这厮不在Q上,估计又和女朋友出去浪了,只好顺便刷了下论坛,发现昨天的讨论里,那帮网友对自己战胜叶悠婷简直是大跌眼镜,号称人形资料库的“盖世龙王”几乎以梦呓般的口吻道:

    “我一定要找松大的人问到他的底细……我就不信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骑猪大侠”这见多识广的版主也感慨道:

    “如果说楼成一开始就表现得神秘强大,每场比赛都游刃有余,那他突然爆发战胜叶悠婷不是什么太让我惊讶的事情,他这个岁数上,彭乐云都八品了,可是,可是我们关注的几场比赛里,除了唐越那次,他都给人一种发挥到极致才勉强拿下比赛的感觉,有的时候还差点就输掉,怎么可能一下就有打败叶悠婷的实力?这又不是超级赛亚人变身!”

    “肯定是嗑药了,没意思,虽然规则允许,但大家想看的是人体自身的极限啊。”一直看不惯楼成的“心直口快”斩钉截铁道。

    “卖呀卖馄饨”小姑娘弱弱道:“也许是催发潜力的秘法呢,各大传承都不缺少类似的东西。”

    “有这个可能,但为了一万块奖金至于吗?催发潜力的后遗症很严重,一万块钱哪补得回来?”“水管工吃蘑菇”用沉思表情道。

    “我偶像年轻气盛,就不准人家一时控制不住情绪,选择了催发潜力?”幻梵小姑娘跳出来为楼成辩护。

    “盖世龙王”像是终于缓了过来:“有道理……应该是叶悠婷碾压般的打击激怒了楼成,让他脑袋发热,不顾后果用了禁招,哎,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为货真价实的职业九品,现在嘛,很难说了,就看补不补得回来,何必呢?”

    “那他明天肯定退赛了。”“世间草木皆美”用很开心的口吻道,“可以让小拳去通知路爷了,叶悠婷都被打败了,他输给楼成也不算丢脸嘛,还是快回来灌水吧。”

    “擂台之路”悄然浮现:“其实我一直都在……默默潜水,妈的,被楼成打败叶悠婷给吓死了,我还以为是和小拳拼了一宿的酒,醉出幻觉来了!”

    “哈哈,路爷,有叶悠婷挡在前面,没人会在意你输给楼成的事情了,欢迎回归!”一位位坛友纷纷做了类似表示。

    由于没有了坛友参赛,关注此事的人已经不多,到今天官方宣布楼成由于使用秘法造成身体不适,不得不遗憾退赛之后,剩下的几位惋惜有之,幸灾乐祸有之,坚信楼成能再创奇迹很快恢复的也有之,但这都无法挽救直播帖子的命运,它很快就归于冷清,沉入了论坛深处。

    楼成想了想,把这个帖子的地址复制保存了下来,这也算自己第一次武道会的别样见证。

    **百号人里面的前八,真正的百里挑一!

    …………

    炎陵市武道场馆内,叶悠婷坐在姜兰旁边,看着历晓远与王烨的苦战,脸色依旧苍白,只是没有了那种让人心悸的青色。

    “没事吧?”姜兰喝着营养剂道,她刚闯入了四强。

    叶悠婷呲了呲牙:“身体还有点虚,其他没什么了,我也想通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敌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的敌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吸了口气道:“不过,还是有点不甘心,哎,终究意难平,明明看起来很好捏的小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恐怖的怪物?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姜兰想了想,很认真地道:“那你得加倍努力了,楼成从最开始比赛的青涩生疏到后来的机敏成熟,尽展所长,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加上他的天赋,只要昨天的变异没太大后遗症,年底拿到职业九品应该不成问题,很快就会追上来。”

    看到叶悠婷手臂的寒气结霜后,她确定楼成不是用的催发潜力的秘法,而是身体出现了变异,很可能觉醒了天赋异能。

    呼,叶悠婷吐了口气:“其实我昨天本来可以避免的,将他压制后,如果不考虑其他,直接使用‘洪水桩’,最大限度爆发,几招内就可以解决战斗,根本不给他异变的时间,哎,还是太爱耍帅,光顾着逞威风了。”

    “你啊,虚岁都十九了,孩子气一点没少。”姜兰笑骂了一句。

    叶悠婷转过头来,看着姜兰,目光之中充盈着兴致勃勃:

    “兰姐,你不是说让我加倍努力吗?我想组建一个队伍,从选拔赛打起,看能走到哪一步,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增加实战经验,消化修炼的功法,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炎陵市最大的武道组织!你要参加吗?”

    职业武道圈子分成四个层阶,上清宗、大行寺和龙虎俱乐部等十二家大势力组成最高层阶,每年排名最后者降入下一层阶,而这昭示着他们实力处在虚弱状态,必须分割一部分利益出来了。

    第二层阶叫做进位赛,同样有十二家势力,算得上一方诸侯,这个层次的比赛有上三品参加,以丹气为主,每年第一名进入最高层阶,如果能维持一年不退回,就意味着他们的实力足够,有能力分享某些利益了,同样的,排名最后两位者降入第三层阶。

    第三层阶叫做预备赛,南北分区各十二家,以丹气境强者为根本,最后两名落入第四层阶。

    第四层阶叫做选拔赛,自由报名模式,每年决定赛程前,组织好队伍报名就可以,根据数量来划分赛区,是职业武道的入门圈子。

    如果叶悠婷拉上姜兰,真有可能在选拔赛里走得比较远,那样的话,得到的不仅仅有收入分成,还有国家提供的绝学奖励——在第二、第三、第四层阶都有类似的事情,以便他们真正地一步步成长,制衡旧的大势力。

    “参加选拔赛?”姜兰先是愣了愣,旋即浮现出笑容,“好像挺有意思嘛,我试一年看看。”

    叶悠婷握拳摇了摇,喜形于色:“有兰姐你加入,我们的队伍真可以一步步壮大了,将来说不定能超过我爸的武馆!叫什么好呢?嗯……我再找几位女武者参加吧,就叫美少女战队!”

    “……我还是不参加了。”姜兰嫌弃地看着她。

    “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叶悠婷干笑两声道。

    …………

    动车快检票的时候,楼成终于等到了施老头的电话。

    “我看了你的比赛视频,不错,把暴雪二十四击融会贯通了,也把你在入静、阴阳桩和凝水桩上的天分转化为听劲和重心如汞了,算是达到了为师让你参加擂台赛的主要目的。”施老头沉哑地说道。

    天可怜见,自己最开始准备的台词不是这个!

    楼成听得又得意又高兴,含笑回答:“也是多亏师父您给机会,要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这步。”

    不是给你机会……施老头深吸了口气道:

    “‘暴雪二十四击’掌握得不错,但也暴露出你不少问题,基础太薄弱,打法太单调,毕竟‘暴雪二十四击’也不是包罗万象的高深武功,有着本身的局限,不足以对付所有状况,等你开学回来,为师再教你一门新的打法,这段时间嘛,练练大小缠手,丰富下近身战斗的选择,我会整理视频和资料,发到你的邮箱,不求精深,只求关键时候能用上一两下,配合你的听劲,还是很不错的。”

    开学有新的武功了!楼成异常欣喜,忙不迭道:“好的,好的!”

    施老头颇为郁闷,将话题导入重点:“你打叶悠婷时的爆发,别人看不出来,为师看得清清楚楚,有冰劲出现,是不是觉醒冰霜方面的异能了?”

    “呃,虽然您可能不信,但觉醒的是火焰方面的异能……”楼成老老实实回答。

    这不能怪我……我也觉得这TM算个什么事!

    电话那头当即沉默,他完全听不到施老头的呼吸了。

    过了快一分钟,施老头咳嗽了两声,语含疲惫地道:“那等你开学见面再说吧。”

    打出冰劲,觉醒火焰异能,你TM在逗我啊?

    挂断电话,楼成心情愉快,身体发虚鼻子半堵的感冒症状都仿佛缓解了不少,跟着队伍,通过了检票闸,登上了动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心里琢磨着天赋异能的事情。

    火焰异能纯粹是反噬带来的变化,自己当时压榨金丹,打出冰劲,造成了金丹冰火的不平衡,主动外泄了点火劲,在肆掠一阵后,残余与细胞融合,些微改变了身体,而冰劲化作真正的“大雪崩”打伤了对手,大部分挥发于室温,不会对叶悠婷有太大影响,如今,金丹仍在,依旧能补充体力。

    他放好行李后坐下,望着外面不断寻找车厢的旅客,忽然有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感受,要回家了!

    在离开松大的时候,在炎陵住酒店的时候,因为全身心都在严喆珂和擂台赛之上,他还未涌现那种归家的冲动,而此时此刻,坐在回程的动车上,周围有着一位位类似的旅人,这种情绪突然就爆发了。

    是啊,自己终究还是一位十八岁的年轻人,初次离开家长达半年。

    是啊,自己生于秀山,长于秀山,在那里过了十八年,绝大多数的亲朋好友,绝大多数的回忆经历,都在那里。

    这叫人如何不思念,如何不想家?

    异乡的游子心心念念的都是那温暖的家!

    他拿出手机,登上QQ,给应该还在练武的严喆珂发了条消息:

    “回家啦!”



    天色阴沉,寒风嗖嗖,满怀激动与欢喜的楼成刚走出动车站,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与炎陵的大风低温干冷不同,秀山的冷是阴进骨子里的那种冷,逃脱不开的冷,不是所谓衣服不透风就能够抵御的,而他本身又处在虚弱生病的状态。

    “还好我机智,下车前在里面加了件衣服。”楼成赞了一句,掏出手机,拍着秀山的熟悉天空与远处的标志建筑——地擎大楼,然后发给了严喆珂,“坏笑”道:“眼熟吗?”

    严喆珂回了个发呆的表情:“忽然有点想家了……”

    “就当我是你的替身,代你回家感受秀山。”楼成“得意大笑”。

    “呸,这叫什么话?替身橙,你有我好看吗!”严喆珂发了个“你对力量一无所知”的表情。

    说笑间,楼成背着行李,谢绝了一堆小黑车的邀请,来到了公交站台,等到了会经过家门口的82路。

    虽然自己背包里有一万块现金,皮夹里也还有好几大百,但做人要懂得节俭!

    原本只有五千块奖金的话,他是打算剩下的都作为约会基金,可现在又有了八强的一万,于是生出点小心思,打算过年期间给老爸老妈买点什么,算是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让他们惊喜一下!

    82路人挤人,楼成仗着阴阳桩,重心掌握得很好,倒也无所谓坐下,探着头,四下打量,想着能不能碰到一两位同学。

    可惜,秀山好歹是地级市,光主城区人口就有几十万,而他认识的同学,从幼儿园算起,也不超过三百,与前者对比,当真算是沧海一粟,哪是那么容易碰上的,除非专门去某些人必然会出没的某些地方。

    公车摇摇晃晃,停停靠靠,开到了LC区非商业中心的地带,四周的楼房开始变矮,色泽不再多彩,楼成在一个小区门口的站牌下了车。

    这是自己住了快十年的地方,很多栋楼的外墙已经斑驳,留下了岁月无情的痕迹,是老爸最初上班的企业最后的辉煌,在它破产的时候,榨干了自家最后的积蓄,借了一屁股债,才把产权给买了下来。

    小区住的大部分都是老爸以前的同事或工友,街坊邻居之间的关系相当不错,一路走来,楼成是频频问好,这个叔叔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那个阿姨曾经还帮自己换过尿片,没踏入家门,便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当然,这样的邻居氛围也有一点不好,七大姑八大姨没事就爱凑一块,一家出了点事情,回头就传遍了整个小区!

    快到自家所在的八号楼时,楼成看见单元门洞里走出来一位年轻人,于是微笑打了声招呼:“旭哥。”

    这年轻人叫汪旭,是自己幼儿园同学、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也就是正常意义上的发小,加上双方父亲曾经在一个技术部门,当年爱聚在一块下棋吹牛,自己和他的关系算是非常不错。

    但在企业即将破产的那几年,人心惶惶,等米下锅,大家都过得颇为艰难,一个家庭,往往不得不一个背井离乡打工,一个在家操持,看顾小孩,矛盾时不时爆发,这种氛围也影响了孩子们,有的人开始无心向学,想早点赚钱,有的人则跟着原本厂里的青工现在的流氓“混社会”,逐渐有了一些带*黑*恶性质的团体。

    汪旭身材高大,体格结实,从小好武,被这种风气带坏,慢慢就走上了歪路,初中的时候一边讨好体育老师,以求学武,一边跟着混子做点收保护费,参与校园群殴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他还相对单纯,还会给楼成炫耀今天打了谁,明天准备去和哪帮人PK,以楼成如今的眼光,可以发现他当时的天赋确实不错,十四五岁就有业余九品的实力了。

    而正因为有这样一位发小,楼成才得以在整体学习氛围极剧变差的初中不受外界干扰,不被流氓欺负,专心致志读书,考上了秀山一中,彻底摆脱了这种环境,从此和汪旭成了两路人,对他的事情不再了解,只是从隔三差五的碰面知道他没读高中,发现他混得似乎越来越好,但脸上也多了道浅浅的伤痕。

    汪旭左脸颊的伤痕依旧隐约可见,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长款黑皮衣,戴着很有暴发户气质的粗长金链,眉眼间不再稚嫩,已经没有了十**岁少年的青春洋溢。

    “哟,大学生回来了。”他看到楼成,颇有几分欣喜,从兜里掏出一包写着英文字母的外烟,“来,抽一根,好货啊!”

    当初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自己学会了抽烟喝酒……楼成念头一闪,摆了摆手:“我现在戒烟了。”

    汪旭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态度多了几分冷漠,给自己点了根烟道:“读大学就是不一样了啊。”

    老实说,楼成以前和他关系好归关系好,心里还是有些怕他的,但现在,经过小武圣擂台赛的历练,再面对汪旭时,已经彻底没了那一份畏惧,直视着对方的目光,温和笑道:“我不仅戒了烟,连酒也戒了,不过烤串火锅什么的没戒,咱们有空去宵个夜?”

    见楼成的态度没有刻意疏离,坦然大方,汪旭心中的不快消去,恢复了熟稔,呵呵笑道:“好啊,看我哪天有空,咱们去撸个串,橙子,你怎么就想不开戒烟戒酒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楼成微笑回答:“我在大学加入了武道社,打算强身健体,你也知道的,练武这种事情需要戒烟戒酒。”

    闻言,汪旭哈哈大笑:“你竟然想着去练武?等哥有空,教你几手,保证你寒假期间武功大进!”

    我不信……你还能直接让我成职业九品?说不定你都打不过我了……楼成默默吐槽了两句,没有多说,指了指楼上:“我先回家看我爸我妈了,回头再聊。”

    “好,回头我拎瓶酒到你家,好久没和楼叔叔下棋了。”汪旭家与楼成家就在一栋楼一个单元,只不过一个二楼,一个五楼,而汪旭初中毕业后,一个星期不着家都是正常的事情。

    楼成嘿了一声:“你下棋功夫没落下啊?我早就荒废了。”

    两人老爸都爱下棋,各自也算从小熏陶,家传的本事。

    汪旭先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倔得跟驴似的,最看不惯我混社会,但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哎,也就下棋的时候,他能给我几分好脸色,能说几句话。”

    他说话已经颇为老气。

    寒暄完,楼成走入单元大门,踏着熟悉的楼梯,走向五楼的家,这个小区修建在十年前,那时秀山还没流行电梯公寓,故而这里最高也就六层。

    看到自家那灰蓝色的防盗门,楼成嘿嘿一笑,掏出了钥匙,现在五点多,老妈肯定在家,在准备晚饭。

    他没提前给老妈说今天就要回家了,为的是给他们一个惊喜!

    当当当当!楼成心里响着背景音乐,扭动钥匙,打开了大门,高声喊道:

    “妈,我回来了!”

    声音回荡,房间一片寂静,楼成愣了愣,换上拖鞋,走向厨房,只见里面空无一人,没有做饭的痕迹。

    我擦,人呢?楼成拿出手机,拨打了老妈的电话。

    说好的惊喜呢?

    电话接通,楼成妈熟悉的声音传来:“成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啊?别人家小孩全都放假了!”

    “妈,我现在就在家里,你们人呢?”楼成略显呆滞地问道。

    “你回家都不说一声啊!”楼成妈声音拔高了几分。

    楼成抽搐了下嘴角:“我不是想着给你们惊喜吗?”

    “惊喜你个头啊!惊吓还差不多!有个亲戚结婚,我和你爸在宁水喝喜酒,今晚不回来了,你自己解决吧。”楼成妈笑骂了一句。

    宁水是秀山下面一个县。

    “我千里迢迢回家,就是这样的待遇啊?”楼成哭笑不得。

    楼成妈呵呵笑道:“谁叫你不提前说,那样的话,我就让你爸自己来了,感觉到惊喜了吧?”

    “感觉到了……”楼成一头黑线。

    挂断电话,他看着四周的冷清,只能哀叹一句,果然是亲生的,还得自己去找吃的。

    回到自己贴满了龙王等武者海报的房间,楼成将行李放下,掏出手机,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惨!回家无人接待,没有吃的,都去喝喜酒了!”

    严喆珂迅速回复了一张照片,是个有转盘的圆桌,上面摆满了菜肴,层层叠叠,足有十几二十样:“我今天的晚饭,让你解馋,不用谢!”

    “看我的眼神……”楼成发了个委屈的表情,“留守儿童惨遭抛弃!”

    一边和严喆珂聊着,他一边就开始考虑晚饭的问题,打算召集朋友出去吃,反正咱有钱!

    他先给蔡宗明留了条消息,“坏笑”着道:“嘴王,有个秘密告诉你。”

    我拿了小武圣擂台赛前八的秘密,我现在可以碾压你的秘密!

    然后,他Q上找了蒋飞:“蒋胖,有空没有,我回秀山了,一起出来吃个晚饭。”

    如果蒋胖没空,就挨个找下去。

    “哟,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去哪里吃?”蒋飞没什么犹豫,这就叫交情!

    楼成想了想:“老刘烧烤吧。”

    可以给严喆珂发图,让她馋馋!



            



    “那行,你等我啊,我过来接你。”蒋飞“大笑”着回道。

    楼成愣了愣:“接我?”

    “嘿嘿,等下你就知道了,你问问老程,看他要不要一起?”蒋胖提及了另一位死党程启力。

    楼成回了他个鄙视的表情:“你不说我都会问,抓他出来打一顿!”

    说完,他点开昵称叫做“我爱高数”的程启力QQ:“老程,在吗?我回来了!”

    等了几分钟,见没有回应,楼成干脆拨打了程启力的手机号码,这是他在外地办的,不知道回家有没有换号。

    神曲风的铃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但沙哑了很多的声音:

    “橙子?”

    “老程,怎么了?听起来不太舒服啊?”楼成关心了一句。

    程启力笑了一声:“没什么大事,今天家里来亲戚,说什么我上大学了,是成年人了,可以喝酒了,灌了我好几杯,醉得我晕天黑地的,睡了一下午,不是你的电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诶,橙子,你声音好像也不太对啊,鼻音有点重,感冒了?”

    “是啊,不过快好了,我回秀山了,打算找蒋胖出来吃烧烤,你有空没?”程启力面前,楼成不用客气,直截了当问道。

    程启力叹了口气:“出不来,家里亲戚聚会,过年真TM忙,等明天或者后天我找你?”

    “行,咱们到时候再说。”楼成挂断了电话,回了严喆珂的消息,快速整理起行李,将换下来还未洗的衣服分类放了两个盆子,把笔记本电脑摆在了自家房间的写字台上。

    此时天色阴沉,不到六点就有黑夜降临的迹象,房间的灯火营造出了温暖和光明的环境,楼成环顾四周,对睡了快十年的地方有些微的陌生。

    左手边是一米五宽的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四件套,应该是老妈估算着日子干的,省了自己不少工夫,右手边是一个书柜和一个衣柜,前者摆满了各种武道杂志,小说漫画,以及当初天真烂漫时买的“蜀山十二段锦”“太极桩功”等炼体秘籍,幻想着自学成才,一代高手震惊校园,可惜,这些东西假倒是不假,但没人指导,又没时间坚持,最终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床和书柜中间属于写字台,摆着台灯、挂历、笔筒和小猪零钱罐等,两边的抽屉则锁着小学、初中、高中的照片和同学录,自己曾经颇为遗憾高中班级太多,没有全年级的大合影,无法保存严喆珂的身影,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做人要追求更高!

    刚收拾完毕,化解了那浅浅的陌生,蒋飞Q上传来了消息:“橙子,下来吧,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了。”

    “好咧。”楼成拿上钱包,想了想,又从藏入抽屉深处的一万块里抽出了七八张,兴冲冲出了门,来到小区门口。

    他左顾右盼,寻找着蒋胖的身影,可阴冷之风呼啸的路上哪有熟悉的家伙。

    哔!哔!汽车喇叭声突兀响起,楼成下意识望了过去,看见停在小区门口的一辆白色福特轿车摇下了车窗。

    “橙子!”车内传来蒋飞略显得意的浑厚声音。

    楼成嘿了一声,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道:“可以啊,都会开车了!”

    他这才认出是蒋胖他爹的车,不算贵但也不便宜,正像他们家的家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蒋飞穿着暗蓝色羽绒服,敞着胸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圆圆的脸庞比八月底最后见面的时候又胖了一圈,都有三下巴了,肚子凸起,仿佛怀胎了五六个月,他笑眯眯道:“虽然这学期没找到女朋友,但我把驾照给考了,我们学校可以拿它当学分的,抵一门选修课。”

    “啧,人不可貌相啊,我还以为你会窝寝室里玩一学期游戏的。”楼成坐了下来,关上车门,系上了安全带,与外面的阴冷刺骨相比,里面就像是天堂。

    蒋飞放下手刹,推动变速杆,眉飞色舞道:“现在会开车是基本技能了,出了大学再考多占用时间,你有空也去考个呗。”

    “有空的话……”楼成想到了自己的日常锤炼。

    他拿着手机,给严喆珂发了个窃笑的表情:“出门了,和我们班蒋胖去吃老刘烧烤!”

    严喆珂回了个“我用眼神杀死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啊,敢刺激我了,说好的大恩大德不敢或忘呢?”

    “我错了,严教练,看我五体投地认错!”楼成满脸堆笑回复。

    蒋飞瞄了他一眼,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笑道:“橙子,你在和谁聊天啊,笑得这么猥琐,女朋友?你之前没提过啊!”

    “还差一点,还在努力。”楼成没有隐瞒。

    蒋飞啧啧道:“不错啊,想不到你还会主动追求人,果然是个闷*骚,说不定你是我们几个里面最早脱单的,那姑娘是松大的同学?”

    “嗯。”楼成点头回答。

    不仅仅是松大的同学,还是高中的同学……

    “哎,松大果然男女平衡,不像我们,对了,橙子,你知道严喆珂考去你们松大了吗?”蒋飞忽然说道。

    楼成愣了愣:“知道,还见过。”

    不仅仅是见过,还是天天见……

    蒋飞看着前面,打着方向盘道:“我鄙视你,都见过了竟然不给我提一嘴。”

    说到这里,不等楼成回答,他突地感慨道:“还记得高一军训完开始上课的时候吗?好多男生都在传三班有个超级大美女,比明星还好看,我们为了瞧一眼,专门绕道去三班那边的厕所,之后就经常私下讨论,每次课间做武道操都想着排靠近三班的那列,时不时就去三班门口假装路过……”

    “当时真没想过追求什么的,总觉得看看也是很开心的事情,哎,这恐怕是我初高中关于女生最美好的回忆了,青春啊!”

    楼成听得也是一阵感怀,那青葱的、单纯的喜欢。

    “那个时候好多人假装路过,经常碰到认识的家伙,三班的男生则在明目张胆地取笑。”他回忆着说道。

    与此同时,他双手按键不停,发了条消息,发给当事人严喆珂:“在和蒋胖回忆高中的事情,你还记得高一上学期经常有人路过偷看你吗?”

    蒋飞叹了口气,摇头笑道:“现在想想还是蛮傻的,也不知道严喆珂当初有没有发现,是怎么看我们的?”

    滴,严喆珂给楼成回了个风中凌乱的表情:“记得……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在被一个接一个地参观,只好趴着假装睡觉,嘿嘿,难道你也曾经路过?”

    “我觉得吧,她应该是记不得我们这种路人的。”楼成以符合事实的描述击碎了蒋胖的幻想,然后笑眯眯给严喆珂回道:“是啊,假装路过好几次!可惜那时候只是路人甲,你多半不记得。”

    这算又暧昧地点了一句。

    严喆珂发了个挑眉坏笑,没有多说。

    这个时候,已经抵达了不算太远的老刘烧烤,蒋飞略有点生涩地停车,忙了一阵,满头大汗,才终于弄好,边熄火锁车,边对楼成道:

    “是啊,她怎么会记得我们这种路人甲和宋兵乙,不仅比明星还好看,学习也超级好,据说性格也挺不错的,追求者一人一口唾沫说不定都能把我们两个给淹了,不过她这样的人,眼光肯定很高,一直都没有绯闻传出来,应该是专心学习的那类,诶,你说她怎么会报考你们松大,去帝都去华海不是更好?”

    楼成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可能是家庭原因吧。”

    “哈哈,你就别乱猜了,肯定不靠谱,等我找杜力宇问问,宋璃和严喆珂关系挺好的。”蒋飞嘲笑了一句。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楼成无语望苍天,有点莫名的酸爽。

    说话之间,两人走入了老刘烧烤,铺子刚开门,只做晚市和夜市。

    “二十串五花,二十串牛肉,二十串排骨,二十串掌中宝,二十串羊肉,二十串鸡尖,十串鸡翅,十串大腰子,十串土豆,十串四季豆,一份韭菜,一条烤鱼,四个烤茄子。”楼成没看菜单,熟稔地张口就点。

    秀山属于内地,烧烤铺子一般不做海鲜。

    蒋飞吓了一跳:“这么多?你别眼大肚子小哦!”

    以前来的时候,两个人也就现在三分之一的数量——即使秀山的每串分量和北方的比有明显差距,这么多也很恐怖。

    “说不定等下还得点,我在练武,现在特别能吃。”楼成笑呵呵说道。

    蒋飞将信将疑,就着店里灯光,上下打量起楼成:“练武?话说回来,橙子,你是好像成熟了一点。”

    “我这叫有气质了。”楼成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你喝什么?”

    “当然啤酒啊,我们干几杯,等下找人开车。”蒋飞转向旁边的服务小妹,考虑着点多少。

    楼成摆了摆手,微笑道:“为了练武,我戒酒了,而且现在还有感冒,给我来瓶矿泉水就行了。”

    可以预见,这样的话语自己还要说一次又一次,但既然选择了武道之路,那就必须坚持下去,不生懒惰,不畏应酬。

    蒋飞疑惑看着他:“真的?”

    楼成沉稳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将自己坚定的意志表现于了语气之中。

    “那好吧……没人陪我喝,还得开车,算了,我要凉茶。”蒋飞搓了搓手,也不勉强,“对了,橙子,既然你在练武,有认识本地的武馆或者健身房吗?”

    “没有,怎么了?”楼成疑惑问道。

    蒋飞露出一丝苦笑:“我TM又胖了,想着锻炼减肥,免得过完年再圆一圈,至少得稳定住嘛,但临近过年,武馆和健身房都关门休息了,想找都找不到。”

    楼成笑了笑:“这种东西靠的是自觉和坚持,呃,你要是真想减肥,每天早上跟着我锻炼吧,我现在是每天坚持练武。”

    蒋飞吸了口气:“看不出来啊,橙子你练武这么用功!老夫卿发少年狂了?”

    服务小妹走了回来,拿着凉茶和矿泉水,分别打开,给两人的杯子斟满。

    “你会不会引用诗句啊……”楼成瞥了他一眼,“到底锻不锻炼?”

    蒋飞沉吟了下:“好,试试呗,早上几点。”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凉茶。

    “你迟点吧,我跑步到你家叫你,早上六点十分。”楼成考虑了下回答。

    噗!蒋飞喷出了口中凉茶,楼成眼疾手快,抬臂一挡,差点被喷得满头满脸。

    “早上六点十分?大冬天的早上六点十分?”蒋飞抹了抹嘴巴。

    楼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考验你减肥意志的时候了,如果答应又不起床,我可会砸你家窗户的,嘿嘿,早就想这么干了,我的弹弓饥渴难耐!”

    “先试两天吧。”蒋飞犹豫着答应了下来。



    冬夜风寒,老刘烧烤所在的巷子破败冷清,但上门的顾客一波接一波,足见它的名气,而远处隐约传来靡靡之声,灯火通明,又是另一番天地,乃秀城有名的酒吧一条街,相隔不过三条巷子,与这里已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高二的时候,楼成前桌是个放弃了高考的纨绔子弟,时不时就会在他面前提及酒吧街,说起带人出*台如数家珍,因此对那里,楼成是闻名已久,但每次到这边,都仅仅吃个烧烤,绝不会绕路经过,总感觉什么酒吧舞厅附近治安肯定很差,没事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

    听着飘荡于空气里的歌声,闻着烧烤时发出的阵阵香味,楼成一时饥肠辘辘,喉咙里都快伸出手来了,矿泉水是越喝越饿。

    “诶,蒋胖,同学聚会的事情定了没?”他努力将注意回归聊天。

    蒋飞咕噜喝了口凉茶,吧嗒了一下道:“太甜,和在广南喝的不太一样,呃,聚会的事情定在大后天,爬秀山,走九道拐那里,到春景坪会议山庄。”

    “春景坪会议山庄?弄得这么高大上?”楼成吓了一跳。

    蒋飞嘿嘿笑道:“你又不懂了吧?快过年了,那边没什么会了,价格很低,不比去农家乐贵多少,每人两百块足够了,里面可以打乒乓球,羽毛球,网球,篮球,也有免费KTV,还有麻将室,棋牌室,要是这些都不想玩,就出去爬个山,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皆大欢喜,该干嘛干嘛,爱开房开房,嘿嘿,附近是温泉酒店,如果想去泡,花点钱就行。”

    “对我来说,这些都没什么吸引力啊,还不如大家团团坐,一起聊个天,回忆回忆糗事,分享分享大学经历。”楼成拿起旁边的纸巾,擤了擤鼻子。

    “呸!装模作样,我记得你很喜欢唱K的,高考完暑假的时候,某人可是当过几回麦霸的!”蒋飞毫不留情戳穿了楼成的谎言。

    楼成干笑两声,岔开了话题:“这次有多少人来?”

    “也就几个没在秀山的不来,其他的都答应了,哈哈,不知道班上那几对分了没,单身狗们又有几个找到了对象?”蒋飞兴致勃勃说着,全然没在意自己就是正宗十八年单身狗。

    对蒋胖,楼成最欣赏他这点,性格好,不小气,开得起玩笑,在他面前不怕说错话。

    曾经沉迷于侦探小说的时候,自己总怀疑他是不是只表面豁达,所有的气都闷在了心里,迟早会彻底扭曲,变成冷血杀手,就此专门请教过蒋胖他的心路历程,发现他纯粹是忘性大,转头就把刚才生气的事情给忘了,活得让人羡慕。

    楼成咳嗽了几声:“请了哪些老师?”

    “就老吴和辛老师,其他要么没空,要么没敢去请,比如老李。”蒋飞笑眯眯说着。

    老李就是楼成和严喆珂吐槽过的那位数学老师,作为教务处主任,还是挺让学生们害怕的,老吴和辛老师则分别担任过楼成他们班的班主任,一个教语文,一个教化学。

    “哈哈,老吴是个武道迷啊,每次课间来班上巡逻,总会和我们几个聊一聊武道的事情。”楼成挺开心见到这位高三班主任的。

    这个时候,服务小妹将第一批容易烤的肉串端了过来,洒了点葱花在上面点缀。

    楼成忍住饥饿,先拿起手机,喀嚓拍了一张,但没立即给严喆珂发过去,而是打算重头戏来了再一口气炫耀。

    “开完光了?”蒋胖笑着问了一句。

    “好了,吃!”楼成毫不客气,伸手拿了一串五花肉。

    老刘烧烤的肉串都是事先以秘制调料腌制过的,香味进了鼻端,说不尽的诱人,楼成两三口就啃完了一串,只觉口腔里回荡着各种美妙的滋味,让人怀念让人午夜嘴馋的滋味。

    他最爱带部分肥肉的烤串,那样烤出来才不会干巴巴的,肉脂一点点被火焰逼出,滋滋作响,香味又浓,吃起来又不会太腻,入口即化,满嘴油香,好吃得停不了嘴。

    一连吃了十几串,楼成才稍微缓解了饥饿,有空开口聊天了,与蒋飞闲聊着各自学校的趣事,高中同学们的蜚短流长。

    第一批吃完,较难烤的第二批刚好送了过来,有鸡翅鸡尖和排骨等,而招牌烤茄子也摆成了两个铁盘。

    这里的烤茄子与别家完全不同,与松城炎陵等外地的更是有天壤之别,非是辅以蒜泥等物,而是在烤完之后专门还有一道炒制配料的工序,以大火热油翻炒秘制调料和酥脆豌豆,淋在烤好的茄子之上,从里到外渗入,与烤出来的茄汁互相融化,有点鱼香味,又有茄肉本身的味道,让人赞不绝口,无法忘怀。

    在楼成心中,它实乃烧烤界的皇帝,胜过肉食,严喆珂身在江南,对此也是恋恋不忘。

    而爱好喝点小酒的,对配料里的酥脆豌豆更爱不释口,夹上一粒,咀嚼片刻,便足以下酒。

    见重头戏上来,楼成又拿起手机,调整了背景色彩,拍了张极让人有食欲的图,连同之前的照片,一股脑儿发给了严喆珂。

    “吃得好满足!”他故意炫耀道。

    严喆珂当即回复,发了个扔狗的表情:

    “友谊的小狗已经死了!”

    嘴角勾起,笑容不自觉浮现,楼成啪啪啪又回了一句。

    蒋飞夹起一段茄肉,塞入口中,啧啧笑道:“橙子,恋*奸*情热啊,追到了可得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啊,看是哪个地方的美女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其实你认识,刚才还感慨过……楼成默默吐槽了一句,放下手机,夹起茄肉,沾了点汁水道:“好啊,如果成功的话。”

    筷子伸入口中,那经常思念的味道爆发出来,让他一阵感动,当即下筷如飞。

    蒋飞端起凉茶,笑眯眯道:“那就祝你成功,到时候,如果我有了目标,还得向你请教经验啊,对了,嫂子有没有闺蜜小伙伴什么的,记得兄弟我啊!”

    嫂子,这称呼不错!楼成暗赞一句,想了想,打趣道:

    “你先减肥……”

    蒋飞白了他一眼,很有八卦兴趣地问道:“怎么认识的?你大学班上的?”

    “不是不是,我们都在松大武道社。”楼成说着实话,但非全部的实话。

    真要提最初的认识,还是你这货带着我去三班看美女的时候!

    在真正追到严喆珂前,他不打算给蒋胖等人讲,都是高中同学,都认识双方,要是传扬出去又惨遭失败,那TM就尴尬了!

    而且相信严喆珂也不会喜欢蜚短流长。

    “我擦,你坚持练武原来是为了这个!”蒋飞恍然大悟,仿佛解开了刚才没敢问的疑惑,“人不可貌相啊,橙子,想不到你为了不做单身狗竟然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两人说说笑笑,吃着茄子,啃着鸡翅,到了最后,烤鱼上来,做法与烤茄子差不多,但不知为什么,始终有所不如,无法撼动楼成心目中烤茄子的地位。

    吃完这些,又加了部分,楼成的食量看得蒋飞目瞪口呆,有些害怕地道:“橙子,我要是跟着你锻炼,会不会也变得这么能吃,那还怎么瘦得下来!”

    “你看我胖了没有?”楼成拿出钱夹,招呼买单。

    这顿吃完,他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感冒症状减轻,身体重新充满力量。

    蒋飞仔细端详几眼:“没有。”

    “这不就结了?有什么好怕的!”楼成表现得信心十足。

    看到老板过来,蒋飞也拿出了钱夹:“诶,橙子,我来我来,给你接风洗尘啊,怎么能你给钱?”

    “嘿嘿,我最近参加武道比赛,赚了笔外快,不用和我抢。”楼成略微炫耀地道。

    蒋飞愕然看着他:“武道比赛赚了钱?橙子,你才练武多久啊?我懂了,你肯定是去欺负小学生了!”

    “滚!”楼成言简意赅,付了烧烤的钱,总共不到五百,虽然每串的分量都不如外地,甚至差得有点多,但也相当划算了。

    蒋飞见楼成确实财大气粗的模样,也就没抢着付钱,摸了摸肚子道:“去附近走走呗,消化消化,啧,秀山的东西就是便宜,在广南,这么多烤串,还有烤鱼,四百多哪够?”

    楼成点了点头,郑重问起老板年后什么时候开门——老刘烧烤后天就要放假过年了。

    得到初八开门的消息后,他满意地将手揣进了兜里,自己已经定了抽真空的小型机器和保温饭盒,就等着年后到货!

    有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寒风呼啸之中,两人散步于巷子内,继续闲聊着各种事情,压马路消食,下意识就避开了前往酒吧街的道路,走向相反。

    拐过一条巷子,前方属于后街,路灯已坏,昏暗一片,只有周围人家的灯火隔着窗户渗出,隐隐约约。

    “回头吧,黑漆漆的鬼知道会踩到什么。”蒋飞把羽绒服拉了上去。

    楼成正待回答,忽然看到前方窜出几道身影,一个在拼命逃跑,三个拿着反射些许光华的砍刀追赶,在寒冷昏黑的巷子里激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我擦,黑*社*会砍人!我们避一避,别惹到。”蒋飞吓得哆嗦了一下。

    楼成也不想惹事,当即拉着蒋飞往后退,往旁边靠,就在这时,逃跑那个人进入了一段周围有光渗透照出的地段。

    汪旭!

    是汪旭!

    被追杀的那个人是汪旭!

    楼成现在感官敏锐,眼睛很尖,一下就认出身上有着刀伤,流着鲜血的亡命奔跑者是自己的发小汪旭,晚饭前还在小区里见过面!



            



    昏暗之中,人影奔逃,后街仿佛浓缩成了电影里的场景,而楼成有实战开始,早已习惯快速做出决断,认出汪旭后,念头一闪,便准备救人。

    如果是以前,他多半畏缩不敢,像蒋飞一样战战兢兢,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顶多帮忙打个报警电话,即使被追砍的是自己的发小,是曾经照拂过自己的人,毕竟没那个能力,胡乱插手不仅毫无作用,还会伤害自身,牵连家庭,而现在,经过了小武圣擂台赛的锤炼,他从武道至心灵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善于观察,行事果决,骨子里透出自信与沉稳。

    有实力在身,还不敢帮忙?难道真想眼睁睁看着汪旭被砍死在面前?

    电光石火之间,楼成脱下了羽绒服,一把塞到蒋飞怀里,低声快语道:

    “藏好!”

    蒋飞又吓又怕,又惊又愕,一时竟反应不过来楼成打算做什么,直到看见他冲出去,才猛地醒悟,想高声喝止,又不敢开口,慌乱到了极点。

    橙子怎么这么鲁莽?那可是拿着刀的黑*社*会打手啊,整整三个!

    怎么办怎么办?

    他脑袋一团浆糊之际,楼成并没有直愣愣就迎上去,反倒观察了一下地形和环境,确认了没有摄像头,然后才压低重心,踏着蛇步,蜿蜒于昏暗地带,不让两边民居透出的黯淡光芒照出自己的模样。

    有了擂台赛徘徊于胜负间的经历,有了金丹发生变故的意外,他遇事不再慌张,能冷静考虑救人的后果,如果被摄像头拍到,如果被追赶者记住了外貌或特征,那恐怕会给本身给家庭带来诸多后续麻烦,尤其自己不可能直接下死手,杀人灭口。

    重心摇晃,蛇步诡异,楼成靠近得很是小心,视线锁定了越来越近的三个敌人,并没有因为曾经激战过职业九品而有丝毫大意。

    在“炼体”境有句老话,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即使职业九品,遇到三个以上的持刀者,亦会谨慎以对,稍不留神都有可能受伤,何况刚从金丹反噬里恢复的自己?

    这不是擂台赛,有裁判作为最后一道保障,即使有的武者发力太快,有的距离太近,裁判偶尔会来不及阻止,可至少已经过滤掉绝大多数的危险情况,而真正的实战里,刀枪无眼,生死刹那!

    所以,不动手则已,一动必须出尽全力,暴起伤人,争取快速打掉一个,让人数归于二对二,那样就相对容易了!

    天空漆黑,不见明月不见璀璨,追逃中的四人无暇分心,都还未发现有人靠近,等双方距离缩短到十米,等进入后街最昏暗的一段时,楼成突地加快了速度,几个大步,来到了汪旭身边,从他左侧闪过,死死盯着第一个打手的刀。

    汪旭惯性往前跑着,有种身边闪过了鬼魅的感觉。

    首当其冲的打手看见楼成直愣愣冲来,速度颇快,不敢怠慢,露出狞笑,举起持刀的右手,要狠狠劈下去,血溅五步。

    就在这时,看见他手腕一动,楼成脑海内忽然劈下一道银白闪电,照亮了漆黑,激起燎原火焰,催发奔涌的热流顺着脊椎往下,化为蹬地的爆发,将本身速度瞬间推到了极致,仿佛离弦的箭,一下就蹿到了该位打手身前,双手抬起,架住了他判断错误速度和双方距离的手腕,挥落的手腕,持刀的手腕!

    近在咫尺,长长的砍刀将失去作用!

    说时迟那时快,楼成刚一架住手腕,腰背一拧,大腿肌肉绷紧,膝盖呼啸着就顶了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前打手的腹部。

    噗!

    小腹凹陷,声响沉闷,被顶中的打手双眼凸出,眼泪鼻涕横流,身体一软,就要瘫地,楼成一只手回收,扶住了他,一只手扭动,直接拧断了持刀的手腕,并往旁边一抖,让砍刀落地。

    一个照面,他就直接废了一个打手!

    这让就在旁边的另外打手瞳孔收缩,想到没想就挥刀砍了过来,不再追赶前面的汪旭,而紧随其后的第三位也赶了上来。

    楼成不慌不忙,腰背一弹,手上发力,将扶住的家伙直接推向了旁边的打手,让对方变得手忙脚乱,自身则往左边一个跨步,仿佛准备侧击要害。

    第三位打手见状,当即挥刀砍出,救援同伴。

    突然之间,楼成脊椎一动,如同蛟龙冲破了藩篱,带动肌肉发力,硬生生改变了重心,拉回了身体,接着脚步一旋,竟反向来到了第三位打手的侧后方。

    这般变化,在昏暗的街道里当真有闹鬼的感觉!

    位置一换,楼成重心下沉,摆出坐胯之势,脑海内雪峰崩塌,白流滚滚,莫可阻挡,带动他右臂扬起,肌肉发力,以捶击之势猛烈下打。

    啪!

    这一拳狠狠击中了第三位打手的肩膀,打出了喀嚓之声,打得他右肩往下塌陷,打得他发出一声惨叫,打得他丢到砍刀,左手按着右肩满地打滚。

    浩浩荡荡大雪崩!

    两个呼吸,两名敌人,仅剩的那位甚至连对手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没看清,一时吓破了胆子,不再进攻,不再考虑同伴,砍刀胡乱挥舞,匆匆往后逃跑,识时务者为俊杰!

    楼成摆出追赶的架势,故意发出蹬蹬之声,吓得他更加屁滚尿流,不敢回头,像是中箭的兔子,飞快蹿到了后街另外一端,融入了黑暗之中。

    汪旭听到惨叫,愕然止步,回望了过来,只见追杀者倒得倒,逃得逃,已是风平浪静。

    “谁?”他下意识问了一声,而躲在黑暗角落里的蒋飞已是目瞪口呆,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刚才自己似乎看见了超人?

    不对,橙子怎么变成了超人!

    他拿着的手机闪烁微光,还未来得及拨打出去,战斗就已经结束!

    楼成走回有光亮的地方,一边观察着倒地低哼的两名打手,怕他们还有暴起之力,一边将食指竖到嘴边,示意汪旭不要说话。

    汪旭看见从昏暗里走出的身影时,脑袋一阵恍惚,连背后的刀伤疼痛都忘记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砍翻在地,处于弥留之际,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产生了濒死的幻觉。

    怎么会是橙子?

    他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可也属于不敢打架不会打架的那种好好学生,身体没自己壮,胆气没自己足,说是书呆子也不过分。

    可就是这样的橙子,几个呼吸间就摆平了持刀追砍自己的三名打手,敌对势力老大颇为看重的业余六七品刀客!

    这不是做梦是什么?

    说好的我教他几手,让他武功大进呢?

    疼痛让他很快清醒,注意到楼成的手势,往外指了指,快步拐去了别的巷子。

    楼成跑回原来的位置,拉着呆呆愣愣的蒋飞,迅速离开了这里,昏暗的后街再次恢复了冷清,只有两道身影依旧蜷缩于地,发出低低的痛哼。

    两条巷子之外,楼成与汪旭汇合了,他让蒋飞躲在了不远处,不把这位高中死党无辜牵扯入这种事情。

    “你有地方去吗?”楼成直截了当开口问道。

    汪旭用里面的衣物稍微包住了伤口,还有些恍惚地道:“有地方去,那里可以处理伤口。”

    “那你快去吧,我就不掺合了,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楼成语气坚定,摆明自己不牵扯涉*黑组织事情的态度,刚才只是救朋友。

    汪旭吐了口气,点头道:“要是事情能够摆平,我等下来找你聊聊。”

    说完,他加快步伐,消失在了巷子另一端。

    看着他的背影,楼成摇了摇头,颇为感慨,也快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拉着蒋飞返回了老刘烧烤附近,坐入了车内。

    蒋飞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时不时偷看旁边的楼成一眼。

    “我说,你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楼成重新披上了羽绒服,一边回着严喆珂的消息,一边没好气道。

    “你认识被追砍的那个?”蒋飞蜻蜓点水般问了一句。

    “嗯,我发小。”楼成言简意赅,没有多说。

    蒋飞在意的也不是这个问题,瞪大一双眼睛道:“橙子,你什么时候变超人了?我记得我们切磋过,你都被我的重量碾压了。”

    高中体育课有强身健体类的武道内容,两人假假切磋过几次。

    “我不是说过我加入了大学武道社,每天都在坚持练武吗?”楼成扬了扬下巴,“开车吧,早点回去。”

    蒋飞边发动汽车边嘀咕道:“你不是为了追女孩子才进的武道社吗?这才几个月?”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楼成随口说道,因为汪旭,他心情比较低沉,没有趁机炫耀自己参加小武圣擂台赛,与职业九品交战几次各有胜负的事情。

    开动之前,蒋飞再次打量了楼成一眼,就着车内灯光,只觉这位高中的好友脸庞略有憔悴,但与以往相比,精瘦少许,从眉眼到下巴,线条和轮廓更见分明,他嘴巴紧抿着,有着某种让人安定沉稳的气质,说话做事似乎充满了自信,让人不自觉就听从了安排。

    “橙子,你好像成熟了……”蒋飞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句话,他在吃烧烤的时候曾经说过,但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楼成笑了笑:“希望这是褒义词。”



    “当然是褒义词!”蒋飞毫不犹豫回答,因震撼和惊恐带来的生疏彻底褪去,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啧啧道,“和八月底的时候相比,你就像换了一个人,要不是你依旧那么闷*骚,那么嘴贱,我都以为遇到了和你长得差不多的陌生人!”

    “不说后面半句话,我们还是好朋友。”楼成笑骂了一句,什么叫闷*骚?什么叫嘴贱?

    蒋飞目视前方,愈发兴奋:“橙子,你是怎么弄的?这才多久?半年都没有!怎么就一下变得这么厉害?刚才我看见你噼里啪啦两三下就把几个拿刀的黑*社会干挺了!”

    “之前一直专心读书,没发现自己有入静,呃,入定的天赋,而松大武道社为了重现辉煌,今年找了个好教练,两者相加,才一下突飞猛进,不过也是最开始的时候才有这种效果,越往上走越艰难,提升也越慢。”楼成以蒋胖能听得懂的描述略微做了解释。

    蒋飞不是纯正的武道爱好者,也就喜欢凑个热闹,对职业武道赛之外的业余品阶没有直观印象,判断不出楼成大概的水准,知道他很厉害,但不知道他厉害到了什么程度,于是笑呵呵道:“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一直没发现你有天赋呢?楼哥,成爷,以后兄弟要是被欺负了,你可得搭把手啊!”

    “咱们谁跟谁?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楼成开了句玩笑。

    蒋飞稳稳开着车,语气却更加亢奋:“橙子,明天,明天早上的锻炼,你能教我两三手吗?让咱也威风威风?”

    “可以啊,只要你能静得下心,站得了桩。”楼成微微点头道。

    静桩是真正武道的根本,其次才是动桩,也就是所谓的套路练法,最后是暴雪二十四击等实战打法。

    蒋飞激动道:“放心,我这人忘性大,肯定能静得下来。”

    我深表怀疑……楼成默默吐槽了一句,蒋胖心思飘忽,喜欢幻想,与抱元守一的要求截然相反。

    说话间,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停在了小区门口,楼成一边解着安全带,一边叮嘱道:“早点睡,明天要是起不来,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高三的时候,我发愤图强,也不是没起过这么早!”蒋飞得意说道,“对了,橙子,我会守口如瓶的,嗯,之前的事情,我完全没看见。”

    楼成笑了一声,立在车门外,俯视着蒋胖:

    “好嘛,你不说我都忘记你是个大嘴巴了……”

    回到家里,房间依旧冷清,楼成回想了一遍之前救人的经过,确定了细节都没有问题,只要汪旭不说,对方肯定找不到自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忙碌了一阵,把之前的换洗衣服手搓的手搓,丢洗衣机的丢洗衣机,然后登录邮箱,看师父有没有把大小缠手的视频和资料发过来。

    “还没发啊,那明天以恢复性练习为主……”楼成躺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和严喆珂聊着天,等待衣服的洗好。

    九点出头的时候,他正要起身去晾衣服,忽然听见楼道里有刻意轻微的脚步声,正从四楼走向五楼。

    侧过耳朵,自然进入凝水桩的状态,楼成确定前来的只有一个人,于是沉稳不变,来到了玄关处。

    确定脚步声终止于自家门外后,他猛地拉开了大门,出其不意。

    门外,汪旭换了身衣服,披着军绿色大衣,脸色苍白,满目惊愕,似乎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敲门。

    “伤口处理好了?事情怎么样了?”楼成示意他先进来。

    汪旭小心踏入,边关上门边说道:“找人处理过了,没有大事,今晚的风波也算暂时平息了。”

    他手里提着瓶标签是宁水大曲的白酒,属于本地特色,一旦出了秀山,就绝对不可能再看到,而大凡有些本事的人,都喜欢从宁水酒厂弄原度酒,说是够醇够辣够香。

    “我知道你戒酒了,这是给自己准备的,货真价实的原度酒。”汪旭熟稔地打开楼成老爸放酒杯的柜子,拿了个二两杯。

    楼成看着他洗杯子倒酒,好奇又好笑道:“你都受伤了,还喝什么酒?”

    “不喝酒怎么聊天?就当消毒吧!”汪旭坐了下来,笑呵呵说道。

    “有这么消毒的吗!”楼成笑骂一声。

    笑声之后,两人之间出现了沉默,似乎谁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让人压抑的安静里,汪旭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叹气道:“橙子,今晚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爸我妈只能把这酒洒在我坟前了。”

    “我还没谢过你以前照着我的,现在我有点武功了,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面前?”楼成坦然又诚恳地说道。

    “以前……”汪旭轻笑一声,“老实说,我那时候也挺单纯的,一是想着我们从小的交情,二是觉得咱们厂里的小孩不能给外人欺负了。”

    回忆的画面闪现,楼成吸了口气,主动说道:

    “旭哥,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汪旭抬起头,看着他,脱口而出:“今晚都是建老三那狗*日的挑事,从省城花大价钱请了位职业九品的高手,趁我们不备,突袭了我们的酒吧,差点把乐爷给当场做了,还好彪哥和威哥够拼够狠,才把那高手缠住,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只好逃跑……追杀我的是建老三手下的刀客,都有业余六七品的实力,平时我打一个还好,那种时候除了跑没别的办法了。”

    “橙子,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厉害了?两三下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楼成摇了摇头:“我也是突袭才有这种效果,而且这不是重点,旭哥,不提我本事有限,就算真是高手,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你真要这条路走到黑?”

    汪旭沉默了下来,好半天才苦笑道:“你说的,我不是不明白,混社会也有好几年了,看过了不少,做得最成功的大哥,洗白上岸,做得一般的,经常打生打死,再好的功夫也有疏忽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换人,我当初跟着的那批,有人断了手,有人横死在了商业街。”

    “看到他们的下场,我就算是个愣小子,我也害怕啊,一边拼命找武馆练武,一边尝试着退出,攒了一笔钱,打算做小本买卖,但人在江湖,哪里由得了自己?大哥要开片了,叫我去,去不去?不去会有什么下场?就算只看兄弟情面,也推辞不了啊。”

    就算初中最混乱的时候,楼成也没接触过这些,闻言一阵压抑,考虑片刻,沉稳开口道:“旭哥,有没有想过跳出去?”

    “跳出去?”汪旭疑惑看着他。

    楼成语气平缓道:“我去了松城读书,回来的时候还到炎陵转了一圈,在这两个地方,我几乎感受不到与秀山的联系,世界很大,天高地阔,为什么要困在秀山呢?既然这里人情难断,身不由己,为什么不尝试出去见识见识?等个三五年,等他们差不多遗忘你了再回来。”

    汪旭怔了怔,半天才灌了口酒道:“橙子,你还是学生气重了点……幸亏我还没混到乐爷亲信的地步,要不然沾上了某些事情,目睹了一些秘密,你说想走就能走得掉吗?而且,出去以后又能做什么?卖这把力气?我看小区几个在外省打工的,活得还不如我,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做小本买卖吗?”楼成猜得到汪旭平时肯定很潇洒,按照前桌那位纨绔子弟的说法,这种打手级的混混至少烟酒不愁,女人不愁,钱也不会太缺,走在路上,普通人甚至不敢直视。

    汪旭低下头,倒着酒,缓缓道:“我再考虑考虑吧。”

    看着他,楼成忽然一阵感慨,两个家庭环境异常相似的人,就因为在初中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有了截然不同的生活。

    自己专心读书,进入了一中,又考上了松大,平日里是窗明几净的教室,是美丽清新的校园,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讨论的是游戏,是电影,是小说,是老师,是女孩,是课程,是就业前景,虽然也有着压力,但很少接触社会的底层,处在光明多过黑暗,希望多过绝望的世界。

    而汪旭沉醉于灯火酒绿,惊恐于打生打死,每次喝醉都未必肯定能平安醒来,他有着享受,但人生整体的色调是灰暗的,如果不能混到老大的地位,如果不能成功洗白,迟早会被这黑暗给吞噬,绝望多过曙光。

    读书改变命运,武道也可以……再没有什么时候,楼成比眼下更确定这句话,他转而说道:“旭哥,你没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吧?”

    汪旭又喝了口酒:“放心,我知道你是好好学生,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之前乐爷问我,我说侥幸遇到了武馆的朋友,这才逃过了一劫,对了,你是怎么练武的?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刚好有天赋,以前没练武不知道,又遇上了一位前外罡强者做教练,这才勉强追上了正常人的进度。”楼成刻意点了一句施老头的存在。

    目睹汪旭的“日常”后,他对双方的交情有信心归有信心,但也不敢大意,以外罡强者的名头直接打消掉所有的奢望所有的渴求。

    汪旭明显颤动了一下,勉强笑道:“难怪,遇到个厉害教练了……橙子,你能教我几手吗?让我在成功退出前多点保障。”

    “我的武功根基在静桩,在入定,你先试试能不能抱元守一吧。”楼成把口诀给汪旭说了一遍,讲透了几个要点。

    汪旭知道厉害武功都是以静功打底,没有疑问,仔细听着,末了才道:“我回去练练,到时候再问你,这瓶酒给楼叔叔留着吧。”

    目送他离开房间,关上大门,楼成突地叹了口气,只觉双方处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了。

    而对汪旭能否入静,他是一点信心也没有,醉生梦死的人哪里定得下来?

    人生真是各有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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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洗好的衣物晾上,楼成反锁了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边,思绪起?12??,久久不能平静,有着倾述的冲动。

    他拿出手机,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

    “今天吃完烧烤遇到个事……”

    他以竭力平常的口吻将自己与汪旭的关系,目睹他被追砍时的想法,与他深聊过后的心境变化,都一一描述了出来。

    严喆珂不时配合着发问,没有多说,直到讲完才认真道:“橙子,我觉得吧,还是那句老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不一定是读书,不一定是武道……说到这个,就想起曾经这么给你讲过,然后你四个月就能打败职业九品了……完了,在你面前没脸了!”

    她随即发了个蹲墙角画圈圈的表情。

    楼成沉郁的心情被冲淡了几分,忍俊不住道:“其实我那个时候感觉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完全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接近职业级。”

    “别打岔,还要不要听我说了?”严喆珂用凶巴巴的表情道。

    打岔的是你自己吧……楼成当然不敢这么回答,“憨笑”道:“严教练请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们不是神,不是仙,不是老天爷,能改变关系最紧密的那寥寥几个都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其他人,‘尽人事,听天命’六个字而已,没法代替他们做出决定,也没法强行扭转他们的意志。”严喆珂发这段话的时候没用表情。

    楼成吐了口气,按动键盘:“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总感觉无力和压抑,曾经那么好的朋友,如今已在截然不同的世界,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橙子,绝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我以自己为圆心往外画着圈,最里面是父母,是感情很好的直系亲属,他们必然重要于稍微外一层的闺蜜和好友,而朋友也分成两类,一类可以交好一生,一类则只能陪伴你度过人生的某个阶段,就像两条非平行线,在某个点有过交集,但因为理念,因为选择,因为性格,因为不同的际遇,迟早会渐行渐远,相见不如怀念,汪旭对你来说,应该划分在这一类。”严喆珂打了一大堆的字。

    这样认真阐述着本身三观的她,楼成还是第一次见到,脑海内对她的印象仿佛又鲜活了几分。

    “那你未来的另一半在哪个位置呢?”他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严喆珂发了个斜眼的表情:“我不告诉你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摔桌!”

    “有有有,严教练继续!”楼成忍着笑回复道。

    一番插科打诨,他感觉心情好像恢复了不少。

    “可以交好一生的朋友必然与本身有着某个方面的契合,而汪旭显然不是,你愿意为了他放弃学业,混黑道打生打死?你愿意为了他招惹一堆麻烦,甚至影响自身的家庭?”严喆珂反问道。

    楼成认真想了想道:“我不希望让他影响到我现在的生活。”

    严喆珂用了个频频点头的表情:

    “所以,正像你自己说的,你们已经在截然不同的世界,如果他不回头,鸿沟只会越来越大,迟早只剩下回忆,说句冷酷的话,他于你,只是生命里的一段插曲,你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全心全意帮过他就足够了,遗憾在所难免。”

    “我外公和姥姥教过不少弟子,有的进了警界,有的加入了军队,有的打拼于职业武道圈子,有的混迹于商海,有的也走上了歪路,这样的人甚至不少,侠以武犯禁嘛,我外公和姥姥曾经为此黯然神伤,为此彻夜难眠,为此勃然大怒,后来,他们终于想通了,尽力阻止过他们,挽救过他们,就足够了,无需耿耿于怀。”

    “人生在世,难有十全十美,只求无愧于心。”

    楼成静静看着,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才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了,无愧于心就好,我一个大一学生,能在遇见的时候救他一命,能诚心诚意劝说他退出,已经尽到了能做的极限,不用再介怀了。”

    “不错,孺子可教。”严喆珂发了个推眼镜的得意表情,“其实你今天的事情处理得相当好,救了人又没沾浑水,我以前经常幻想自己武功高深之后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一声吼,但又忧心于这样会不会侠以武犯禁,会不会有很多后续的麻烦,你今天做的满足了我关于这种事情一切的幻想。”

    楼成顿时有点得意和欣喜了,用坏笑的表情道:“都是严教练您教得好,‘严’传身教,‘严’师出高徒嘛!”

    “噗!你越来越会用词语了嘛!”严喆珂用目瞪狗呆的表情回道。

    经过这样的倾述和逗趣,楼成心情彻底恢复,甚至挂上了招牌式傻笑,一直聊到十点多,才恋恋不舍地去刷牙洗澡,准备按时睡觉。

    等他弄好这一切,躺到床上,发现蔡宗明总算浪回了家,上了QQ,看到了消息,做出了回复。

    “秘密?你又不是女孩子,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除非是黑历史。”小明同学用了个摇手指的贱兮兮表情道。

    楼成先回了严喆珂,然后压根儿没管蔡宗明有没有兴趣,自顾自说道:“我这次回家的路上绕道去了炎陵,参加了一个叫做‘凤凰杯’的小武圣擂台赛,你猜我拿到了什么成绩?”

    “我擦,你丫还跑得挺远的嘛,至于成绩,还用猜?你都说了比赛的全名了,我随手一搜不就清楚了?你是不是傻啊?”网络另外一端,蔡宗明坐在电脑桌前,双手敲着字,习惯性损着楼成。

    楼成嘿了一声,暗自嘀咕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还不了解你蔡小明?

    我主动说出来的成绩,肯定不如你自己搜出来的震撼!

    蔡宗明打开浏览器,搜到了官网,点击了进去,直接看起了新闻:

    “最终决赛,姜兰对王烨?职业八品对职业九品?”

    “三四名决赛,黄振中对白松?也是职业八品和职业九品之间的较量……”

    蔡宗明边看边抽动嘴角,当即给楼成发了消息:

    “我擦,我英明一世竟然被你骗了,以这个比赛的档次,你丫的姓名肯定埋没于了广大的人民群众之中,哪里找得到!”

    “哈哈,往下看!”楼成没有多说,期待着小明自己发现。

    蔡宗明疑惑看着屏幕,滑动鼠标,忽然发现了一条新闻:

    “‘656号’选手楼成因身体透支,无力坚持,退出了八强战。”

    “八强战?”他点了进去,怀疑是同名同姓。

    “无品阶……松大学生……击败职业九品……”过了会,他默默念出了关键词,然后毫不犹豫抄起手机,给楼成打了过去。

    “橙子,你丫不会专门请人做了个假网站吧?”电话一接通,蔡宗明脱口而出。

    楼成得意地笑着:“我去,你又不是严喆珂,我至于为了骗你专门做个假网站吗?以你的智商需要这么高端吗?”

    “可你靠跑步才打败武道社的吴什么师兄好像才过去没多久……你这就从业余九品到职业九品了?”蔡宗明难掩惊愕。

    楼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没多久?整整三个月好吧!我学会了暴雪二十四击,提高了力量、速度和身体协调性,有了丰富的对练经验,也观摩了不少场的武道社比赛,而这个擂台最初的对手都比较弱,我一个个打上去,慢慢就把暴雪二十四击融会贯通了,也掌握了听劲和重心如汞,靠着点运气,总算闯入了八强。”

    蔡宗明沉默了一阵才道:“……橙子,我怎么觉得你在炫耀?”

    “没错,我就是在炫耀!”楼成忍不住笑了,“有本事你来打我啊?打我啊?打得过我吗?”

    “我擦……”蔡宗明好气又好笑,“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人!你丫等着,下学期我就加入武道社特训了,以我的天赋,有施老头的教导,分分钟赶上你,看你到时候怎么得瑟!”

    楼成心满意足,准备睡觉,临挂电话前道:

    “网站有我的比赛视频,你好好膜拜吧!”

    说完,不等蔡宗明回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给严喆珂晚安去了。

    经过擂台赛那几天,严喆珂知道他每天五点半起床锤炼的事情了,对此深表佩服,也对他实力的提升多了不少认同。

    蔡宗明拿着手机,愣了片刻,找到比赛视频,点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嘴巴一点点张开,却不见合拢,等到一个个视频播放完毕,才梦呓般自语道:

    “这TM是橙子吗?”

    “感觉能打我好几个了……”

    “丫不会被哪个老魔头夺舍了吧?”

    当然,夺舍这种事情不存于现实,只在小说里。

    …………

    翌日五点半,楼成准时起床,换上武道服,带上手机和钥匙,出门慢跑向蒋飞家所在的小区,做着初步的热身。

    此时天空黑暗,不见一点晨曦,两旁路灯昏黄,照亮着无人的安静,衬托出更多的冷清。

    吐气成雾,楼成呼吸均匀,在冰凉入骨的阴冷里抵达了蒋飞家外面,给他闪了一个电话,确定他已经起床。

    原地打完套动桩,也就是练法套路,楼成看见蒋飞哆嗦着出了小区,一身肥肉把白色武道服撑得奇形怪状。

    他忍着笑道:“咱们先跑步热身吧。”

    “好咧!”经过昨天之事,蒋飞对练武颇有几分期待和兴奋,“橙子,我们往哪边跑?”

    楼成早就规划好了流程,指了指左边:“跑去三里亭,到人民公园锤炼。”

    “三里亭?人民公园?”蒋飞嘴巴张得老大,脸色一片惨白,“你还是杀了我吧!”

    这TM至少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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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蒋飞这种身体虚胖的人,初次锻炼时,楼成不可能真的让他一口气跑?12??公里,那样会搞出人命的,目的地不变,但方式方法可以调整嘛。

    他让蒋飞跑到觉得自身无法支持了,就停下来原地慢走休息,自己跟着站个阴阳桩或凝水桩,锤炼身体的协调能力,提高精神的专注。

    这样跑跑停停,足足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才抵达了三里亭人民公园,蒋飞累得汗出如浆,雨点般不断滴落,时不时就得伸手抹一把,否则眼睛必然被糊住,如果不是有楼成这个示范在旁,他早就罢工了。

    这样的锤炼真不是人干的事!

    此时天色已亮,还未放假的上班族纷纷出了门,公园附近多了不少早点摊子,与楼成最初离开家门时的黑暗、寒冷、寂静相比,这里的环境像是回到了人间。

    蒋飞红着眼睛,找到杂货小店,买了两瓶水,咕噜咕噜灌着,好半天后才算缓了过来,看怪物一样看着楼成:

    “橙子,你怎么都不带喘气的?”

    虽然一路都有休息,但我TM还是快累死了!

    “这点距离?”楼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晨练的时候最高跑过二十多公里。”

    “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极限长跑?”蒋飞脱口吐槽。

    楼成开玩笑道:“不是我吹,我能跑得他们统统叫爹,好吧,其实我开始武道锤炼后,还觉醒了耐力天赋,这方面足以称得上变态。”

    “难怪……那我拿你当榜样有毛用……”蒋飞表情呆滞,久久无言,深感后悔,然后转而说道,“我们开始武道锤炼吧!”

    既然都被“拐”到这里了,那总得有点收获吧!

    希望这样的锻炼能让自己减肥成功!

    希望能学到一两手,将来在女孩子面前逞逞威风!

    楼成拍了拍武道服,指着公园大门道:“进去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方便你入定。”

    “好咧!”蒋飞果然忘性大,已经恢复了精神。

    两人进入公园,只见树荫下,草坪旁,湖水畔,都有三三两两的锻炼者,有的头发银白,在打着老年太极,有的身形矫捷,彼此对练,有的舒展身姿,运转练法,当真一派热闹景象。

    “我去,不来不知道,原来秀山有这么多锻炼的人。”就着晨曦光芒,蒋飞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在清晨七点多前来人民公园。

    “我们往深处走。”楼成瞄了一眼,寻找安静的地方。

    沿着人工湖旁的小道,两人越走越幽静,但四周依旧能看见人影,而且明显专业了很多,一看便是练家子在晨练,有师父指导的,有彼此敦促的,有单人修行的,时不时就能听到寸劲脆响的声音。

    “不到这里,还真不知道秀山的武者也是蛮多的。”楼成晃了一眼。

    这还仅仅是其中一个适合锤炼的公园。

    “对啊,练得很厉害的样子。”蒋飞努力伸长脖子看着。

    楼成拍了他一下:“不要这样看,小心犯忌讳,按照武道圈子的规矩,不经允许看别人锤炼打法是结仇的。”

    这一点,施老头专门给他讲过,免得他年轻气盛,好奇心重,一不小心就招惹到麻烦,当然,对于偶尔路过瞄两眼的普通人,武者也不会太苛求。

    蒋飞收回目光,感慨道:“不是说全市武道馆和健身房都关门了吗?怎么总觉得他们都跑到这里来了……”

    “对外营业可以停,自身锤炼不能歇,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嘛。”楼成学着施老头的语气说道,“这些肯定都是各家武馆正式拜师,得了真传的弟子。”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人工湖的另外一边,正要寻找安静无人之处时,蒋飞突然指着前方一堆人道:“秦锐!”

    秦锐?那不是高中班上有业余品阶的同学吗?楼成循着蒋飞的手指望了过去,只见一堆穿蓝底白边武道服的锤炼者里有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大个子,断眉高鼻,头发毛糙,正是秦锐。

    这厮因为太高,不参与座位轮换,常年坐在班级最后一排,据说初三就拜在了“古山武馆”门下,与其他班类似的人混成了一个圈子,在整个年级都算有点名声,成绩一年比一年差,只想着拿个高中毕业证,留条后路。

    察觉这边的指点,听见蒋飞的声音,秦锐对同伴们说了几句,走了过来。

    “蒋胖……你TM又胖了!”秦锐先是一愣,旋即善意嘲笑道。

    蒋飞摊了摊手,无奈道:“所以来锻炼了,诶,我旁边这位还认识吧?”

    “怎么不认识?楼成啊!我经常抄他作业。”秦锐笑眯眯看着楼成,“听说你考上松大了,不错啊,整个人都精神了!”

    楼成笑道:“说得我以前很萎靡一样……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我最近半年的早上都在这里锤炼,倒是你们第一次来。”见到老同学,秦锐还是蛮开心的。

    这就是在某些特定的地方有很大可能遇到某些同学……楼成略感恍然,而最容易遇到高中同学的地方是一中校园复读班!

    “最近半年在这里?”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秦锐随口说道:“这是加练,以前我都晚上练的,白天要读书嘛。”

    “怎么想着加练?要参加年后的定品赛了?”蒋飞好奇问了一句。

    秦锐的神情一下变得振奋:“不是定品赛,是选拔赛!”

    “选拔赛?”楼成和蒋飞都知道选拔赛代表的意义。

    这是职业武道圈子的入门!

    “对,选拔赛!我们秀山好歹也算省内有名的地方,但一直没有职业武道圈子的势力或者队伍,在某些方面很吃亏,其实,我们市也不是没出过职业级的强者,丹气境都有,可一直没见组织,各行其是,所以,职业级的强者要么年纪已大,身体不比当年,要么走出了秀山,加入了别的队伍。”秦锐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

    对不到外罡的职业级强者来说,年龄一大,偶尔打几场没问题,常年征战选拔赛就不行了,做下裁判,教教徒弟,当当嘉宾,混混警界,不是更好?

    蒋飞听得饶有兴致,忙不迭问道:“所以这次是有人组织了?有富翁赞助了?”

    秦锐用力点头道:“不是有人,是政*府直接出面,倾斜了补贴,设立了一个武道基金,专门请人管理和组织,邀请全秀山的武馆和家传门派参与,甄选出高手,组成队伍,参加选拔赛,以十年为期,争取进入第三层阶的南北分区。”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秀山武道圈子内部谁也不服谁,都想挑大梁做这件事情,所以武道基金的负责人打算第一年以实战甄选,让几个山头自行组织参加选拔赛,谁走得更远,第二年就拿到主导权,到时候再请回一位秀山出生的职业九品乃至八品强者做主将,争取尽快拿到选拔赛里奖励的部分武道绝学。”

    “你们就是其中一个山头?”楼成微笑问道。

    秦锐竖了竖拇指:“懂!我们古山武馆、立恒武馆和佛光武馆是一波,明威武馆、十丰武馆和几个家传的门派是另外一波,那些是我的师兄师姐,个顶个的厉害!”

    他指了指那群穿蓝底白边服装的武者,正在缓慢打着套路练法的武者。

    楼成看了一眼,又闲聊了几句,与秦锐作别,自行寻找僻静处锤炼。

    “橙子,以你的眼光,他们实力怎么样啊?”等到了一处小树林,远离了那帮人,蒋飞好奇问道。

    楼成笑了笑:“他们只是在练动桩套路,我怎么看得出来?我又不是火眼金睛!不过既然有信心参加选拔赛,最差也得有业余一二品吧。”

    那可是职业武道圈子的入门,要想参加,即使非职业九品,也不会差得太远,否则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业余一二品?那挺厉害的了。”蒋飞感慨了一句。

    他的印象里,当初高三后半学期时有业余四品的秦锐,在所有学校圈子里都是很威风的,更何况业余一二品?

    感慨完,他又看向楼成,八卦道:“橙子,你现在有多少品了?”

    “还没参加过定品赛,没法准确说,自我估计,硬实力也差不多在这个范围吧。”楼成比较谦虚地回答,毕竟战职业九品得天时地利人和。

    “在这个范围?”蒋飞都惊呆了,他昨天是知道了死党武功厉害,但没想到他这样厉害!都可以代表秀山参加职业武道选拔赛了!

    他半年前还打不过我的……

    楼成活动了下身体:“别聊天了,开始锻炼吧。”

    蒋飞想到楼成这么厉害,又兴奋和激动了起来,啪得一下站好,以挺胸缩腹的军姿道:“好!”

    楼成先教了他入静功夫,讲透了抱元守一的精髓和要点,让他先行尝试,自己则在旁边重新锤炼阴阳桩、凝水桩。

    将静功演绎完一遍,他睁开眼睛,打起了动桩,也就是练法套路,这能从不同方面锻炼肌肉,适应某些发力技巧,让身体气血更加旺盛,健壮体质。

    在武道社的时候,锤炼肌肉有力量房,更加专业,更有针对,所以练法套路上,楼成更偏向于体质和发力技巧方面。

    慢悠悠打完一轮,他看向旁边的蒋飞,只见他眼珠子动了一下,于是笑道:“是不是站不下去了?觉得很累很烦躁?”

    “是啊,这静功好无聊啊,而且完全没有进展!”蒋飞当即睁开了眼睛。

    楼成问了几句感受,给他讲了自身的经验,然后道:“如果没有特别出众的天赋,入静练个半年才入门很正常,你不用急躁,现在的状况没什么。”

    “半年就能入门?”蒋飞关注的重点明显不同。

    楼成嘴角抽动了一下道:“半年还没入门的,大部分都失去信心,不再尝试了,当然,也不乏毅力超群的人,曾经有位外罡强者,用了三年才掌握入静,好了,你先跟着我练动桩吧。”

    他将刚才练的内容一一教导给了蒋飞,在为他解释疑难的同时似乎也更好掌握了对应动桩,正是教学相长。

    等蒋飞勉勉强强可以练一套后,他在旁边锤炼起了打法,单鞭,炮拳,捶打,抽腿,连环使来,啪啪不断,激荡风声,让蒋飞愕然停止,瞠目观望。

    哪怕不懂门道,他也能感受得到其中的刚猛与凶暴,能体会到那种疯狂之意,只觉自身怕是一拳一脚都挨不下来!

    他很快回过神来,练习动桩愈发得勤快。

    到了最后,楼成又让他再次尝试入静,自身则考虑起怎么把“火焰异能”融入武道。

    虽然激发出来的火焰很微弱,但毕竟是火焰,关键时候灼烧对手一下说不定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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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薄雾弥漫林中,楼成看了闭目站桩的蒋飞一眼,拇指食指一搓,弹?12??了朵橘红色的火焰,它在阴冷刺骨的寒风里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啪!

    楼成手臂一抖,肌肉绷紧,如同单鞭抽了出去,撕裂了气流,压紧了风声,然后,那朵火焰熄灭了,熄灭了……

    被相对运动造成的风吹灭了!

    “以目前火焰的强度和维持的难度来看,不能先打火后攻击,得两者匹配到一块才行。”楼成确定了之前的一个猜测。

    他把自身的火焰异能命名为“打火机”并非单纯的恶趣味,还包含了其中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火焰的激发必须有一个催动体内热流的发力过程,不能纯靠意念,正如同打火机,得有一个“打”的动作!

    平常楼成都是用搓手指这个发力动作来点火,可要运用到实战,这明显不够合适,除非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考虑了一下,他打算把普通攻击的发力与火焰的点燃结合在一起,于是略作调息,抬起右臂,腰背一拧,劈拳下打。

    腾的一下,火焰燃起,包于拳面,但旋即在下劈的过程里被风吹灭了,吹灭了,灭了……

    楼成尴尬地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蒋飞,见他专心致志,并未察觉,才松了口气,这玩意有成前绝不能拿出来丢人现眼!

    仔细想了想,他分析着刚才失败的原因,察觉正常的发力都是从出拳就开始,过程中积蓄着动能,也就是说,劈拳刚出,火焰已发,要想撑过“漫长”的对流,以目前的强度显然不够。

    “快打到敌人时候的发力,不就是短促的寸劲吗?把它的发力技巧和火焰点燃糅合,应该就可以了……”楼成推敲了几遍,手臂一抖,如同大枪,忽然打了出去,在最后发寸劲时才尝试催动热流。

    啪!

    短促刚健的脆响声里,一点火焰跃出,覆盖于了楼成的拳头表面,随着它打中了假定的目标。

    火光摇晃,迅速熄灭,但楼成脸上却展露了笑容,基本达到目的了!

    虽然这样的火焰暂时没什么伤害,连衣服都未必能点燃,但关键时刻,给对手燎上一下,依旧能让他感到疼痛,从而闪过惊慌,出现失误,被自己抓住机会。

    运用得好,再次战胜职业九品也是有可能的,当然,这属于圣斗士的招式,一旦在同一位对手面前使用过一次,第二次就很难有效果了,只能靠出其不意。

    而怎么加强这火焰异能,楼成经过这一天多的思考,算是有些眉目了,那就是增强自身的体质!

    这一次,在金丹外泄的火劲下,自己险些就报废了,说明体质还不够强,可等到拥有职业九品乃至丹气境的身体时,硬撑那种程度的反噬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到时候,便可以尝试有控制地吸收金丹的冰劲和火劲,在提高自身的同时,逐步消化掉这个隐患,当然,这个过程肯定也充满危险,必须慎之又慎,要是一不小心引出了超过限度的劲力,玩笑就开大了。

    收回思绪,楼成又重新练了几遍暴雪二十四击,尝试着将火焰异能融入了其中的寸劲发力,等初步熟练,他看向旁边的蒋飞,笑呵呵道:“怎么样,有抱元守一的感觉没?”

    蒋飞睁开眼睛,哭丧着脸道:“没有!”

    旋即,他又故作愤慨道:“肯定都是你,在旁边打得噼里啪啦的,让我怎么入静!”

    “人家老和尚,旁边有人洞房都能入定。”楼成调侃了一句,“走吧,你今天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出去吃个早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蒋飞松了口气,唉声叹气道:“你说我明天早上会不会浑身酸痛,要靠毅力才能起床?”

    楼成笑了笑:“不用明天早上,等下你就能感觉到酸爽了,不过多练几天,习惯就好了。”

    他们再次路过“古山武馆”晨练之处时,秦锐忽地喊了一声:

    “蒋胖!楼成!”

    两人停了下来,看着秦锐小跑靠近,堆满笑容道:“有件事情得麻烦你们帮个忙?”

    “什么事啊?我们两个穷学生能帮什么忙?”蒋飞相当机智,首先就堵死了借钱的可能。

    秦锐笑呵呵道:“不是什么大事,蒋胖你不是在帮忙组织这次的同学聚会吗?”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蒋飞茫然不解,楼成也颇为疑惑,不知道秦锐到底要请求什么事情。

    秦锐指了指“古山武馆”那帮人道:

    “刚才明威武馆的弟子过来下战书,要和我们切磋切磋,增强实战经验,免得年后开始的选拔赛给秀山丢脸,时间嘛,他们定在后天,让我们挑地点,我想着那天要参加班上的同学聚会,就提议到春景坪会议山庄的北苑,到时候,你能不能请老班组织一下,让同学们过来给我加个油,助个威?”

    蒋飞恍然大悟道:“你是想出风头啊,想在同学们面前威风一把?”

    “一点点啦。”秦锐陪着笑道,“更主要是宣传我们年后参加选拔赛的队伍,把名气打出去,如果大家战绩都差不多,基金会的负责人肯定要参考人气来定主导,放心,我们在北苑,同学聚会是南苑,不会打扰到大家的。”

    春景坪会议山庄的北苑有武道场馆,而南苑以普通人休闲的设施为主。

    蒋飞大概明白了秦锐的想法,也不大包大揽,诚恳道:“那我帮你给老班说一声,具体她是什么态度,我也做不了主,不过大家都毕业了,谁还会特别在意她这个班长?你到时候过来吆喝两声,肯定一堆闲着没事干的家伙去凑热闹。”

    老班不是指班主任,而是三年的老班长,这次的同学聚会组织者,裘海琳。

    “是啊,而且老吴也在,他是狂热的武道爱好者,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看?有他这个班主任带头,你还怕没同学加油助威?”楼成附和道。

    他很理解秦锐的心态,曾经自己也是那样地向往有呼喊自己名字的加油与喝彩,而这终于在小武圣擂台赛实现了,而且还超额完成——严喆珂的一声加油胜过所有!

    秦锐似乎想伸手握一握两人,勉强才忍住,笑容满面道:“好,到时候我自己再过来吆喝两声,诶,这不对啊,什么叫过来?我本来就是这边的,我也在参加同学聚会啊……”

    幽默了一句,他与楼成、蒋飞告别,小跑回了晨练的队伍。

    看着他的背影,蒋飞低声嘀咕道:“真骚*包……”

    “还好,谁不想这样?”楼成为秦锐辩护了一句。

    往外走了几步,蒋飞又回头看了一眼,开玩笑道:“橙子,要不到时候你跳上台去,啪啪把对手全部打翻,把他们的风头都给抢走?你的实力应该不比他们弱吧?”

    “我有病啊?”楼成笑骂了一句,“我闲着没事掺合这个干嘛?他们的目标是选拔赛,我的目标是全国大学武道会,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连圈子都不一样。”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公园,在附近早点摊子吃了肉臊汤面等一堆东西。

    “我们怎么回去?”蒋飞擦了擦嘴。

    楼成嘿嘿笑道:“当然是跑回去啊!”

    蒋飞的脸色刷得一下就白了:“橙子哥,不,成爷,再跑回去,真会出人命的!”

    “看你这胆小劲,我就开个玩笑而已。”楼成拿出手机,下了单子,等待网约车。

    蒋飞长长松了口气道:“不得不信啊!之前你说跑到三里亭人民公园的时候,我真以为你在开玩笑,结果不是……”

    …………

    回到家中,楼成先洗了个澡,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从反噬残留的感冒里彻底摆脱了,他精神抖擞地打开电脑,登录QQ,检查邮箱,看施老头有没有把视频和资料发过来。

    很显然,不用教徒弟的时候,施老头恐怕没这么早起床……

    楼成也不在意,点出与严喆珂的对话框,“展露肌肉”道:“晨练之后,感觉活过来了!”

    严喆珂捂嘴笑道:“不是楼黛玉了,失望!”

    “对了,严教练,有个事要请教你。”楼成用目光炯炯的表情道。

    “说吧,趁本教练现在心情好。”严喆珂“勾手指”道。

    楼成“憨笑”道:“我这次不是赚了一万五的奖金吗?除开请你吃大餐和游松城的,我想给我爸我妈各自买份礼物,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礼物,自食其力的礼物,你说送什么比较好?”

    他努力让严喆珂更多地参与进自己的事情,增强密切的程度。

    当然,也确实是不知道该送什么。

    严喆珂“目瞪狗呆”道:“我又没见过你爸你妈,不了解他们的喜好,怎么给你意见?还是你来说,我帮忙参考一下吧。”

    楼成想了想道:“要不送衣服裤子之类的?”

    “也可以。”严喆珂用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的沉思表情道,“那么问题来了,你知道你爸你妈穿多少尺码的衣服吗?XL,还是XXL?腰围又是多少?”

    楼成表情呆滞,回了一串省略号:“……”

    “我就知道……所以,生儿子哪有女儿贴心?”严喆珂“无奈摊手”。

    “嘿嘿,所以我也喜欢女儿啊!”楼成顺着就回了一句。

    就着这个话题,两人瞎扯了一阵才回到正轨,楼成问道:“要不我直接问我爸我妈?”

    “呃,这就没惊喜了,叔叔阿姨在家吗?等他们不在的时候,去翻下他们衣柜,不就清楚了?而且还能看一看他们比较缺哪类衣物,当然,也不要太奢侈了,买什么大衣之类的,你这钱可要省着花,以后锻体到丹境,少不了药汤之类的辅助。”严喆珂用“一脸正气”的表情叮嘱道。

    “严教练说的是!”楼成兴奋回答,离开自己房间,进入了主卧,打开了衣柜。

    呃,这件夹克,老爸穿多久了?记得小学毕业前就有关于它的印象……

    他的羊毛衫起了好多球,有些地方薄得都快破了……

    老妈这套保暖秋衣看起来好旧,到底穿多少年了?

    楼成一件件看了过去,这是他之前从未关注过的领域,一直觉得家里条件转好后,老爸老妈的衣物应该早就更新换代了,就像自己的一样!

    可是,现在亲眼所见,除开添置了一些撑门面的衣物,他们依旧如此节俭,似乎想省出每一分钱用在自己身上……

    衣柜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有好多年历史了吧?似乎不穿到坏,不缝缝补补都难以再穿,就不买新的……

    眼眶微红,楼成深吸了口气,心绪仿佛都沉淀了下来,对老爸老妈又多了几分心疼。

    他看好尺码等信息,关上衣柜,回到自己房间,给严喆珂发消息道:

    “我打算给我爸买羊毛衫,给我妈弄两套保暖秋衣……”

    问清楚了尺码,严喆珂在网上挑了一阵,发了几个样式给楼成:“这几套都还不错,你自己选一选,到时候直接去他们家的实体店买,可能会贵一点,但你是土豪嘛(手动斜眼),快递要到年后才恢复,悲哀……”

    弄好这件事情,严喆珂去锤炼武道了,楼成玩了会儿游戏,忽然听到有开门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咳嗽。

    老爸老妈回来了!



    “成子?”门刚打开,楼成妈就高喊了一句。

    楼成早就放下了手中鼠标,走了出来,又惊又喜道:“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早?这叫早?要不是你爸疲沓,我现在都开始做饭了!”楼成妈边换鞋边唠叨道。

    楼成爸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倔强地乱糟糟着,脸上胡须刮得一片青白,苦笑道:“你妈这个人就是太急,刚起床,还没吃早饭,就急着要赶回来,我说这有什么用?到家早不早晚不晚的,既没早饭吃,又还没到做中午饭的时候,何必呢?”

    “就你有道理!”楼成妈瞪了他一眼,“我不用买菜了?你不担心你儿子了?”

    “成子都多大人了?有手有脚,有钱有手机,还需要担心什么?”楼成爸换好拖鞋,双手握着自己的保温杯,慢悠悠踏入了客厅。

    他穿着黑色呢制大衣,个子比楼成略矮,刚一米七出头,身形偏瘦,脸上颇有风霜之色,皱纹不多,但双颊已经微微下垂。

    看着老两口拌嘴一如既往,楼成心里温馨回荡,笑呵呵道:“我都出去锻炼了一趟,和蒋飞吃过早饭了。”

    “锻炼?”楼成妈狐疑地望了过来,“成子,你以前放假不睡到中午不起床的,什么时候变了?”

    她穿着红色修身羽绒服,似乎为了去喝喜酒,还专门盘了头发,眼角鱼尾纹较为明显,稍微有点发福,但精神很不错,气色也很好。

    “锻炼有什么不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作为一名知识分子,楼成爸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发表意见。

    “就你话多!我和儿子说话呢!”楼成妈再次瞪了他一眼。

    楼成忍着笑道:“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参加了大学武道社,现在习惯每天早起锻炼了。”

    “武道社,你可别打东打西的,受个伤怎么办?”楼成妈唠叨道,“我先去买个菜,给你做顿好吃的,看你瘦的哦,在学校肯定没吃好。”

    楼成茫然道:“没啊,我反而重了快十五斤。”

    “你看你的脸,哪里像胖了?”楼成妈压根儿不信他的解释。

    楼成用行动代替语言,拉出了家里的电子秤,脱下外套,站了上去。

    “这秤是不是坏了?没电了?怎么真重了小十五斤?”楼成妈看了一眼数字,讶异道。

    楼成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胳膊:“重在肌肉上呢,没胖,但结实了,这都是武道锤炼的结果,我现在吃东西比以前厉害多了,能当高三的时候两个半,妈,你等下可别做少了饭菜。”

    他以前体重偏轻,随着食量的大增和肌肉的变强,目前勉强算是正常武者的重量了,但按照施老头的意见,还得再重一点,否则打人都不够威力。

    “结实就好结实就好。”楼成妈欣慰笑道,“那你明天陪我去菜市场,提下东西,快过年了,得囤点菜,要不然想买都不容易买到了。”

    说完,不等楼成回答,她冲进厨房,拿上可以拖的买菜小车,又换上外出鞋,拉门离开了。

    “你妈啊,一辈子都这么风风火火的。”楼成爸拧开保温杯盖子,抿了口浓茶,笑着摇头道。

    “挺好的。”楼成走到老爸旁边的沙发坐下,“她也老唠叨你慢性子。”

    楼成爸将保温杯放在茶几上,边坐下边问道:“怎么样?在学校过得还适应吧?”

    这些问题,他早就听楼成妈转述过答案,但不问总觉得不够关心。

    楼成一听就笑了,乐呵呵道:“我先前就在想老爸你会不会问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结果还真问了!”

    楼成爸愣了愣,忽然感慨道:“成子,读大学半年,你开朗了不少啊。”

    “爸,我以前也不闷不内向啊?”楼成疑惑反问。

    楼成爸微笑道:“不是说你以前闷,而是现在更开朗了,以前嘛,你都是问一句答一句,现在倒好,都会抢答了。”

    他用小品台词幽默了一句。

    楼成被逗笑了,下意识就回答:“可能大学没那么大的读书压力,寝室的室友又都属于好相处的那种,所以就开朗了不少。”

    准确来说,是嘴贫了不少,这都是拜蔡小明同学所赐!

    习武养气,追严喆珂锻炼说话谈吐,和小明斗嘴增强开玩笑的能力,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表现在外,就是自身显得更自在更从容更能活跃气氛。

    古人常说良师益友,这恐怕就是“益友”的作用了,真的会受益一生。

    虽然有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句话,可人的本性是一个慢慢定型的过程,自己属于刚确立还在微调的阶段,肯定会受周围影响,有好的朋友,好的师父,遇到好的女孩,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当然,本性即使已经定型,经历大变故大打击,也是有可能改变的。

    “嗯,现在这样很好。”楼成爸满意点头,“不过即使压力不大,也得用功读书,这是你以后一辈子的本钱,我们厂新来的大学生哟,真是什么都不懂……别听其他人乱讲,说什么读了大学就可以放松了,可以好好玩了,那你就玩到沟里去了。”

    楼成以前都是不耐烦听这种教诲的,现在却颇有感触:“是啊,我们小寝室就有三个特别爱学习的,每次看到他们,我都觉得心虚,只好更加用功。”

    这时,他发现老爸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瓶宁水大曲之上,于是解释道:“汪旭带来的,原度酒,他自己喝了两杯。”

    “老汪家的小子啊?”楼成爸沉吟了下道,“以后别和他有太多接触,哎,老汪这个人苦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还得受儿子罪啊。”

    “爸,我懂,这种混社会的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经过与严喆珂的聊天,楼成对此已能心平气和地做出决断。

    “明白就好,别看你爸我因为厂子的事情接触过几个秀山有名的老大,他们看起来都和和气气,说话做事也有分寸,但走黑*道的,手下没帮敢打敢杀的人,谁会和他和和气气?哪个老大是靠和和气气上位的?还不是打出来,拼出来的,最初没钱没关系的时候,不够狠怎么镇得住下面的人?”

    楼成爸对此很有感触,忍不住多唠叨了几句,当初他眼睁睁看着原本厂里的青工一个个成为街头混混,不少甚至染上了毒*瘾,弄得小区有一阵治安很是不好。

    楼成点了点头道:“反正我是不喜欢接触这种黑暗面的东西。”

    人活得阳光点不好吗?

    “等过几年,老汪家小子年纪大了,希望能够收心吧。”楼成爸感叹道。

    年纪大了比不得十几岁的小伙子敢搏敢拼命,下手没分寸,如果没混到不错的地位,确实也差不多慢慢淡出了,当然,前提是没卷入某些严重犯罪,也活到了那个时候。

    楼成正待说话,楼成爸又补了一句:“还记得老韩家的小子吗?”

    “记得,他怎么了?”楼成颇感好奇地问道。

    这位老韩家的小子算是小区一大传奇,汪旭等人的前辈,本身有天赋,武功高,据说都接近职业的水准了,带着厂里一帮青工,靠着够狠够拼,在秀山黑*道圈子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天地,但前几年因为争一个矿,弄死了三个人,事情闹大发了,得罪人又太多,只好跑路,不知去向。

    楼成爸叹了口气道:“他躲了几年,以为风头算过去了,十一月份的时候又潜了回来,结果被堵在了国道上,用警察的话说就是,负隅顽抗,当场击毙。”

    当场击毙……楼成倒吸了口凉气。

    他听蔡宗明讲绑架案,提到匪徒被乱枪打死时,并没有太多感触,而现在则不一样,这可是自己认识的人,就住隔壁栋,这就被当场击毙了?

    “呼,希望汪旭不要落到这样的下场……”他只能这么祝愿一句。

    楼成爸也没继续这个让人压抑的话题,转而打开电视机,边看边聊楼成学校里的生活,一直等到楼成妈买菜回来,才喝了口浓茶,进厨房帮忙洗菜切肉什么的。

    没过多久,楼成就闻到了一股仿佛能钻入骨子里的奇香,那是爆炒鳝段的香味,这是他最爱的一道菜,喉咙不自觉就吞咽了两口唾沫,只觉光凭味道就能下一碗饭。

    人的胃是从小调教的,外面再美味的东西,吃多了也不如自家做的,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家里老妈或者老爸做菜手艺还行,不是随便唬弄的。

    到了开饭,他风卷残云,看得楼成妈很是欣慰,感觉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肯定,兴高采烈扯起了家长里短,什么这次去爷爷家过年,什么得给晚辈多少压岁钱,什么堂兄做餐馆失败,又回老地方上班了……

    而楼成爸在旁边喝着原度酒,偶尔才插上一两句。

    温馨的气氛回荡,楼成吃得异常满足,从胃到心灵都是如此。

    自己学武比赛的事情等送礼物的时候再提!

    下午时分,他陪老妈聊了会天,约上程启力,出门买礼物去了。

    …………

    “橙子,我想这次聚会给老班表白。”

    在水吧里,甫一见面,程启力就抛了个重磅炸弹,炸得楼成差点没回过神。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裘海琳了?之前都没听你提过啊?”楼成愕然反问。



            



    “我高三的时候不是和她同桌过一学期吗?一来二去就……”程启力越说声音越低。

    他短发三七分,戴着厚厚的半框黑边眼镜,额头有着几颗青春痘,嘴角因为上火,暂时长了个疮,是个看起来很内向的人,也就是俗话说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家伙,但真的相处久了,他还是不像外表那样闷的,说起感兴趣的话题,同样能滔滔不绝。

    楼成从愕然中恢复,啧啧八卦道:“我就说那个时候你怎么没事就爱找老班说话,原来是有了想法啊,哈哈,她是个什么态度?或者说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对于“老班”裘海琳,他印象还是蛮深的,相当有组织能力,也挺有威严,就是发型眼镜什么的颇为老气,用自己纨绔前桌陶晓飞的话说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老班五官和皮肤都还可以,就是老姑妈发型和中年教师眼镜毁了一切,不仔细看,还真以为她是班主任。

    想到发型这个问题,楼成忍不住又想吐槽了,自己与裘海琳不熟,可每次说话或者遇见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注视她的额头,本来脑门就大,还不懂得用发型遮掩,就这么坦然露出,让人总有弹一下的冲动。

    程启力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就是说话不会冷场,总有事情可以聊。”

    楼成呆了呆,脱口而出:“你这样就想表白啊?”

    “为什么不能?”程启力一脸茫然。

    楼成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懵懂稚嫩的自己,语重心长道:“老班在帝都上学,你在省城,平时靠什么联系?”

    “QQ啊。”程启力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你们多久聊一次?每次聊多久?”楼成循循善诱问道。

    程启力略作思考道:“两三天聊一次吧,话题多的情况下,能聊一两个小时。”

    正确答案应该是每天都聊,每次聊一天……楼成忍不住捂着额头道:“那老班有没有表现得比较亲近你,或者说暧昧?”

    “这……”程启力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道,“但这不妨碍我表白啊,我表白是因为我喜欢她,而不是她喜欢我。”

    楼成叹了口气,边回想“情圣”蔡小明同学的言语,边开口道:“老程啊,表白这个事不是这样的……”

    他将小明教导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以适合对方理解的语言娓娓道来,听得程启力渐渐目瞪口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到说完,程启力缓了一下才又恍然又崇拜道:“橙子,要不是你,我就把这个事搞砸了,原来追女孩子不能直接表白啊!咦,你哪来的经验?你高中好像没谈恋爱啊,难道大学一下就开窍了?”

    他就差伸出双手,紧握楼成,重重摇晃了。

    享受着他的目光,楼成体会到了“好为人师”的快感,呵呵笑道:“我在追一个女孩子,向别人请教了经验,然后又有了自身的体会。”

    “难怪!”程启力好奇道,“你之前好像没提过在追女孩子?”

    楼成干笑两声:“我想着追上了再说,免得丢脸。”

    “哈哈,到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啊。”程启力说着和蒋飞一样的话语。

    介绍给你们认识的时候,包管吓死你们!楼成YY着,与老程说着闲话,谈着各自求学的趣事,很多话题不是靠网上聊天能引出的,毕竟也就只有面对心爱的女孩子,他才愿意花那么大精力事无巨细地聊,和蒋飞、程启力这种糙汉子,管他们去死啊!

    说说笑笑到了四点多,程启力回家陪亲戚,楼成拿着手机,在严喆珂亲自指导下,来到了本地商业中心,找到了那两家实体店,直接付款买了两套女式保暖秋衣和一件羊毛衫。

    对此,严喆珂只有一句话:“气死我了!你都不会问有没有活动,凑不凑单,打不打折吗?就这么直接买了?”

    “我看价格挺合适的……”楼成弱弱回答。

    严喆珂用寒风中发呆的表情道:“可以,这很橙子,很男生风……败家爷们!”

    回到家里,楼成小心翼翼穿过客厅,躲开在做饭的老妈,将买的礼物藏于自身房间,等待除夕时给惊喜。

    而这个时候,施老头已经把大小缠手的视频与详细资料发到了他的邮箱,他边看边与严喆珂讨论,初步有了理论上的掌握。

    大小缠手说白了就是擒拿与反擒拿的功夫,在近身战时,配合听劲,很有奇效,在其他打法一不留神就会造成重伤,弄出人命的情况下,实乃街头战斗的良好选择,而配的资料里,对关节的阐述也相当有意思。

    …………

    转眼之间,到了高中班级同学聚会的日子,楼成与蒋飞锻炼完,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打上车,前往集合地点。

    “严教练,今天要见到杜力宇了,你说我该怎么帮你欺负,以报他拐走你亲爱后桌的仇?”两边风景掠过,楼成在车上坏笑着给严喆珂发了消息。

    严喆珂回了个戴墨镜的得意表情:“直接给他一个背摔!”

    “这……大庭广众的,人家会以为我暗恋宋璃的……”楼成“发呆”道。

    “开个玩笑”严喆珂“摊手”道,“你帮我旁敲侧击,问下他和宋璃的事情,看他是怎么回答的,我得帮那小妮子把好关,橙子,这个重要的间*谍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要辜负本教练的期待!”

    “哈哈,保证完成任务,请组织放心!”楼成脸带笑容回答。

    到了集合地点,作为辅助组织者,蒋胖已经抵达,他现在的状态可以用“腰酸背痛腿抽筋,但可以一口气上五楼”来形容。

    减肥还未见到效果,但他整个人都似乎精神了不少,正在和“老班”裘海琳等人说着话,程启力换了身新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干净抖擞,站在旁边,时不时插上两句。

    习惯性,楼成又看了一眼裘海琳的额头,她依然露着那大大的脑门,不过发型时髦了不少,眼镜也换成了隐形,陡然之间仿佛变了个人,几乎可以称得上美女了。

    他低笑一声,走了过去,打起招呼。

    “橙子,你变化不小啊,我都差点没敢认。”裘海琳微笑说道。

    楼成呵呵笑道:“再大的变化也没有老班你变化大啊,你看你老同桌,已经被惊讶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了。”

    他学着蔡宗明,努力将程启力与裘海琳联系在一起,给他创造机会。

    兄弟,我只能这么帮你了!

    众人一阵哄笑,程启力闹了个大红脸,裘海琳则捂着嘴巴道:“看你这说话的架势,真的换了个人,对了,还认得你老同桌吗?”

    她指着旁边浅蓝色小棉袄的姑娘。

    这是楼成高一和高二两年的同桌,叫做曹乐乐,是个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的姑娘,但整体看起来还是蛮清秀的,也是楼成与严喆珂聊大姨妈话题时提及的那位。

    看到曹乐乐,楼成不自觉就回想起那个话题和自己的恍然大悟,差点就没忍住笑,重重点头回答:“怎么会不认得?当初乐乐同学算我半个英语老师。”

    曹乐乐见他神情古怪,疑惑道:“楼成,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楼成当然不可能傻乎乎地提那个话题。

    说话间,同学越聚越多,秦锐来了,和蒋飞裘海琳到旁边一阵低语,楼成的纨绔前桌陶晓飞也来了,开着辆宝马七系,与楼成寒暄了几句,话题都带着点荤。

    老吴和辛老师来了,前者是位干瘦的中年人,眼镜大的快遮住脸庞一半,根本看不出来是狂热的武道爱好者,而后者娇小玲珑,五官标致,大学毕业才两年就当了楼成他们班的班主任,只是由于经验不足,高三关键时期交给了老吴。

    杜力宇也来了,有了女朋友后,他穿着打扮都干净顺眼了不少,黑色大衣将一米八的个头完全衬托了出来,头发偏短,显得精神,眉毛一如既往的又浓又黑,这让他在班上有个绰号叫“小新”。

    “蒋胖,等下配合着我说话,我要‘拷问’杜力宇,了解他和宋璃谈恋爱的事情。”楼成拉过了蒋飞,低声说道。

    蒋飞嘿嘿笑着:“没想到啊,橙子你比我还八卦,不过,至于问那么详细吗?你不会对宋璃有什么想法吧?”

    “我帮人问的。”楼成言简意赅。

    “谁啊?”蒋飞又迷惑又茫然。

    楼成笑了笑:“当然是宋璃的好闺蜜严喆珂啊。”

    “我艹!”蒋飞嘴巴大张,灌了不少西北风,满脸的震惊,好一会儿才对楼成竖起了拇指道,“橙子,可以的!都弄到严喆珂联系方式了!”

    这时,同学们基本到齐,蒋胖顾不得说更多,组织着大家登上了旅游大巴。

    集合点到秀山九道拐有十多公里,从九道拐到春景坪会议山庄还有不短的距离,说是爬山,但除了楼成这种变态,也没谁会真的从这里直接走过去,裘海琳联系了大巴,送大家到会议山庄之外,爱爬山的等自由活动时间自己爬去。

    至于聚会的钱,早在网上收齐了,每人两百块,多退少不补,由大户陶晓飞承担。

    上了车,楼成当仁不让,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杜力宇旁边,看得对方一愣一愣,暗自想着我和他好像没那么好交情吧?

    就在此时,裘海琳数了下人头,在前面鼓掌道:

    “除了陶晓飞他们几个自己开车过去,人都到齐了,安静一下,我们秦锐同学有话给大家说。”

    秦锐站在裘海琳旁边,堆满笑容,拱手幽默道:

    “我今天在会议山庄的北苑有场武道比赛,关系年后选拔赛的,还请各位父老乡亲来助个阵,加个油,我先给大家拜个早年了!”

    难得有这种事情,全班同学起哄的起哄,鼓噪的鼓噪,纷纷表示会去,场面一时非常热烈。

    老实说,楼成对此也是很感兴趣的,对家乡武道圈子的水准相当好奇。



            



    杜力宇和楼成仅能算是同学,连朋友都称不上,他自有其小圈子,原本打算和死党熊涛坐一起的,结果身边硬生生插下了楼成,被弄得又茫然又疑惑。

    等秦锐说完事情,旁边傻愣愣站着的熊涛才拍了拍楼成的肩膀:“诶,楼成,你怎么坐我的位置啊?”

    “有点事问杜力宇,等下就还给你,不好意思啊。”楼成坦然直视着熊涛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

    熊涛本来有点恼火的,但一接触到楼成的视线,听到他诚恳的话语,感受到他的自信从容,不知为什么就消去了情绪,反倒笑呵呵开口:“什么事?能说给我听听吗?”

    “八卦一下。”楼成转头看向杜力宇,微笑道,“请教请教经验。”

    杜力宇恍然大悟,指着就坐在后面一排的蒋飞:“蒋胖,说好的保密呢!”

    蒋飞一脸惫懒样:“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大嘴巴。”

    他旁边的程启力没忍住,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杜力宇好气又好笑:“难怪宋璃说他们班都有人知道了,都是你这大嘴巴啊,我还寻思着什么时候又被看见了?”

    好样的,蒋胖,帮兄弟背锅了!楼成暗赞一句,笑眯眯道:“所以,老实交代吧,不要我们严刑拷打。”

    说也奇怪,杜力宇清楚自己和楼成不熟,但他这种自信大方的姿态一摆,幽默风趣的话语一说,双方之间的隔阂似乎就消去了不少,下意识便道:“能有什么好交代的?不就这样那样吗?”

    作为他的死党,熊涛倒是早知道他和宋璃交往之事,此时也不另找位置坐下,就站在楼成手旁,一边撑着靠背,一边笑嘻嘻道:“细节!我们要听的是细节!”

    这种事情最容易惹来起哄了。

    楼成师法蔡小明同学,看着杜力宇,指着熊涛:“听见没有?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声!说吧,你和宋璃是怎么开始的?”

    他声音不大,在吵嚷嚷的环境里只局限于这两排,杜力宇稍微轻松了一点,挠了挠头道:“我们不是在一个城市吗?刚开学没多久,就有师兄组织我们省的老乡会,你也知道,她当时和严喆珂关系好,经常一起,在整个年级都有点名气,一下遇到熟人,我肯定很惊喜很兴奋嘛,就大着胆子要了手机号和QQ号,她似乎也挺高兴的,没有拒绝。”

    “嗯,人生四大喜,他乡遇故知,妈蛋,你这厮要把他乡遇故知发展成洞房花烛夜啊?”蒋飞支着耳朵,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然后呢?你就开始追求了?”不用楼成发问,熊涛已经代劳,兴致勃勃。

    杜力宇瞪着眼睛道:“怎么可能?还不是聊得比较熟了以后,宋璃时不时就找我帮个小忙,去周边旅游差了人也拉上我,你想,她模样不赖,除了有点泼辣,性子还是蛮开朗蛮活泼的,我一个没忍住,才喜欢上的。”

    泼辣……楼成默默把他的语言记在了心里小本本上,调侃道:“按照你的说法,其实是她先下的手?”

    松城的本省老乡会也有招集,但那时自己和严喆珂已经开始武道特训,课程占据了剩下,老是凑不到合适的时间参加,干脆就不搭理那帮人了。

    “我觉得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当时她老找我,我室友都在说,这样的同学关系迟早发展成奸*情。”杜力宇隐含得意地说道。

    “我就不信了,宋璃好端端一姑娘,咋就直接看上你了?”熊涛损了一句。

    杜力宇含笑开口:“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她见我这个人比较成熟稳重……”

    呕!旁边的楼成、蒋飞、熊涛和程启力都在做干呕状。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高兴?”裘海琳从前方一直寒暄着到了中部,比两个班主任还像老师。

    “我们在说杜力宇和三班……三班宋璃的事情。”蒋飞这大嘴巴毫不客气地做了广播,说到一半,杜力宇想站起来捂他嘴巴,被他机智闪开了。

    裘海琳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杜力宇和三班宋璃在谈恋爱?”

    “对啊,老班,我们正在向他请教经验,你要不要也听听?”楼成一边说着,一边给程启力使眼色,让他主动把刚才的事情复述给裘海琳听。

    裘海琳听得饶有兴致,八卦之心大起:“可以啊,杜力宇,你这算是为咱们班争光啊,我听人说,三班那谁,贾什么的,追求过宋璃。”

    “我知道,宋璃说过,贾越嘛,喜欢装才子装文青,她半点都不喜欢。”杜力宇笑呵呵说道。

    “谈恋爱的感受怎么样?”楼成插了一嘴,尽职做着间谍和叛徒的工作。

    杜力宇想了会儿道:“没法用语言描述啊,刚开始的时候真是特别美好,现在也还行,她虽然管的多了点,但其他都很好……”

    听着他说完,万年单身狗蒋飞默默冒了一句:“你们到几垒了?”

    噗的一声,裘海琳娇红着脸蛋往旁边看去,杜力宇又羞又气,恶狠狠道:

    “滚!”

    这种事情有大庭广众之下问的吗!

    楼成边笑边记着刚才的重点,管的多了点……

    大家嘻嘻哈哈之中,时间飞快流逝,大巴车行驶到了春景坪会议山庄的大门前,陶晓飞的宝马早就停在了附近。

    下车时,楼成刚好与班主任老吴碰上,忙笑着问好:

    “吴老师,好久不见,你越来越精神了。”

    “哈哈。”老吴笑了一声,“楼成你倒是学会说话了嘛,以前顶多就说个吴老师好。”

    “说得我好像以前才读幼儿园一样,刚学会说话。”楼成幽默了一句。

    旁边的几位同学都忍不住笑了出声,老吴也乐呵着道:“不错,看来在松大学到不少啊。”

    “嗯,吴老师,我加入松大武道社了。”楼成故意摆出屈肘显示肌肉的姿势。

    老吴颇为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喜欢武道,但真没想过你会专门跑去学,嗯,强身健体不错,不能跟我一样,瘦巴巴的,手无缚鸡之力。”

    说话间,大家进了山庄,暂时没人独自活动,都在茶坊里围着老吴和辛老师团团坐,闲聊着高中时候的趣事,比如陶晓飞这种顽劣分子,当初老是顶嘴,好几次把大学毕业才两年的辛老师给气哭,比如上别的课时,老吴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进来,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大家,而老吴和辛老师也揭秘了那时候的“心路历程”,真实地讲述自身印象。

    回忆以往,总是温馨,只要不是太恶劣的事情,此时道来都别有一番滋味,像是回到了人生中最青春的年华,而且大多数人都没了读书的压力。

    直到回不去,才懂得珍贵。

    就这样坐一阵聊一阵,楼成便觉得这次的同学聚会没有白来,快一个小时后,才有人约上好友去免费KTV唱歌,去打乒乓球羽毛球,去附近山道转转,呼吸新鲜空气。

    而楼成和蒋飞等人一直陪老吴、辛老师说着话,聊着天,很多学生时代不方便讲的事情此时已经能娓娓道来,就像那些病假背后的真相。

    师生之间少了份敬畏和害怕,多了点朋友般的自在。

    快十二点的时候,同学们重新聚了起来,前往南苑宴会厅,五十多个人,稍微挤一挤,摆了五桌,每桌都有白酒、啤酒、红酒和椰汁、豆奶、橙汁。

    看大家全部坐好,裘海琳站了起来,端着有浅浅红酒的杯子,中气十足,很有演讲范地说道:

    “大家毕业一学期了,今天聚在这里,为了那永不褪色的青春和同学情谊,而吴老师和辛老师陪伴了我们三年,教导了我们三年,为我们呕心沥血了三年,我们先敬他们一杯。”

    所有人先拿杯子碰撞了一下玻璃转盘,然后站起身,各自倒酒,乱哄哄一团。

    楼成想都没想,直接拿过椰汁,给自己倒了一杯。

    “诶,楼成,怎么学姑娘家喝饮料?”同一桌的陶晓飞嚷嚷道。

    十来个人的目光扫过,楼成不见羞恼,坦然自若道:

    “我戒酒了。”

    这时,裘海琳举起了酒杯:

    “干杯!”

    她话音刚落,陶晓飞却起哄道:“等一下,我们这边有人踩假水,又不是女生,还拿饮料代替。”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略一审视,便集中于楼成手里装满椰汁的杯子。

    如果是以往,楼成现在肯定已经脸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也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感觉,赶紧把杯子里的饮料换成酒水,但他此时平静从容,真不觉得这算什么事,环顾四周,举着杯子,朗声道:“吴老师,辛老师,各位同学,我现在跟着松大武道社练武,已经戒酒了,就以饮料代酒,敬各位一杯。”

    自己那纨绔前桌其实人还是不错的,从来没有故意欺负同学的事情,只是喜欢开荤腔了一点,也比较自我,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就像刚才。

    陶晓飞当即不满道:“大家同学半年没见了,喝点酒怎么了?这点点酒能把你怎么了?就不能为了吴老师,辛老师,还有我们,稍微开个戒,喝一口吗?不够朋友啊!”

    楼成直视着他的眼睛,微笑不变,语气里的坚定却透了出来:“吴老师不是教过我们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子,那就真的戒不了了。”

    陶晓飞还要再说,老吴已经端着杯子道:

    “好了好了,大家出来同学聚会,开心为主,想喝酒的喝酒,想喝饮料的喝饮料,不要强迫别人,女同学们更是要注意,该拒绝就拒绝。”

    他幽默了一句后将杯中浅浅白酒一饮而尽:

    “干杯,为我们过去的三年!”

    “干杯!”同学也各自喝下了杯中之物。

    楼成刚坐好,旁边的蒋飞就凑了过来,佩服道:“刚才那种氛围下,我觉得我是坚持不了,只能喝一口了事,也不算破戒,想不到你真能撑住。”

    “也算是磨练我的意志吧,要是这种程度的压力都承受不了,以后怎么在武道之路上前行?”楼成并不在意地说道。

    饭桌上,陶晓飞摆了脸色,但也没找楼成的茬,只是对他冷淡了下来,不像最初见面时那么亲热。

    刚用过餐,秦锐便招呼着大家前往北苑,等待比赛的开始,他兴奋地给楼成和蒋飞等人说,这次的比赛切磋,基金会的负责人要亲自来观看,只要表现得好,年后选拔赛说不定就能得到多一点资源,因此两边都更加重视了。

    到了北苑入口,秦锐和古山武馆众人会合了,而常年混迹酒吧的陶晓飞明显对这帮武者不陌生,凑了上去,与为首的青年谈笑风生——黑*道圈子与武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打手就算之前是野路子,有点钱之后也会想着学习正规武道,提高自身实力,逐步上位,而陶晓飞又有秦锐这层关系,当然和古山武馆出去的打手称兄道弟了。

    “你说陶晓飞会不会找古山武馆的人弄你?”蒋飞看着前方,很是挑事天赋地说道。

    如果真打起来,他一点都不担心,以橙子的耐力天赋,打不过也能遛死他们!

    楼成瞥了他一眼:“至于吗?就是个劝酒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用了凝水桩,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以敏锐的感官偷听陶晓飞在讲些什么。

    “风哥,你说好不好笑,一个半路出家的人给我说为了练武要戒酒。”

    “你这么厉害,也没见你私下不喝酒啊,意思意思,抿两口怎么了?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一壶水不响,半壶水响叮当!”

    “呃?不用不用,我就吐槽两句,没其他意思,同学三年没必要为这种小事打架嘛,顶多以后不怎么来往了。”

    ……

    楼成听得微微一笑,陶晓飞果然本质还是不错的,就是太自我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有凝固,因为前方迎面走来了位大概三十来岁的男子,留着利落的寸头,穿着件短皮衣,脚下踏着光可鉴人的皮鞋,光看外表,他平平常常,似乎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但周身气血的旺盛才是楼成第一眼注意到的东西。

    “炼体境”到了极限的时候,气血已经接近当前顶峰又还无法浑然如一,收放自如,因此它们之旺盛几乎能转为某种彪悍凌厉的感觉。

    没接触过职业九品的人可能不会察觉这方面的东西,但长期与林缺见面,又和王烨、叶悠婷、周远宁分别打过一场,楼成对此是异常敏锐,甫一看到,就相信来者是位职业九品的强者,就算不如林缺、叶悠婷等人,也不会相差太远。

    而且,这位男子双眼异常的锐利和冷漠,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如果说林缺、叶悠婷等职业九品是动物园里的猛虎,能伤人归能伤人,总缺了点野性,那前方男子就是飘荡于荒野里的狼。

    “正当年的职业九品……难道是基金会请回来的主将,不是还没启动这件事情吗?”楼成略感疑惑,眼见该位男子与自家队伍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双方即将擦身而过时,短皮衣男子忽然一个踉跄,与陶晓飞旁边的为首青年撞了一下。

    为首青年个高体壮,眉浓眼大,很有精神,皱了皱眉,脱口而出:“你怎么走路的?”

    短皮衣男子双眼一瞪,回视过去: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话音刚落,他气势陡然勃发,化作了狩猎的饿狼,像是等待已久。

    楼成顿时恍然,这是来挑事的!

    针对古山武馆的挑事!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自然进入凝水桩状态的楼成也能感受得到短皮衣男子那择人欲噬的可怕气机,周围仿佛一下变得空旷,冷月高悬,凄风苦雨,一头眼睛绿汪汪的巨狼正对天嚎叫,蓄势待发,让人不寒而栗。

    这……楼成悚然一惊,短皮衣男子的气势竟能直接给自己造成精神和心灵上的影响?

    这是林缺、叶悠婷和王烨都办不到的事情!

    啪!

    蓄意挑事的短皮衣男子话音刚落,已是右臂后拉,如同弯弓绷紧,一拳电射而出,刚劲有力,风声短促。

    为首青年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开打,来不及多做反应,只能双臂往前一架,摆出最呆板的防御姿势。

    一声闷响,他身体晃了晃,挡住了这一击,而短皮衣男子借反弹之力往旁边跃开,嚷嚷道:

    “你们人多势众,不和你一般见识!”

    他边说话边快步离开,一众古山武馆的弟子表情茫然,呆立原地,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琐碎之事与人在路旁发生争执,打上一架,不算什么太稀罕的现象,可如此虎头蛇尾,戛然而止,就未免太诡异了吧?

    主动挑事的人仅仅尝试了一下就忙不迭离开,根本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如果真是忌惮这边人多,又何必逞强出手呢?

    难道是一击不中,当即远扬?

    楼成也是看得莫名其妙,针对古山武馆的挑事就这样过去了?那边的人可是请动了一位职业九品的强者,至于像小孩子过家家吗?

    “戴师兄,没事吧?”秦锐回过神来,赶紧问了八师兄戴临风一句,他是武馆这辈弟子里的最强者,二十岁已经业余一品,甚至在师伯师叔辈中也只比师父差。

    戴临风活动了下手臂,略感疑惑道:“没事,可能真是一时意气的冲动,我们快进去吧,不要让师父和卫理事长他们等太久了。”

    刚才那位男子实力不会比自己差,结果就闹了这么一场莫名其妙的冲突?

    好在自身没事,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

    而古山武馆众位弟子和楼成班上的同学们更加不明所以,转头就将这个小插曲抛诸了脑后,踏入了北苑场馆。

    “有古怪……”楼成微微皱眉,低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的蒋飞耳朵颇尖,听到了他的话语,讶异道:“有什么古怪?不就是小摩擦没转成大冲突吗?我们这边确实人多势众嘛。”

    楼成环顾周围一圈,见没人注意自己和蒋飞的对话,才压低声音道:“刚才那家伙可是职业九品,真暴起发难的话,反应明显慢了一拍的那个戴师兄怎么可能不受伤?”

    “职业九品?”蒋飞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那他怎么才过了一招就匆匆忙忙跑了?”

    “所以我说古怪啊……”楼成抿了抿嘴。

    蒋飞疑惑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看错了吧?他只出了一拳,没法证明是职业九品啊?你看那个戴什么师兄自己也没在意。”

    “没看错。”楼成语气坚定地回答,那旺盛气血转化而来的感觉和那让人惊悚的气势作不了假!

    “……算了,反正也没闹出什么事。”蒋飞愣了愣,见找不到好的解释,干脆选择忘记。

    会议山庄的武道场馆不算大,擂台属于标准型,四周座位与它则只有两三步的距离,高仅五排,不过能容纳几百观众。

    但这也只是供喜好武道的客人所用的私人场地,无需考虑观众的问题。

    穹顶大灯一盏盏发亮,垂下灿烂光辉,入门左侧已经坐了一堆人,为首者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反射着微光,眼袋很重,精神不算太好,但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般的威严。

    看到戴临风、楼成等人进入,他先是怔了怔,旋即迎了过来,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位半百老头,一个眼神锐利,脸上皱纹却很重,一个双眸略显浑浊,但保养得很是不错,不见白发不见褶皱。

    他们两位的气血依旧比较旺盛,至少还能转为实质的气机,也就是说,还残留着职业九品的部分身体素质。

    “理事长,师父。”戴临风等古山武馆的弟子慌忙行礼。

    基金会理事长卫仁杰呵呵笑道:“戴小友精神头不错啊,今天可要大展拳脚,这些朋友是?”

    “理事长,这是我高中同学,今天正好聚会,来为我加油。”秦锐早等着这个机会,出列求混个脸熟。

    “高中?不知同学们是哪个高中的?”卫仁杰以平易近人的态度寒暄道。

    秦锐赶紧解释:“我们刚毕业半年,是一中的,这两位是我们的班主任,吴老师和辛老师。”

    “吴老师啊,我听过,咱们一中的特级教师。”卫仁杰走到老吴身前,握住了他的手,“我也是一中毕业的,算起来是各位同学的师兄学长,你们是早晨的太阳,是以后咱们秀山的栋梁,等大学毕业,可不能忘记家乡啊。”

    他说话官腔十足,但神情间确实颇为欣喜,看到同学们就想起了自己当初最青春最意气风发的年华。

    作为特级教师,老吴也是见过很多领导的,尤其家中孩子还处于求学阶段的那些,对他更是相当热情,故而他也不怯场,笑呵呵道:“我对理事长不陌生啊,当初一中的骄傲,大学毕业后还主动申请回家乡,老校长提起你,那都是赞不绝口。”

    他的话挠到了卫仁杰的痒处,发自骨子里的爽,笑容满面道:“好久没去看老校长了,来,来,我们一中的坐一块。”

    “我们组织队伍参加选拔赛,为的是什么?一是打出秀山的名气,二是国家的资源倾斜,三嘛,不就是让大家更关注武道,提高强身健体的兴趣,有你们来看这场比赛,我很高兴啊,算是有了一点微小的成就,各位同学,在读书的同时也不能忽视了武道,忽视了强身,要不然就会像我这样,年纪不老病一堆。”

    卫仁杰谈兴甚浓,又给楼成等人介绍了两位老者:“这两位前辈是咱们秀山武道圈子的中流砥柱啊,这是古山武馆的的馆主楚唯才楚老先生,这是明威武馆的馆主宁循理宁老先生。”

    楚唯才是皱纹重眼神锐利的那位,宁循理是保养不错眸子浑浊的那位。

    他们客气了两句,各自带着武馆的弟子分坐两旁,等待比赛的开始。

    卫仁杰收住话头,走上擂台,既然有了观众,他自然要习惯性致下辞,洋洋洒洒一堆后步入正题道:“这次我们请了省城**武馆的朱祖寿先生来做裁判,为年后的选拔赛进行一次实战练兵,一共三场,第一场,古山武馆戴临风对明威武馆周正尧,都是业余一品的强手,是咱们秀山武道的希望。”

    等到他下台,戴临风和周正尧从两侧登上,分别站在了裁判左右手边,前者穿蓝底白边武道服,后者以红缀黑,有古汉厚重之风,长相也是国字脸,浓眉大眼,如果去演电视剧,肯定是扮演正派角色,但眉眼间戾气却是颇重。

    “橙子,你说哪个会赢?”蒋飞饶有兴致问道。

    楼成白了他一眼:“都还没开打,我怎么看得出来?”

    “高手不是有什么气势气质之类的吗?”蒋飞好奇道。

    楼成没好气道:“高手确实有,但也不能以此判胜负啊,更何况他们还称不上真正的高手,连职业级都不是……”

    他声音渐渐变低,因为察觉两边都有目光望来,双方的亲友团可是在的!

    “哦……”蒋飞明白了过来,专心看起了比赛。

    三分钟对话时间一过,裁判宣布了开始,双方战成一团,拳脚之声清晰可闻,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橙子,我看着是精彩,可看不出门道啊,你给我讲讲吧。”蒋飞扭头说道,旁边的程启力、裘海琳、曹乐乐、杜力宇和熊涛等人亦是望了过来。

    楼成也不藏私,微笑道:“明威武馆走的是刚猛进攻的路子,而且擅用手脚之外的部位,肘,膝,肩,背,头,都有运用,刚才那记头槌不就挺出其不意的吗?他们的打法相对极端,很少招架,以攻对攻,而古山武馆贴近形意流派,那什么戴师兄刚刚用的不就是虎抱下劈?”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讲得相当清楚,周围的裘海琳等同学竖起了耳朵,边听边看,顿时感觉明白了不少,不再只是瞧个热闹,跟着喊一喊加油。

    说着说着,楼成皱起了眉头:“古山武馆的那位戴师兄有些不对啊,畏手畏脚的,像是从来没有过实战?这不可能吧?难道是他不够专心,心思不在擂台上,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至于啊……”

    这话不算大声,但古山武馆好多弟子也算锤炼得耳聪目明,隐有所闻之下,皆愤愤不平地望了过来,倒是馆主楚唯才怔了怔,跟着紧皱眉头。

    突然,楼成脑海灵光一闪,记起了刚才那位职业九品的气势。

    隔了一段距离的自己,都仿佛在荒野里面对了一头恶狼,直掠其锋的戴姓师兄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难道是刚才面对找茬那人,被他影响了心灵,留下了恐惧,一时无法集中精神?”楼成自言自语般说道。

    能直接给心灵施加这种影响,那已经不是炼体层次的武道,而是异能了!

    刚才的挑事就是为了创造一个机会,让戴姓师兄精神受到影响,以至于实力发挥不出来,在基金会理事长面前惨遭失败?

    而这种方法,事后根本查不出问题,无从解释!

    难怪整件事情这么虎头蛇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话音刚落,忽地察觉好几道宛若实质的目光望向了自己,循着看去,正好发现古山武馆楚唯才神情震动,收回视线,抓住旁边的弟子低声询问。

    而另外几道目光来自明威武馆,馆主宁循理缓缓回头,眼睛重新半开半阖。

    就在这时,戴临风动作略显迟缓,被周正尧抓住机会,一记鞭腿抽中,失去了重心,散掉了架子,往后急退,然后遭乘势进攻,直接打下了擂台!

    “周正尧胜!”裁判宣布了结果。

    裘海琳、曹乐乐等人转过头,看向楼成,对他刚才的“预言”颇感惊讶。

    “橙子,你加入武道社,别的没学,这眼光和解说功力是蹭蹭见涨啊。”裘海琳玩笑了一句。

    曹乐乐也附和打趣道:“就算你没学到什么武功,光凭这个也能混口饭吃了。”

    楼成还未说话,旁边的蒋飞就高声道:“人家橙子不仅眼光准,解说不错,武功也很厉害的!我感觉不比刚才台上的差!”

    刷的一下,众多目光望了过来,有惊讶有好笑,弄得楼成老脸微红,蒋飞也失去了气势,干笑道:

    “我感觉,我感觉而已。”

    见楼成“幽怨”地看着自己,蒋飞忙低声道:

    “你没说不能提你武功的事情啊,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自己开口炫耀,那样多丢份多尴尬,所以,就交给兄弟吧,不用谢!”



    楼成听得一怔,认认真真回想了一遍叮嘱蒋胖的事情,发现真没提过不能说自己武功突飞猛进这点,仅仅让他忘记三拳两脚收拾*黑*社会打手的事情。

    因着蒋胖的“服软”,周围传来一阵阵善意的哄笑,仿佛终于找到了比武之外的其他乐子。

    算了,武道水准接近职业级这种事情,我也没打算隐瞒,将来要是进入全国大学武道会决赛圈子,有卫星电视台的转播,想瞒也瞒不了,仅仅是没必要在高中同学面前主动提及,要是逢人就讲,哎呀,我最近觉醒了武道天赋,不到半年就有准职业级的实力,还打败了两位九品强者,那就炫耀得太明显,太肤浅,太让人尴尬了……

    妈蛋,这不就是刚才蒋胖的说法……

    楼成心里念头闪过,重新恢复了平静,对看过来的道道目光已是坦然自若,不准备解释,也不打算证明,别人爱信不信。

    “蒋胖你的感觉似乎从来没准过啊……”裘海琳含笑调侃,目光扫过了楼成,“哎哟,我们是不是得叫楼大侠了?”

    曹乐乐也起哄道:“我竟然和堂堂大侠做了两年同桌,真是荣幸啊!”

    见听到刚才话语的同学们都是类似的态度,蒋胖有些急了,忙着要争辩两句,楼成却突然开口了,表情相当的严肃:

    “不能这么叫!”

    曹乐乐、程启力和杜力宇等人呆住了,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火,裘海琳则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啊?”

    楼成忽地笑了:

    “不能把我给叫老了啊,叫少侠!明白吗?楼少侠!”

    噗!周围一片失笑之声,蒋飞前俯后仰,肥肉抖动:“妈的,橙子你越来越逗了。”

    裘海琳也笑得花枝乱颤,看着旁边之人道:“乐乐,以前橙子没这么臭贫吧?”

    她在帝都读书,学会了一些当地的词语。

    曹乐乐抹了抹眼角:“那时候他虽然不内向,但也没这么开朗,真是逗死人了。”

    一阵玩笑后,古山武馆和明威武馆弟子们的目光收了回去,和别人吹牛皮侃大山较真太降档次!

    就在这时,戴临风从擂台另外一边绕了回来,脸色阴沉,仿佛已经明白自己着了道,而基金会理事长卫仁杰微不可及地摇了摇头,与旁边的老吴低语了两句,站起身,冲楼成招了招手:

    “想不到咱们一中还有文武双全的同学啊,楼成,过来聊几句吧。”

    之前楼成对比赛的评述,除了附近的同学,就只有两大武馆练得耳聪目明的部分弟子与达到了职业九品的馆主听见,因着周围吵闹,卫仁杰并未注意,倒是蒋胖那拔高了声音的几句传入了他的耳中,引发了好奇,于是从老吴口中问清楚了楼成的姓名与学校等情况。

    此话刚出,刷的一下,两三百道目光便望向了楼成,让他成为了比赛场馆的焦点,裘海琳、曹乐乐和杜力宇等人神情古怪,隐含担忧,怕卫仁杰将刚才明显属于吹牛打趣的话语当真,把楼成视作高手,闹出笑话,收不了场,而陶晓飞和两大武馆的弟子则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叫你吹牛皮,这下快吹破了吧?

    视线很少离开手机的明威武馆内弟子姚康亦颇感好玩,在QQ上和人提了一嘴,当做趣事。

    楼成故意“瞪”了蒋飞一眼,然后才离开座位,走向第一排,对于什么基金会理事长,他是半点不怕,连敬畏都奉欠。

    于他而言,还未走入社会,官员领导等事物都属于模糊化的东西,怕辅导员,怕讲师,怕教授,怕校长,怕师父,敬畏武道强者,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其他,人不求人一般高,初生牛犊不怕虎!

    “理事长好。”他很有礼貌地开口。

    卫仁杰指着身边的老吴和辛老师,笑呵呵道:“刚才两位老师都在夸你,说你学习刻苦,勤奋用功,在入校底子比较薄的情况下,硬生生追了上来,考上了松城大学,不错,自助者天助之,我当年从乡镇初中考入一中,底子也是很薄,别人学了超过六年的外语,我才三年,别人早就有涉及高中内容,我是半点不了解,但只要肯拼,肯用功,找对了方法,一样能行嘛。”

    不等楼成回答,他让出空位,示意坐下,随口提及般问道:“听说你加入了松大武道社,现在到什么水准了?”

    楼成想了想,“实事求是”道:“我才练了一学期。”

    是啊,才练了一学期,至于效果怎么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个时候,裁判宣布第二场比赛开始,刚才获胜的明威武馆周正尧继续战斗,对阵古山武馆另一位业余一品的弟子孔飞月。

    卫仁杰边看比赛边说道:“练了一学期感觉怎么样?平时实战多吗?”

    他早从老吴口中知道楼成之前全无底子,不觉得他才练了一学期能有什么突飞猛进,明白刚才只是一群少男少女在吹牛皮侃大山,之所以让楼成过来,主要是想问别的事情。

    “我们教练是校长特意请来的强者,据说当年有外罡水准,他教的很专业,就像静桩,开玩笑般的几句话就让我们明白了精髓,至于实战,肯定是不多的。”楼成坦然回答。

    听见松大武道社的教练是昔日外罡强者,卫仁杰似乎更有兴趣了,微笑道:“楼成同学,你能详细说下你们平时的训练安排和参加大学武道会之前的实战准备吗?我是这么想的,等年后选拔赛定了主导,也请到了主将,就为后一次的选拔赛做个集训和进行实战磨砺,所以,向你请教一下松大武道社的经验,大家多多交流嘛。”

    见他态度很好,楼成组织了下语言道:

    “我们平时要上课,只有每天八点到十二点训练,但按照我们教练的话说,这样也可以了,最多再加个两三小时,如果真练疲了,很容易弄伤自己的身体。”

    “每次训练的时候,都是静桩,动桩,力量房,步法练习,打法修行和对练套招这个顺序。”

    “实战的话,参加大学武道会分区赛前,主力和替补都有在教练监督下实战比武,平时也会让我们去参加周边的一些小擂台赛,以此积累经验。”

    ……

    卫仁杰听得很专注,时不时让秘书着重记一下,末了才道:“不错不错,松大武道社的经验值得学习啊。”

    他又针对性问了一些事情,楼成知道的都如实回答,不清楚的也老老实实说不清楚,绝不胡编乱造,等结束这个话题时,台上的比武也到了尾声,经过一番激战,周正尧打败了孔飞月,但连战两场的他消耗极大,主动下场了。

    第三场比赛,明威武馆沈劲松对古山武馆秦锐,前者业余一品,后者业余二品。

    “秦锐加油!”在裘海琳的带领下,四班同学们大声呐喊着,鼓舞着,让卫仁杰直接记住了这个名字,让擂台上的秦锐身体都微微颤栗。

    “他提升得也挺快的嘛……”楼成若有所思跟着同学们加油。

    高三下半学期开始的时候,秦锐才通过定品赛,拿到了业余四品,到现在不过十一个月,提升了足足两品,这表明他确实有天赋又努力,看他牛高马大的样子,在业余层次真是很有优势。

    一番苦战之后,身形有着差距的沈劲松才勉强打败了一米九十多的秦锐,让楼成等同学纷纷发出失望的声音,他们可是秦锐的亲友团。

    三战皆墨,古山武馆众人的脸色相当难看,双方实力本来就差不多,主将戴临风一出岔子自然只能兵败如山倒,但他们还是不得不与明威武馆众人一块来到卫仁杰面前,接受他的赛后总结。

    洋洋洒洒说完一堆,卫仁杰看到旁边的楼成,忽地露出微笑,指着明威武馆主将周正尧道:

    “周小友,你今天可是大出风头啊,这里有位文武双全的同学,刚才给了我很多建议,我看他比较缺乏实战锤炼,要不趁裁判还在,你指点他几招?”

    他对楼成之前的如实回答非常满意,因此打算帮他争取点实战经验。

    “呃……”楼成好笑又好气,我至于缺这点比赛经验吗?

    而后面的蒋飞当即鼓噪,大声叫好,他对楼成相当有信心,毕竟橙子不会撒谎,说自身有业余一二品的实力就肯定有,即使赢不了周正尧,和他激战一场也能让同学们见识到“超人橙”的厉害!

    陶晓飞等人则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纷纷起哄。

    周正尧忍俊不住,但又不可能不给卫仁杰面子,于是走到楼成身前,伸出手道:“周正尧,周围的周,正气的正,尧舜禹的尧,还没请教同学叫什么?”

    “楼成,楼房的楼,成功的成。”事到如今,楼成也不在意了,打一场就打一场呗。

    反正汪旭的敌人很难怀疑到自己,毕竟双方有三年多没怎么接触了,即使知道自己武功好,也不会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比自己更有嫌疑的太多太多!

    握过手,周正尧指着擂台,风度翩翩道:

    “请。”

    看着两人走向擂台,一直玩手机的明威武馆弟子姚康看见了网友的打趣回复:“说不定那个家伙真是高手呢?”

    “真是高手?”姚康心中一动,随手打开了浏览器,选择了搜索网页,输入了楼成两个字。

    喀嚓的声音之后,搜索结果刷新了出来,他忽然咦了出声,因为有个“楼成”的私人论坛!

    应该不会是他吧?姚康点了进去,看见“长夜将至”和“幻梵”两个ID占据了所有地方,而论坛名称处,有张显眼的照片,正是刚才那个家伙!

    脸色微变之中,他发现了一个视频楼,慌忙进入,选择了观看。

    楼成VS叶悠婷!

    看着看着,姚康血色尽褪,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白毛汗,脱口喊道:

    “周师兄,不要比武!”

    周围猛地安静了下来,一道道茫然诧异的目光看向了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周师兄,不要比武!”

    姚康略有点声嘶力竭的喊叫回荡在不大的武道场馆之内,引来众人侧目,皆是茫然,包含诧异,不明白这位明威武馆的内弟子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激动,甚至隐含着仓惶与惊恐,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一场没利益冲突的教学比赛。

    周正尧早就站在了擂台上,与楼成分立裁判左右,对话时间都接近了尾声,他一直没有开口,让对面的新手好好调整心境,寻找状态。

    此时,他闻声望向席位处,眉头微皱,疑惑外露,惊惧内藏。

    出了什么事吗?

    眼见基金会理事长卫仁杰也注意到这边,明威武馆馆主宁循理按捺住情绪,略显凝重地问道:“姚康,你喊什么喊?有什么事吗?”

    不能比,这场比赛不能比!

    对面那笑眯眯的家伙不是小猫,是猛虎!不是青涩的少年,是以恐怖进攻打垮了一位职业九品的强者!

    这是陷阱!是让武馆让周师兄在理事长面前丢人现眼的陷阱!

    姚康念头急闪,下意识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公开说,免得落入别的坑洞,比如理事长真对那楼成的武道水准有了兴趣,依旧推动教学比赛的进行,只不过双方的角色会发生颠倒。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在一道道目光里,他又急又躁,汗水疯狂分泌,湿透了背心,看着楼成就像看到了一位大魔王,喃喃不能成言,眼见就要引来呵斥。

    忽然之间,他灵光一闪,有了主意,本色惊恐道:

    “师父,周师兄,武馆出事了!他们手机联络不上,QQ给我发的消息,我们快回去,边走边说!”

    宁循理和周正尧等人倒吸了口凉气,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姚康的神情不似作伪!

    “理事长,家中出了急事,以后再和楼小友切磋吧?”宁循理不敢怠慢,没时间推敲细节,看向了卫仁杰。

    卫仁杰微微皱眉,旋即舒展,不见痕迹,点头道:“既然有急事,你们就赶快回去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直接给小黄电话。”

    小黄是他的秘书。

    周正尧无奈看了楼成一眼,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讨好理事长的,如今只能苦笑道:“楼同学,以后再找机会吧。”

    楼成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礼貌回答了一声没事。

    明威武馆是多年老字号,会有什么重大变故?

    短短一分钟之间,在“惊慌失措”的姚康引领下,明威武馆一帮人急匆匆离开了北苑武道场馆,留下楼成和裁判傻傻站在擂台上。

    见同学们的目光回望过来,楼成摊了摊手,似自嘲似无奈般笑道:

    “可惜啊,今天没法让大家见识我楼少侠的风采了。”

    噗!听见过之前对话的部分同学纷纷失笑,其他人也觉得楼成应对得体,语言幽默,轻松就化解了尴尬,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橙子,我觉得你很有说相声的天赋啊!”杜力宇迎着下台的楼成,调侃了一句。

    “是啊,你好逗啊。”曹乐乐跟着说道。

    楼成摇了摇头,认真道:“不不不,你们错了,说相声的话,我顶多是捧哏,逗哏另有其人,我拍马都追不上。”

    “你还真认了啊?”曹乐乐等同学再次失笑,气氛变得异常轻松。

    裘海琳笑了一阵,故作遗憾道:“确实可惜,今天没能见识到楼少侠的厉害武功,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们演示一两手?”

    “有机会的话。”楼成含笑回答,波澜不惊。

    旁边的蒋飞倒是真的遗憾,低声说道:“我还等着帮你显摆的,可惜啊,明威武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出事了。”

    经过这么一场,四班同学都知道以前不算太开朗的“书生”楼成练好了嘴皮子功夫,变得幽默又风趣了,相当有意思,而且似乎还会一点点武功。

    离开北苑后,卫仁杰返回城中,同学聚会继续进行,陶晓飞拉着老吴他们去了棋牌室,杜力宇和熊涛等人玩着篮球,一帮男生非得和女孩子们凑一起打乒乓球和羽毛球,少数几位迎着山中冰冷寒风,在外面溜达,楼成、蒋飞、程启力则进了免费KTV。

    而在楼成暗示下,蒋飞将裘海琳、曹乐乐这几位姑娘也忽悠过来了,给私下号称“情歌小王子”的程启力制造机会。

    听着程启力深情款款地唱最美》这首老歌,看着几位姑娘在窃窃私语议论,楼成没有去抢麦克风的冲动,靠坐在沙发角落里,拿着手机,用“窃笑”表情给严喆珂发了消息:“今天差点就出风头了!”

    等了一会儿,严喆珂用茫然呆坐的表情道:“是有小流氓追求你们班女孩子,一直骚扰不断,你出手教训了他们?还是有人给你暗恋的对象表白,你一时冲动,也跟着站了出去,关键时刻抢婚,不,抢着表达心意?”

    “……你这都是些什么猜测!”楼成用省略号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我暗恋的对象不就是你吗?

    此时,四周歌声回荡,“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严喆珂“捂嘴”笑道:“小说里不都经常这么写?”

    “你看的究竟是什么小说啊?”楼成“发呆”道。

    严喆珂回了个牙齿闪光的得意表情:“言情小说!有问题吗?”

    “没有,哪有问题,谁说有问题我揍谁!”楼成狗腿回答,转入正题,“我之前不是说过秀山要组织选拔赛队伍的事情吗?”

    “是哦,你班上同学所在的古山武馆还要在会议山庄北苑与明威武馆较量,让你们过去加油助威,难道你把他们两家武馆都给挑了?这不像是你的性格啊……”严喆珂“手推眼镜”道。

    她还是很了解我嘛……楼成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更盛:“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严教练也!我们和古山武馆会合前往北苑的路上,遇到了一位职业九品的高手,他装作有小摩擦,向古山武馆的戴什么师兄出手。”

    “职业九品的高手?呃,会不会就是那天晚上突袭你发小帮派的那个职业九品?要不然在秀山怎么会连续遇到两位正当年的职业九品?”严喆珂用呆坐沉思的表情道。

    楼成回了个吸鼻子的表情:“没这么巧吧?快过年了,那些在外面打拼的职业九品回家过年很正常啊。”

    严喆珂用“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表情道:“可我总觉得没那么巧……我回忆了下,在你家发小的酒吧被职业九品突袭的第二天早上,古山武馆就收到了明威武馆的战书,有了今天这场比赛,而途中也有位职业九品来挑事,巧吗?”

    “咦,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汪旭说那天没造成死人,事情被压下去了,那个职业九品还真敢到处活动……”楼成回想了一遍细节,发现严喆珂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发自内心地夸道,“真是睿智的严教练!”

    看来汪旭对头和明威武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既然职业九品突袭没成功,干脆就用到选拔赛的事情上了!

    严喆珂“牙齿洁白,得意闪光”道:“明白我的推理实力了吧?我可是看过福尔摩斯、阿加莎、绫辻行人、金田一和柯南等无数侦探小说漫画,掌握了一千七百八十五种密室杀人方法的强者!”

    “有这么多密室杀人的方法吗?”楼成下意识就问了一句,自己也曾经沉迷于侦探小说。

    严喆珂“叉腰大笑”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请叫我名侦探!”

    “好好好,名侦探严女士!”楼成“五体投地”道。

    “女士,我还没到这个年纪吧……叫同学又不够严肃……”严喆珂发了个“好为难啊”的表情。

    楼成灵光一闪,“坏笑”道:“那就叫名侦探小仙女!”

    “噗……”严喆珂似乎无言以对。

    旁边的蒋胖瞄了楼成一眼,又转头看向对唱的曹乐乐和裘海琳,啧啧道:“橙子,你笑得真TM,呃,怎么说呢,肉麻!”

    “有本事你也找个姑娘这么肉麻。”楼成对万年单身狗蒋飞开了嘲讽。

    蒋飞的表情顿时呆滞,感受到了凌冽的寒风,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楼成没去管他,看到严喆珂终于回道:“……也行吧……然后咧?”

    笑容堆满,楼成飞快打字:“那个职业九品没像我以为的那样直接打伤戴什么师兄,而是略作碰撞就快步离开,但他们碰撞的时候,正巧用了凝水桩的我仿佛置身在凄凉荒野里,面对着一头恶狼,刚开始我没在意,等戴姓师兄比赛时畏畏缩缩,精神似乎无法集中,我才怀疑是不是刚才的职业九品有异能,以此不留痕迹地影响了心灵,种下了恐惧,改变了比赛的结果。”

    “……也不一定是异能,‘杀生秘笈’和‘黑天无量经’都有类似的精神气势秘法,相当诡异,呃,用不够准确的话说,它们是‘死部’和‘暗部’绝学。”严喆珂用“我很严肃”的表情道。

    楼成第一次听说这方面的情况,又惊讶又佩服道:“严教练你懂得真多!”

    严喆珂“窃笑”道:“我以前身体不好,武道无望,对类似方面其实比较消极,爱好归爱好,不会专门去翻外公家的书柜,但现在我想通了,就算进不了丹境,能有个职业九品,和大家一起冲击全国武道会的冠军,也是很美好的事情,所以对外公的书柜又充满了兴趣,时不时就找几本书来看。”

    …………

    下山的中巴车上,周正尧瞪着姚康,沉声道:

    “到底什么事情?武馆根本没事!”

    他已经给武馆内留守的师弟打过电话了!

    姚康将手机递了过去:“周师兄,你看下这几个视频,是刚刚那个学生楼成的比赛视频。”

    他脸色略白,还残留着恐惧,但神情间隐现骄傲,感觉自己阻止了一场对自家武馆不利的阴谋。

    周正尧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与几位师弟一起观看起视频,馆主宁循理自持身份,见武馆没事,就稳坐旁边位置,等待汇报。

    看着看着,周正尧忽地抬起脑袋,惊恐看向姚康,脱口而出:

    “这真是那楼成?”

    不说楼成,光是与他比武的那个职业九品少女,观其威势,都能把自己打出屎来,那以狂暴进攻击败了对方的楼成究竟有多么厉害?

    真要进行教学比赛,结果不敢想象!

    姚康回想所见,仍有点颤栗:

    “我确认过资料了,就是他……”

    “这是给我们挖的坑啊!”

    宁循理越听越迷糊,忙道:“把手机给我。”



            



    初逢这等高手作为对立方,周正尧和姚康等弟子都有点战战兢兢,不见了刚才的飞扬,淡去了眉眼间的戾气,显出了本来年龄,屏气凝神看着师父宁循理,等待他做出判断。

    宁循理先看的是楼成对叶悠婷的比赛视频,刚开始的发展不能带给他丝毫惊讶,可等到楼成突然狂暴,像是万载积雪崩塌而下,攻势之威猛让人头皮发麻,才猛地锐利了平常浑浊的眼神,不自觉“咦”了出声。

    “这样的爆发……是用了透支潜力的绝招,还是觉醒了什么?”他喃喃自语,顾不得多说,忙退出这个视频,观看起楼成与周远宁,与王烨,与吴世通,与金涛的战斗集锦。

    看着看着,宁循理倒吸了口凉气:

    “重心如汞,重心如汞,他竟然掌握了重心如汞!他这是入静大成了吧?”

    “听劲……这听劲功夫,也不可小视啊……”

    “能连打这么多**雪二十四击,体力简直,简直是怪物嘛!”

    他每一句的惊叹都仿佛擂鼓,重重捶在了周正尧等弟子的心上,让他们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凝重。

    手机屏幕黯淡,自然锁上,宁循理久久没有成言,等中巴快进入秀SC区时,才看向姚康,将手机递了过去:“不错,你这次做得很好,反应相当快。”

    赞完姚康,他又对所有弟子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古山武馆也不是省油的灯,还布置了这么一手,幸亏小姚机敏,提前发现,要不然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让身怀特殊绝学的职业九品干扰对方主将,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在理事长卫仁杰面前压过古山武馆,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为年后的选拔赛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倾斜,这可不仅仅体现在金钱之上,还有秀山武道圈子的地位升降,好处委实不小。

    而有了这样的条件,在选拔赛里比其他武馆走得更远的希望极大,那就能拿到下一次选拔赛的主导权,背靠政*府,攫取资源,成为秀山无冕的“武林盟主”。

    如果周正尧刚大出风头,转眼就惨败于楼成,理事长卫仁杰会怎么想会怎么看?

    周正尧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拍了拍姚康的肩膀:“平时觉得姚康网瘾太重不好,现在我发现任何事情都有好的一面啊。”

    姚康被师父和最强的师兄连连表扬,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话语不经大脑地出口:“还好我们也提前有布置,将古山武馆彻底打败了,否则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他们刚才只能寄希望于两败俱伤了。”

    “师父,您刚才看了视频,觉得楼成实力在什么层次?和,和那位比呢?”庆幸之后,周正尧难掩好奇地问道。

    宁循理沉吟了下道:“身体明显还没到职业九品的水准。”

    “怎么可能?那他怎么打败得了肯定是职业九品的选手?”一干弟子脱口而出,神情皆是不信。

    宁循理目光转为浑浊,感叹道:“这是一种气血旺盛带来的直观感受,你们如果多接触几位正当年的职业九品,而不是为师这种身体开始衰败的老家伙,就会很确定楼成的状况,在他没表现出‘丹气境’实力水准的前提下,结论很容易做出。”

    “哎,看来你们真得参加选拔赛,即使没有基金会,也得参加,要不然总是窝在秀山这个小地方,不接触外面的高手,目光只会越来越短浅。”

    见师父说得这么笃定,周正尧选择了相信,若有所思道:“那他是怎么战胜职业九品的?”

    我会不会有机会打败他?

    “他应该有入静和体力两大天赋,前者让他掌握了不错的听劲功夫和丹气境的基础能力重心如汞,后者让他不用担心没有体力支撑自身强项,等到彻底发挥所长,克制住敌人,获胜就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了。”宁循理哎了一声道,“正尧,别看他没职业九品的身体素质,你要真对上他,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惨败,具体多惨,看你临场发挥。”

    周正尧再次庆幸:“还好没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样面子就丢大了!

    看着姚康等弟子好奇又惊惧的目光,宁循理继续说道:“和那位比较嘛,我不太清楚他最后的爆发来自什么,不好判断,只能说常规实力肯定要差一些。”

    众位弟子微微点头,各有所思,忽然,周正尧脸色一变,沉声道:“古山武馆不会想推他做选拔赛的主将吧?他是一中毕业的,应该是秀山土生土长的高手!”

    那样的话,师父与自己等人苦心积虑占据的先手优势将荡然无存。

    选拔赛队伍的组成,肯定会征询主将的意见!

    姚康等人霍然惊醒,全没料到古山武馆还能有这釜底抽薪的一招,神情之间又多了些慌乱,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是打算拿到主导权后,才借助这个优势,推举有点关系的职业强者。

    “师父,要不我们快点联络几位秀山出去的职业强者?”一位弟子连忙道。

    宁循理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神不见风浪:“不用急,太早定主将对所有武馆都不是好事,你们自己体会吧,而且楼成不会做这个主将的。”

    “为什么啊?师父您为什么这么肯定,您又不认识他?”姚康茫然问道。

    宁循理呵呵笑了两声:“十八岁就有接近职业级的实力,身怀入静和体力两大天赋,这种人会看得上秀山这种小地方的选拔赛队伍主将?而且他在外地上大学,每周来回一两趟多累啊?”

    “有钱能让鬼推磨……只要条件开的合适,又是家乡队伍,为什么不能?读大学不还是为了赚钱?”周正尧皱眉道。

    宁循理平静回答:“他的打法是暴雪二十四击,已经登堂入室,显然是有传承的,自有其发展路子,真想多点实战经验,不缺办法,暂时也不会太在意钱的问题。

    “好了,以后不要说这个事了,他帮古山武馆,应该是看在那个同班同学秦锐的面子上,这种有潜力有传承,日后未必没希望成为高品丹境的人,拉拢不了,也别得罪,大家很长时间内不会是一个圈子的,没什么利益冲突,何必做意气之争呢?明白吗?”

    周正尧和姚康等人郑重点头:“明白!”

    老实说,发现楼成如此厉害又如此年轻之后,作为秀山这一辈的几位高手之一,周正尧是有点敬畏又有点嫉恨的,生怕被他抢了风头,占了地位,如今听师父这么一解释,顿时心平气和了下来,更多是向往是佩服。

    是啊,都不是一个圈子的,有什么好争的?

    而宁循理重新半闭上了眼睛,一如以往,心里则叹息道:

    你们当然不会是一个圈子的,燕雀和鸿鹄怎么可能是一个圈子的?

    …………

    会议山庄的免费KTV里,在蒋飞和楼成起哄下,裘海琳大大方方与程启力合唱了一首老歌,声音回荡,各具特色。

    听着歌,楼成依然拿着手机,与严喆珂聊着之前的事情,已经说到了最后:“可惜啊,明威武馆偏偏在那个时候出事,要不然我已经大展威风,让同学们的眼镜跌碎一地了!”

    严喆珂“捂嘴”笑道:“就是就是,我还等着楼少侠闪亮登场,震惊秀山,让我与有荣焉呢,到时候就能给不相信我的那帮同学说,看!看到没有!隔壁班楼成就是我说的那个天才!”

    “哎,出风头的事情就这么错过了。”楼成故意用捶胸顿足的表情道。

    严喆珂“摸摸头”道:“其实没打也好,卷入武馆争夺选拔赛主导权的事情,估计会有很多麻烦,对了,你在做什么?同学聚会好玩吗?”

    “做什么啊?和你聊天啊!”楼成“坏笑”着说道,“同学聚会最有意思的部分其实就是围在一起聊天,回忆回忆以往,说说当初的蜚短流长。”

    严喆珂“呆坐点头”道:“嗯,有时候挺怀念高中生活的,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年纪大了,年纪越大越喜欢怀念……”

    “我觉得是对以往人生以往自己的留恋吧。”楼成忍着笑道。

    姑娘,你才十八岁的!

    而且你比我小了快半岁,我生日是二月二号,你是十二月九号!

    说起来,快到生日了诶……

    之前严喆珂的生日,关系还没到目前这种程度,也就祝福了一声,没敢送礼物……

    “说得不错……但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逃避问题,我刚才问的是你现在在玩什么!”严喆珂故意“怒气冲冲”道。

    楼成窃笑回复:“蒋胖他们几个在唱K,我缩角落里和你聊天啊。”

    “嘿嘿,为什么不去唱歌?你不是说自己是麦霸吗?”严喆珂笑着问道。

    楼成想了想,小心翼翼暧昧了一句:“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啊,唱K哪有聊天重要?”

    严喆珂回了个坏笑,没有多说。

    聊了一阵,因为她的爸妈终于放假,飞抵了江南,她念亲心切,要跟着去接人,回话的速度放缓了下来,楼成也无所事事了。

    这时,他的面前多了两道身影,裘海琳和曹乐乐见他终于放下手机,过来打趣道:“橙子,和女朋友在聊天?都不和我们这些同学唱歌啊?”

    歌声回荡,她们必须走到近前才能对话。

    “哈哈,距离女朋友还差一点点。”楼成坦然直言,虽然不说是严喆珂,免得丢脸,但真没必要隐瞒自己有心上人的事情。

    裘海琳哦了一声:“那你要加油啊,人家杜力宇都脱单了,快去点歌,别老听我们唱啊!”

    “就是,橙子,来,咱们对唱小苹果。”歌声间歇,蒋飞起哄道。

    楼成笑了笑,也不推辞,起身接过了话筒。

    唱了几首,他觉得里面有点闷,于是走出包厢,打算去外面透口气。

    看着他的背影,裘海琳凑到曹乐乐耳边感慨了一句:“橙子变化真是大啊。”

    “噗,没有老班你变化大。”曹乐乐开了句玩笑。

    裘海琳摇头道:“不一样不一样,我是造型上的变化,他是从里到外的变化,有气质了!”

    “也是,我和楼成同桌了两年,虽然觉得他这个人不闷,也挺能聊天,比较幽默,但和现在真是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他似乎缺了点自信,做事不够大方,显得比较畏缩。”曹乐乐是个很善于观察别人的姑娘。

    裘海琳调侃道:“怎么,是不是心动了?可惜啊,你的老同桌有目标了。”

    “呸!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可是花美男型!”曹乐乐嬉笑着反驳。

    …………

    出了包厢,经过大厅,楼成来到了外面,清冷的空气扑面吹拂,让他一阵精神。

    不远处,秦锐蹲在冻结的小池塘边,抽着烟,神情苦闷。

    “怎么?还没缓过来?”楼成走过去问了一句。

    秦锐叹气道:“是啊……我知道你会劝我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总是很郁闷啊。”

    “不不不,我不会劝你这个,失败就是失败,哪能成为常事?我要劝的是,知耻而后勇,知道失败的痛苦了,就该更加努力,而不是在这里抽烟。”楼成说着自己当初的感受。

    秦锐愣了愣,侧头看向楼成:“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啊。”

    “哈哈,是吧,既然要更加努力,那就把烟给戒了吧,久烟伤肺,武道之上肺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楼成劝了一句。

    当然,别人听不听是别人的事情,他不会强求。

    “嗯!”秦锐沉吟片刻,将烟给灭了,神情之间多了几分坚毅,“橙子,我也叫你橙子吧,别和陶晓飞一般见识,他这个人本质还是很好的,就是太不懂得照顾别人面子。”

    “放心,我不在意这些。”楼成平静回答。

    两人聊了一阵,重新鼓舞起士气的秦锐恨不得当场就开始锤炼,于是对楼成道:“和同学们见过面了,聊过天了,喝过酒了,这次聚会算是没有白来,后面应该也没什么事了,你跟老班说一声,我先回去了,呵呵,武馆输了比赛,我觉得还是和他们在一起更好。”

    “行,你自己路上小心。”楼成叮嘱了一句。

    秦锐最后亦调侃道:

    “可惜啊,今天没能见识楼少侠的风采,有空的时候露几手呗。”

    利用网约车进了秀山主城区,他先回了趟家,然后再前往古山武馆,路过明威武馆时,恰好遇见周正尧出来。

    擦,早知道绕个路的……秦锐感觉自己会被嘲笑,会被周正尧的得意气到,而自己又肯定打不过他!

    “诶,秦锐啊,你们同学聚会结束了?”看见秦锐,周正尧怔了怔,旋即笑眯眯打起了招呼。

    秦锐闷闷道:“没,我提前先回来了。”

    关你屁事!

    周正尧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充满友善:“你之前打得其实不错,就是急了点,戒掉躁气应该能更进一步,好了,我有事先走,有空多聊聊。”

    “……”秦锐满脸懵逼,这样和善的周正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目送周正尧的背影消失在马路另外一边,他终于回过神来,摸了摸自身脸颊,脱口骂道:

    “神经病啊!”

    莫名其妙的!



            



    看着秦锐离去,楼成收回目光,望向了面前结冰的小池塘。

    周围隐约传来麻将碰撞声,模糊不清的歌声,篮球触地声,以及同学们欢快的笑声,眼前则是倒映于冰上的自己,仿佛从高中时期穿过时光而来。

    那时候的自己脸庞还不够线条分明……

    那时候的自己身体偏瘦,时常感到疲倦……

    那时候的自己不够大方,说话做事畏畏缩缩,不是因为性格内向,不喜欢与不熟的人打交道,而是面对别人的时候,除非真的关系特别好,否则总会想得太多,担心这么说会不会出现歧义,忧虑那样讲是不是不够妥当,怀疑某些表达会让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顾忌太多,考虑太多,反而束手束脚,越来越急,越急则表现越差……

    而现在,通过小明同学的榜样作用,通过武道锤炼带来的精神抖擞,通过一场场擂台赛胜利积累的信心,自己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不用想那么多,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就像比武,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会导致失败,同样的,很多时候,说什么是次要的,词能达意就行,重要的是借助这个展现出自信与诚恳,当然,幽默一点风趣一点不会错。

    思绪起伏,楼成心念渐渐沉淀,同学们唱歌的还在唱歌,打球的还在打球,棋牌的还在棋牌,爬山的还在爬山,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于热闹里寻找着宁静,在寒风中回味着当初。

    熟悉的嗓音一道道传入耳朵,恍恍惚惚间,他像是回到了高中。

    说艰苦说压抑,那时候是真的苦真的压抑,天刚蒙蒙亮,已经坐在教室里开始了早自习,夜色已深,还未归家,趁晚课结束的时间抓紧写作业,与住校的同学们讨论,时光被一堂堂课一张张卷子一次次考试张牙舞爪地占据着,青春都仿佛因此而变得苍白。

    可是,如今再回想,这些艰苦压抑之中也流淌着欢快的点滴,是考试总算拿到满意分数满意名次的欣喜,是终于提前完成作业,回家可以优哉游哉一下的自在,是上课时忙里偷闲,与同桌,前桌,后桌说着蜚短流长各种趣事的美好;

    是课间时分抓紧打闹抓紧聊天的肆意张扬,是做广播武操时偷偷注视着严喆珂的满足,是不同老师带来的不同笑料或者关怀;

    是和蒋飞、程启力抓住中午时光,偶尔出校玩个游戏上个网的发泄,是狂热追逐着武道强者,搜集着他们海报的稚嫩,是放假一口气睡到中午的疯狂,是空隙之时断断续续看着小说的充实与感动;

    一点一滴,昨日重演。

    这是自己的花季雨季,这是自己的高中生活,这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年华。

    阴冷寒风吹面,楼成忽地笑了一声,因为想到了一句话:人是一种庸俗的动物,对充满变数和未知的现在,像饿了许久的野兽,只会狼吞虎咽,大概吃出点味道,等一切过去,回忆之时,那点滴间的美好方才发酵而出,得到品尝,然而已是无法再现。

    难怪会有重生文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看的不是改变历史,而是品味以往。

    感慨许久,他将这番思绪压下,回到KTV包厢,边唱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严喆珂聊着,到了四点的时候,几个人嫌弃这里太闷,又出去转了转,看着秀丽的山间风景,呼吸着冷冽又清新的空气,说笑着当初各自的糗事。

    五点半,旅游大巴再来,将楼成等人载回了秀山,晚饭是烤全羊,之后就没有活动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用餐之时,有人侃侃而谈,有人嬉闹起哄,有人静静倾听,有人小声窃语,楼成则闷声大发财,痛痛快快吃了一顿。

    临到尾声,坐在老吴他们一桌的裘海琳站了起来,拿着杯子,里面浅浅一层红酒。

    她环顾左右,看到楼成他们这桌时,忽然失笑道:

    “蒋胖,你可真能吃啊,这么多烤羊肉都吃完了,别的桌都还剩不少呢,难怪长这么胖!”

    蒋胖一脸委屈,幽怨看了旁边的楼成一眼,我TM没怎么吃啊,光顾着聊天喝酒吹牛打屁去了!

    兄弟就是用来背锅的……楼成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借助这个话题将所有同学的注意吸引过来后,裘海琳声音清脆道:

    “这次的同学聚会,我们以敬吴老师敬辛老师开始,那结束的时候,就敬一下彼此敬一下自己吧,我知道大家以后会各奔东西,各有际遇,未必还能有太多的见面机会,但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忘记这份同学情谊,要知道这三年里,嗯,有的同学是高二分班时候过来的,是两年,那就是几百上千个日子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父母比亲戚还多,我们的这段回忆属于彼此!”

    “干了这一杯,远行路上情谊不褪,相逢一笑,便已足够!”

    不愧是学校演讲社的……楼成微微一笑,以水代酒,举起了杯子。

    刚才聊天时知道,裘海琳在帝都学院参加了演讲社。

    “干!”

    齐齐一声之后,大家各自喝下了杯中之物,神情又振奋又感怀。

    之后陆续有人告辞回家,楼成和蒋飞为了等程启力,程启力为了和裘海琳多说会话,一起战斗到了最后,眼里是好几桌的杯盘狼藉,恰似一场盛宴之后的凌乱,也如同一场美梦的苏醒。

    楼成深深看了一眼,吐了口气,转身离开,这场同学聚会里的最后一个。

    回忆到此为止……

    过去已不可再追,现在要懂得把握!

    一如程启力追逐裘海琳。

    一如自己追求严喆珂。

    …………

    聚会之后没几天便到了一月底,除夕之时。

    楼成看着老爸老妈在收拾提去爷爷家的东西,想了想,干脆走入阳台,对着自己种的那盆韭菜,拿出了手机。

    晚上要陪家人说话,要和严喆珂聊天,要给蔡小明等同学朋友发拜年的消息,还是趁下午就给师父打个电话,表示表示。

    铃声之后,楼成听到了熟悉的沙哑之声:“不错啊,还记得给师父我拜年。”

    “是啊,师父春节快乐!”楼成笑着说道。

    “快什么乐!”施老头没好气道,“被人管着,抽烟喝酒都得偷偷摸摸!”

    “哈哈,谁啊?”楼成失笑问道。

    师父平时看起来像个孤寡老头啊,呃,这么想要是被他知道,肯定会挨一顿胖揍的……

    施老头叹了口气:“我女儿和女婿。”

    “那请师父代我向师姐和师姐夫问声好。”楼成礼貌了一句。

    嘿嘿,师父的语气听不出不快乐啊,这就是俗话说的,嘴上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

    寒暄了几句后,施老头说道:“既然你打电话来了,有件事情就先给你讲一讲。”

    “什么事?”楼成又诧异又好奇。

    施老头咳嗽几声道:“下学期是全国赛,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从开学到下一次的分区赛,有**个月,这么长时间,光凭锤炼和套招肯定不行,得给你们这些小家伙找点实战锤炼了,要不然一个个手生脚生的,真到分区赛,打得过谁?”

    “实战锤炼?怎么弄?”楼成一下兴奋了。

    施老头说道:“其他学校一般是找附近的大学武道社或者武道学校交流对练,或者分批去参加不远的小型擂台赛,我觉得吧,这样实战的强度不够,将来怎么面对山北这些顶尖强队?既然你差不多有准职业级的实力了,加上林缺,以及其他人的成长,可以组个队参加年后的选拔赛了。”

    “选拔赛?”楼成愕然脱口。

    自己要去参加选拔赛?

    “听到个选拔赛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样才能多与强者实战啊,反正你们也不可能在选拔赛里走得太远,耽误到下半年的武道会分区赛,好好努力,说不定能拿到点秘笈或者分成奖金。”施老头笑骂道。

    不知为什么,楼成忽然有些心潮澎湃,选拔赛啊!职业武道圈子的入门比赛啊!

    “可是,师父,这会不会耽搁平时的学习,选拔赛有主场和客场的……”他担忧问了一句。

    施老头嘿了一声:“你这是看不起你师父啊?到时候我会给主委会打声招呼,把我们的客场比赛都安排在周末,反正分赛区的,不会太远。”

    说到这里,他补了一句:“你要好好锤炼,抓住这次实战的机会提升,四月底的时候,直接给我报职业九品的定品赛!”

    “直接报职业九品的定品赛……”楼成先是倒吸了口凉气,旋即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第一次定品赛就是职业级吗?

    这才对嘛,做人要有追求!

    结束通话,他恨不得立刻就和严喆珂分享这件事情,但想了想,决定压后,等快跨年的时候才打过去说!

    那样就有借口和严喆珂一起听着鞭炮声和彼此的呼吸声进入新的一年!

    那样就能占据她从旧一年到新一年的时光!

    我真机智!

    回到客厅,见老爸老妈快收拾完毕,楼成悄悄回到了房间,拿出了给他们的礼物。



            



    提着两袋东西出来,楼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准备好的一大堆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直愣愣道:“爸,妈,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

    “礼物?”楼成妈放下手中东西,又惊又疑地看着他,“怎么想着给我们买礼物?是不是在学校犯了什么错啊?放心说,我们不怪你。”

    见老妈出现这样的误会,当真是亲妈,楼成险些失笑,不好意思的情绪消散不少,一边将礼物递过去,一边解释道:“不是的,这是我纯靠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给老爸的是羊毛衫,给你的是两套保暖秋衣,你们快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穿。”

    “自己赚到第一笔钱买的?”楼成妈先是一怔,旋即掩饰不住笑容,欣喜道,“哎呀,这,这,懂得孝顺了啊,哎呀,有这份心就好了嘛。”

    楼成爸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羊毛衫,咳嗽一声道:“买什么礼物啊,你还在读书,赚点钱不容易,留着自己花吧,你爸你妈又不缺衣服穿。”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紧紧握着羊毛衫,似乎谁来也抢不走。

    看到这一幕,楼成又好笑又想哭,忍着翻滚的情绪道:“放心,我自己留的有私房钱,你们快看看合不合适。”

    楼成妈眼眶已经微红,一边翻看着标签,一边唠叨道:“要买衣服当礼物先给我们说声嘛,这要是买的不对,大过年的要等好几天才能换,小票有没有留着?诶,能穿,尺码对的。”

    “嘿嘿,我偷偷翻过你们的衣柜。”楼成自首道。

    “你这小子,脑袋瓜越来越机灵了啊。”楼成妈笑骂一声。

    楼成爸看过标签,推高眼镜抹了抹眼角道:“你这是勤工俭学赚的钱?”

    “不是,我之前不是说过参加了大学武道社吗?结果发现有些武道天赋,提高很快,放假后干脆报名参加了一个擂台赛,进入了淘汰阶段,拿到了几千块的奖金。”楼成将一万五千缩水成了几千。

    这不是有意欺瞒老爸老妈,而是基于现实考量。

    虽然读高中开始,压岁钱什么的都不用再上交,留着当私房了,钱这方面,家里管得不算严,但一万大几千的奖金,放在自身手里,老妈很可能不放心,怕自己乱花,很快就挥霍一空,毕竟还是没正式走入社会的学生。

    如果她提出帮自己存个一万起来作媳妇本,根本没法拒绝啊,总不能说这就是拿来追你们未来媳妇的吧?

    “武道比赛?很容易受伤啊!你怎么想着去参加比赛!有没有受伤?”楼成妈吓了一跳,噼里啪啦就是一堆话。

    楼成摆了健美造型:“妈,你看我这么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有伤?而且正式比赛有高品阶裁判和监督,轻伤不碍事,重伤已经很少了。”

    “那也不行,总难免意外啊!”楼成妈担忧道。

    楼成笑了笑道:“真要说意外,坐车也不安全啊,难道还能不坐车了?”

    “呸呸呸!别乌鸦嘴!”楼成妈摆了摆手。

    这时,楼成爸开口了,微笑道:“好了好了,别说了,成子这次回家,我就觉得他改变很大,开朗了,也有主见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转向了楼成:“你现在已经成年,既然做出了这么个选择,那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提两句,第一,不能荒废了学习,第二,自己选择的路不要轻易放弃,再苦再累,记得是自己选的。”

    “嗯,爸,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楼成用网上的流行语回答道。

    楼成妈瞪了他爸一眼:“什么成年啊?才刚读大学,算什么成年?”

    “我们那会,十八岁抱娃的都不少了。”楼成爸小声回了一句。

    “哼!那你二十六岁还没对象呢!”楼成妈揭了他老底。

    见老妈和老爸拌嘴去了,不再唠叨武道的事情,楼成松了口气,忙前忙后,帮忙把最后一点东西给收拾妥当了。

    “嘿,懂得挣表现了啊。”楼成妈没好气看着,“来,帮我把这些东西也提上。”

    狗腿提上东西,楼成当先开道,出了小区,直奔站台。

    时值除夕,秀山这种城市的网约车已经基本没了,只能等待出租或者公交,当然,到了晚上回来,楼成爸和楼成妈也有别的办法——小区好几个认识的人在以开车为生,也就是俗称的小黑车,打个电话,多给点钱,还是有人来接的。

    这就是左邻右舍都曾经在一个厂子,彼此相当熟悉的好处,也是小市民生活里的细节。

    九站路,转了一趟车,一家三口抵达了楼成爷爷奶奶家。

    这是个最近几年才修的电梯公寓,老两口卖掉了当初买断的老房作为首付,与楼成二叔住到了这里。

    电梯上行,抵达了十六楼,楼成咚咚敲响了防盗门。

    少顷,大门打开,一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笑呵呵道:“成子,回来这么多天了,都不过来吃顿饭啊?”

    楼成像是回到自己家中,熟稔地拿出拖鞋,边换边说:“嘿嘿,太多同学约了。”

    眼前这位是自己的堂兄楼元伟,身高也是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但天生圆脸,五官有着楼家人的特色,为人孝顺,脑袋活泛,对弟弟妹妹都相当照顾。

    初中三年,自己家庭状况不好,几乎没什么零花钱,全靠这位堂兄时不时塞点,才没有出现自卑,那个时候,他就是自己心里的中国好哥哥。

    楼元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折腾,高三的时候,觉得读大学没意思,于是早早步入社会工作,后来又辞职创业,折腾过奶茶店,蛋糕店,淘宝网店等,之前还弄了个餐馆,但这些要么一直没有赚钱,要么最初还好,越做越差,只好关掉,几年下来,把他爸妈,也就是自己二叔二婶的家底都快掏空了,不得已,最近求爷爷告奶奶,回到老地方上班了。

    “可以啊,混得不错嘛。”楼元伟笑着说了一句,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给楼成爸和楼成妈,“大爸,婶婶,你们快进来,外面风大。”

    楼成爸在三兄妹里排行第一,但因为专注求学的关系,到了二十七岁才结婚,以至于楼成比二叔家的楼元伟小了五岁多。

    进了客厅,楼成最先听到电视的声音和厨房里做菜的声音,眼前则出现了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

    “二爸,奶奶和二婶在厨房?”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位正是自己的二叔楼志强,嗯,楼家三兄妹分别叫做志胜,志强,志贤。

    “是啊,等着你妈帮忙呢。”楼志强点头道。

    “你们这么能干,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这大厨是摆设啊?”楼成妈齐芳挖苦了两句。

    她经常挂在嘴里的极品亲戚就是楼志强了。

    楼志强没怎么读书,选择了当兵,进了炊事班,转业后就结婚,在秀山市卫生局开车,本来作为小车司机,经常接近领导,有很大可能成为心腹,得到更好的发展,但领导换了一拨又一拨,小车班其他司机都各奔前程后,他依旧只是个司机。

    用他们单位同事的话说就是,这人嘴太臭,尖酸刻薄,即使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出来,可风言风语总会传过去的,于是一再耽搁。

    好在他也算认识了一些人,干脆停薪留职,找关系承包了个食堂,因着炊事班出身,有一手不错的厨艺,加上老婆王丽丽勤快肯干,那几年反倒过得红红火火。

    楼成爸妈在最困难的时候曾经找他借钱,被他尖酸刻薄地拒绝了,加上楼成爷爷奶奶觉得大儿子读了书,有出息了,不用太照顾,二儿子没什么本事,需要帮忙和补贴,百年后房子和遗产都归他,一碗水没端平,楼成妈才始终一肚子的牢骚。

    当然,住在一起照顾老两口的责任也完全交给了楼志强夫妇,有权利自然有义务。

    听见楼成妈齐芳的挖苦,楼志强讪讪道:“要做的菜比较多嘛。”

    这几年,食堂生意下滑,他没再承包,而儿子又太折腾,家底都快被掏空了,让他焦头烂额,头发都白了不少,整个人变得沉默,尖酸刻薄的说话已经很少出现了

    齐芳说归说,挖苦了两句后,还是去了厨房。

    “成子,我先回房间玩游戏了,留在客厅又得被唠叨对象的事情。”楼元伟拍了拍楼成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

    “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楼成忍俊不住,打趣了一句。

    这件事情,他听老妈唠叨过,说爷爷奶奶和二叔两口子觉得楼元伟太折腾,想给他找个媳妇管着他,定定性子。

    “能潇洒一天算一天!”楼元伟“悲愤”回答。

    目送他进入房间,楼成转身走向沙发,对坐在主位的老者喊了一声“爷爷”。

    这位精神还算矍铄的白发老头正是他的爷爷楼德邦,对二儿子偏心,对孙子倒是都挺疼爱的,见楼成过来,笑眯眯道:“在学校过得还适应吧?来,吃点草莓。”

    果然是一家人,问的问题都一样……楼成腹诽了两句,随口说了说学校的事情,然后转头看向厨房里出来的一位中年妇女,含笑道:“小姑,汐汐呢?”

    “她啊,在客房里躺着,你去说说她吧,最近成绩又下滑了,她要是有你一半的听话,我都满足了!”楼志贤叹气道。

    作为一名小学教师,竟然没能教好女儿。

    “好的。”楼成爽快答应了下来,“诶,姑父呢?”

    “他啊?家乐吵着要买手炮,只好带他去附近超市了。”楼志贤指了指窗户外面。

    马家乐是他们的小儿子,刚七岁,与大女儿马汐差了整整九年。

    站起身,楼成走向客房,只见里面开着台灯,昏昏暗暗,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躺在床上玩着手机。

    “汐汐,看见二哥都不打招呼啊?”楼成微笑对这位叛逆少女道。

    马汐留着齐刘海,显出几分可爱,闻言嘟了嘟嘴:“肯定是我妈让你进来说我的,让我好好学习,对不对?”

    “行,我不说。”楼成坐到床边,“你在这里生什么闷气?”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表妹闷闷不乐。

    马汐的五官只算是寻常,但少女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恨恨道:“才不想出去看着他们,马家乐,马家乐,我看叫马家宝差不多!”

    楼成笑着摇了摇头:“就为这个生气啊?”

    不等马汐回答,他自顾自继续说道:“老实说,我妈平时常常唠叨爷爷奶奶偏心,总纠结于房子的事情,但在我的心里,始终感觉这不是什么事,尤其最近到外地读了半学期的书,见识了很多事情,更加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了。”

    “我有手有脚,能读书有天赋,还怕赚不到钱,为什么非得在意那一点点东西?眼界阔了,心气高了,很多事情也就看淡了。”

    是啊,十天时光自己就赚到了一万五千块!

    是啊,一场职业九品到八品水准的擂台赛,冠军奖金都有十几万了,如果自己进入职业武道圈子,成为高品强者,还会在意小城市的一间房子?

    “二哥,你究竟想说什么?”马汐听得津津有味,但知道楼成肯定不是单纯说这个。

    因着弟弟马家乐的事情,她和父亲那边的亲戚关系都不太好,反倒感觉楼元伟和楼成像亲生的哥哥。

    楼成嘿了一声:“我是告诉你,生闷气没什么用,等你见识的多了,眼界高了,自强自立了,弟弟什么的也就看淡了,没什么好争的,父母爱谁谁,自己爱自己最重要。”

    马汐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二哥,你说得蛮有道理啊……”

    “而要提高眼界和见识,有自强自立的能力,对你来说,最好也是最可能的途径就是读书,读好书,考去大城市大学校,将来有自己谋生的本事。”楼成先是一本正经,忽然坏笑道:“所以,好好学习吧!”

    马汐愣了愣,旋即拔高了声音:“好哇,你绕来绕去,还是说学习的事情!”

    “我就这么一说,随便你听不听。”楼成站起身,慢悠悠走出了客房。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马汐怔怔出神,好半天才自语道:

    “好好学习……”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另外一头,楼成边听着大人聊天,边拿出手机,给严喆珂发了消息:

    “礼物送出去了,我爸我妈都很喜欢,夸样式挑得很好!”

    严喆珂牙齿闪光地得意道:“也不看是谁的眼光!”

    “那是,比我的审美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楼成赞美了一句,“以后还要请严教练多多指导!”

    严喆珂“震惊失色”道:“除了武道,你还想学别的啊?”

    “是啊,你可是我的人生导师!”楼成“窃笑”道。

    顺便就帮我解决单身问题了呗!

    严喆珂发了个摸着下巴沉思的表情:“哪有这么随随便便就做你人生导师的?怎么也得通过九九八十一难的考验啊!”

    “考验什么?我做好准备了!”楼成用捶胸吼叫的表情道。

    严喆珂“眼珠子转了转”:“……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那好吧,刚才我爸我妈拿到礼物的时候,一边说哎呀钱留着自己花嘛,一边紧紧地抓着衣服,生怕被我给抢回去一样。”楼成发散着话题。

    严喆珂捂嘴笑道:“大人们好像都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两人漫无边际的闲扯之中,楼成边支着半个耳朵听爷爷老爸他们在聊什么,边在Q上给蔡宗明、赵强、蒋飞等同学朋友发了拜年消息,顺手也刷了龙虎俱乐部论坛。

    论坛一片喜气洋洋,到处是友好论坛过来拜年的帖子,楼成一眼晃过这些,找了“卖呀卖馄饨”这小姑娘的灌水帖回了一句。

    没多久,“卖呀卖馄饨”就@了他:“小老虎,最近怎么很少看见你冒泡啊?难道放假更忙了?”

    “是忙啊,忙着坚持锻炼,忙着走亲戚,忙着见高中同学,不过平时也有刷论坛,只是潜水不说话而已。”楼成回了一句。

    由于初中学习氛围很差,他与那帮同学没什么共同语言,早就不联系了,残存的几个基本是汪旭这种幼儿园一直到初中的发小。

    “卖呀卖馄饨”用“滑稽”道:“今天冒泡是来给大家拜年的吗?”

    “是啊!春节快乐!”楼成顺势回答道。

    “卖呀卖馄饨”竖了根大大的手指摇了摇:“没诚意!快,加这个群,发红包抢红包去!”

    看到这个群号,楼成复制了一遍,切换到QQ,选择了搜索,发现名称是“龙虎俱乐部论坛灌水群”。

    用“薛定谔的虎”这个昵称回答了验证问题,楼成很快便被加入,里面只有三十来号人,大部分都是比较熟悉的,比如版主骑猪大侠,卖呀卖馄饨,天空之上,水管工吃蘑菇,浅海蓝,幻梵,盖世龙王,一贯纯爱俊冈本,一拳无敌和擂台之路等,但没有世间草木皆美,心直口快,不做流氓这些。

    终于混入了版主的小团体吗?楼成低笑一声,发了个二十块二十个的红包。

    一阵哄抢,眨眼之间,红包就被领完了,“骑猪大侠”道:“欢迎小老虎,最近武道锤炼得怎么样了?”

    “不错啊,都快有职业级了!”楼成故意用叉腰大笑的表情道。

    “擂台之路”笑道:“你得解释一下这个‘快’字的具体含义?以宇宙尺度而言,三年五载都快得不可思议。”

    其他人相继插科打诨,气氛相当活络,就在这时,“幻梵”小姑娘发了个红包,十块钱二十个。

    楼成抢红包经验不足,又在和严喆珂聊天,刚看到就已经错过,只好端详了一下“幻梵”的头像,她用的应该是本人照片,两边头发绑成辫子,垂在身前,眉清目秀,相当可爱,满脸的稚气。

    还真是初一的小孩子啊……楼成暗自低语道,他之前在论坛就听人提及幻梵刚小学毕业,孩子气重,从她的发言表现来看,似乎也能证实这一点,但终究没有亲眼看见照片来的笃定。

    “领了我红包的,快去帮我顶这个帖子!”“幻梵”用挥舞鞭子的表情道,后面跟了帖子的链接。

    虽然没抢到红包,但楼成一时好奇,也点了进去,只见标题是:

    “楼成论坛前来拜年,欢迎大家回访,多踩一踩,增加点人气”

    楼成论坛……这是什么鬼?楼成嘴巴半张,标准的目瞪狗呆。

    竟然还有楼成论坛这种东西?

    他愣了片刻,慌忙点了帖子里的链接。

    新的论坛网页打开,入目便是他自己那张屹立擂台的照片!

    我擦,还真是我的论坛……什么时候建的?楼成又惊讶又有点突如其来的兴奋和喜悦,目光下移,看向了论坛的介绍文字:

    “这是松城大学武道社楼成的私人论坛,这里记录着他的一点一滴,欢迎加入我们,一起守护他成长。”

    守护……楼成心中自语,看向了版主位置,见是一个叫做“长夜将至”的ID,而副版主则挂上了“幻梵”的名字。

    她还真的将我当新偶像啊?一时之间,楼成有些得意,有些沾沾自喜,随手一划,点开了置顶帖——“关于楼成”

    这个帖子的主楼,“长夜将至”写道:

    “楼成是松城大学的学生,武道社的成员,参加过第一届凤凰杯小武圣擂台赛,以没品阶武者的身份拿到了第八名的好成绩,击败过两位职业九品的强者,以下是他比赛的视频、照片和相关消息的链接。”

    “他是一个笑起来傻乎乎的男孩,我感觉他应该是个很温暖的人,肯定也很体贴,但当他站到擂台之上,就充满了自信,疯狂而凶猛,帅气极了。”

    “我是他的第二个粉丝,我希望能记录他成长的点点滴滴。”

    第二楼是“幻梵”的回复:“在我心目中,楼成原本是个特别神秘的高手,直到我看见他这个视频,但这不妨碍我喜欢他,平时傻乎乎的男孩,一旦登上擂台,就能绽放出耀眼的光彩,打败一位位强敌,不是更加神秘,更加充满魅力吗?”

    “我是他的第一个粉丝,我希望能陪伴他成长。”

    看着看着,楼成的表情越来越柔和,笑容越来越明显,嘴上却道:“这黑历史传播得也是够快……”

    退出置顶帖,他看见了“小武圣擂台赛”的视频楼,照片楼,相关消息楼,分门别类,整理得异常清晰,比自己的保存还要完整。

    而这几个帖子之外,有“骑猪大侠”的回访贴,有“长夜将至”的疑惑帖,说最近后台记录的访问人数变多不少,怎么关注的还是只有她们两个,“幻梵”则猜测是她到处打小广告的结果。

    同时,也有“长夜将至”的满地打滚帖,说再没有楼成的新消息看,她就要死了!

    翻到最后,是两个版主当初为了争第一个粉丝名头的版聊帖子,楼成一个个看了下去,嘴角越勾越明显,用某本小说里的话来描述就是,心里暖暖的,满满的,胀胀的。

    他原本想点一个关注,但考虑了一下后,决定还是默默潜水旁观比较好,不要打扰到两个小家伙的自言自语,只是在“骑猪大侠”的回访贴里发了一个跟帖。

    退出论坛,来到群里,他@了“幻梵”:“去回访过了,感觉你们那个版主年纪很小的样子啊,和你差不多?”

    “幻梵”用十倍大滑稽道:“谢谢小老虎!小长夜啊,我感觉她没我大,应该还是小学生,我可是她的爹呢!”

    小学生……楼成嘴角抽了抽,难道自己有吸引萝莉的潜质?一个正版主一个副版主,就没个满十四岁的!

    …………

    温暖的房间内,闫小玲刷着论坛,忽然打了个喷嚏,好笑自语道:

    “谁在说我?”

    她很快收回心神,考虑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嗯,志愿决定了,今年考松城大学艺术学院!

    …………

    快到吃饭的时候,楼成的姑父马国勤总算带着小儿子马家乐回来了。

    “姑父,去哪了?这么久?”楼成笑眯眯问了一句。

    马国勤装作生气的样子道:“这小鬼太调皮,买了手炮马上就要放,我只好陪着。”

    他曾经是楼成爸爸楼志胜的同事,在货车车队当司机,企业破产后,也算有魄力,拉了几个工友帮人跑长途货运,很累但也赚了一些,最近几年网约车兴起后,干脆退出,拿积蓄买了辆车,同时也兼职做私单。

    说起来,楼成一家大部分都是那个破产企业出来的,这也是当时的年代特色,好在破产之时,楼成爷爷和奶奶已经退休,转拿养老金,才没受太大影响,有段时间,楼成家里特别困难,他三天两头就跑爷爷这里打牙祭,二叔楼志强倒也没有尖酸刻薄,对小孩还算可以。

    饭桌之上,已经摆脱了过去窘境的一家人都不见了眉眼间的忧色,谈笑风生,热闹温馨,就连刚关闭了餐馆的楼元伟也放下了心事,妙语如珠,毕竟没欠钱不是?好歹有工作不是?

    楼成爷爷和奶奶看到这一幕,各自抹了抹眼睛,分外感怀。

    老两口也是很有趣的,楼成小时候知道的是奶奶脾气很爆,特别不好,家里的事情由爷爷做主,而最近几年,爷爷的脾气是越来越怪,奶奶倒是和蔼了许多,可家里的事情却由奶奶做主了。

    一家人吃饭聊天,团坐陪老人看晚会,到了十点的时候,楼成家三口起身离开,原本打算电话叫车的,但姑父马国勤特意送了一趟,免了他们不少麻烦。

    楼成先是坐在沙发上,继续陪老爸老妈聊天看电视,等到十一点四十多分,周围出现零星炮竹声的时候,他起身踏入阳台,调出手机通讯录,给严喆珂拨打了过去。

    之所以提前那么多,是以防变数,万一严喆珂零点左右有别的电话呢?

    “喂,橙子?”严喆珂熟悉的柔细清澈声音传来。

    楼成故意兴奋道:“给你说个事,我刚才给施教练打电话拜年,他提出了下学期的实战锤炼计划。”

    “实战锤炼?”严喆珂顿时变得兴致勃勃。

    楼成嘿嘿笑道:“他说我有准职业级的水准了,加上你表哥,还有你们的成长,可以组个队伍参加年后的选拔赛了!”

    “选拔赛!”严喆珂的声音略微变高,透出明显的兴奋与激动,“竟然可以参加选拔赛!”

    “是啊,我当时也那个,那就一个心潮澎湃啊。”楼成发自内心地说道。

    这时,严喆珂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参加诶,我现在的水准不知道够不够替补……”

    “你入静有小成,本身又有底子,加上家传的功夫,我觉得年后你有个业余三品不成问题的,可以做替补了。”楼成赶紧宽慰了两句。

    “嗯,我要更加努力,大年初一就早起锤炼,开个好头!”严喆珂“恨恨”道,让楼成似乎都能想象到她握拳嘟嘴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

    “对了,你表哥现在到什么水准了?”他岔开话题道,为了拖延时间,等待零点!

    严喆珂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沉吟了下道:“他练得很疯,外公说他的气血已经到这个境界的顶峰了,接下来便是收敛的阶段,以求浑然如一,这个过程,快则几个月,慢的话可能三五年。”

    她没提不成功的可能,对林缺很有信心。

    楼成顺着展开了话题,不知不觉,时间飞逝,周围忽然爆发砰砰砰的炮竹声,连成一片,沸反盈天,再也听不到其他,而手机里传来的也是同样的声音。

    十二点了,除夕过去,初一来临!

    过了好几分钟,炮竹声弱了下来,楼成欣喜于通话没有中断,听见了手机对面细细的呼吸声,想来严喆珂也能听到自己的。

    呼吸可闻之中,他心情沉淀,安宁喜乐,背靠墙壁,抿了抿嘴,低声微笑道:

    “春节快乐。”

    对面回了一声轻笑,也是低低道:“春节快乐。”

    温馨滋长,喜悦回荡,楼成看着外面灿烂的烟花,又低声补了一句:

    “新的一年快乐。”

    严喆珂隐含笑意回道:“你新的一年也要快乐。”

    声音不大,却仿佛挠在楼成心中。

    两人没有说多余的话语,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除旧迎新的炮竹声。

    又是一岁至!

    过了会,严喆珂才开口道:“你明天还要锤炼吗?”

    “肯定啊,不生大病,不出意外,必须坚持,新的一年要有更好的开始,何况你也要早起锤炼,不能输给榜样啊。”楼成笑眯眯回答道。

    突然,严喆珂“恶狠狠”道:“那你还不去睡觉!五点半就得起床的人,这都几点了!”

    被这么一骂,楼成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笑道:“这不是等着给你说春节快乐吗?”

    “嗯,我也得去睡了,早起早起!”严喆珂碎碎念之后,声音上扬道,“橙子晚安”

    “严教练也晚安,做个好梦。”楼成嘴角勾着,等严喆珂先挂电话。

    回到客厅,他喜悦起伏,看到老爸老妈,脱口而出:

    “爸,妈,春节快乐!”

    我是真的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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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楼成突如其来的祝福,楼成爸和楼成妈完全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傻傻瞪着眼睛,没有回应,似乎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十几秒后,楼成妈齐芳才好笑道:“你这孩子,一家人说这些干嘛?至于这么客气吗?”

    “我就一下心血来潮了。”楼成哈哈笑道,“我去洗澡睡觉了,明早继续锤炼。”

    他心里则吐槽了一句,长大后果然和小孩子时期的待遇是不一样的,老妈经常挂在嘴边炫耀的一件事情就是自己学说话的时候,忽然跟着电视里的人给他们拜年,说新春快乐什么的,可现在,类似的话语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听到楼成大年初一还要早起锤炼,齐芳心疼道:“大过年的,歇几天吧,而且都这么迟了,睡眠不足更伤身体。”

    “还好还好。”楼成笑眯眯回答,步伐轻快地走向了房间,先将今天收到的压岁钱拿了出来,拆掉外面的红包,放入了皮夹里——爷爷和奶奶给楼元伟之外的每个小孩五百块,二爸和小姑分别给了自己五百,加起来一千五,这是自己以前私房钱的主要来源,而老爸老妈则荷包大出血,马汐、马家乐每人五百,爷爷奶奶各一千。

    洗过澡,他调节呼吸,守一入定,免得太过兴奋,出现失眠等情况。

    心静神清,楼成很快便进入了深度睡眠,自然醒转时,闹钟刚好响起。

    换上衣物,刷过牙,洗了把脸,他变得精神抖擞,先给严喆珂发了条“帅的人已经起床”的消息,然后带上手机和钥匙出了家门。

    天色尚黑,云层累积,路灯的光芒昏昏黄黄,楼成迎着刺入骨髓的寒风,在寂静空旷的马路上慢跑向人民公园,偶尔能看到清洁工在打扫昨日炮竹残留的碎屑,那是一场盛大狂欢最后的痕迹。

    他到目的地时,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光亮,但因为大年初一的关系,这里不如往常热闹,只能零星看见几个还在坚持锻炼的老者,让他不用绕到人工湖另外一边,轻松便找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

    阴阳桩,凝水桩,练法套路,暴雪二十四击加电火桩,大小缠手,楼成一一进行着锤炼,专注而认真。

    新的一年要有一个好的开始!

    …………

    古山武馆内,戴临风、秦锐等人睡得横七竖八,到处能看见啤酒瓶子和装着残羹剩水的碗碟,要不是这个房间有地暖,有被子,他们怕是要被冻死一两个。

    嗡嗡嗡!戴临风的手机不断震动,将他从沉睡里唤醒。

    他揉了揉脑袋,茫然看着四周,似乎有点失忆,等到拿起手机,才终于记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昨晚是除夕,和家人团年之后,接到了秦锐等同门师兄弟的电话,说要大家一起守岁,Happy一场,为年后的选拔赛放松身心。

    “喂,晓飞,什么事啊?这么早打过来?”他看见来电人是纨绔子弟陶晓飞,而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

    陶晓飞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地道:“风哥,你猜我看见谁了?我看见那天撞你的那个家伙了!你不是说他对你下了暗手,让你输掉了比赛吗……”

    戴临风听得悚然一惊,不等他说完,当即反问道:“你怎么会看到他?你在哪里遇见的他?”

    按照师父的说法,那人很可能是职业九品,身怀异能或者某种诡异绝学的职业九品!

    陶晓飞语速颇快地回答:“昨晚我们家团过年之后,我不是又出来泡吧了吗?后来听说皇冠那场子来了几个新妞,就和人过去了,玩到了天亮,带了个出来,打算到附近的通秀河边试试车震,结果看见那家伙在河堤上练拳,没错,肯定是他,那种感觉我记得很深!”

    “风哥,要不要报仇,带上兄弟伙,把他给围了,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能怎么着?”

    他似乎对这种事情很有兴趣,觉得非常刺激。

    这时,秦锐和另外一名弟子被他吵醒,迷迷糊糊看了过去,戴临风摆手示意他们安静,沉声对陶晓飞道:“你先远一点,别让他察觉,这种事情,我得请示下我师父。”

    炼体境顶峰这个层阶,确实会出现双拳难敌四手的情况,五六个业余前三品的高手足够把他围死,就算普通人,带上刀和匕首,人数多点,也有机会,但问题在于,能够承受多少伤亡?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以五六个业余前三品的高手来讲,要围死一个职业九品,对方拼命的情况下,这边少说得填一半人进去,这还是不考虑士气因此崩溃的情况,戴临风可不想看到同门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更别提那光是想想就头疼的善后,故而他对直接的报复心存顾虑,打算找师父楚唯才商量。

    快速挂断电话,他没看秦锐等人,拨通了师父的手机。

    楚唯才气血开始衰败,睡得早起得更早,此时已经在吃大年初一的长寿面,随手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师父,我有朋友看见那个职业九品了,他还在秀山!”戴临风言简意赅道。

    楚唯才放下右手的筷子,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后道:“这件事情你们别掺合,江湖上的风风雨雨还不是你们现在能承受的,你打电话给张明乐,把消息给他说一声就行了。”

    “是,师父。”戴临风恭恭敬敬应了下来,然后翻找起张明乐的备用号码。

    张明乐就是秀山黑道圈子赫赫有名的乐爷,曾经跟过自家师父练武,鼎盛时有业余一品的实力,但常年烟酒财色之后,还有几分水准已经很难说了,但他手下两大金刚张彪和何威也不是省油的灯,得过自家师父点拨,又算节制,自己面对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也只有六七成的胜算。

    至于自家师父,昔日作为正当年的职业九品,一时糊涂也混过秀山黑道圈子,成为屈指可数的大佬,但在一场纷争之中,遭人暗算,受了重伤,从此丹境无望,深感懊恼,洗白退出,如今常常念叨,要不是当年轻狂,早把武馆发扬光大,走出秀山了。

    找到号码,拨了过去,戴临风等了几声,便听到了张明乐那把熟悉的烟酒嗓:“诶,戴师弟,大清早的怎么有空找师兄我?”

    “我有朋友看见那个职业九品了,他还在秀山。”戴临风原话道出。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方才传来压抑着什么的声音:“竟然还没走……他在哪里?”

    “在通秀河靠皇冠酒吧背后的河堤上练拳。”戴临风如实相告。

    “戴师弟,做哥哥的感激不尽啊,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后面交给我处理。”张明乐吐了口气道。

    结束通话,戴临风才迎向秦锐等师兄师弟的目光,笑了一声道:“陶晓飞看见那个撞我的职业九品了,不过师父让我们别掺合,交给乐爷处理。”

    秦锐年轻气盛,好奇心重,吸了口气道:“戴师兄,我们不掺合,但我们可以去旁观啊,去和陶晓飞会合,躲车里看乐爷怎么对付那家伙!”

    戴临风怔了怔,微微点头道:“那好,我们去找陶晓飞。”

    就是这个家伙害得自己在理事长面前丢尽脸面,让武馆失去了今年的资源倾斜!

    …………

    某个隐秘的藏身点,半躺在床上的张明乐紧紧握着手机,脸部肌肉扭曲,异常狰狞,他依旧缠着绷带,挂着水。

    “狗*日的建老三,这是不肯停手啊!妈*的,还敢在秀山,真当我是病猫了?”他咬牙切齿道。

    那个职业九品藏在秀山这么多天,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对方想趁自己感觉安全的时候再尝试一次!

    想到当初一腿抽来,自己险些送命,张明乐就恨得牙痒痒,但看了看从外间进来的张威与何彪,又冷静了下来。

    自己的两大金刚一个杵着拐杖,一个被绑成了木乃伊,没有三五个月的工夫,怕是恢复不了。

    他吸了口气,拿起电话,给其他手下打去:

    “旭仔,你过我这边来一下,小心点,别被人跟踪了,具体的事情到了再说。”

    ……

    一个个电话拨出,十五分钟之后,以汪旭为首的五个人就聚集到了该处藏身点。

    这也是得益于大清早道路空旷的关系。

    张明乐脸色严肃道:“那个职业九品找到了,还在秀山,我们不能忍气吞声,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说话的同时,他将摆在面前的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五把闪烁金属光泽的黑色手*枪,然后看着汪旭五人道:

    “这些是南边过来的货,质量很好,你们也试打过好多次了,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带上它们,干掉那个家伙,之后的事情我来摆平,到时候你们出去躲一躲,等个一两年就能回来,总之,不管成不成功,我保你们后半辈子不缺钱花!”

    汪旭脸色略微变化,旋即在张明乐的目光下昂首挺胸道:

    “乐爷放心,交给我们!”

    “好,其他人把手机留下,免得走漏消息,如果有变化,我和旭仔讲。”经过酒吧被突袭之事,汪旭算是混入了张明乐的核心圈子,这次得以保留手机,作为联络工具。

    出了藏身点,来到皇冠酒吧背后,远远看到河堤上确实有人在练拳,汪旭忽然心中一紧,总觉得不太保险,五个人五把枪看起来是很厉害,有极大可能杀掉那位职业九品,但自己等人是混社会的,不是警察,不是军人,不是杀手,两三个月摸次枪才是正常状态,突然之间要袭击一位职业九品,委实没有把握。

    而职业九品的攻击,那是相当的可怕,一拳一脚自己都未必能承受得住!

    他看了看地形,对另外四个打手道:“我们不能直接过去,河堤那边视野开阔,他很远就能发现我们,一旦逃跑,我们根本追不上,我们还是守在他回来的路上等机会比较好。”

    “嗯,旭哥说得对。”其他人表示了赞同。

    汪旭见状,拿起手机,对其他打手道:“我给乐爷汇报一声。”

    略微背过几人,他最先拨通的却是楼成的电话!

    “喂,喂!那个职业九品确实在皇冠酒吧背后的通秀河河堤上,我们不敢靠近,喂,喂,怕被发现,喂,喂,枪没问题,打算在他回来的路上伏击,喂,喂,这什么破信号!”汪旭装模作样,挂断了电话,重新拨打,这一次是真正张明乐的。

    …………

    人民公园僻静处,楼成拿着手机,嘴巴紧抿,又是担忧又是一股无名火起。

    涉*黑,涉*枪,涉有精神秘法的职业九品,我有那个本事掺合吗?

    我TM只是一个大一新生!

    你汪旭这是想害死我啊!

    难道我欠你的不成?这种事情也要找我?

    早知如此,怎么不听我的劝告?

    思绪起伏间,他很想按动手机,来一句:

    “喂,报警电话吗?”

    但考虑片刻,他放弃直接这么做,因为涉*黑组织在警察系统里肯定有保护伞,很容易出现通风报信的事情,这等于自己把汪旭给卖了。

    所以,得找值得信赖的警察。

    这方面,虽然自己本身没有关系,但可以通过别人,一是严喆珂提过她外公有不少弟子在警界,她和她妈妈又常住秀山,认识几位有实权的本地警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二是自家师父乃前外罡强者,关系网发达,地位似乎也颇高,都能干涉选拔赛的安排了,与武者掌握实权的警界有联系有亲朋故旧也是非常正常的。

    该找哪位呢?

    这是个问题,但不管如何,绝不能鲁莽无脑地卷入这种事情!自己和汪旭关系好归好,可犯不着为他搏命啊,他又不是严喆珂,又不是自家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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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找哪位呢?

    瞬息之间,楼成脑海里回荡的尽是这个问题,正常来说,找严喆珂帮这个忙是最合情合理的选择,因为她们家也算秀山土著,如果与本地警界实权交好,大概应当清楚什么乐爷什么建老三的背景关系,从而准确避开那些保护伞,找到最适合的人选。

    但这有三个弊端,一是这不属于严喆珂自己的关系,即使她答应下来,必然也得请她妈妈甚至她外公出面才行,中间有了周转,说不定就耽搁了或者被拒绝了。

    二是平时找严喆珂帮点小忙,属于增加接触,在互动中积累感情的好事,自己乐在其中,但要借助到她亲人她家庭的力量,总觉得不好意思,过不了心里的坎,也许这便是所谓的自尊心吧。

    三是就算严喆珂她妈妈和外公同意了请求,也难免会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比如牵涉*黑道组织的不良同学,不肯学好的堕落青年,侠以武犯禁的麻烦家伙,那以后还怎么上门,怎么见“岳父”“岳母”,怎么通过这一关的考验?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想明白这一点后,楼成迅速做出了决断,拨通了自家师父的电话。

    在等待接听的时候,他忍不住赞了自身一句,当真思虑长远!

    哪怕八字还没一撇……

    “喂,这个点你不是该在锤炼武道吗?练出岔子了?”很快,他的手机听筒里传出了施老头略显疑惑的声音。

    事情颇为紧急,楼成没有绕弯弯,开门见山道:“师父,有件事情得请您帮忙,我有一个发小……”

    他三言两语将汪旭的事情讲了出来,前因后果都算说的清晰分明。

    施老头咳嗽了两声:“不错,懂得打电话给师父我,而不是急吼吼跑过去掺合,说明你还是有些脑子的,要不然老头子我才不会认这种笨蛋徒弟,我去帮你找人,你等我打过来。”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楼成连声感激。

    这已经算是为汪旭消耗极大人情了!

    几分钟后,施老头回了电话,语气略有点得意:“你师父我出马,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你记下这个手机号码,直接打过去,是秀山警察局主管江湖黑道事务的副局长,放心,不管那两边是不是把关系通到他那里了,还能有你师父我的关系硬?有的事情,他知道该怎么做!”

    “师父您果然厉害,真是交游广阔。”楼成真心实意赞美了一句。

    他蹲了下来,手指在泥土上滑动,书写着一个号码,然后抓紧时间拨打了过去。

    短暂的手机铃声之后,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磁性的声音:“喂,是小楼吗?”

    “……是是是,邢局长您好。”楼成愣了愣道,“我师父已经给您提过我了?”

    邢局长爽朗笑道:“我是久仰施前辈的大名啊,小楼,我问你几个细节,刚才你师父他老人家说的比较简略。”

    “好的。”楼成心中一喜道。

    问了三四个细节后,邢局长呵呵笑道:“小楼,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要是暂时联系不上人,没法大事化小,我直接带队过去!”

    “谢谢邢局长。”楼成稍微松了口气,接着又给汪旭拨了回去。

    以地头蛇对周边的了解,汪旭已经确定那个职业九品住在皇冠酒吧背后的几个老旧居民小区之一,于是在那条街道与通往河堤道路的交叉口等待着机会。

    因为是大年初一,以往这里琳琅满目的早点摊子绝大部分没有摆出来,只有那么一两个必须赖此为生的还在开着,为附近酒吧玩了通宵的人们提供热食,汪旭和四个打手正装作路人,围坐在一张简易桌子旁,看着白发苍苍的摊主以大铁锅煮面,穿过街道的寒风嗖嗖,阴冷刺骨。

    手机铃声响起,汪旭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旋即堆满笑容道:

    “喂,乐爷,还有什么吩咐?”

    有上一次通话的经验,楼成并不诧异,平缓道:

    “我报警了,托人找的可以信赖的警察。”

    他的解决办法就是,以警察的到来吓跑两边,免得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算汪旭因此被抓,有邢局长的关系,枪支又不属于他,争取个宽大处理还是有可能的,到时候,他怕是也不敢再跟着那个乐爷混了。

    至于有精神秘法的职业九品强者,见本身已经暴露,又惹来了大批警察,无论如何也不会敢继续逗留秀山了,一切的图谋都得暂缓,事情将风平浪静下来。

    唯一的问题是那个什么乐爷会不会怀疑汪旭走漏消息,从而对他不利,这只能寄希望于邢局长怎么弄了,自己作为刚大一的学生,实在没办法面面俱到。

    汪旭听得皱了皱眉头,这与他预计的帮忙可不一样,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不管怎么样都好过与职业九品的强者打生打死,那一不留神就真挂了,再没有明天了!

    如果不是在突袭酒吧一战中见识到了职业九品的可怕,以他往常表现的血气之勇和敢于拼命的心态,说不定真大着胆子硬上了。

    “好的好的,我们会耐着性子等待的,到时候争取两三下就解决。”汪旭做出恭敬的样子回答,顺便看了看旁边的四位打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分别注意到装酷的耳环,脖子上的纹身,很重的眼袋和略微发抖的身体。

    人民公园内,楼成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再次陷入了沉思。

    正常而言,做到这一步,消耗了极大人情,自己算问心无愧了,但终究还是担心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比如邢局长暂时没能联络上人,无法打草惊蛇,直接吓跑那位职业九品,将事情消弭于无形,比如警察到来之前,两拨人就狭路相逢了……

    楼成来回踱了几步,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猛地向公园外面走去,打算坐车前往皇冠酒吧那边。

    嗯,我不靠近,躲着旁观,不胡乱掺合,就看关键时刻有没有机会拉汪旭一把了,如果没有,绝不冒险。

    而且大年初一的清晨,网约车和出租车都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事物,真要赶不过去,只能说汪旭命该如此,自身已尽最大努力,问心无愧。

    …………

    一辆黑色轿车开过道路,停在了宝马七系前方,戴临风拿出手机,给陶晓飞打了电话:

    “晓飞,看到我们了吧?”

    “风哥,什么时候动手?”陶晓飞坐在驾驶室里,伸手搂着位衣衫不整的女子,异常的兴奋和激动。

    从戴临风这里,可以眺望到河堤之上练拳的人影,也能看见右边几个老旧小区夹出的街道与冒着滚滚白气的大铁锅,视线相当通达,他谨慎说道:“我们不动手,有其他人出面,晓飞,停在这里不会让他警觉吧?”

    “没事,风哥放心,这里乱停的车不少,谁能怀疑?”陶晓飞大大咧咧道。

    黑色轿车上,低头缩背才能坐下的秦锐瞄着河堤方向,低声道了一句:“还真是那家伙诶,不知道乐爷打算怎么教训……”

    对此,他相当好奇,也有点陶晓飞般的激动。

    …………

    时间推移,楼成出现在了街道的另外一边,他从人民公园离开后,没过多久就遇见辆出租车,很快抵达了相当近的这里。

    望着路口早点摊子处的人影,他没有再靠近,双手插在兜里,躲在道旁阴影中,隔着几株行道树等待警察的来临,距离大概五十米。

    …………

    希望不要有什么变故……汪旭也在期待警察,暗自祈求着上苍,可是,老天爷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那仿佛一条恶狼的职业九品沿着道路走回来了!

    他一袭黑色练功服,精干而彪悍,双眼寒光闪烁,时不时扫向两侧,仿佛已经习惯于此,戴临风、秦锐和陶晓飞等人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发现。

    深色贴膜的窗户阻隔了视线,那位职业九品强者的目光扫过乱停乱放的几辆车后,拐向了街道,眼前是天天能见的煮面摊子和那口熟悉的大铁锅,简易桌子旁围坐着五个一看便是混社会的小青年。

    刚从酒吧鬼混出来?黑色练功服男子打量了一眼。

    这一打量,他眼睛忍不住便眯了眯,因为五个人看起来都有点紧张,其中两个还没有宿醉的痕迹!

    汪旭也是忐忑,一边暗骂警察怎么还不来,一边将手垂下,摸到了腰间的枪支,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动手了,要不然事后怎么承受乐爷的怒火?没有缘由就不敢动手,被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他与另外四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突然之间,他们齐齐站起,学着枪战片,拔出了手枪,瞄准了那危险的职业九品,双方距离不到五米,以他们不多的练习也足够击中了!

    就在这时,身穿黑色练功服的男子突然暴喝一声,眼中闪过了一道绿油油的光芒,气势由此勃发,汪旭和四个打手便仿佛来到了空旷荒野,面对着一头恐怖的巨狼,身心颤栗,为之一滞。

    短短一滞,便是生死之别,黑色练功服男子不退反进,快如离弦之箭,几个大步便奔到了五人面前,肌肉收缩,侧身沉肩,猛然爆发,砰的撞在了戴耳环的那位打手身上,将他手中持的枪支撞落于地,将他胸腹之间的骨头撞得根根断开,将他撞得发出痛苦嚎叫。

    喀嚓之声里,这位倒飞往后,撞到了汪旭和另外两位打手,让他们踉踉跄跄了几步,完全没法瞄准开枪,一切仿佛计算好了一样。

    与此同时,黑色练功服男子以腰背为轴,将全身力量拧为一股,身体侧倒,避开可能的乱枪,大腿肌肉一紧,啪的顺势往上抽出了一记鞭腿,脚背绷直,高高踢起,正中没退后的纹身打手太阳穴。

    砰!

    力量灌注,猛地爆发,纹身打手只觉大脑轰然炸开,瞬间失去了知觉,在这恐怖的劲道之下,他的两个眼珠子爆了出去,画着弧线,落入了大铁锅内,将咕噜着的开水染上了血色。

    “这……”秦锐、陶晓飞等人已是看得战战兢兢,像是遇到了一位来自地狱的恶魔。

    一记鞭腿直接将人踢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让眼珠子都被挤压飞出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汪旭三人站稳脚跟,顾不得同伴,仅略微瞄准就齐齐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三声鞭炮般的巨大脆响爆发了,可黑色练功服男子却突然消失不见,他顺着刚才踢腿之势倒地,团身往前翻滚,避开了这三枪。

    一个翻滚,他已是抵达眼袋很重的那位打手面前,也不起身,腰背一挺,左手下按,右手握拳,啪的向对方两腿之间狠狠捣去。

    砰!拳击下*阴,眼袋很重的打手凄厉惨叫,丢掉了枪支,双手捂住那里,满地打滚,血水尿水不断流出。

    见此情状,一枪没能成功的汪旭和本来就有点颤抖的打手是心胆俱丧,同伴飞出去的眼珠子,黑窟窿和血水混杂的脸部,横流的尿水,瞬间闪现于他们的脑海。

    没有任何思考,本能驱使,他们崩溃了,仓惶往街道另外一边逃遁,手中的枪支没能抓住最好的机会。

    黑色练功服男子见状缓了口气,刚才电光石火间的较量,自己已是到了当前极限,对方如果不被吓跑,还未起身,失去机动的自己,怕是得生受一两枪了,至于是死是残疾还是幸运未被击中,只能听天由命。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从吓倒瘫坐的老板面前端起了那口大铁锅,几步一赶,泼向了前方。

    “啊!”

    汪旭和剩下打手遭开水淋中,惨叫倒地,哀嚎不断,黑色练功服男子丢掉铁锅,大步追上,眉间阴狠显露,力量从肩到腰,从腰到腿,从腿到脚尖,啪的踢了出去,踢在了剩下那位打手的喉咙处。

    一道惨叫戛然而止,黑色练功服男子面色阴冷,再次低踢而出,踢向汪旭!

    砰!

    他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只脚,挡住了这致命一踢!

    抬起头,他看见了位穿白底黑边武道服的少年。

    “楼成!”

    轿车之中,秦锐猛地坐直,脑袋砰的撞到了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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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成!”

    一米九十多的秦锐对紧凑型轿车向来没什么好感,因为自身必须低头弯腰才可以坐得下,可此时他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腰背一挺,脑袋砰的撞中车顶,本能就开始呲牙咧嘴,然而,这一切无法淡化他眼中的震动、惊愕与茫然。

    我有没有看错,挡在黑色练功服男子面前的竟然是高中同学楼成!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凭什么敢阻拦那位极端危险的职业九品强者?

    他没看到有人被那恐怖的“恶魔”一腿抽中太阳穴,“爆”出了眼睛吗?他没看到地上屎尿与血水混杂的狰狞场景吗?

    以他才练武半年的水准,简直不知死活!

    秦锐下意识便想出去助阵,救前几日才见过面的高中同学,可刚才的一幕幕惊悚场景回荡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巨大的恐惧紧紧攥住了他的心灵,让他不敢有丝毫移动,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

    “楼成!”

    宝马轿车内,陶晓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握住女伴的手一阵用力,捏的对方猛地后抽,娇呼喊痛。

    对陶晓飞而言,楼成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是一件很科幻的事情,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实力掺合如此可怕的冲突!

    要知道刚才黑色练功服男子一拳打爆对手下*阴的时候,自己险些就吓得失禁了,平时的好好学生楼成怎么敢直面这仿佛恶鬼的强者?

    陶晓飞似乎已经能够想象楼成的凄惨下场,屎尿失禁,骨头齐折,也许还会少点零件。

    他升起了一种不忍直视的感觉,偏过头,拿出手机,打算报警。

    楼成,我没有武功,不敢阻止,只能帮你略尽人事了!

    从报警,到出警,再到抵达,楼成估计都死十七八回了……

    “楼成……”

    戴临风等古山武馆弟子对当日最先指出“精神影响”问题的楼成印象颇深,但他们犯不着为一个陌生人出生入死,甚至齐齐看向了秦锐,一旦他出现冲动,立刻制止。

    那职业九品实在太可怕了!这就是从生死一线间成长起来的强者吗?

    就在这时,戴临风目光一凛,从后视镜看到一队警车飞驰而来,没有闪警灯,也没有响警报。

    “警车来了?不过也迟了,这里因为乱停车成了单行道,他们起码一分钟才能抵达,有这时间,菜鸟楼成早被打爆了,真正意义上的打爆……”他思绪发散地想着。

    …………

    脚下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楼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顶多就顺手拉汪旭一把,不会与如此可怕的强敌死战,但当看见汪旭被开水淋中,倒地惨叫,声声入耳,熟悉的面孔扭曲得不成样子,他血气袭脑,一下就冲动了,沿着道旁阴影快步靠近,终于挡住了那致命一脚。

    既然已经出手,已经直面刚才近乎一招一条人命的可怕强者,楼成当即便把所有的犹疑所有的思绪抛诸脑后,心境下沉,气守丹田,抱元入静,让念头一个个“结冰”,化作凝水。

    这将是一场没有裁判也没有观众的真正生死之斗!

    胜者活,败者亡!

    如果没有前一次救汪旭时的实战体验,自己此时或许会战战兢兢,或许会无法集中精神,但好在这种最差的情况没有出现,自己甚至还占据了知己知彼的优势,清楚他有精神秘法,清楚警察随时可能赶来,清楚对方必然不愿意久战,而相应的,敌人对自身没有一点了解!

    这或许便是自己活下来的希望所在。

    念头一闪,不过刹那,楼成舌尖抵住牙齿,肌肉不断调整,做好了准备,有了对敌的策略:

    以重心如汞周旋,逼得敌人不愿纠缠,自行退走!

    见出现一位精神抖擞目光沉静的少年阻拦,黑色练功服男子哼了一声,气势再次勃发,眼中绿光一闪,打算速战速决。

    楼成顿感四周场景发生了变化,从流淌着开水与血液的街道变成了空旷凄凉的荒野,一只巨狼对月嚎叫,唤起了自己心中潜藏的恐惧与害怕。

    他早有预料,不强行对抗本身情绪,而是咬了下舌尖。

    刺痛袭来,幻觉消失,他眼前是黑色练功服男子左臂一抖,如抡大枪,啪的一下刺了过来,让自身来不及晃荡重心,转移方位。

    脑海闪电劈下,火焰燎原,雪山轰然崩塌,楼成直接以大雪崩加电火桩格了出去,不摆沉腰坐胯之势,免得固化重心,失去灵动。

    砰!

    楼成右臂刚架住黑色练功服男子的拳头,就感觉两者接触的地方一阵刺痛突生,像是被几十根钢针插入了肉里,不断搅拌!

    哪怕这一拳让自身出现了骨裂骨折,他也已经做好心里准备,能强行忍住,可现在,针刺般的疼痛突如其来,异常尖锐,使得他仿佛毫无预料般触摸到了烧烫的铁锅,人体本能之下,右手陡然就往旁边甩开。

    这一甩,胸腹空当大开!

    一开始就用了绝招的黑色练功服男子得势不饶人,右拳略微后拉,旋即电射而出,带着脆响和爆劲,打向了楼成胸口,呼啸的风声扑面吹拂,就像死神的宣告。

    重心一荡,楼成右脚用力,身体陡然向后半转,侧了过来,险险劈开了这一拳,看到它擦着自家胸膛冲过。

    要是自己刚才选择了沉腰坐胯,现在不死也是重伤!

    当此情景,楼成想都没想,左手急探,准确拿住了敌人来不及收回的右手手腕,顺势就要提起一抖。

    这是大小缠手里面的一招,仿效捕蛇人而来,一条毒蛇如果被这么一抖,全身关节都会被抖开,而敌人遭这么一抖,巧劲之下,该条手臂从指头到肩膀的所有关节也将被全部抖开!

    重心如汞?黑色练功服男子来不及惊讶,胸腹忽地鼓起,猛然收缩,喉咙蠕动,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黑暗最深处的吼叫。

    “暗!”

    嗡的一下,楼成耳水震荡,脑海轰鸣,视线都短暂变得模糊,左手力量下意识散去,身体重心不由自主便沉了下来。

    黑色练功服男子右手往回一抽,左臂先是横在胸前,接着划了条弧线,如同大枪蓄满了力量的直刺,啪的反打了出去,直蹿楼成脖子处。

    一招打中,必死无疑!

    危险之下,楼成的汗毛本能就竖了起来,因着黑色练功服男子右手的抽回扯动了他的左臂,刹那间已恢复了部分清醒,强行忍着头脑眩晕的痛苦,再顾不得有任何藏私,右手慌忙抬起,狭小空间内一捶,直接发了寸劲,拦向打来的拳头。

    啪!

    短促刚健的力量勃发,一股火焰被“点燃”,喷薄而出,灼烧在了黑色练功服男子的拳头表面。

    寸劲短打,火焰异能!

    嘶!人体本能反应之下,黑色练功服男子就如同刚才的楼成,似乎不小心触摸到了蜡烛的火焰,左臂下意识就往旁边一甩。

    就是这一甩,楼成抓住机会,周身力量拧成一股,通过脊椎,传向了大腿,绷紧了肌肉,啪的抽出了左腿,直愣愣抽向了黑色练功服男子的双腿之间!

    趁你病,要你命!

    黑色练功服男子脸色顿变,来不及出招防御,只能两腿往内一夹,像是憋尿,以大腿肌肉组成了第一条防线,与此同时,他身体一矮,右手成爪,往下一按,做第二重防御。

    砰!楼成踢中了对手大腿内侧夹紧的肌肉,没有发力以求突破防线,反倒快速调整重心,借来了反弹,左腿往回一抽,上身电射往前,左右双臂成弓形拉开,脑海内闪电劈下,火焰蔓延,带来雪山的崩塌,白流的肆掠。

    电火桩!大雪崩!

    啪!弓弦绷到了极致,两个拳头呼啸而出,一左一右,双峰贯耳,撕裂着气流,以不可阻挡的威势打向了黑色练功服男子的两边太阳穴。

    黑色练功服男子右手下按,来不及回收,双腿又是内夹,没法当即使用铁板桥后翻或者懒驴打滚避开,只能将左臂往外横扫,拦向这两拳。

    砰!

    黑色练功服男子仓促间挥出的左臂被楼成直接打开,双拳其势犹存,轰然打在了他的左右太阳穴上!

    半空之中,似有“当”的声响回荡,黑色练功服男子眼睛鼓出,险些脱离,鼻孔,耳朵,嘴边,眼角,一丝丝鲜血溢出,神采逐渐散去,眸子里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楼成左脚触地,收回双拳,直视着对手的眼睛,大口喘着粗气,比打了一百场比赛还累。

    自己杀人了……

    生死之间的搏斗与自身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没有压箱底绝招放在最后你一样我一样翻出的比较,只有一开始就全力而为的爆发,只有招招致命的生死徘徊。

    除非是设置陷阱,否则不管谁想把大招留到后面施展,都很有可能永远也用不出来了,因为对手不会配合,只会想着最短时间内创造出机会,一击致命,免得夜长梦多。

    如果不是对手压根儿不了解自己,不知道自己掌握了重心如汞,有火焰异能,而自身对他的精神秘法早有准备,开始时不够坚决不够全力的自己至少死两回了!

    眼前的黑色练功服男子当然不甘,他刚才用的几个绝招属于自己“重心如汞”和“火焰异能”之类的东西,本身“死部”或者“暗部”比拟“暴雪二十四击”的打法还没有施展的机会。

    这就是真正的生死实战,三四招,一条命!

    黑色练功服男子眼中的神彩彻底消散,身躯软软瘫倒,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

    秦锐一直死死盯着战斗的地方,因为有一定的距离,黑色练功服男子又遮挡了交手的绝大部分细节,他只能隐约看见楼成没有像预料的一样刚刚照面就倒下。

    “不会吧,他真有点实力?”秦锐惊讶又疑惑,念头起伏之间,忽然看见黑色练功服男子停下了动作,“站”在了原地。

    楼成死了?他心中一紧,悲哀涌现,下意识便要拉开车门,但就在这时,他视线里的黑色练功服男子软软倒下了,一点点露出了那道身穿白底黑边武道服的人影,露出了那位略微喘着气但沉稳从容依旧的少年,露出了那张自己既熟悉又异常陌生的脸庞。

    秦锐的手凝固在了车门内把手之上,只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楼成……”

    他就像刚开始那样喊出了这个名字,只是变得如同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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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亮,光芒垂下,万事万物都清晰地显现出了自身的模样,通往河堤的马路与老旧小区间的街道交汇出了一个路口,摆着个面食摊子。

    摊子的简易桌椅凌乱倾倒,碗筷面条遍地,铁锅倒扣在十几步外,白发苍苍的老板瘫软于天然气炉后面,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离他不远的地方,倒着一具没了双眼,大小便失禁的狰狞尸体,以及两个分别捂住不同部位,蜷缩成一团的打手,他们或低吟或昏迷,生命飞快地流逝,周围血尿混杂。

    往街道另外一头二十多米之处,地面湿漉漉的一大片,倒着三个人,有侧身蜷缩,耳朵后脖满是烫伤,脖子不正常扭曲的身体,也有屎尿恶臭传出,七窍流血的黑色练功服男子,以及还能活动的,蜷缩着的,发抖着的汪旭,他的手枪扔到了一旁,沾染着泥浆,反射着微光。

    这样地狱般的场景之中,唯一站着的是位身穿白底黑边武道服的少年,应该说,是已经褪去稚嫩,更接近青年的男孩,他略微喘着气,腰背挺直,如同标枪,神情略显迷茫。

    四辆警车,十来位警察,在邢局长亲自带队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血腥、恐怖又异常微妙的画卷。

    秦锐视线里呈现的也是这般景象,让他不敢相信自家眼睛的景象。

    老实说,刚才目睹黑色练功服男子一招重创甚至打死一个敌人的时候,自己吓得是浑身颤栗。

    自己并非没看过职业九品的战斗,选拔赛的电视转播和各种比赛的视频集锦,让炼体境顶峰的实力水准不是什么秘密,但那是有克制的擂台,有裁判阻止的场合,与一招之间生死立判的情景有着极大区别。

    黑色练功服男子在那短短几招之间,把职业九品的观察、反应、意志、决断和临场发挥能力都完美呈现了出来,将武道残忍、残暴、惨烈、血腥和恐怖的另外一面真真切切印入了自己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让自己视他如黑暗深处走出的“恶魔”,完全失去了与之争斗的勇气和自信,只知道恐惧,只知道害怕,只懂得瑟瑟发抖。

    但如此可怕的武者,如此恐怖的“恶魔”,转眼之间却横尸当场了,并非亡于枪械,亡于凶器,乃被另外的武者活生生打死的!

    而打死他的,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前几天才见过面的楼成!

    是据说才练了半年武功的楼成!

    是往日人畜无害,和善温良的楼成!

    是经常给自己作业抄,根本不会打架的楼成!

    是同学聚会时幽默风趣,一直以开玩笑口吻说着本身武道水准的楼成!

    他,没有开玩笑……

    这或许是秦锐十九年人生里受到的最大震撼,得到的最大惊愕,这让他弯腰缩脖,凝固在了车窗旁边,眸子里倒影出那身穿白底黑边武道服的少年。

    妈的,我当时似乎还说让他有空露两手,而现在,还真的是露了两手……

    两手之间,“恶魔”毙命!

    …………

    “楼成……”

    陶晓飞几乎将脸贴在了车窗之上,要看清楚那道人影的长相,可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曾经的后桌楼成!

    刚才那位黑色练功服男子给他造成了极大恐惧,让他险些就控制不住膀胱,失禁于车内,视线之中似乎一直在闪过眼珠挤爆飞出的场景,一直在回荡某人下*阴被狠狠打中的画面,只觉普通状况下,人体肉身的顶峰极限不过就是这样了,似乎完全不可战胜。

    而此时,不可战胜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了,如同一座丰碑被某人强势击碎了。

    这个某人是自己认识的人,是压根儿没想过的一个人……

    “他高中时候一直在隐藏身手?”陶晓飞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位娇媚的美女,控制不住的喃喃自语。

    “还好我从来没得罪他……还好我没答应风哥帮忙教训的提议……”

    “也不对啊,隐藏身手有什么好处?会武功的人遍地都是,有什么好隐藏的?显摆出来,风风光光,多好?”

    “妈呀,难道戒烟戒酒就能有这样的效果?我TM当时怎么敢给他摆脸色!”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还能再挽救一下?”

    想归想,陶晓飞此时根本不敢下车,不敢靠近楼成,不敢与他打招呼,他感觉真要那么做,恐怕对方看过来一眼,自己就尿一裤裆了,真的尿……

    …………

    戴临风等古山武馆弟子反倒不如和楼成同学了三年的秦锐陶晓飞震惊,毕竟压根儿不清楚对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犹是如此,他们也被深深震撼了,一位看起来能活活打爆自己等人的强者刚还威风凛凛,回头就被楼成打死当场了。

    有对比,才能清楚呈现!

    此时此刻,戴临风等人的脑海里下意识冒出了一个想法:

    “丹境以下无敌手!

    还好当初没被陶晓飞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拖累,与这丹境以下无敌的高手发生冲突……

    妈的!明威武馆怎么那么幸运,竟然突发事端,险险避开了与楼成的比赛!

    …………

    寒风吹拂,血腥传来,邢成武刑大局长看着鹤立鸡群般站在一堆伤者死者之中的楼成,忍不住愣了愣,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摆了摆手,对相继拔枪瞄准的下属们道:“不用紧张,自己人,你们快保护现场,看还有几个活着,配合马上就到的急救车抢救伤者。”

    出发前,经验老道的他感觉不出事则已,一出事肯定伤亡好几个,因此直接联络了医院,让急救车同时赶来,跑空也比浪费宝贵的救人时间好!

    吩咐完毕,看着依旧有些呆愣的楼成,他快步靠近,朗声道:

    “小楼?怎么样,你没事吧?”

    “邢局长,我,我一时激愤,没忍住就出手了。”楼成略微缓了过来,赶紧解释了一句,“只有他是我打的,那些都是他干的。”

    邢局长嗯了一身,转身对跟过来的几位高警衔下属道:“安排人给目击的群众录口供,寻找更多的证人。”

    “这位是小楼,今天是他报的警,他得到消息,通过一位长辈向我报的警,我感觉时间紧迫,可能来不及,就委托在附近的他过来,看能不能挽救几条生命,哈哈,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学生啊,实力也很强。”

    委托?邢局长什么时候委托过我?楼成愣了愣,但机智地没有反驳没有吱声。

    邢局长一条条命令发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见急救车也开到了现场,于是对一位女警道:“不管怎么样,程序还是得走,你给小楼录份口供,不能徇私,严格按照规程来做。”

    那位女警在邢局长注意不到的时候撇了撇嘴,您都说了不能徇私,那肯定得徇私啊,而且您不是已经定性了吗?见义勇为的好学生!

    再说,真要按照程序,都得带回警局录口供!

    “对了,这是我的手机,你可以检查通讯记录,它能证明是小楼通过长辈向我报的警,我也有和他通话。”邢局长把手机递了过去。

    女警一边接住,一边对楼成道:“小楼同学,我们到车子那边录口供吧。”

    楼成点了点头,沉默着跟她走向警车,情绪颇有些压抑。

    自己杀人了……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死在自己手上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特别复杂啊……

    不过,亲手杀人的冲击却被黑色练功服男子制造的血腥场面所中和,被挤爆飞出的眼球和捂住下身翻滚的人影所冲淡,让自身升起了某种叫做行侠仗义的情绪,没那么多负疚,没那么多心里阴影。

    呃……汪旭……他仿佛终于清醒了过来,扭头看向被抬往急救车的汪旭。

    汪旭被手铐锁住,视线发散,战战兢兢,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幼兽,颤栗个不停。

    “经历过刚才的场面,他的胆子算是崩了,会不会留下精神创伤还很难说,但以后肯定是不敢再打架了,这样也好,至少出狱后能恢复比较正常的生活了,不用再掺合黑道的事情,嗯,烫伤集中在后面,不会毁容。”注意到楼成的目光,邢局长笑着说了一句。

    不敢再打架的打手,显然是没哪个老大愿意养着的。

    这样也好……楼成重复着这句话,深吸了口气,来到警车边,接受女警的询问,从姓名、年龄、学校等个人信息一直到今天事情的前因后果,对此,他都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只模糊了一件事情和添加了一句话语。

    模糊的是自己与汪旭的关系,仅描述为普通发小,三年多没怎么接触了,最近才遇到两次,被他知道了自己的师父是外罡强者,添加的则是受邢局长委托才过来的。

    ——恢复思考能力后,他已经领悟了邢局长的用心,当然,恐惧,后怕,颤栗,惆怅等感觉也纷至沓来地冒出,相当的复杂。

    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今天差一点就横死当场,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足足两次!

    对方如果对自己稍微了解一点,那真是满腔热血从此一场空,全身心追逐的感情从此一场空,梦想着的辉煌未来从此一场空,只有孤寂墓碑诉说着一个遗憾不甘的故事。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过来打个炮怎么了?不许和人约*炮啊?不许车震啊?”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扭头望去,楼成诧异地看到了陶晓飞,看到了秦锐和他的戴临风师兄等人。

    这么巧?

    不对啊……

    念头转动间,楼成忍住了询问的冲动,假装没看见没听到,以后再通过QQ或者电话询问吧,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感官敏锐,注意到陶晓飞略有点紧张和慌乱,但目睹了刚才那样的场面后,正常人不紧张不慌乱才奇怪,至于大清早才从酒吧出来,带人车震,挺符合他作风的,而戴临风和秦锐等人的解释就颇为牵强了,说是接到陶晓飞的电话,过来和他碰头,等他办完事,一起吃个早餐。

    不过,询问古山武馆这帮人的警察似乎与戴临风关系极好,并未在意,而且他们属于正宗的路人,目前没半点牵涉进去的迹象,也没有接触过涉案的任何人,故而检查过通讯记录,做完口供之后,也不耽搁他们,记下联络方式,准备打发他们走。

    女警做完笔录,又将煮面摊子老板的口供要过来看了看,面对面询问了车内出来的陶晓飞、秦锐和戴临风等人几句,与勘察现场,检验尸体的同事交流了一阵,然后走回原处,对楼成道:

    “小楼同学,你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楼成相当诧异。

    这怎么着也是条人命啊?这就可以走了?

    他已经做好去警察局待一上午甚至一两天的准备了。

    女警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对啊,可以走了,如果你想要‘见义勇为’或者‘侠肝义胆’奖金,到时候给局里打个电话,我们帮你申请。”

    呃……楼成顿时无言,但既然不用去警局,他也乐得如此,不再多话,走到邢局长身旁,勉强挤出笑容道:“邢局长,谢谢您。”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邢叔就好了,名师出高徒啊!”邢局长竖了竖拇指,“快回去吧,好好调整,别留下什么精神创伤,后续的事情不用担心,你师父就是通过省厅找到我的。”

    沿着来的道路,楼成慢悠悠往回走着,思绪发散,怎么都集中不了。

    突然,他耳畔传来一道喇叭声,侧头看去,只见陶晓飞的宝马七系停在了旁边,其开门下车,有点紧张又有点敬畏地笑道:

    “楼成,呃,楼哥,我送你回去吧。”

    透过车窗,楼成看到了秦锐,看到了戴临风。



    思绪回归,楼成心念急转,对陶晓飞点了点头:

    “好!”

    不管他们因为什么出现于附近,都得叮嘱两句,不要把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那位职业九品强者明显有着传承,也肯定有着本身的人际网络,说不定就会有人来打探事情详细,多出不少麻烦。

    陶晓飞喜一闪,慌忙归位,看着楼成拉开副驾驶的门,坦然大方坐了进来。

    轿车发动,往前行驶,里面却无人说话,陷入了诡异的静默,楼成看得出来,后排的秦锐,戴临风,驾驶座的陶晓飞,都颇为拘谨,甚至透出了某种叫做敬畏的感觉,显得相当生疏。

    安静的奔驰之中,陶晓飞忍受不了这种凝固,吞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挤出笑容道:“楼哥,真没想到你,你这么厉害。”

    “我们位置对调的话,我也不会相信,也没法想到。”楼成情绪还未平复,勉强笑着回答了一句,“还是叫我橙子,什么哥啊爷的太夸张了。”

    陶晓飞精神一振,笑容自然了不少:“别,我还是叫楼哥,否则不自在啊,反正你比我大几个月,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练武的啊?怎么能一下就这么厉害?我的妈呀,当时我都吓傻了!”

    楼成脑海内忽地闪过室长赵强放假聊天时常说的一句话,改了改,苦笑道:“人呐,主要是靠自我的奋斗,但也得考虑命运的安排,我以前没试过练武,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还好一时心血来潮进了松大武道社,遇到位好教练,才算没有辜负老天的厚赠。”

    听到这个解释,后排的秦锐和戴临风悄然吐了口气,只觉心中的疑惑得到了不错的解释,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的人天生聪明,智慧绝顶,二十来岁就能做出影响一个世纪乃至更长时间的成果,有的人天赋异禀,武道实力以超过一般人五倍,十倍乃至几十倍速度的提升,就像大行寺收留的转世活佛世善,二十岁就踏入了外罡境界,真要计较,找谁说理去?

    “橙,橙子,同学聚会的那天,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的……”秦锐也缓了过来,插嘴道。

    陶晓飞顿时哎呀一声:“楼哥,我得说声对不起,我当时也不是针对你,就是感觉才练武半年的人怎么就好意思以此为借口不喝酒呢?而且还是半途才练,一看就没打算靠它为生啊,好嘛,我看错了,我眼瞎!”

    楼成笑了笑道:“我不是有意隐瞒,这种事情没什么不能对大家说的,你们当做玩笑,不肯相信,我也没办法,总不可能当场挽起袖子,噼里啪啦打一通?”

    说话的时候,他动了动右手,忽地感觉手臂还在刺痛,与那位职业九品强者第一次碰撞便着了道的部位!

    悚然一惊,楼成顾不得说下去,解开袖口,向上挽起,只见小臂靠近肘关节的位置冒出了十几二十多个红肿,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刺痛隐存。

    “这……那个职业九品打伤的?”陶晓飞瞄了一眼,吓了大跳,差点没把车开沟里去。

    秦锐和戴临风往前探头,仔细一瞧,皆倒吸了口凉气,因为这伤势显得很诡异,让密集物恐惧者浑身发麻。

    楼成认真检查了一番,又用左手触摸了一下,确定只红肿没见血,不像是被针扎过。

    他担心会有什么隐患,顾不得回答陶晓飞的问题,拿出手机,拨打给了自家师父。

    之所以不避着陶晓飞等人,是因为要以外罡强者震住他们,让他们不敢胡言乱语,到处宣扬,而且万一需要赶去医院,说不定还得让陶晓飞送。

    短暂的铃声之后,电话接通,施老头熟悉的沙哑声音传来:“怎么样,事情摆平了?”

    “算是摆平了……我一个没忍住,动手了……”楼成心虚地回答。

    施老头嘿了一声:“动手了?具体说说。”

    楼成将自己赶去那边的心理挣扎和冲动之下的出手讲了一遍,末了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当时血一下就冲进脑子里了。”

    施老头啧啧两声:“别说了,我没你这种笨蛋徒弟。”

    不等楼成回答,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不过嘛,年轻气盛的阶段,谁没个冲动的时候?俗话说的好,年轻时不冲动,是没血性,迈入成熟阶段还冲动,那是没脑子,记住这次教训。”

    “是,师父。”楼成转而提及自己的伤势,“对了,我和那人交手的时候,接触的位置好像被几十根针扎入肉里一样,现在密密麻麻都是红肿,这没什么事,师父?”

    施老头沉吟了下道:“你详细说一说。”

    等楼成讲完,他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黑天无量经暗毒神拳衍化来的毒针劲,如果遇到高手,光是这劲力,你的命已经报销了。”

    “嗯,黑天无量经就是俗称的暗部神功,它在完善成形的年代,吸收了道门瘟部绝学的一定内容,糅合了苗疆的巫蛊本质,一旦大成,举手投足间就能让人生病让人中毒,打着打着因为咳嗽没忍住便惨遭击杀的事情时有发生。”

    原来是“暗部”的九品高手……楼成有所恍然,忧虑道:“师父,那我该怎么急救?”

    “急救你个头啊!才职业九品的毒针劲,你买盒涂毒蚊子咬的药膏,抹上三天,自然就好了。”施老头笑骂道。

    呼,楼成松了口气,一惊一乍之间,初次杀人的心里阴影似乎又消散了许多。

    “师父,您说这种有传承的高手,会不会打了小的来老的,会不会有人来报仇?”楼成说起另一件担忧的事情。

    施老头哼了一声:“也得他们有这个本事!”

    他语气缓下来又道:“这种本身就活在黑暗里,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武者,彼此间的关系都比较淡漠,早就做好对方意外身亡的心理准备,如果因为谁谁谁做违法事情时被打死便报复,他们这批人早被铲除干净了,早死得渣都不剩了,真当各大势力是摆设,真当军队警界是摆设?”

    “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生存哲学,不过,也不排除有血亲铤而走险,我会让小邢把这件事情做成警察击毙凶匪,将涉及你的部分都隐瞒下来,对见义勇为的好市民,警界内部有一套可靠保护程序的,相关人等都会叮嘱到,不让走漏消息。”

    楼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还是师父考虑得周全,他道谢两句,挂掉电话,刚想叮嘱秦锐等人,就听见陶晓飞忙不迭道:“楼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拿出去显摆!”

    秦锐和戴临风对视一眼后道:“橙子,我们这边也没问题,我马上叮嘱其他师兄弟,让他们统一口径,说是一名枪手打死了那位职业九品,本身则同归于尽,就连另外四名枪手,也死的死,重伤的重伤。”

    “多谢你们了。”楼成感激了一句。

    戴临风微笑道:“应该的,你放心,就连我师父,我们也不会说!”

    师父已经老了,但眼前的朋友说不定还能强横十几年二十几年,能结下这个交情,小小瞒一瞒师父算什么?

    接下来,虽然秦锐是说自身叮嘱,但还是得让戴临风出面,其他师兄弟眼中,他可没有什么威信。

    几通电话打完,戴临风正道:“搞定,没问题了。”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问了出口:“橙子,如果邀请你代表秀山参加选拔赛,你会答应吗?我们可以推举你为主将!”

    无需挣扎,楼成直接摇了摇头:“不会,我们松大武道社接下来的实战锤炼就是组织队伍参加选拔赛。”

    “这样啊……”戴临风低语了一句,说不清楚自己是失望还是欣喜。

    这个时候,陶晓飞的车子已经抵达楼成家附近,他知道楼成住在这片,但具体是哪条路哪条街并不清楚。

    “就在这里下,我还得去买点药膏。”楼成没带钱包,但可以手机付款。

    陶晓飞嗯了一声,相当的听话,不见平时的飞扬。

    戴临风则仿佛随口般问道:“橙子,你师父是松大武道社的教练?”

    “是啊,他以前是外罡强者。”楼成故意点了一句。

    刹那之间,戴临风、陶晓飞和秦锐都如同凝固了一样,就差脱口而出难怪难怪。

    “我先走了,回头见。”楼成没有耽搁,推门下车。

    目送他远去之后,陶晓飞吐了口气道:“不得了了,楼哥不得了了。”

    他刚感叹完,又莫名其妙发笑道:“有这么个同学这么个朋友,以后我也能显摆了。”

    秦锐心绪复杂,看了看戴临风:“我们回武馆吗?”

    “回什么武馆,我现在一静下来,脑子里都是之前那血淋淋的画面,都是那个恶鬼一样的家伙,去喝酒,醉了也就不怕了。”陶晓飞插嘴提议。

    “有什么好怕的?你想一想你同学是楼成,那恶鬼自己就吓跑了。”秦锐似打趣似叹息道。

    戴临风沉默片刻后道:

    “不去喝酒了,以后都不喝酒了。”

    楼成这种天才都要戒烟戒酒,何况自己?

    …………

    买了药膏,回到家里,楼成装作若无其事,吃过老妈准备的早餐,进入自己的房间,登上了qq,只见严喆珂已经发了三条消息,隔着不同的时间:

    “我也早起了,把自己从温暖舒服的被窝拔出来了!棒棒哒!”

    “我锤炼好了,你呢?”

    “还在锤炼吗?”

    看着它们,楼成再生后怕,分外后悔之前的冲动,只差一点,自己就永远看不到这些消息了。

    他突地感觉自己该给“严教练”诚恳认个错,虽然也不是太明白为什么要向她认错……。



            



    既然要认错,肯定得把这件事情坦白告诉严喆珂,否则莫名其妙的一句算个什么意思?

    而严喆珂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怎样的态度,楼成委实没有底,一时颇为犹豫,但经过再三考虑,他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如果严喆珂家像自己之前预料的一样,和本地警界实权人物有联系,那她不小几率能偶然听到此事,那个时候,如此重大变故隐瞒不说的后果似乎比冲动鲁莽更加严重。

    按照蔡小明同学的说法,没人喜欢被欺骗,被瞒着,男人如此,女人更加如此!

    斟酌了下语气,缓了缓因为回想之前而再次泛起的阴霾,楼成没用表情,直接发了条消息:

    “严教练,我,我今天做错事情了……”

    坦白也是需要技巧的,一股脑儿说出来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一点点抖开,逐步降低冲击,增加自身的合法,让严喆珂有所缓冲,才比较妥当。

    过了片刻,严喆珂用“茫然呆坐”的表情道:“做错什么了?”

    楼成没直入主题,从最开始说道:“今天锻炼的时候,我忽然接到了汪旭的电话,说是他们老大发现了那个职业九品的踪迹,让他们带枪去堵截,他感觉很害怕,非常没底。”

    “……所以,你就傻乎乎的赶过去了?”严喆珂没用表情,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没有没有。”楼成慌忙否定道,“涉黑,涉枪,涉有精神秘法的职业九品,我又不是超人,连职业九品都还没拿到,哪有那个胆子和把握,我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但考虑到两边保护伞的存在,决定托人找值得信任的警察,最好直接将双方惊退,又不必泄露汪旭的问题,让事情不用发生。”

    “我最先考虑的是打电话给你,但想到你还得通过你外公或者你妈妈,中间有了周转,说不定出什么变化,所以干脆找了施教练,他背景深厚,来历不凡,肯定大有关系。”

    “果然,施教练很快就联络上了秀山警察局的邢副局长……”

    本来楼成想一句句说,不噼里啪啦打出一大堆的,但经历了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心理素质爆表的家伙,再怎么样也无法彻底平复,有点慌乱有点急促,一旦开口,就恨不得立刻把前因讲得清楚分明,将自己当时的心理变化完整剖析出来。

    严喆珂继续着刚才的“茫然呆坐”:“你处理得很好啊,如果真遇到这种事情,我觉得我不会比你处理得更好了,这怎么能叫做错了事情?”

    “我,我打完电话之后,还是赶过去了……”楼成弱弱说道。

    “…………”一大串的省略号之后,严喆珂没附加表情,仿佛脱口般道,“你是不是傻啊?你赶去有什么用?卷入这种事情很危险的!”

    楼成赶紧解释道:“我就想着如果邢局长没及时联系上两边,警告双方,让事情无需发生,那有了耽搁的他可能赶不上遭遇战,反正我只是去旁边守着,真有把握才拉一把,没有的话,也不强求,自身安危更重要。”

    沉默一分多钟后,严喆珂才“叹息”回复:“我想了想,换做是我,换做是我的闺蜜死党之一,我说不定也会忐忑,也会冲动……好啦,知道见机行事,不盲目出手,只能算是小错,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可我最终还是盲目出手了……楼成没敢直接说,先将当时目睹的情景描述了一遍,根据直觉,着重渲染了那位职业九品出手的狠辣和冷酷,渲染了汪旭和另外一位打手被开水淋中后的凄惨无助,手枪扔开,满地打滚,也点出了黑色练功服男子之后的故意杀人行为。

    当然,太过血腥太让人噩梦的眼珠子爆出画面,他隐去没讲。

    “……当时我一下就懵了,血液直接冲上了大脑。”楼成小心翼翼说道。

    “…………”又是长长的省略号后,严喆珂道,“所以,你就跳出去了?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见严喆珂先关心的是这个,楼成心里暖暖的,忙道:“没有没有,就是受到刺激,情绪很复杂,平静不下来。”

    “那就好……”严喆珂发了个呆坐吐气的表情道,“我刚才都想象了一副画面,你打着多处石膏,浑身绑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般躺在病床上给我发消息……”

    不等楼成回答,她紧跟着用恶狠狠的表情道:“知道害怕了吧?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冲动了?你是靠着重心如汞周旋,撑到警察抵达吓跑了对方?”

    这是她能想象的唯一安全方法,至于硬碰硬在职业九品手下存活,尤其是这种在生死之间成长起来的职业九品,除非橙子再次出现对阵叶悠婷时的觉醒爆发,否则是不现实的,但这种事情显然不可能短时间内连续发生。

    “没,我赢了……”回想当时,楼成又是一阵颤栗,似乎有点创伤后遗症,因此没直接说打死了对方。

    “你赢了?”严喆珂“目瞪狗呆”,好半天才道,“你怎么赢的?”

    楼成想了想,飞快按动屏幕键盘道:“这个不好说,我们视频一下,我给你看。”

    “看?”严喆珂用头冒问号的表情道,旋即发来了视频电话的申请。

    楼成当即选择了同意,很快便看到了屏幕对面的严喆珂,她穿着毛绒绒的白色家居服,靠躺在一个熊形玩偶身上,头发挽起,用发夹夹住,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子,脸颊略显红润,双眼清澈干净,灵秀之中透出点可爱,仿佛才洗完澡出来。

    她颦了颦眉,抿了抿嘴,似乎在调整自家视频里的形象,然后俏脸一板,努力严肃道:“说吧,是怎么赢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看着秀气灵动的身影,听着熟悉的柔美声音,楼成身体的颤栗缓和了下来,心中阴霾又有所消散,将手伸到了屏幕前方道:“你看。”

    说话的同时,他拇指中指一搓,搓出了一朵徐徐燃烧的火焰。

    严喆珂的表情顿时变得生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秀气文雅消失无踪,俏美可爱占据了上风。

    “火……你觉醒了火焰异能?和叶悠婷那一战?”她很快便回过神来,想明白了前因。

    楼成点头道:“虽然温度挺高的,但只有这么一点点,风一吹就灭了,只能糅合在寸劲短打里用,当时我觉醒之后,本来想立刻告诉你的,但又打算给你惊喜,开学后用这个异能给你表演魔术,这才没说。”

    他慌忙解释了当初的想法,免得严喆珂以为自己故意隐瞒,而这种惊喜式的隐瞒,女孩子都不会太介意,甚至会很开心。

    “哟,还会魔术了。”严喆珂打趣了一句,眉眼舒展,透出了喜悦,“温度颇高,对方又全无心里准备,仓促之间被灼一下的话,很可能出现条件发射,给你最好的获胜机会,难怪你能赢……然后呢?”

    楼成深吸了口气,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位职业九品眸中神采飞快散去的场景,浮现出他眼里凝固的惊恐与不甘,老老实实回答道:

    “生死之间,我没法留手,把他打死了……”

    “打死了……”严喆珂呢喃了一句,本来想说些什么的,可看到楼成压抑紧绷的神情后,却变成了紧张与关切:

    “你不要太有负罪感,这种人混迹于黑暗之中,手下说不定就有更多的人命,干过的坏事没有一百件,也有好几十了,你这是为民除害,是行侠仗义,不要往心里去。”

    “当时汪旭他们都倒地哀嚎,枪支离手了,他还故意杀人,你阻止没有错!”

    呃,她似乎更在意我有没有留下精神创伤……楼成愣了愣。

    老实说,杀人之后的冲击比自己预想的小,留下的阴霾同样如此,而这是有多方面原因的。

    一是自己与黑色练功服男子没什么接触,对他的印象很单薄,撑不起一个活生生人的形象;二是没见过他的亲朋好友,没见到那种悲痛欲绝的情绪;三是目睹了他残杀失去抵抗的敌人,冷酷狠辣,等同故意,自觉是在行侠仗义,没出现太大的负疚感,四是生死之间,根本没法留手,非是故意,也就不见煎熬。

    也就是说,自己确实有精神创伤,但远没有严喆珂想象的那么严重,不过,这个时候顺势卖卖可怜,激发激发她的同情与关切,不就能让她迅速淡化这件防卫杀人的事情和自己鲁莽冲动的错误,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宽慰自己之上了吗?

    灵光这么一闪,楼成当即做出了沉重压抑的样子:“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毕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一静下来,就会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后来邢局长到了现场,说是他委托我来阻止的,做了笔录便让我离开了。”

    在武道盛行的当今,委托身家清白的高手阻止犯罪是常见的事情,如同外国的私家侦探辅助破案。

    严喆珂略显焦急道:“要不你去医院看下,精神科或者心理科,接受接受辅导,不能留下阴影,将来说不定就出现什么心理问题了!”

    呃,去精神科或心理科?楼成吓得差点出了身冷汗,真要去了,没问题也有问题了!

    他赶紧道:“不用了,和你这么聊了会,我感觉好受了很多,你是我的人生导师嘛,也是心理辅导员!”

    关切焦急的心情中,严喆珂也忍不住被逗笑了,梨涡浅浅,美丽横生。

    “真的?”她很快控制住表情,反问了一句。

    “真的!”楼成一本正经回答,让表现出来的沉重压抑尽数褪去,只留残余阴霾的本色。

    严喆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那我好好开导你一下。”

    她将旁边的银白笔记本拿起,放在腿上,一边搜索相关心理资料,一边和楼成视频聊天,进行着开导:

    “武道实战,胜负一分就见生死,你没法留手,一留手死的就是你,也就不能接受我的心理辅导了,所以,你这是保命行为,不用有负罪感……”

    聊着聊着,楼成心中的阴霾越来越少,就在这时,他手机响起,是秦锐的来电。

    选择了接听,他开口问道:“秦锐,什么事?”

    秦锐语气古怪道:“乐爷跑路了,建老三被抓了,之前的事情,至少本地没谁会想知道真相了,给你说一声,让你放心。”

    “好。”楼成愣了愣,只回答了一个字。

    等到电话挂断,重新开始视频,看着眼前顾盼生姿的少女,听着柔细清美的声音,感受着那淡淡的关切和温馨,楼成心里的阴霾一下爆开,彻底发泄了出来。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什么黑道组织,什么打生打死,滚你妈的!去你妈的!



    “刚才视频怎么断了?”严喆珂随口问了一句。

    情绪没再压抑,彻底发泄了出来的楼成略显高兴地道:“刚才我同学来电话,就是古山武馆那个,他说什么乐爷跑路了,建老三被抓了,本地黑道没谁会在意之前的事情了。”

    严喆珂嘴巴半张,显出可爱的恍然神情:“难怪你看起来轻松了不少,邢叔叔的效率蛮高的嘛,这才一两个小时的工夫就完成了扫黑行动。”

    “扫黑行动……”楼成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严喆珂俏脸一板道:

    “四五条人命的大案子,市区枪击要案,没点行动,怎么给市府和省上交代,怎么消除社会影响?要不是邢叔叔应变够快,就算你事前找了施教练,就算对方是正当防卫失效后的故意谋杀,就算证人证言对你有利,也得进局里折腾好几天,甚至半个月。”

    “到时候你爸你妈怎么想?你非得吓死他们啊?现在知道后果了吧?还敢不敢再这么冲动了?”

    楼成是真心后怕,悔不当初,忙不迭点头道:“知道了,再也不敢这么冲动了。”

    而且按照自己浅薄的法律常识,这件事情如果没有邢局长的应变和背书,那真是麻烦大了。

    虽然当时汪旭和另外一位打手被开水淋中,倒地翻滚,手枪甩出,属于侵害中止,对方追赶上来后再狠下杀手,连防卫过当都算不上,已经是标准的杀人,但自己事前与汪旭有过通话,很可能被误会跟他们是一伙的,消耗掉几条人命后才抓住机会出手,那样的话,不说有一定可能被判刑,光是被羁押等待查清就是让人头疼让家里担忧的大事。

    而有了邢局长的背书,不仅自己是受警局委托的帮忙,乃见义勇为的好市民,汪旭和自己的通话记录也能被认为是他主观报警的立功表现,会有不小幅度的轻罚。

    这真是天差地别的待遇啊!

    冲动鲁莽真是要不得!

    反思之中,楼成忽然念头一动,脱口而出:“邢叔叔?”

    刚才都没注意到,严喆珂称呼邢局长是邢叔叔!

    严喆珂抿嘴一笑,梨涡隐现:“如果你当时选择找我帮这个忙,最后也是到邢叔叔那里,他和我爸我妈是好朋友。”

    “这样啊……”楼成突然庆幸自己的坦白,要不然哪天邢局长在严喆珂或者她爸爸妈妈面前随口提那么一句,后果会很严重,肯定比为了救人的失手要严重,就算真在一起了,说不定都会分!

    严喆珂撩了撩耳畔垂下的乌黑发丝,灵动的眼眸往上动了动,似乎在思考什么,她很快就道:“我觉得吧,你该去正式谢一谢邢叔叔,虽然他是受施教练的委托才帮忙的,但毕竟实实在在帮的是你,帮你化解了不小麻烦,口头轻飘飘的一声谢谢不够诚意。”

    “有道理。”楼成确实认同得好好谢一谢邢局长,师父是师父,自己是自己,不能混为一谈,“我之前不是一直比较懵比较压抑吗,根本想不起要做这个事情,严教练,你说我该怎么道谢才够诚意?”

    “展现态度,主要是态度!”严喆珂满意点头,“你晚上点打个电话给邢叔叔,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你想上门拜个年,到时候带点小礼物,过去坐一会儿,郑重道个谢,他就知道你这人是讲情义的了,以后有别的麻烦,你也不用通过施教练,可以直接找他了。”

    “小礼物就行了吗?”楼成以自己浅薄的社交常识问道。

    “你这是不相信我?”严喆珂横眉瞪眼,做出恶狠狠的表情,故意以此缓和楼成的情绪,“这种时候,贵重的礼物反而不好,一是显得生分,二是邢叔叔不敢收,他要收你贵重礼物,施教练怎么想?三嘛,刚才给你背书,你就送贵重礼物,是嫌没有把柄?”

    楼成若有所思点头:“严教练,怎么感觉你比我懂好多,尤其人际交往这方面。”

    “当然,女孩子都比男生早熟嘛。”严喆珂嘴角上勾,粉唇轻启,露出了细碎整齐的洁白牙齿。

    又聊了一阵,楼成听见手机对面有喊“珂珂”的女声。

    “有人找你?”他问了一句。

    严喆珂将发夹取离,乌发如同瀑布,自然垂下,柔美又娇憨的女性魅力看得楼成怦然心动,傻乎乎的,呆愣愣的。

    “是啊,我妈叫我,中午得去表姐家过年。”严喆珂看向旁边的镜子,整理着发型,“江南这边过年很烦的,走亲戚必须一家家走到,然后自己家还得分别招待不同的亲戚,能从大年初一走到大年十五,而且每家招待客人的菜都差不多,吃到后面都厌了,每次在这边过年,我都会瘦不少。”

    楼成恍恍惚惚笑道:“秀山这边就很轻松,像我家,爷爷那边亲戚团一次年,外公那边亲戚团一次年,其余也就和关系最好的几家走一走,非正式的,不走也无所谓。”

    “说的我不是秀山人一样!”严喆珂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楼成感觉自己被箭给射中了。

    “很想念秀山过年的轻松啊……”她继续说着,“我先挂视频了。”

    楼成刚想说好,却泛起了一个问题,沉吟了下道:

    “严教练,我今天犯了错,你对我的印象会不会变得很差?”

    这种事情本来不该直接问,得察言观色,另做弥补,但他一时没有忍住。

    严喆珂贝齿咬了咬下唇,忽然嘴角一勾,梨涡浅浅:“看在你坦白从宽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不留坏印象吧”

    说到这里,她收起笑容,比较严肃地道:“知错能改就还是好橙子,以后冲动的时候,想想你爸你妈,想想朋友,想想自己的前途,不要不考虑后果的冲动,还好这次没什么大事。”

    “嗯嗯,牢记严教练教诲!”楼成摆出发誓状,又补了一句,“可这是杀人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说完他就忍不住想扇自己的耳光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要是说的严喆珂有了心理阴影怎么办?

    严喆珂思考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往上看,非常的可爱,她沉吟了下道:“其实,我对你失手杀掉那个职业九品的不高兴远不如你卷入黑道纠纷这件事情。”

    “在你第一次提到他突袭酒吧时,我就暗自诅咒了,可恶的家伙,竟然敢来我们秀山捣乱,打破平静,希望哪个大侠或者警察叔叔出手,把他给惩戒了,结果没想到,不是大侠,也不是警察叔叔,是你这位‘少侠’,反正,在我心里,他早就算死人了。”

    她调侃了楼少侠一句,自顾自继续说道:“这样的心态可能和我家庭有关吧,经常听到外公他们讲类似的事情,也就觉得好像蛮正常的,换做别人,哪还有心情帮你开导!”

    “嗯,我外公常说,从普通人到武者,不仅要有身体素质和对敌心境的脱胎换骨,还得有日常心态的跟上,很多人刚掌握不错武功的时候,总是特别冲动特别热血特别好强,一不小心就侠以武犯禁了,这算是不少武者的通病吧,只不过有人犯的错小,不至于影响将来,等度过这个阶段,心态跟上了,也就回归主流了,而有的人一步踏错,再也无法回头。”

    说到这里,她横了楼成一眼:“还好你是属于可以挽救的,要不然才不理你呢。”

    楼成被横的心脏乱跳,笑眯眯道:

    “还请严教练好好挽救!”

    听了严喆珂的剖析,他挂断视频后又认真反省了一遍,有了这次的教训,将来不会再有类似的冲动了。

    吃一堑长一智啊!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彻底整理好了心境,这才敢出去面对老爸老妈。

    可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响起,看号码有些眼熟,依稀是邢局长的。

    “喂,小楼吗?”听筒对面传来了邢局长爽朗的声音。

    “是的,邢局长您好,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楼成重新坐回了床边。

    “哈哈,没什么,应该的。”邢局长声音压低了点道:“刚才医院给我打了电话,三个当场死亡,一个没抢救回来,一个基本算是废了,只有汪旭还好。”

    “哎,四死一残,这样的案子,我是真压不下来,汪旭持枪杀人未遂肯定得判刑,但可以从他没造成实质伤害,不是主谋,又有主观报警意图这三方面扯一扯,减个几年,但不管怎么说,也得有个五年吧,给你说一声,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可能得隐蔽地上庭作证,至于坐牢的时候,我会找人关照下的,不让他受欺负。”

    楼成的心情并不沉重,经过严喆珂的分析,这是可以预料的结局,他诚恳道:“这没什么,汪旭才十九岁,牢里表现好点,再减点刑,出来也才二十二三岁,还有大好的人生,总好过死在当场,总之,得谢谢邢叔您了。”

    他悄然改变了称呼。

    邢局长哈哈笑道:“你能想通,我就放心了,嗯,我们刚才开展了扫黑专型行动,抓了建老三和张明乐的左右金刚,张明乐自己是跑了,但以后别想回秀山了,不会有人就这件事来骚扰你和你的家庭。”

    “小楼啊,作为长辈,我多说一句,黑道这种东西上不了台面的,他们即使真有能耐,也只是大人物的狗,应了景,一声令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别觉得他们平时威风霸气就羡慕他们。”

    “邢叔,您放心,我大好前途,绝不会走这条注定没有希望的路。”楼成毫不犹豫回答。

    他隐约察觉邢局长的态度有些变化,以前句句不离自家师父,现在倒是更看重自己本身的样子。

    抓住这个机会,他微笑说道:“邢叔,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上门拜个年?”

    邢局长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好啊,我初二初三值班,之后得走亲戚,初七吧,我初七一天都在,你随时可以来,地址是状元南街9号名山小区3幢2单元9楼。”

    挂断电话,楼成将一直忘了拉开的房间窗帘扯动,外面铅云已散,冬日暖阳高照,一缕缕灿烂的阳光照射了进来,照亮了满堂。

    这是一个光明的世界。</div>



            



    确定了去邢局长家拜年的时间,楼成赶紧在Q上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因为情绪并未彻底平复,没有用嬉皮笑脸的表情:“严教练,刚才邢局长给我打电话说了汪旭得判刑的事,我趁机提了想上门拜年,他也答应了,定在初七,你说提点什么小礼物比较好?”

    严家既然和邢局长交好,肯定知道他的喜好。

    “算你问对人了!”严喆珂“奸笑”道,“邢叔叔是宁水人,生平最爱两样东西,一是宁水酒厂的原度酒,二是宁水绿芽茶,尤其是毛尖绿芽,你先试试能不能买到,不能的话,最高档的宁水大曲和绿芽茶各来一份也行,反正他也不会太在意你这晚辈送什么,主要是心意嘛。”

    “最高档的宁水大曲也就几十块钱,不是毛尖的特级绿芽茶估计也差不多,算下来,一百来块钱就能解决,我总觉得有些忐忑啊。”楼成“抹了把汗”道。

    自家老妈就是秀山市宁水县人,老爸、爷爷和外公都爱喝宁水大曲和绿芽茶,因此大概清楚价位。

    严喆珂“捂嘴”笑道:“所以叫小礼物啊,听我的,准没错”

    “好,严教练让我往东我就往东!”楼成表了忠心,打算先试试买不买得到原度酒和毛尖绿芽,“呃,邢局长主管武者事务,本身应该也是高手吧?看样子练的也不是醉拳,喝酒不怕影响反应吗?”

    严喆珂缓了会才回答:“呼,表姐家的菜越做越烂了,差评!邢叔叔啊,他每天也就晚饭喝个两钱,纯当消遣,本身也是六品的丹境高手,对身体的掌握很强,不怕影响什么。”

    楼成正待请教邢局长拿手的武功,到时候能就此聊上两句,免得因为不熟悉而无话可说,尴尬了气氛,严喆珂却补了一句:“你去拜年的时候,邢叔叔他闺女晶晶姐应该也在,你要注意说话,千万别提流氓,混混,色狼之类的词语。”

    “为什么啊?”楼成茫然以对,这种需要特别强调吗?

    严喆珂“翻了白眼”道“这是秘密,别问!”

    楼成挠了挠头,只好忍下好奇,先问清楚了邢局长拿手的武功是“金玉体”和现代流派的形意,接着站在严喆珂的立场,批判了一番她表姐的菜。

    说着说着,他忽然泛起了一点疑惑,与自己交流最多的严喆珂都对自身能打赢那危险的职业九品感到惊讶,师父为什么一副视若寻常的样子,根本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

    就算他知道自己觉醒了异能,也该给点反应啊?

    小武圣擂台赛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就这么相信我的实力?

    …………

    一座装修偏地中海风格的房子内,施老头按着胸口,走到酒柜边,打开门,拿出了一瓶没有标签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爸,你怎么又喝酒了?”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似乎隔得老远也能掌握这里的动向。

    施老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压个惊,压个惊。”

    “你有什么好惊的?”声音如同冰珠敲动玉盘,但又透着几分岁月雕琢的成熟。

    “我那个笨蛋徒弟不自量力抗上了一个暗部的九品,真像我年轻时候一样的冲动啊。”施老头眯着眼睛闻了口酒香,满脸的陶醉。

    那道声音疑惑道:“你不是说小师弟只有强业余一品的战力吗?暗部的九品又不是那种没传承的,精神气势秘法在这个阶段很有奇效,难道是他有了危险,所以你才惊吓到了?”

    “幼稚!天真!我会为这个惊吓?”施老头撇了撇嘴,“他出手阻止对方杀人,在生死相搏中把对方打死了……”

    “他打死了对方?他的火焰异能没到这个地步吧?”那道声音颇为讶异。

    施老头趁机喝下了杯中之酒,吧嗒了下嘴唇道:“看吧,你也惊到了不是?老头子我险些就没能保持住师父的威严和气度,好悬才憋住!”

    “我估计他之前遇到过这个暗部九品,对精神气势秘法有所防备,要不然绝无可能。”那道声音笃定道。

    “我事后也是这么想的。”施老头抹了把白发,“每次都被这傻徒弟弄得一惊一乍的!”

    …………

    秀山风俗,大年初一不能走亲戚,自家在自家过,楼成躺了一阵,便听到老妈喊吃午饭的声音。

    出了门,坐到老爸楼志胜对面,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老妈齐芳鬼鬼祟祟,神神秘秘道:“老汪家那小子被抓了,都让小罗收拾衣服之类的东西送到警察局了。”

    小罗是汪旭的妈妈罗爱锦,比齐芳小两岁。

    妈,你不是一直在厨房做菜吗,怎么就知道这个八卦了?楼成像看神人一般看着自家老妈。

    “你打哪来的传言?你今天都没出过门啊。”楼志胜也深感惊讶。

    齐芳白了他一眼:“你不会用手机的啊?当然有人给我打电话来聊这个!”

    楼成大概明白小区内的蜚短流长为什么会传那么快的原因了,又生起一阵后怕,如果自己被羁押了起来,等待查清,肯定也会传的整个小区都知道,那时候老爸和老妈的感受可想而知!

    冲动的时候,多想想家人!

    “老汪家小子真被抓了?”楼志胜关切了一句。

    “真的,据说犯了大案子,有警察亲自上门通知,整不好要判个十几年,这辈子都毁了。”齐芳唏嘘道,转头又瞪了楼成一眼,“看到没有,学武就学武,别争强好胜,别和那帮混社会的接触!”

    “妈,你放心,我会记住这个教训的。”楼成深吸了口气。

    铭刻在心中,牢记着后怕,防止以后再干类似蠢事。

    楼志胜哎了一声:“老汪也是命苦啊,不过他家小子就是个小混混,上面肯定有主谋,未必会判那么重,再表现好点,争取减刑,可能几年就出来了,到时候二十来岁,还是能重新来过的。”

    “你这个书呆子,多接触社区的事情就知道了,有前科的人很受歧视,以后想讨个好点的媳妇估计都难了。”齐芳也跟着叹气,好歹和老汪家认识快二十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邻居家的情分不少。

    他们边吃饭边惋惜着汪旭,感叹着汪家,楼成没有插嘴,安静听着,只觉他们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了自己心上,让自己充满了负疚和后悔。

    杀人这件事情,因为对方的前科,对方的表现,以及当时的场景,自己并没有什么自责,一条的生命逝去虽然给予了自己震撼,但不是认识的人,终究没那么强烈,因此表现得还算镇定,不至于有太明显的创伤后遗症,不过,整件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在不断地敲打着自身,连续不断地敲打着,让自己彻底反省,逐渐失去那种鲁莽的冲动。

    这或许便是这件事情让自己发生的心境变化吧,算是有了严喆珂外公说的武道之上的必经磨砺。

    以后做事谋定而后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为其他,只为那太多的牵绊!

    “明白吗,成子?”齐芳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楼成刚有恍惚,在反省自身,没认真听他们聊天,此时一脸懵逼道:“啊?”

    “你想什么去了?”齐芳没好气道,“我说,你学武归学武,可别像电视上说的那样侠以武犯禁啊,我和你爸都四十多了,活了大半辈子了,经不起再有什么折腾了。”

    “嗯。”楼成用力点头。

    …………

    湿漉漉的地面,黑色练功服男子突然化作绿眼巨狼,一口咬住了楼成的喉咙,牙齿深深扎了进去……

    楼成猛地翻身坐起,满头冷汗,大口喘着粗气,还沉浸在噩梦带来的恐惧之中。

    黑暗里,他按动手机,亮起荧光,看了一眼,发现不到四点,距离早起锤炼还有不少时间。

    哎,对还是大一新生的我来说,这是件前所未有的坏事,即使阴霾尽散,精神创伤不重,也非两三天能够彻底平复的。

    残余的情绪得靠时间来消弭了。

    快速入静,小憩了一会,楼成准时起床锻炼,挥洒着汗水,撕裂着气流,鼓荡着全身,抖擞着精神,以旺盛的气血蚕食着心里的阴影。

    回到家,他洗过澡,收拾了一下,就和老爸老妈出门了,去宁水县城的小姨齐燕家,和外公他们团年。

    他外公就两个女儿,小女儿齐燕算是招的上门女婿,约定好孩子跟母姓,有第二个的话才跟父姓,目前也是两个女儿。

    “正好要买宁水酒厂的原度酒和毛尖绿芽……”楼成看着车窗外面的风景,思绪飘飞地想着。

    可是,这两种东西都比较难买,到时候先问下小姨和小姨夫,看开小超市的他们有没有什么门路……

    从秀山到宁水,距离并不远,自身有车的话,从楼成家所在的小区出发,四十分钟就能抵达他小姨楼下,但如果没车,就先得坐公交去客运汽车站买票,到了宁水车站,还得再转一路,前前后后,没有一个半小时绝对不够。

    风景飞逝,专注聊天的楼成很快便看到了宁水县城的街道。

    PS:我觉得吧,一个半大小子突然有了奇遇,武功提升很快,师父都预料不到,没及时给予对应的教诲,在日常心态上,肯定会出现问题,必然会有些不好的经历,所以对楼成的这段心境变化,我写得很细,到这章总算勾勒完最后一笔,希望大家能感受得到。



            



    “你们现在的小孩哦,天天就知道拿着手机玩,笑得跟什么似的。”楼成妈齐芳一马当先走向妹妹齐燕家所在的单元,对楼成坐车都舍不得放下手机唠叨了两句。

    楼成提着酒啊烟啊鸡啊鱼啊等拜年物品,不敢回嘴,只能干笑两声。

    还好老妈与自己有代沟,没发现这是“恋奸情热”的表现!

    至于是不是剃头担子一边热,从严喆珂的表现和这段时间的互动来看,自己隐约觉得属于“友达以上”了,恋人未不未满那得另说,千万别产生错觉,自我良好,行差踏错,败坏了大好形势。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你就不懂了,现在的年轻一代人际交往都在网上,哪像我们以前。”楼志胜也是大包小包。

    “我怎么不懂了?我要不懂我能只啰嗦两句?我看电视上,有的父母哦,真是又心狠又不负责任,把孩子送去什么网*瘾治疗中心。”齐芳絮絮叨叨说着,转眼来到了三楼,按动了门铃。

    对于小姨家,对于他们家从杂货铺一点点发展来的小超市,楼成有着异常美好的印象,小时候最爱到这里玩了!

    每次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什么零食,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姨齐燕就会忍不住拿给自己,让当年因家境困难很少有零食的自己满足了口腹之欲。

    房门打开,一身白色羽绒服的齐燕笑眯眯接过齐芳手里的东西,看了楼成一眼,调侃道:“成子,你妈舍得让你干重活了!”

    齐燕与齐芳长得有六七分像,但几乎不见鱼尾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而非年近四十,相当会保养。

    “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得帮忙提东西。”齐芳熟稔地换鞋进屋。

    在初高中阶段,她心疼楼成读书辛苦,很少让他做家务,就连走亲访友时,提的东西也肯定是最轻最少的那份。

    楼成举起手中的物品,摆了摆肌肉,笑呵呵道:“我现在力气大了,这些都是小意思。”

    说说笑笑间,一家三口进了屋,看见了楼成的外公外婆和小姨夫陈文国。

    “外公,外婆,姨夫。”楼成一一问好,颇有些遗憾这次团年不在外公家。

    虽然姨夫算上门女婿,但外公和外婆才刚六十,身板硬朗,精神矍铄,依旧住在农村老家,伺弄着几亩地,养着几只鸡,舍不得离开熟悉的环境和相处了很多年的亲戚邻里。

    在那里,门口是条小河,最深处也才脚踝之上一点,运气好些,真能抓到小鱼,再往上,是个水库,可以垂钓,沿着山路,则有亲戚们承包的土地,种着各种果树,旁边的沟里,蝌蚪找着妈妈,每年放假去玩的时候,楼成就像撒欢的野马。

    不过,在喜爱之外,他对外公家又有点“畏惧”,因为只有旱厕,总觉得脏兮兮臭烘烘的,不到憋不住了,都不太乐意使用。

    楼成外公脸色红润,中气十足道:

    “放假了都不说先过来玩几天,非得等过年,来来来,快坐下,有瓜子花生和软糖,自己挑喜欢的。”

    楼成很想说自己不爱花生,不爱软糖,不爱瓜子,但看着外公和外婆殷切热情的眼神,又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配合着吃了颗软糖。

    或许因为自己是小孩辈的第一个,外公外婆都特别的宠爱。

    而外公除了没怎么读过书,那是十项全能,这里的家具,农村老宅的家具,都是他自己一手一脚打出来的,而且做得一手好菜,能种田,能养鸡,能钓鱼,能抓鸟,是自己小时候的偶像。

    一大家子人各自坐下,以楼成的大学生活为话题,唠叨了许久,好一会儿才转移到别处,让楼成腾出了空。

    “菲菲和晓晓了?”他先问了两个表妹一句。

    两姑娘都还在读初中,一个初三,一个初一,大的叫齐云菲,小的叫陈筱晓。

    小姨齐燕没好气道:“一大早不知道跑哪里疯了,等中午吧,要是敢不回来吃饭,把腿打折!”

    楼成转入了正题:“小姨,哪里能买到宁水酒厂的原度酒和毛尖绿芽茶啊?”

    “我们超市不就有?”小姨夫陈文国疑惑插了一句。

    他和楼成外公家是一个村的,从小喜欢齐燕,因为家里有个哥哥,于是靠当上门女婿这点打动了岳父岳母,为人也是勤快,和齐燕两口子到县城里打拼多年,从零时工到杂货铺,从杂货铺到小超市,买了房,还清了贷款。

    楼成忍俊不住道:“姨夫,你们家超市的原度酒和毛尖绿芽,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光凭那价钱,也没人信啊!”

    陈文国哈哈笑道:“你别瞧不起,我们超市的原度酒也是宁水酒厂出来的酒曲,加上周围农家的高粱,味道好得很。”

    “你问这两个干嘛?拿出来卖的少,市面上不是假的,就是以次充好,没点关系根本弄不到真的。”齐燕疑惑反问。

    楼志胜和齐芳也是诧异看向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楼成半真半假道:“我有个朋友要去给长辈拜年,他长辈是宁水出去的,就好一口宁水酒厂的原度酒和毛尖绿芽,听说我要回宁水,托我问下,看能不能买到。”

    直接说邢局长,那不是自曝其短,吓老爸老妈吗?

    “没关系的话,只能靠运气了,而现在又是大过年的,哎。”齐燕为难道。

    这时,楼成外公齐家裕道:“燕子,那个邓老三不是人面广,吃得开吗?总是夸自己有关系有门路,你去帮成子问问吧?”

    “呸,那个邓老三眼睛都长头顶上了,每次见面,那个样子哦,恨不得打他一顿,说话又阴阳怪气的,我没事往他面前凑干嘛?”齐燕没好气道。

    楼成也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反正只是朋友托我问一问,买不到也无所谓啊。”

    “你帮成子问一句会死啊!”楼成外婆孔美珍轻轻拧了齐燕一把。

    “好啦好啦,我去问,成子,和我一块过去,就在二楼。”齐燕撇了撇嘴道。

    小姨真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楼成暗笑起身,跟在背后。

    几步的距离,两人很快下了楼梯,来到了那个什么邓老三的家门口。

    齐燕边按门铃边气呼呼道:“成子,你等下忍着点,邓老三说话不怎么好听,就当是条疯狗在对你汪汪叫吧。”

    “嗯嗯。”经过昨天的事情,楼成觉得自己的鲁莽和冲动被磨去了绝大部分。

    少顷,暗红色大门打开,一个头发稀疏的男子哟了一声:“齐燕,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有什么事要麻烦哥的?”

    他将一边头发向另外一边梳着,以遮掩中央的空白,脸上好几个痘痘,火气似乎挺旺的。

    “邓老三,你不是说你人面很广吗?能弄得到宁水酒厂的原度酒和毛尖绿芽吗?”齐燕并不客气。

    邓老三上下打量了她和楼成几眼,啧啧笑道:“你们也想买这两样东西?有这个必要吗?你们的亲戚朋友犯得着送这两样吗?何必打肿脸充胖子,浪费钱又浪费人情。”

    “我就问你买不买得到,有没有这关系!”齐燕深吸了口气道。

    楼成只觉小姨快炸了,忙拉了拉她,微笑道:“我们帮人问的。”

    邓老三也不让他们进屋,就站在门口,长长哦了一声:“那我实话实说吧,我能弄得到,但我不可能给你们弄,这两种东西看起来不贵,但都有价无市啊,靠得是关系,懂吗,关系,以我的关系,能弄到的也有限,我自己拿来做人情都嫌不够,你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又能给的了多少钱,我为什么要便宜你们?”

    “行!行!”齐燕怒气勃勃。

    拒绝就拒绝吧,何必说这么难听,如果没楼成拉着,她说不定要吵上一架。

    楼成也没出高价从邓老三手上买的意思,这违背了小礼物的本意,回到家中,齐燕连珠炮般在他老妈面前抱怨,将邓老三说的头顶长疮,脚下流脓。

    “小姨这边是没门路了,宁水我又不认识什么人,还能找谁呢?难道就买普通的宁水大曲和绿芽茶?”楼成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泛起了嘀咕。

    如果汪旭还在,原度酒倒是不难弄……

    除开身在江南的严喆珂,认识的其他人里面,估计也就陶晓飞、秦锐和戴临风他们有可能弄到了……

    楼成还是学生,社交圈子毫无疑问以同学为主,于是走到阳台,调出了通讯录,给陶晓飞打了个电话。

    漫长的铃声后,陶晓飞鼻音颇重,睡意明显地道:

    “楼哥,找我什么事?”

    “还没起床啊?”楼成先寒暄了一句。

    陶晓飞苦笑道:“六点才睡的。”

    “你真是年轻不怕身体亏啊。”楼成打趣了一句,转入正题,“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宁水酒厂的原度酒和毛尖绿芽吗?”

    陶晓飞奇怪道:“楼哥,你问这个干嘛?”

    “先前的事情比较麻烦邢局长,我约好上门拜个年,想着弄点他喜欢的。”楼成如实说道。

    陶晓飞听的笑出了声:“楼哥,你算问对人了!你等着,我直接给你拿过来,两瓶两盒够吗?”

    “够了够了,到时候我把钱给你。”楼成欣喜道。

    “咱们俩什么关系,还用说钱?嘿嘿,不瞒你,我爸也好这两口,家里不少,我打算偷渡点给你,反正他又不差,回头还能拿到。”陶晓飞笑嘻嘻说道。

    楼成忍俊不住:“你不怕陶叔叔揍你啊?”

    “不怕,皮厚!而且他天天都想揍我!”说这话的时候,陶晓飞才像正常的十**岁青年,而不是长期混迹酒吧的社会人士,“对了,楼哥,你在哪,我直接给你拿过来吧?”

    “不用了,我在宁水,你初七前给我就行。”楼成微笑道。

    陶晓飞道:“那我还是给你送过来吧,也就几十分钟的事,我妈捣鼓着去南海那边过冬过年,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不在秀山了。”

    给他说清楚了地址,楼成回到客厅,与外公小姨老妈他们聊着家长里短。

    四十来分钟后,他手机响起,陶晓飞抵达。

    一边接着电话,楼成一边出了单元楼,来到小区门口,看见了那辆宝马七系。

    “楼哥!”陶晓飞下了车,招呼了一声,将装着两瓶原度酒和两盒毛尖绿芽的袋子递了过去。

    原度酒包装简陋,就像隔壁小工坊生产的。

    “别看它丑,越没什么包装越醇。”陶晓飞笑呵呵说道。

    楼成打量了两眼,提在手里,诚恳道:“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顺手的事。”陶晓飞爽快道,“咱们可是老同学。”

    说到这里,他吧嗒了下嘴唇:

    “我也不是图你帮我打个架,昨天看到那场面后,我真是,真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不像以往那样跳那样喜欢找刺激了,我TM在酒吧里都成老好人了,昨晚,昨晚有人抢我看中的妞,我不也没说什么?爱抢抢,反正又不是我媳妇我女朋友,场子里还会缺了姑娘?何必为了这个置气,为了这个打架?”

    楼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有这觉悟就好,你家有钱有关系,要是为了争个酒吧的姑娘把自己给弄没了,这不冤枉大了?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陶晓飞郑重点头:“人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活着才能享受。”

    “哈哈,你这样子,七老八十的。”楼成打趣了一句。

    陶晓飞恢复了正常,笑呵呵道:“楼哥,我不求你啥,以你现在的实力现在的年龄,将来说不定就是电视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了,那个时候你可别装不认识我,让我能给朋友们吹个牛,看!那个楼大侠昨晚和我一起烤过串,打小的交情!”

    “没问题,呵呵,你说话可真好听。”楼成含笑答应。

    目送陶晓飞开车离去,他先笑眯眯给严喆珂说了这个事,然后提着东西,脚步轻快地返回小姨家。

    快到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邓老三的声音。

    “行不行,你们给个话!这是你们运气好,我刚好有个朋友送礼没送出去,想着折算成钱,一瓶原度酒八百,一盒毛尖绿芽一千二,总共两千,要不要,一句话!”

    “我给你们讲,贵是比正常贵不少,可保证是真的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们家有什么关系?不靠运气,这辈子都弄不到!”

    楼成哑然失笑,推开虚掩的门道:

    “不用了,我已经弄到了。”

    弄到了?齐芳齐燕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一脸的讶异。

    成子接个电话,出去十来分钟,就弄到了?

    “弄到了?是不是假的哦?”邓老三脸色一沉,走到楼成身边,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颇为鲁莽地拿过袋子,仔细翻了翻,然后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他疑惑道:“你花了多少钱买的?真倒是真,可别花冤枉钱啊!”

    楼成笑眯眯道:

    “没花钱,别人送的。”



            



    “送的?”邓老三嘴巴半张,声音拔高了不少。

    未等楼成回答,他一张脸蹭得就红了,像是电视里斗牛士的那块布,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了。

    他嗫嚅着,仿佛想问个清楚,可又开不了口,最终干笑两声道:“你们有就好了,你们有就好了。”

    说话的同时,他放下袋子,快步抢向门边,一个没留神,绊在门槛上,跌跌撞撞了几步,差点就摔到了对门,然后头也不回,脚步声急促地下楼去了。

    齐燕家的客厅一片安静,缓了几十秒,楼成妈才疑惑问道:“成子,谁送你的啊?”

    一个才刚读大学的毛孩子,能有什么社交关系,可以找出门路,弄到宁水大曲的原度酒和毛尖绿芽,还是不花钱的?

    作为妈妈,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免得儿子被人给坑了!

    楼成微笑解释道:“妈,你还记得陶晓飞吗?我高中蛮长时间的前桌,开家长会的时候,你应该见过他妈或者他爸吧?”

    秀山一中的惯例,家长会时,以学生原本的位置来安排家长。

    “记得啊,他妈老是夸你学习又好又稳重,要拿去给陶晓飞当榜样。”齐芳顿时就回忆了起来,“他妈穿得确实,确实珠光宝气的……”

    楼志胜在旁边忍俊不住了:“哟,学会用成语了?珠光宝气这词用得好,真好!”

    齐芳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敢和大知识分子比,不过我这‘文盲’都学会成语了,你这大知识分子是不是该下个厨,做个菜了?以后都交给你了!”

    楼志胜干笑两声,没接这茬,看向楼成道:“陶晓飞送你的?”

    “嗯,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他的,他说他家有不少,放着也是放着,就送了我一些。”楼成回手将大门给关上了。

    “你们关系挺好的嘛,还大老远给你送过来。”齐燕插了句嘴。

    陈文国则若有所思道:“陶家家境不赖啊。”

    “还好还好。”楼成也不知道在回答小姨还是小姨夫。

    忽然,齐燕双掌一合,拍出了声音,兴高采烈道:“成子,才多久没见,长本事了啊!哈哈,我第一次看见邓老三那么尴尬那么狼狈!哎哟,什么我们家的关系,不靠运气,这辈子都弄不到?回头就给他整了个两瓶两盒,还都是别人白送的!”

    她似乎狠狠出了一口胸中恶气。

    齐芳也附和道:“刚才我都想抽那个邓老三了!”

    她眉梢眼角尽是喜色,沉浸在儿子有本事了的欣慰之中,大人没能解决的事情,人家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你同学说送,我们也不能白拿啊。”楼志胜琢磨了下道。

    楼成笑道:“爸,你放心,同学间的交往我有分寸的。”

    齐家裕正想跟着夸两句,忽然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看见大门打开,蹦蹦跳跳进来两个小姑娘,于是呵呵笑道:“菲菲,晓晓,你们再回来迟一点,你妈可要把你们腿给打折了。”

    “我妈?她也就说说而已。”齐云菲皱了皱鼻子,不屑道。

    齐燕脸色一沉:“我就说说?你这是很久没挨打,皮痒了?”

    “妈,我不敢了!”齐云菲突然就变得狗腿,态度改变之快让楼成叹为观止。

    自己这两个表妹从小活泼顽皮,混世魔王加混世魔王的效果肯定不止一加一,而她们也算是自己这一辈兄弟姐妹里颜值的巅峰了,谈不上多漂亮,用宁水土话说就是“小乖小乖的”,模样可爱,看起来很舒服。

    “楼成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在姐姐阿谀母亲的时候,陈筱晓笑眯眯看向了楼成。

    她和姐姐齐云菲长得很像,尤其两人都留着空气刘海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不过她脸上婴儿肥依旧残留,眼睛更大一点,漂亮少了三分,可爱多了三分。

    “到了很久很久了。”楼成用夸张又沉重的语气说道。

    寒暄了几句,两小姑娘先回房收拾自己,准备吃午饭,楼成跟在她们背后,进了齐云菲的闺房,用脚后跟把门关上,双臂环抱胸前,坏笑着开口:

    “老实交代吧,大年初二的清早就跑出去,肯定有问题!”

    陈筱晓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楼成哥哥,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幌子,菲菲姐约会去了!”

    “厉害了,都早恋了!”楼成诧异看向齐云菲,揶揄笑道。

    齐云菲先横了陈筱晓一眼:

    “叛徒!”

    然后看向楼成,做了个鬼脸:“我都十五岁了,初三了,算什么早恋!”

    “你和我说没用啊,你得和你妈说。”楼成挑了挑眉毛。

    齐云菲花容失色:“楼成哥哥,你不会想出卖我吧?”

    “这得看你表现了,要是你没考上秀山一中或者宁水二中,呵呵,你懂得。”楼成摆出一副我油盐不进的模样。

    看见他浮夸的表现,齐云菲放下心来:“别光说我啊,楼成哥哥,你读大学有谈恋爱吗?”

    “还差一点点。”楼成伸出右手,用拇指掐了掐小指最上关节。

    “哦!”两小姑娘满脸八卦,“也就是说,你快恋爱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等我追到了再告诉你们。”楼成可不想给自己一口毒奶。

    因着他两个表妹活泼讨喜的关系,这一天的团年充满了欢声笑语,用过晚餐,齐家裕和齐燕竭力挽留了楼成一家三口,让他们住一晚,第二天才回去。

    陈筱晓让出了自己的房间,和姐姐睡一屋,楼成爸妈住她那里,而楼成则做了厅长,镇守客厅!

    由于齐芳聊天时提过楼成要早起锻炼,每天十点半准时入睡,十点一过,其他人就没看电视,各自回房了。

    夜色渐深,楼成退出QQ,守静入眠,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一下从无梦之境里惊醒了过来。

    来电是严喆珂的,时间刚好零点。

    她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楼成又惊喜又疑惑又担忧又忐忑,连忙拿起手机,选择了接听。

    “喂,橙子?”严喆珂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嗯,是我。”楼成还有点刚醒的迷糊。

    严喆珂轻笑一声:“橙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楼成这才清醒,记起零点一过就是自己的生日了,公历二月二日!

    “哈哈,你不给我这个电话,我自己都忘了!”楼成喜悦上涌,眉开眼笑,声音不自觉就大了一点,在安宁静谧的客厅里回荡缭绕。

    严喆珂等到十二点,就为了给我说句生日快乐!

    真是太开心了!

    ——她在调整生理时钟,要适应早起锤炼。

    “难道没有我,就没谁给你过生日了?”严喆珂笑眯眯问道。

    楼成怕自己吵醒别人,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艰难披上衣服,往阳台摸去:“小学之后就没正式过生日了,不过我爸我妈会记得给我煮碗长寿面。”

    初中是家庭困难,哪有余钱吃大餐买生日蛋糕,高中则是自己习惯了,觉得再要求过生日好像挺幼稚的,没那个必要了。

    刚拉开阳台的门,楼成一眼就看见角落里蹲了道黑影,当即低低喝道:

    “谁?”

    那黑影吓得跳了起来,回过头,见是楼成,忙拍着胸脯道:“楼成哥哥,你吓死我了!”

    这黑影正是读初三的大表妹齐云菲,她穿着有兔耳朵的睡衣,披着小棉袄,有些颤栗地拿着手机。

    “你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小偷了!”楼成没捂住听筒,直接说道。

    齐云菲吐了口气道:“有我这么可爱的小偷吗?我男朋友来电话,我怕吵醒晓晓,就出来到阳台讲。”

    说到这里,她看向楼成,动了动眉毛,窃笑道:“看来你也是啊。”

    “是啊。”楼成忽感好笑,还真是巧啊!

    说完,两人默契地背过身,各自占据了阳台一个角落,自顾自地打电话。

    “刚才怎么了?”严喆珂略显好奇地问道。

    楼成笑呵呵道:“我不是在小姨家吗?怕吵醒房间里的人,跑出来到阳台打电话,结果撞上了我大表妹。”

    “噗,她大半夜的在阳台做什么?”严喆珂好笑道。

    楼成嘿嘿笑道:“早恋呗,和男朋友打电话呗。”

    说完,他回过身体,正好看见齐云菲扭头瞪了自己一眼,似乎在说你这个大嘴巴,见色忘妹,不讲义气!

    楼成浑不在意,假装没看见,和严喆珂聊了几分钟后,怕耽搁她明天的早起,于是道:

    “我能要份生日礼物吗?”

    “可以提出,批不批准在我!”严喆珂语带笑意地回答,楼成似乎都能想象得到她抿嘴窃笑的样子。

    悄然打开录音功能,楼成有些兴奋地道:“给我唱首生日歌吧。”

    “哼,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严喆珂傲娇了一句,轻哼起了歌曲,“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好了,你有什么愿望?赶紧许下!”

    楼成心中满溢着喜悦,想了想,暗示道:“那句老话,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年年有你,岁岁有你!

    “挺好的愿望”严喆珂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然后飞快道,“我睡了,你也快点,明天得坚持早起!晚安”

    “晚安!”见她态度没有冷淡下来,楼成又自我感觉良好了一番,挂断电话后,喜悦翻滚,恨不得嘶吼两声,但身后有着表妹齐云菲,不能失态,丢了做哥哥的威严。

    强行忍住,回到客厅,他悄悄挥舞了下手臂。

    十九岁的开始是如此的美好!

    做完这一切,他做贼心虚地扭头看向阳台,只见齐云菲也偷偷望着自己,一只手正紧紧捂着脸颊,同样的失态。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横生,分别给对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

    之后几天,楼成充分享受着假期的生活,早起锤炼之后,不用忙碌于课堂与机房了,不用将时间掰成两半花了。

    和家人亲戚相聚玩乐之外,是永恒不变的与严喆珂聊天、电话和视频,闲暇时看看小说,刷刷网络,混混不同的群,视奸着自己的私人论坛,或者找上蒋飞和程启力玩玩游戏,指导指导他们强身健体,生活过得惬意无比,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大年初一早上的那场搏杀仿佛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梦中都不再困扰他了。

    时光飞逝,很快便到了大年初七,去邢局长家拜年的时候。



            



    临出门前,楼成又打了电话给邢局长,做最后的确认,这是一个礼貌问题,即使对方早就说初七一天都在,随时可以来,但也不能直愣愣就过去,万一人家还没起床呢?万一正在招待突如其来的贵客呢?

    “小楼啊,你什么时候过来?”手机刚刚接通,邢局长爽朗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楼成微笑道:“我正准备出发,这不是怕邢叔您家里还有别的客人吗,先打个电话问一声。”

    “哈哈,别的客人确实有,不过都是坐坐就走,你尽管过来,我先给门卫交代一声。”邢局长语气轻松地回答。

    “好的。”楼成挂断电话,约好了车,提着装酒和茶的袋子,不急不徐下了楼,心情有些微妙。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以个人身份给别家拜年,似乎提前步入了社会,变做了成年人!

    不到二十分钟,他抵达了状元南街的名山小区,报上姓名便轻松通过了门禁,来到了邢局长家所在的3幢2单元。

    这里是一梯一户的设计,出了电梯,楼成无需辨认,径直走到包铜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之声回荡,房门很快被打开,一位年轻人半侧着身体倒退而出,笑容满面道:“邢局,您留步,还有别的客人呢。”

    邢成武豪爽笑道:“那你路上小心,回去好好干,新一年要有新的进步。”

    说完,他转头看向楼成:“来,快进来,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

    出来的年轻人好奇打量了楼成一眼,没多说什么,转头走向了电梯。

    进了屋,换了鞋,楼成才注意到邢局长是个相当魁梧的大汉,即使一身休闲的家居服,也无法掩盖他的精干威猛气质。

    汗,那天受到不小冲击,情绪不够稳定,都没怎么注意邢局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在街上偶遇,恐怕都不认识了……楼成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邢叔,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你一个晚辈上门,提什么礼物啊?我都还在想要不要给你压岁钱呢!”邢成武开了句玩笑,爽快地接了过去。

    他打开一看,微微皱眉道:“宁水酒厂的原度酒和毛尖绿芽?你个小娃娃何必这么隆重,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钱,正好家里有,就借花献佛了。”楼成敛去了刚进门的陌生感,含笑回答了一句。

    邢成武眉头舒展,哈哈笑道:“既然没花钱,那我就收下了,不错啊,借花献佛正好献到我心坎上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爱好,就好这两口!”

    “这是有高人指点过我。”楼成开了句玩笑。

    邢成武将袋子放在茶几上,招呼楼成坐下,疑惑道:“高人?”

    楼成笑眯眯道:“我和严喆珂是同学,她给我说邢叔您就喜欢白天一杯茶,晚上二钱酒。”

    邢成武颇为惊喜道:“你和小珂是同学啊?早说嘛,那没必要通过你师父找我啊!哈哈,看来咱们也算有缘,那我就不客气了,真当你是自家子侄辈了。”

    “我不早就叫邢叔了吗?”楼成幽默道,“我听严喆珂讲,邢叔您擅长金玉体和现代形意?”

    他打算聊几句就告辞离开,否则总是感觉不够自在,毕竟与邢局长不算太熟,真厚着脸皮待下去只会相顾无言。

    “是啊。”邢成武略露得意道,“要不是金玉体有成,我哪还能这么坐着和你说话?不是高位截瘫就是光荣牺牲了。”

    这话挠到了他的痒处,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道:“我是正规武道学校一步步修炼上来的,最后进了警官学院,就我们的工作来说,这种肉身硬功最适合,不像你们,打擂台赛有裁判和监督看着,我们真要遇到持枪的歹徒,有真功夫的歹徒,那只能拿命去拼,金玉体不说可以防住枪击,避开要害的情况下,至少能让重伤变成轻伤,这门武功不知挽救了多少警员……”

    楼成涉世未深,还是第一次了解类似事情,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附和两声。

    这么看来,邢局长应该是不属于各大势力,由国家培养出的武者……他若有所思想着。

    邢局长说到酣处时,里面卧室的门吱呀打开,一位个头高挑的女子挽着头发盘起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她五官秀气,双腿修长,似嗔似娇道:“爸,我和妈出去逛街了,你只要在家,这过年就安静不下来,一个小时能来好几拨人!”

    她刚说完,突地发现有位陌生男子,神情顿时沉了下来,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楼成不好意思坐着,跟着邢局长站起,听他介绍道:“晶晶,这是小珂的同学,我上次提过的那个少年高手楼成。”

    “楼成,这是我女儿邢晶晶,比小珂大两岁,但入学晚,只比你们高一届,在华海大学读书,她和小珂是死党啊。”邢局长笑容满面说着,“这位是我夫人,你叫丁姨就行了。”

    “丁姨好……学姐好。”楼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邢晶晶,干脆叫了学姐。

    因着严喆珂提前的叮嘱,他对邢晶晶有些怕,总担心说错话得罪她。

    “我听老邢提过你,少年俊杰,身手不凡啊!”丁姨笑眯眯说道,“你和小珂是同学,还在读书吧?在哪里读大学?”

    “在松城大学,和严喆珂还是同学。”楼成并无隐瞒,这种事情,邢晶晶问一声严喆珂就清楚了。

    丁姨还想寒暄两句,旁边的邢晶晶却拉了她一把,动作明显,态度急躁,似乎很不耐烦与楼成处在同一封闭空间。

    “你和老邢好好聊,我们娘俩去逛街了。”丁姨微微皱眉,旋即不动声色道。

    楼成很诧异邢晶晶的表现,没好多说,仅礼貌了一句。

    自己又没提流氓混混色狼之类的词语,为什么邢晶晶就跟嫌弃蟑螂一样地讨厌自己,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

    换上及膝靴子,邢晶晶母女出了门,邢成武看得出楼成的疑惑,忍不住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打开提来的原度酒,就着桌上的一个小茶杯,倒了二钱。

    “小楼啊,邢叔突然酒瘾犯了,你不介意我喝两口吧?”他勉强笑道。

    楼成连忙回答:“不要紧,您随意。”

    邢成武一口喝了半杯,闭了闭眼睛,仿佛在品味醇与辣,好半天才道:“小楼,你知道我们这行最怕哪两种歹徒吗?”

    “不知道。”楼成老老实实回答,不明白邢局长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邢成武苦笑一声道:“像张明乐这种黑道大哥,其实我们是不太担心的,他们是坐地户,亲戚朋友都在这里,有根有底,做事不会太过线,会有顾忌,除非真被逼得狠了,一般不会犯浑。”

    “而这里面也不乏行事狠辣,喜欢冒险的那种,比如建老三,但总体来说,是可控的,如果初一那天我能提前联系上建老三,敲打他两句,让他通知那个暗部九品及时撤走,退出秀山,哪有后面的大案子?”

    听着邢局长的描述,楼成若有所思道:“邢叔,你们怕的是过境歹徒,干一两票就走的那种?”

    邢成武微微点头:“是啊,这种歹徒流窜惯了,毫无顾忌,敢做大案,不怕后患,就像那个暗部九品,反正得手之后,只要不被拍到,不留下明显痕迹,一旦远走高飞,再想找到就非常难了,毕竟我们连是谁都不清楚,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案底。”

    说到这里,他又抿了口酒,神情略有些恍惚:“还有一种,就是半大小子,有足够的能力造成破坏,家庭和学校教育又缺失的那种,如果还处在法律保护之中,胆子更是大得没边,天都敢捅个篓子出来!”

    “而且他们的犯罪更多是一时兴起,不像仇杀、情杀这些,总有前面的铺垫,遇上这种,天王老子都防范不住……为了锻炼胆子,就敢把路人给弄死,看了片子,想找个姑娘,就敢趁着天黑,到大马路上拉人……”

    见邢局长神情不对,楼成忽地灵光一闪,记起了一件往事,曾经和严喆珂聊过的往事。

    高二的时候,在一中放学路上,曾经出过一起强*奸未*遂的案子,传了各种版本,吓得女生们惶恐不安,男同学就组织起来,义务送部分不住校的女同学回家。

    邢晶晶对流氓、混混和色狼的过激态度……邢局长的表现……难道当事人是她?

    他看着邢局长苦涩地喝着酒,突然有了几分同情和唏嘘,贵为秀山这一亩三分田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物,贵为打击犯罪的警察局副局长,面对意外,也会有无能为力和痛苦自责的时候。

    他也是人,他也会疏忽,他也有痛苦与辛酸……

    邢成武没想到楼成已猜出原委,缓过心情后便转移了话题,微笑道:

    “小楼啊,好好练武吧,关键时刻才能保护亲人和朋友,我家晶晶以前因为我长年累月不着家,特别讨厌警察和练武,现在不也明白了,在华海大学加入了武道社,以后说不定你们能在全国大学武道会上相遇。”

    “邢叔放心,我是打算以武道为未来的。”楼成诚恳回答。

    又聊了一阵,他告辞离开,邢局长没有挽留。

    之后的几天,感叹完的楼成将这件事情抛诸了脑后,继续着自己悠闲的假期生活,转眼间,开学的日子近在眉睫了。



            



    想到施老头提过的新武功,想到即将开始的选拔赛,想到自己将成为武道社的顶梁柱之一,更重要的则是想到整整一个寒假没见的严喆珂,楼成打读书开始,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期待开学。

    一日没见,如隔三秋,这都多少个日日夜夜了?

    哪怕聊天,电话和视频不断,也比不上活生生水灵灵的姑娘就在身边!

    这些让他恨不得立刻买票,步上前往松城的动车,但在此之前,还得等待一个消息,确定一个前提。

    “我到寝室了,开始整理”严喆珂用“握拳加油”的表情道,“你什么时候的动车?又没订到票吗?”

    楼成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回答:“订到了,今晚的,明天早上就到!”

    他早知道严喆珂今天飞松城,因此把动车票订到了今晚,但为了预防飞机晚点和航班取消等意外,随时做好了改签准备,没告诉严喆珂自己已经订到票了。

    行动正式开始!

    给心爱姑娘带秀山美食的行动!

    趁严喆珂整理行李,打扫寝室的时候,他揣上钱包,抓起钥匙,握着手机,急匆匆出了门。

    “诶,成子,今晚在家吃饭吗?”楼成妈齐芳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要!”楼成远远回答,步伐不停,蹭蹭蹭便来到了小区门口。

    现在是下午三点,必须抓紧时间,否则卤鹌鹑蛋和粉蒸牛肉夹饼就没了!

    几分钟后,网约车抵达,他打开车门,将自己丢了进去,抛出了一句话:

    “老新华书店!”

    堵堵停停,二十多分钟后,楼成才抵达老新华书店门口,看见卖卤鹌鹑蛋的摊子还在,当即松了口气,几个大步靠近,瞅了一眼,脱口而出:

    “买一份!”

    他不是不想带更多,但得考虑保温饭盒的容量,虽然那是大号的,可还有别的东西不是?

    之所以等到最后关头才来买,就是为了让这些食物送到严喆珂面前时,还保持着几分最美好的状态,有着正常七八成的味道。

    为了确认这几家会不会开门,什么时候卖完,他踩过两次点,演习过路线的选择了,如果严喆珂今天再迟两个小时到松城,他就把票改签到明晚!

    摊子老板看了他一眼,嘀咕道:

    “小伙子才吃一份啊?”

    说归说,他手下动作不慢,撑开小型食品袋,将它装得满满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楼成拿起就跑,拦下了早就观察到的出租车,不带喘气地喊:

    “一中后门!”

    这一次,他没遇到堵车,十分钟后便看到了熟悉的后校门和小吃街,一把抓过找零的钱,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卖粉蒸牛肉夹饼的推车前。

    还有十来个,还好还好……楼成打量了一眼,欣喜道:“老板,给我两个。”

    说完,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严喆珂的喜好,又着重强调了一点:

    “不要放葱啊!”

    “好咧”老板是个中年男子,将小蒸笼最上四格的粉蒸牛肉倒入盆中,熟稔地放进佐料。

    看着他的动作,楼成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期: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后门是不开的,自己等学生拿着钱,隔着铁栏杆大门向老板招手,呼喊自己要多少个,只差换上囚服,就能高唱一曲铁窗泪了。

    这家的粉蒸牛肉夹饼不仅是因为地利才被一中毕业的学生们怀念,它本身的味道也是难得一见的好,自己试过几个地方不同名家铺子的粉蒸牛肉,虽然感觉牛肉的味和粉蒸的香是出来了,可肉总是“死”,不够“灵动”。

    自己不是美食家,这是本身直观的感受,没法用更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而这家的粉蒸牛肉,弹,香,滑,嫩,每一小块都仿佛有着生命力,曾经让标榜不爱粉蒸牛肉的前同桌曹乐乐姑娘破了“戒”,赞不绝口。

    按照自身的听说,他们是拿牛的剔骨肉做的,舍弃外观的大块,换来口感的“活”,而夹牛肉的白面饼子用料上乘,回味甘甜,无需其他,本身都能让人胃口大开。

    思绪飘飞间,楼成看见老板抓起一把葱,往下一抖。

    葱?

    他忽地回过神来,瞪着老板:“不是说不要葱吗?”

    老板顿时就尴尬了:“对不起对不起,顺手了,你看,还没拌匀,就一点点,我挑出来就好了。”

    楼成好气又好笑道:

    “算了算了,你把这两个也给我吧,我自己吃,另外再来两个不要葱的,记住,不,要,葱!”

    “好好好!”老板放下心来,弄得更加专注,先把两个有葱的给了楼成,又重新拌了一份没葱的粉蒸牛肉。

    楼成一边虎视眈眈着老板,做好他放葱就出手的准备,一边咬下了夹饼,只觉熟悉的弹香嫩滑跳跃于口腔,回味甘甜,好吃得让人想哭。

    三五下之间,他就把两个夹饼狼吞虎咽了,像是几年没能吃到,可实际上,他昨天来“演习”的时候才吃了四个!

    确认了没有放葱,他拿出钱,递给了老板,抓过装夹饼的食品袋,转身往小吃街外赶去,边走边用手机约了车。

    下一个目的地,王家米线!

    十几分钟后,他出现于了王家米线门口,先眺望了一下外食窗口,见蒸笼还摆着,顿时彻底松懈下来。

    距离圆满完成任务只差一步了!

    王家米线原本是仿过桥米线而来,但多年经营里,逐渐融入了秀山特色,以砂锅熬制汤底,煮好米线再送上,汤水是他们家的一绝,回味悠长,甘鲜皆备。

    而糯米糕“白白胖胖”,外表嫩滑,甜香十足,因为是用粽子叶包裹蒸熟,还带上了几分清幽。

    “两个!”楼成笑眯眯对服务员说道。

    买好糯米糕,时间才四点十分,他按照“演习”,径直打车回了家,鬼鬼祟祟摸入自己房间,将买的干湿两用小型真空机和对应袋子拿了出来,把粉蒸牛肉夹饼、卤鹌鹑蛋和糯米糕分别放入不同袋子,抽了真空,做了密封,然后塞入了买的大号保温饭盒不同层。

    做这些的时候,他依然和严喆珂聊着天,没暴露自己的行动。

    眼见六点还早,他出来给齐芳说道:

    “妈,我今晚的动车。”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齐芳顿时就跳了起来:“怎么突然就走?之前问你什么时候去学校,你总是推脱还没定,怎么现在突然就要走了?”

    “武道社要提前特训。”楼成小小撒了个慌。

    齐芳皱了皱眉道:“还说你走之前给你做顿大餐的,今天都没什么菜,哎,我去大超市看看吧。”

    说完,不等楼成回答,她风风火火便出了门。

    有些愧疚地看着老妈的背影,楼成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五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叫上车,又急吼吼出了门。

    他来到旧*城*区老刘烧烤时,对方才刚开门,正摆弄着烧烤架子。

    “两个茄子带走,不要放葱!”楼成强调道。

    “好,你坐着等会儿。”老刘和气笑道。

    等了一阵,见他烤好了茄子,要拿进去炒制配料淋上,楼成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不要放葱啊。”

    老刘失笑道:“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啰嗦,我记得的!”

    “好好好。”楼成也忍不住自嘲一笑,可看着老刘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时,下意识间,又高声喊道:

    “千万不要放葱!”

    几分钟后,老刘拿着个可降解的一次性饭盒出来,没好气道:“给,你的茄子,没!放!葱!”

    “谢谢谢谢。”楼成不以为意,赶紧付了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中,趁老妈在厨房做菜的机会,他又将烤茄子连配料带油装入对应袋子,抽了真空,做好封闭,放入保温饭盒的最底层。

    关好饭盒,他吐了口气,满脸都是喜意。

    两重防护,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而且自己是坐今晚的动车,明早六点就到,一夜的工夫,说不定还有温度残存!

    …………

    夜里十点多,他背着行李,提着做了伪装的保温饭盒,告别了老爸和老妈,再次踏上征程,坐小黑车到了动车站。

    等待了一个小时,严喆珂都已经睡去,他总算盼到了动车抵达,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将背包塞入行李架之后,他看着手里的保温饭盒,总觉得放上面不太保险,要是摇下来了怎么办?

    如果放小桌板上,自己又不是最里面,别人进进出出的多不方便,而且还会打扰自身睡觉。

    仔细想了想,他将保温饭盒抱在了怀里,调整了靠背位置,闭上了眼睛,酝酿着睡意。

    严喆珂看到这些,应该会惊喜吧?

    她会不会很感动?

    虽然春节花费不少,但加上两边亲戚给的压岁钱,以及本来的私房,我还有一万六千多,足够私下约出来的花费了……

    哎,选拔赛开始以后,加上课程的安排,每周能约会的时间少之又少啊……

    不过,可以给严喆珂做陪练,嘿嘿……

    不知道我现在和林缺的差距还有多少……

    畅想之中,YY之中,期待之中,忐忑之中,患得患失之中,楼成紧紧抱着大号饭盒,慢慢睡着,脑海里最后一个清醒念头是:

    松城,我又来了!



    凌晨五点半,楼成自然醒转,窗外夜色如墨,点缀繁星。

    下意识间,他检查了一遍保温饭盒,确认没出任何问题才去厕所舒缓了膀胱的压力,洗了把脸,漱了个口。

    回来之后,他打开手机,登录了QQ,重新抱紧饭盒,再次闭目,静坐修炼“凝水桩”,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过了二十多分钟,滴滴滴的消息声响起,楼成拿出一看,严喆珂用头缠红带的奋斗表情道:“漂亮的人已经起床了!”

    这是学我曾经的话啊……他忍俊不住,低声失笑,赶紧回了一句:“我才是起得最早的那个!”

    寒暄几句,严喆珂出门晨练了,他则一直忍住,没将带了美食的事情提前泄露,惊喜惊喜,不惊哪来的喜?

    六点十三分,动车抵达松城北站,楼成背上行李,抱着饭盒,顺着人潮,挪动离开了此地,外面天色微亮,潮湿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个点,网约车基本没有,出租车则会嫌松城大学老校区太近,赚不到什么钱,不肯载人,而小黑车又肯定会狠狠敲一笔,楼成干脆来到附近车站,等了会儿,上了始发的公交车,里面空空荡荡,加上他与司机也不超过五个人。

    没找座位,他站在后门宽阔地,双脚分开,入静守定,感受着车辆的启停与颠簸,不断调整重心,修炼阴阳桩。

    武在日常!

    停停走走,没用几站,楼成便到了松城大学老校区,熟稔地抵达校车点,等待着前往新校区的第一班车。

    等待的时间里,他将背包和保温饭盒放在干净处,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下,置于上面,自身则穿着一袭卫衣和休闲长裤,像是打养身太极的老头老太太,舒缓地运转一招一式,以练法套路锤炼着身体大部分地方,对周围寥寥几位等车者好奇又好笑的目光视若无睹。

    半年的时光很能改变人,对于练武,他不再有任何羞涩,任何怕暴露于人前的不自信。

    六点四十分,第一班校车准时开门,前往位于郊外的新区,楼成在脑海里演绎着大小缠手,自己和自己对决。

    微水湖清波荡漾,映照着周围树木与山色,点缀着灯火一盏盏的教学楼倒影,这熟悉的一幕让楼成心情变得踏实,沉淀清澈,多了几分归属感。

    清晨薄雾弥漫,冷冽清凉,他迎着春寒,走在别人三五成群的步行街上——七点二十多分这个点,对松大不少学生而言,算是背书朗读,准备自习的最后阶段了。

    七栋二单元302寝室,楼成掏出钥匙,连开两门。

    他进入小房间时,赵强、邱志高和张敬业都已不在,东西摆的整整齐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去食堂早餐,开启一天的自习生涯了,而隔壁的小寝室,呼噜声此起彼伏,隐约可闻。

    “小明这货昨晚一定和他们联网玩了很久的游戏……”楼成腹诽了一句,放下行李,将保温饭盒打开,找来剪刀,把一个个袋子剪开,倒入可拿出来的不同层。

    “还真温温的,用微波炉稍微打一下就可以了……卤鹌鹑蛋不能这样加热,不过也勉强能直接吃……”他检视一番,重新弄好保温饭盒,提着它,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地出了门,来到靠近女生宿舍的一食堂,找到了加热饭菜的微波炉,霸占了旁边的一个位置,耐心等待着严喆珂晨练结束。

    等着等着,他脑海思绪翻滚,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心脏跳动加快,竟比第一次登上擂台还要紧张。

    “等下我该怎么说呢?”

    “先只说带了糯米糕,让她过来,这是最容易带也最显不出心意的一种……”

    “她看到其他之后,应该会惊喜吧,我是不是得趁机说点什么?”

    “嗯,该怎么说呢?如果她下意识问‘你还记得啊’,就说‘你讲过的事情,我一点一滴都记在了心里’……”

    “不行,小明同学说过了,在女方做最后决定前,不能暗示得太明显,那会给她压力,让她不够自在,造成完全相反的效果……”

    “那改一改措辞和语气,用‘你讲过的事情,我当然记得’来回答,有点暗示有点暧昧,又不会太明显……”

    “嗯嗯,呼吸也得注意,不能太急促太紧张,得平缓,得坦然,得大方……”

    ……

    楼成念头奔涌,设计着不同的场景,推敲着不同的对话,反复斟酌,反复练习,就连呼吸节奏都考虑了进去,等到后来,他更是坐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仿佛面前站着严喆珂般不断地演习,力求表现到完美,留给女孩最好的印象。

    到了八点的时候,严喆珂晨练完毕,开始和他断断续续地聊着。

    确认她用打的热水洗过澡后,楼成深吸口气,“窃笑”道:

    “给你带了糯米糕,快来吃!”

    严喆珂发了个捂嘴惊讶的表情:“你真带了糯米糕啊?嘿嘿,不错,还记得严教练我!正好,我肚子饿了,你在哪里?”

    “一食堂微波炉那里。”楼成忍住激动回答,手脚麻利地把烤茄子、粉蒸牛肉夹饼和糯米糕分别放入,各自只打了很短时间,然后将它们一一摆在了食堂桌子之上,自己站在美食背后,眺望着入口。

    咚咚咚,咚咚咚,他心跳如同擂鼓,血液不断奔涌,冲入了脑海,带来微微的颤栗,再次回想了一遍刚才反复练习的内容。

    少顷,最近入口那里出现了一道他日夜回想的倩影,严喆珂内衬白色毛衣,外套素色长款羽绒服,穿着深色牛仔裤,踏着雪地靴,引来过往行人的一道道目光。

    她站在这里,略显迷茫地四下打量,寻找踪迹,螓首微微歪着,乌发如瀑披下,美得仿佛不染一点尘埃,看得楼成一阵恍惚,连练习过的呼吸都快忘记了。

    终于,她确定了微波炉的位置,也看到了楼成,嘴角勾起,浅浅一笑,抬起右手,做了示意,快步靠近,

    楼成慌忙迎了两步,与她在桌子旁相会了。

    严喆珂粉唇轻启,本待说话,忽地看见了旁边桌子上摆的四样美食,老刘烤茄子,粉蒸牛肉夹饼,王家糯米糕,卤鹌鹑蛋,以及前面三道微微冒着的热气。

    她嘴巴半嘟半张,成可爱的O形,旋即抬起右手,捂在了唇上,扭头看向了相反位置,甩动了长发,只给楼成留下一张侧脸,鼻子挺俏,脸庞白里透红,皮肤似乎相当嫩滑,长长的眼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子。

    短暂的静谧后,她回过头,眼波流转,打量了楼成一眼,里面似乎藏着万千璀璨星子。

    楼成一直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以看出别人的情绪,但这个时候,他只能读得出严喆珂眸子里的惊讶与喜悦,至于其他,复杂而难以言说。

    严喆珂放下右手,脑袋微低,语含笑意道:

    “你真把它们都带来了啊……”

    “嗯,说过要报答严教练大恩大德嘛,毕竟你是我的人生导师。”楼成刚脱口回答完毕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和刚才反复练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脑袋都有些空白了,觉得自己身体僵硬,发挥得肯定不好。

    然后,他听到了严喆珂的一声轻笑,看见她抿嘴与弯眼,似被逗乐。

    严喆珂再次侧头看向了旁边,若无其事般道:

    “你和我一起吃吧,这么多我可撑不下,等冷了又不好吃了。”

    “好!”楼成心中一喜,只恨食堂的桌椅是固定在一块的,让自己没法发挥绅士为女孩子拉开椅子的风度。

    他屁股刚刚沾座,忽地记起一事,忙不迭站起,懊恼道:

    “筷子!筷子!”

    竟然忘了抽筷子!

    这下又要扣分了!

    他没敢看严喆珂,匆匆忙忙往窗口奔去,背后传来女孩若有似无的笑声。

    拿上筷子,他略微做了下心理建设,掉头返回,只见严喆珂笑意盈盈看着自己,没有半点嫌弃厌恶的神色。

    松了口气,笑容自然浮现,他快步赶回,将筷子递给女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动作文雅地夹起一段茄子,洁白整齐的贝齿略露,秀气地小口吃着,又黑又长的细眉舒展,透出几分满足,有着别样的美态。

    楼成只恨看不够,不断地偷偷瞧着,悄悄瞧着,抓住每一个机会瞧着,严喆珂对美食的欣喜就像对他的肯定,让他充盈着浓浓的满足感。

    突然,严喆珂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了他,抓住了他偷看的目光。

    下意识间,楼成望下旁边,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个豌豆,塞入口中,以做掩饰。

    严喆珂仿佛吃的有些热了,脸颊微红,又重新低下了头,嘴角勾勒着浅笑,似自言自语般道:“施教练给所有武道社成员发了邮件,说后天开学就准时启动这学期的武道课,至于特训,如果人到齐了就明天,没到齐也是后天,等待通知,你看了没?”

    “啊?”楼成先是茫然,愣了下才清醒,“看了看了,到时候要说选拔赛的事情吧。”

    一个假期的远程联络让他与严喆珂真人相处时又有些紧张和不适应了,不知道该怎么聊天,还好对方先开启了话题,顺着武道社的事情,他又发挥了网上交流时的本色,不让气氛出现任何冷场。

    不知不觉间,严喆珂停下了筷子,面前的不同层饭盒只剩一点残渣了,当然,里面有部分是楼成的功劳,但他只顾着看对面的女孩,陶醉于她的一颦一笑,竟然食不知味……

    “我竟然吃这么多……会不会长胖啊……”严喆珂有些忧虑地道。

    楼成赶紧宽慰她:“不会的,你在锤炼武道嘛,消耗很大,正该补充。”

    严喆珂微微点头,看了一眼保温饭盒:“它效果这么好?我看卤鹌鹑蛋还温温的,不算凉。”

    “比我预计得好一点点。”如被表扬,楼成眉开眼笑。

    又聊了一阵,他组装好饭盒,送严喆珂返回宿舍。

    两人并肩而行,丝丝缕缕清香钻入了楼成的鼻端,骚动了他的心灵,让他如处仙境。

    也不知是严喆珂的洗发水味道,还是她本身的香味……各种止不住的想法里,他又悄悄地,悄悄地打量对方,看见了乌发里洁白如玉,小巧精致的耳朵,嘴上则跑着火车,闲扯着话题。

    很快,两人抵达了严喆珂所在的三栋门口。

    临告别时,楼成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憧憬期待又忐忑担忧地试探道:“之前不是说要请你吃大餐,报答你的人品照耀吗,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应该不会反悔吧……应该能成功约出来吧……

    严喆珂侧头看向旁边,抿嘴微笑道:“那你得做好攻略,不能带我吃到差的。”

    攻略……楼成愣了愣,旋即醒悟,女孩这是答应了!

    他脑海顿时嗡了一声,心中喜悦狂涌,忙不迭道:

    “好,好的,我尽快,不,马上做攻略!”

    “好了,我先回去了,还得弄寒假调查报告呢!”严喆珂没有回头,挥了挥手,一步一步迈入了三栋大门。

    楼成站在门外,内心躁动,欣喜回荡,目送着严喆珂的背影前往单元入口。

    她的头发到背心了,发质真好……

    她身高应该有一米六五吧,比例真好,双腿显得又长又直……

    ……

    就在他漫无边际肖想时,忽然看见女孩回头了!

    这吓了他一跳,生怕刚才似乎有点“色色”的目光被发现。

    看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严喆珂眼波转动,嘴角勾起,嫣然一笑。

    脑海似有轰的一声,楼成定定看着,第一次深刻理解了“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句古诗。

    直到女孩消失在单元入口,他才清醒过来,又雀跃又躁动。

    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呢?

    是不是可以趁私下约出来的机会,抓住过马路等场景,试探拉一拉小手了?

    他平静不下来,打算快点回去请教蔡小明同学,等进了寝室,还没敲响对面房间的门,就见蔡宗明跳了出来,头上缠着黑色英雄巾。

    “你干嘛啊?”楼成吓了一跳。

    蔡宗明“严肃”道:

    “对于你的实力,我蔡*日*天表示不服!”



            



    噗……楼成险些失笑,用网络流行语回道:

    “咋的,想造反?”

    蔡宗明气势勃发,但立刻又萎了下来,没好气道:“我这是表明我的决心,懂吗?决心!等我这学期好好参加特训,暑假前再和你一分高下!”

    “好啊,我拭目以待!”楼成没纠缠这个事,转而步入正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嘴王,去阳台,我有件事情要请教你。”

    蔡宗明取下额头英雄巾,嘿了一声:“你和你女神有了突破性进展,想让我指点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我擦,你怎么猜到的?”楼成吓了一跳。

    蔡宗明啧啧道:“你这满脸的发*春表情,就差没把那事直接写在额头了!”

    楼成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道:“有这么明显吗?”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阳台,将通往客厅的玻璃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楼成正想开口,就见蔡宗明嬉皮笑脸道:

    “来这里说事,总觉得该抽根烟,要不,你假装给我发一根,我也假装抽几口。”

    嘿……楼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空气,做出拿一根的动作,递了过去:“来,情圣,抽根烟。”

    “好咧”蔡宗明含笑接过“香烟”,“叼”在了嘴里。

    正当他要“打火”的时候,楼成笑眯眯道:“我有火,我有火,我给你点!”

    “不错,有眼色了嘛!”蔡宗明赞了一声,脑袋往前,做出等人点烟的样子。

    楼成忍着笑,伸出右手,在蔡宗明面前打了个响指。

    啪!

    一股火苗冒出,灼焦了蔡宗明两根发丝。

    “我擦……”蔡宗明脱口而出,眼眸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道火光,“你丫的会变魔术了?”

    “魔术?你有见过这么帅的魔术吗?”楼成又啪啪打着响指,弹出了一朵又一朵火苗。

    蔡宗明摸了摸额头几缕垂发,神情接连变幻,脱口而出:

    “橙子,我刚才说的暑假前和你一分高下得改一改了,你丫好意思用异能欺负人?”

    楼成暗笑道:“怎么改?你不会想临阵退缩了吧?”

    “怎么会?这是男人的承诺,说到就要遵守!”蔡宗明大义凛然道,“不过你得绑一只手,这样才算公平!”

    “行行行,让你一只手。”楼成心情愉快道。

    这时,蔡宗明总算缓了过来,又惊讶又好奇道:“你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厉害不厉害?”

    “你不是看过我和叶悠婷那一战的视频吗?”楼成反问道。

    蔡宗明恍然道:“那场啊?你说其他场我还真记混了,就它印象最深刻,嗯,那姑娘还不赖……你最后的爆发原来是觉醒异能的附带产物啊……”

    “嗯,目前谈不上厉害,还在慢慢开发和提高中,也就能拿来点根烟。”楼成如实描述着自家异能的威力。

    至于开发和提高,那也是必然会有的,等自己有了职业九品的身体素质,就再尝试压榨一下金丹,不超过那天擂台赛的程度,一点点将它消化。

    蔡宗明摸了摸下巴,看了楼成一眼:“这才半年,你就发生了好多变化……总觉得你遭遇了什么不科学的事情……”

    “哈哈。”楼成干笑两声,导入话题道,“我约好严喆珂过几天出去吃大餐,情圣,你说是不是有机会牵手了?”

    因为还没做攻略,还没定餐厅,日期也还是暂定。

    “牵手?”蔡宗明一脸疑惑,“你们到什么程度了?你不说清楚,我不好判断啊……”

    楼成回味着道:“只要有空闲,Q上聊天从起床能聊到睡觉,时不时会电话或者视频交流,我生日那天,她还专门等到零点给我电话,我要生日歌做礼物时,她也唱了,今天给她带了她喜欢的美食,她很惊喜,很高兴,答应了我一起去吃大餐……”

    说完,他看向蔡宗明,等待着他的评论和指点,可却发现“情圣”同学嘴巴半张,一脸懵逼。

    “情圣?”楼成在蔡宗明面前挥了挥手。

    蔡宗明往后缩了缩,愕然道:“你们的进展怎么一下这么快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放假前你们还是朋友状态啊,每天Q上交流的时间真算下来也不多,以你的性格没可能砰地就突飞猛进了啊……”

    看见老司机都被自己的进度吓到了,楼成一阵欣喜,回忆道:

    “我觉得吧,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突破性变化是在小武圣擂台赛那几天,因为共同的武道爱好,因为我第一次参加擂台赛的生涩和后面有些让人惊讶的经历,我们的距离被大大拉近了……”

    蔡宗明若有所思道:“难怪……我之前一直判断你女神是特别难追的那类型,否则也轮不到你来献殷勤了,做好了你长期抗战的准备,没想到借助擂台赛的事情,你丫狗*屎运一样抓住了机会。”

    楼成没嫌弃他的说法,两眼放光道:“你是说她也喜欢我了?”

    蔡宗明微微一笑:“不要说的这么直接,女孩子是很复杂的,只能说,她对你肯定有好感了,至于到了什么程度,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也没有第一手的反应来判断,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这个阶段也是很危险的时期,做出交往的决定,对绝大部分女孩子,尤其偏保守型的来说,是一件很重大很谨慎的事情,你不要给她太大压力,否则只会造成逆反心理,好感会迅速降低,但也不能不暧昧,不能不表现,真要这样的状态再拖个一年半载,你丫就往男闺蜜的方向一路狂奔了,只能等着有朝一日捡个漏。”

    “被你这么一说,我又忐忑了。”楼成倒吸了口凉气。

    蔡宗明笑道:“也不要紧张,你差不多算拿到赛点了,好好表现,真有机会!再说,不是有我做你坚实的后盾吗?”

    “这话怎么有点恶心……坚实的后盾……”楼成开了句玩笑,缓解自己患得患失的心境。

    “我算琢磨明白了,你女神初高中时期肯定一心学习,压根儿没考虑过恋爱,即使追求者再多再优秀,也不会多看一眼,你如果在那个时候尝试,即使有同样的小武圣擂台赛经历,以我的判断,希望也近乎为零,而等到她上了大学,自觉成年了,读书压力也没那么大了,潜意识里便开始期待爱情了,心防出现了裂口,然后就被你撞上了。”蔡宗明饶有兴致分析着。

    楼成听得一阵佩服:“你前半截的描述和严喆珂自身的说法挺像的!”

    同学杀手!

    蔡宗明先是一笑,接着摆出唏嘘的老司机样子:“这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那我约她出来就不尝试牵手了,免得给她太大压力?”楼成回归正题,说出了自身的想法。

    蔡宗明呵呵一声:

    “第一次单独约出来就想拉手啊?你是打算在她心里留下好色猴急的印象吗?牵手可是比接吻更重要的标志,是量变到质变的关键点,一旦牵手成功,则意味着关系确定,接吻等后续也就是多花点时间的问题。”

    “当然,你们只是想约个炮的话,当我没说。”

    楼成恍然大悟道:“原来牵手这么重要啊……情圣,你说我那天该怎么表现?”

    “该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平时怎么献殷勤就怎么献殷勤,你要知道,她也很紧张的,尽量制造熟悉的气氛。”说到这里,蔡宗明忽然低笑道,“另外,我再教你一招。”

    “什么?”楼成兴奋道。

    蔡宗明咳嗽两声:“都答应了私下和你单独约会,女孩子心里应该也是有一定期待的,你要真没什么表现,她或许会失落,会患得患失,会考虑你的喜欢是不是还没到程度,你得做点什么,但又不要造成她的紧张和压力。”

    “做点什么?”楼成追问道。

    蔡宗明笑眯眯道:“找机会牵她的手啊,但不要真牵到,表现出一种激动,期待,又生涩,紧张,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失败’两次后就懊恼地放弃,既让她收到你的心意,又使得紧张和压力不超过界限。”

    “即使在她心里,双方关系还没到牵手的地步,事后好感降低得也有限,毕竟没真牵到,还能继续暧昧,继续加把火。”

    “做完这件事情,回来再观察她的态度,如果没什么变化,那就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成功可能了,稍微冷淡了一点的话,说明火候未到,还得努力,如果是前者,过上一段时间再尝试约出去,她真出来的话,说明做好心理准备了,大胆地找机会牵手吧!”

    楼成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小明同学真是神人,消化了半天才道:“你试过这个招数没有?”

    蔡宗明摊了摊手:

    “当然没有!”

    楼成嘴角抽动了几下:“那你还教我!”

    “你觉得我需要用这种试探的手法吗?以我的眼光、经验和水准,还会把握不准什么时候该牵手?”蔡宗明得意道,“放心,以我‘情圣’的名义,那个招数肯定有用,当然,如果对方属于迟钝型,没有察觉你牵手的意图,那我也没辙,另外,你也得察言观色,如果气氛够好,反应够对,那就化虚为实,真的牵手。”

    楼成皱了皱眉头:“你觉得我一个新手能把握得了这么复杂的东西?”

    “你本色表现就差不多够了。”蔡宗明嘲笑了一句。

    本色表现就是生涩紧张又想装作若无其事!

    楼成没有反驳,微微颔首,确定了方案,末了道:“秦默在吗?我得做个美食攻略,他是松城本地人,问他比直接上网查要好。”

    “还在睡,你等中午吧。”蔡宗明拍了拍楼成的肩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拉开玻璃门,回到了客厅。

    楼成则拿出手机,给施老头打了个电话:

    “师父,我到宿舍了。”

    施老头笑骂道:“总算舍得回来了啊?嗯,人到齐了,明天上午八点就开始特训吧,你依然五点半起床,在老地方等我。”

    “好。”楼成没有任何迟疑。

    又要开始清晨到中午的武道修炼了……

    但现在的我已非吴下阿蒙!



    整个上午,楼成在换四件套,洗四件套,和严喆珂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之中渡过,等到隔壁寝室开门,才蹿了进去,找到睡蔡宗明对床的秦默。

    秦默是本地富二代,但不像陶晓飞那样纨绔,鬼混有节制,脑袋够聪明,带着副金丝边眼镜,个子瘦高,眉眼疏朗,标准的斯文禽兽模板。

    “秦默,向你请教个事。”楼成笑眯眯说道。

    对面和女友聊天的蔡宗明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一脸八卦。

    秦默推了推眼镜,略感讶异道:“什么事啊?”

    “都到松城半年了,我还没出去见识过这里,想着这段时间体验下本地美食,你有什么好介绍?”楼成随口找了个理由,说清楚了要求。

    秦默满脸恍然:“哟,这是在追女孩子的节奏啊?”

    “为什么这么说?”楼成惊讶反问,对面的蔡宗明已是忍俊不住。

    秦默呵呵笑道:“不和女孩子一起去,难道找群大老爷们儿?或者做孤独的美食家?那我为你默哀五分钟。”

    “好了好了,重点重点!”楼成干笑催促。

    秦默沉吟了下道:“别去九熙街,那里以前还好,名气打出去后,差不多就成专门唬弄外地游客的地方了,我想到哪家说哪家啊,你自己甄选下口味,有的东西非本地人真吃不惯……”

    “嗯!”楼成摆出小学生听课的架势,将秦默说的店名地址特色等一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过了十来分钟,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录,他充满了成就感,叹息道:“我再上网查查评价,确定确定口味,最后圈两三家,这几天去踩个点。”

    “踩点?”秦默有些茫然不解。

    对面的蔡宗明则相当了解楼成,轻笑一声道:“他这是要先去试吃一下,确保他女神满意。”

    楼成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和她是一个地方的,她喜欢的本地特色我也喜欢,从口味上来讲,我们应该是比较接近的,如果我吃过感觉还不错,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而且踩点的意思不仅仅是试吃,还要摸清楚周围的情况,比如有没有蛋糕店,蛋糕店里有没有她喜欢的品种,可以让她第二天当早餐,比如有没有咖啡店等比较清静的地方消磨时间,比如电影院远不远,最近有没有适合女孩子看的上映,总之,把周围摸得比较熟,真要去哪里也不至于带着她走冤枉路。”

    秦默听得一愣一愣:“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橙子,真别说,你这用心让我都不敢提自己追过女孩子!”

    在初高中时期,他追喜欢的姑娘其实还是特别用心的,但也没像楼成这样过。

    当然,这主要在于两人性格与处事态度的不同,非感情的真挚问题。

    对面的小明同学则开了嘲讽,损了一句:

    “他这叫勤能补拙!”

    “能补上就行。”楼成浑不在意,笑嘻嘻道,“你不是常说女孩子在乎的是心意,是态度吗?我这态度够端正了吧?”

    蔡宗明嘿了一声:“是挺端正的,但对方不知道啊,你花了那么多工夫,用了那么多心思,对方不知道顶个屁用啊!”

    “呃,我没想过让她知道,我就想着让她吃得满意,玩得开心,高高兴兴……”楼成愣了愣道。

    “哎,橙子同学,追女孩子这种事情,不能光说不练,但也不能光练不说,你用了这么多心思,肯定得要对方知道,感动感动,才算有价值啊。”旁边的秦默和蔡宗明是一个意见。

    楼成皱了皱眉头道:“可直接给她说这些,我开不了口啊,感觉特肤浅特虚伪。”

    蔡宗明噗嗤一笑:“谁让你直接说了?说的太白太露就失去朦胧的美好了,有种强行让对方感动的意思,会让她压力变大的,嗯,在她问你相关事情的时候,轻描淡写提一句,说为了约会在踩点,就OK了,到此打住,剩下的留给她自己脑补,想象是最美好也最能感动自身的。”

    “我擦,嘴王,你的理论知识真是一套一套啊!”惊叹的不是楼成,是秦默。

    蔡宗明摊了摊手,一脸孤高绝傲:“我不仅有理论知识,还有实践经验!”

    楼成牢牢记住了教诲,打开了手机日历,确定着自己什么时候去踩点,将“约会”安排在哪天。

    一看日历,他忽地愣住了:“周四是情人节啊,我,我不表示点什么吗?”

    不表示好像不太好啊,这是态度问题!

    至于将约会直接定在那天,肯定是不行的,上午锤炼武道,下午和晚上有课,这是自身的时间表,严喆珂应该也是这样。

    自己可以鼓着勇气逃课,女孩属于爱好学习的那种,未必愿意啊!

    即使愿意,TM也出不去啊!

    松大新校区是封闭式管理,正式开学以后,只有周末才准出入,平时坐校车得有教师证或者研究生、博士生和大四生的学生证,上学期前半段,还可以周末多买几张票,囤到平时使用,后来就被每张票都印上日期和仅限当日给击败了。

    其实,以自己的身手,真想出去也不难,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翻个栏杆翻个墙就解决了,可第一次约会就带女孩子做这些似乎不太好……

    蔡宗明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想表示啥?好好准备你的约会吧!”

    “真觉得不放心,就挑两三个日期,把情人节放在里面,交给对方来选择,毕竟你也得配合她的时间不是?这样一来,她就明白你想情人节约会的心思了,态度就算到了,选不选择那是她自己的问题,当然,那天得更殷勤一点,暗示也可以更多一点。”

    “明白了!”楼成只觉听情圣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说完,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嘴王,我给施教练提过了,你想参加特训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去武道馆集合就可以了。”

    “行,我要奋发图强!”蔡宗明故意装模作样道。

    …………

    一天的网上查询,品读评论,挑选圈定之后,楼成大概有了两三个目标,打算趁正式开学前的这两天去踩个点。

    清晨,雾色昏暗,他换上白底黑边的松城大学武道服,慢跑来到了日常锤炼的湖边僻静处,看见施老头已经等待于那里。

    “把你的异能用给我看看。”施老头直截了当吩咐道。

    楼成当然不会直接搓手指打火,那样太LOW,他手臂忽地一抖,发了寸劲,啪的一声点燃了一层火焰于拳面。

    “就这点点火?”施老头一脸不屑。

    楼成汗颜道:“是啊,还在适应,还没提高。”

    “你维持一下,看能维持多久。”施老头沉吟道。

    寒风阴冷,火苗摇曳,楼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让它瞬间熄灭。

    施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凑了过去,点红了端部,深深吸了一口,从鼻中喷出了青雾。

    这一喷,楼成的火焰灭了,灭了……

    “你这也就能点根烟。”施老头嘲笑道,“实战的时候,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发挥一定效果了,我还打算教你结合异能来模仿外罡招式,现在嘛,呵呵。”

    “结合异能模仿外罡招式?”楼成诧异反问。

    施老头略显不屑道:“不少异能也就是外罡的弱化表现,当然可以用来模仿,所以,很多异能者不用异能的话,也许就业余一品,职业九品的样子,加上异能,却有可能打败七八品的丹境。”

    说话的同时,他忽然往前一步,右手一勾,打出了一团晶莹皓白的劲力,贴着地面游走,所过之处,草木成冰,周围结霜,等到击中了一根树木,顿时为它披上了银装,也消弭了它所有的生机。

    楼成看得莫名惊悚,略显呆滞,不比电视转播的外罡之战,近在咫尺的感受更加真实更让人震撼!

    师父真的是外罡强者!

    “咳咳咳!”施老头剧烈咳嗽了很久,才得意地看了楼成一眼,“我这冰魄劲和冰霜异能是不是很像?”

    “是是是!”楼成下意识点着头。

    施老头平复了下来,暗笑一声,就算你这小子时不时让我一惊一乍,也得被为师的冰魄劲给震住!

    他沉吟道:“你的火焰异能我再观察一段时间,看找什么办法锻炼它,提升它的威能,好了,开始今天的练习吧,今天教你两门新功夫,一门基于你入静大成、感应听劲和凝水桩的能力,叫做‘冰镜’,是冰部‘洞敌冰心’的弱化版,练到极处,身周两米,无需接触,都可以感应到对方大概的肌肉变化。”

    “不过这门功夫非常难练,你争取两三年内初步掌握吧,当然,也不能完全依赖它,还得综合眼睛鼻子耳朵等的反馈,这么多年下来,不少流派都开发出了针对它的招数,有隐蔽混淆或抵消动静的特异。”

    “还有一门是新打法,叫做‘雷音震禅’,是为师结合‘雷部’电劲和‘冰部’冻劲自创的功夫,在炼体境和丹气境,表现为炸和崩,也就是俗称的震劲,一拳打中,力量爆发性炸开,让对手浑身震荡,由外至内,晃动气血,影响五脏六腑,不是单纯招架就能挡住的。”

    “为师外罡前曾经去战乱地区冒过险,与一位强敌生死相搏,连打了他十九记震禅之拳,虽然每一招都被他及时挡住了,但他也被活生生震成了内出血,越打越弱,最终死在了为师手上。”

    楼成听得一阵兴奋:“这么厉害啊?”

    施老头笑了一声:

    “我看了你的比赛视频,不是遇到过一位用现代炮拳的小子吗?他那是功夫没练到家,光有火炮爆发弹射的力量,没有接触时炮弹炸开的那股劲,否则你当场就被震散了架子,没那么容易恢复重心。”

    “可惜,你觉醒的异能不是冰霜,否则可以将‘雷音震禅’的杀招‘当头棒喝’给提前练成了,那样的话,一拳下去,震荡敌人全身,包括脑子,让他就像被冰霜给冻住了思维,出现明显的僵直。”

    我会试着“觉醒”冰霜异能的……楼成默默念叨了一句,说的觉醒异能就像捡大白菜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学习对应的练法套路、发力技巧和特殊观想,不知不觉,时间便接近八点,快速吃过早餐,匆匆忙忙赶到了武道馆。

    特训成员以及新加入的蔡宗明已经抵达,楼成目光一扫,便看见了郭青旁边的严喆珂,要想俏,一身孝,白底黑边的松大武道服真是衬得她俏生生水灵灵。

    彼此相视一笑,温馨满溢,楼成脚步轻快来到了蔡宗明和上学期与自己对练的师兄李懋旁边。

    “楼成,精神不错啊。”李懋打了声招呼。

    楼成笑道:“李师兄,你也一样,好像更强了。”

    李懋踌躇满志道:“我放假没有松懈,将教的部分暴雪二十四击掌握了,自觉有业余二品的水准了吧,这学期得多尝试实战,争取克服紧张的毛病。”

    “厉害了!”楼成真心赞美道。

    李懋另外一边的社长陈长华也笑道:“不错,咱们武道社后继有人啊。”

    “陈社长,我还以为你这学期要去实习,不来了的。”经过分区赛的相处,李懋与陈长华没那么多隔阂了。

    陈长华嘿嘿笑道:“我给公司的人事说了,专心准备四月的定品赛,争取一举拿到职业九品,对公司来说,这等于省一份钱啊,老总带上我出差都能少请一个保镖,这就是复合型人才的优势啊!”

    “放心,李懋,我不会抢你们实战机会的,楼成,你也要好好锻炼啊。”

    他对楼成颇有印象,去年忙碌于后勤准备的新生嘛。

    一群人说说笑笑之间,施老头走了进来,环顾一圈,示意大家安静,咳嗽两声道:

    “今年没比赛,我们要自己找实战锤炼的机会,我打算吧,咱们武道社组个队伍,报名参加选拔赛。”

    “选拔赛?”

    嗡的一下,除了早就知道的楼成和严喆珂,其他人都失去了常态,有人惊讶有人震动。

    竟然以职业圈子的入门赛作为锤炼!

    过了一会儿,他们平复下来,皆充满了喜意,等着施老头说后续的话语,满是期待。

    施老头微微笑道:“经过一个寒假,我对你们这群小家伙的实力有些把不准了,等下做个对战,让我摸下底,在此之前,我只宣布选拔赛的两位主力。”

    两位主力?众人看向了林缺和陈长华。

    “第一位,林缺。”施老头的声音大了一点。

    大家波澜不惊,都觉理所当然。

    施老头咳嗽了一声,继续道:

    “第二位,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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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位,楼成。”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懋下意识抬起手,掏了掏耳朵,有种自己出现了幻听的感觉。

    楼成?

    选拔赛主力?

    这两个词语怎么都没法联系在一起啊!

    他并非是对自己未能直接成为主力失望,按照本身的预计,除开林缺,接近职业九品的陈长华也是能稳稳压过其他人一头的,即使他即将离开武道社,不再占有实战锤炼的机会,也提前给施教练说好了,不还有孙剑孙师兄吗?上学期分区赛的主力!

    自己寒假没有懈怠,每日苦练,总算将前面几个月的辛苦与积累化作了收获,有了业余二品的水准,孙剑孙师兄难道就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真要这样的话,他还有什么动力来参加特训?

    另外,孙剑孙师兄的女朋友林桦一向不比自己差多少,突然顿悟,掌握了静桩,利用寒假追赶上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震惊的事情。

    可选拔赛的第二位主力不是陈长华,不是孙师兄,也不是林桦,而是楼成!

    换做其他名字,李懋惊讶之后大概也就接受了,别看姜浮生、黎小文和吴猛资质平平,参加特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有限度提高品阶,将来多个找工作的途径,但一朝觉醒龙飞冲天的故事时不时就有发生,真要遇到了,也就感叹一声,羡慕许久,失落半年,而郭青、严喆珂这两位大一新生,据说颇有天赋,创造出什么奇迹也还算在合理范围内。

    可那个名字是楼成!

    是从一开始就由自己指点对练,给他喂招的楼成!

    自己亲身见证了他从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天天成长为拳脚熟练的业余武者,对他的实力再了解和熟悉不过,曾经为此颇感诧异,但与现在相比,当时的惊讶简直微不足道,从标准菜鸟到拳脚熟练的距离,肯定比拳脚熟练到选拔赛主力要短很多,很多很多。

    此时,周围诡异的安静让李懋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不由一阵恍惚。

    难道真是小说才讲合理,而现实不用?

    他不愿相信,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记忆里才刚拳脚熟练没多久的新人怎么就仅次于林缺了?这才多久的工夫?

    吴猛、姜浮生和黎小文对楼成很陌生,只知道有这么个特训队友,知道对方大概长什么样子,平时见到也就止于点头招呼,不清楚他的品阶,也不清楚他的武道进展,此时此刻,他们心里更多是迷茫,只有小部分是惊愕。

    是那个楼成吗?

    是我们平时见到的那个楼成吗?

    还是说同名同姓的家伙?

    如果为前者,他又是怎么从默默无闻一下蹿升为选拔赛主力的?

    陈长华、孙剑和林桦的感受介于他们与李懋之间,目光发直地看着施老头,不肯相信两个多月前连分区赛替补名单都进不去的楼成,只能做点后勤打杂事情的楼成,平时毫无气势的楼成,一跃而成为了武道社不需比斗就挑选出的主力!

    他们就这样盯着施老头,期待着他嘴里吐出“刚才在开玩笑”的话语,以至于忘记了楼成就在他们身边,侧头便能看到!

    一片难言的静默里,楼成望向了严喆珂,只见她对自己皱了皱挺俏的鼻子,似乎在说,看!你“造的孽”!

    嘴角不自觉勾起,他险些忍俊不住,又打量了旁边的林缺一眼,想瞧瞧这位武道社的主将对自己成为第二位主力是什么看法,想瞧瞧这位大舅哥对自身有什么印象……

    或许是有了耽搁,让对方具备了恢复时间的关系,楼成并未从林缺脸上看出什么东西,他一如既往的冷淡内敛,对武道之外的事情不感任何兴趣。

    “橙子?橙子咋就做第二主力了?”打破这种诡异安静的是郭青,她脱口而出,愕然看向了身旁的严喆珂,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解释。

    很快,她又扭过头,隔着几道身影寻觅楼成,想确定对方没长出三头六臂!

    “咳!”

    施老头咳嗽一声,将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接着若无其事吩咐道:

    “楼成,林缺,你们对战一场,我做裁判。”

    对战?和林缺?李懋和孙剑等人终于看向了楼成,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仿佛在说“竟然玩真的”!

    对战?和林缺?楼成先是一惊,旋即颤栗了身体,有种说不清的感受。

    这一天竟然比自己的预想来得更早!

    在金丹于武道上的作用开始发挥后,自己就时常幻想实力日渐提高,在大三或者大四实现当初第一次看见林缺时“大丈夫当如是”的想法,有足够的水准与他争一争武道社主将的位置。

    而在打完小武圣擂台赛,对自身武道水准有了全新的认识后,则觉得再有个半年,林缺又未突破至丹境的话,与他打一场不会全无胜算。

    等到今早开练“雷音震禅”,自己又觉得一旦将这门武功初步掌握,就有希望挑战林缺了——这门武功打法震人,练法震己,以“雷音”震荡骨髓经脉与五脏六腑,逐步锤炼它们,以求周身劲力浑然一体,有激必应,为丹境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但没想到的是,新学期武道特训的第一天,开学“雷音震禅”的第一天,师父就让自己与林缺打一场,在自身还没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下!

    他闭了闭眼睛,平复了颤栗,升起了兴奋,昂扬了战意。

    这是与过往目标的一战!

    这是与曾经心目里高大上少年武者形象的一战!

    老实说,当初自己还蛮担心严喆珂喜欢上林缺的,但因为与林缺各个方面差距太大,委实升不起嫉妒,只有浓浓的羡慕和提心吊胆,只有不愿意承认又确实存在的自惭形秽,这种感受,在知道他是“大舅哥”后化去了大部分,剩下的则将在接下来彻底烟消云散。

    不管结果如何,当自己能从容直面他,与他站在同一擂台上,和他激战一番,就完全埋葬略有些自卑的以往了!

    林缺的眼眸似乎一下亮了几分,大步出列,向着擂台走去,楼成下意识看向严喆珂,只见她也望了过来,略显担忧。

    担忧?楼成心里一暖,更加充满了力量,不急不徐前行,从擂台的另外一边石阶登临上去。

    “三分钟对话时间。”施老头让一切显得如此正规。

    接着,楼成耳畔有细细声音传入,来自施老头,他说道:“不要用火焰异能,让为师对你纯粹的武道实力有个准确的把握。”

    “嗯。”楼成微微点头,略抿嘴唇,看着面前清爽但冷淡的林缺,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打量他。

    他不再是目标,而是对手了!

    那自身对他的武道又有多少认知?

    回忆之中,楼成霍然发觉自己对林缺的武功不够了解!

    仅从表面看,林缺出战了好几场比赛,自身也全程旁观了,没可能缺乏认知,可仔细一分析,却有个很大的问题,林缺展现出来的武功要么是最平常的炮、捶、鞭、拉、撕、扯、搅等招式的组合,要么就是到武道社后才修炼的暴雪二十四击,他的家传武功呢?

    从严喆珂那里,自己可以确信他们外公和姥姥是不小的高手,有着绝学的传承,林缺为什么从来不用?

    虽然暴雪二十四击等打法也是炮、捶、鞭等普通招式的组合,但它们一旦与不同劲力、不同发力技巧、不同观想法融合在一起,就带上了不同的特色,分出了不同的流派,就像虎形等古代形意与炮拳等当代形意,就像呼啸八形与大摔碑手,而林缺的那些招式却普通到了极点,正统到了极点,压根儿没体现出本身流派的特点!

    难道他没修炼家传绝学?

    不可能!师父第一天教阴阳桩时,他就能用改变重心的技巧速胜陈长华,显然早就静功入门,修炼有类似的观想,对身体的掌握沉浸很深,有着完整的传承!

    那他又是为什么不用?

    从严喆珂担忧的神色看,难道这一次会有意料之外的变化,来自家传的武功?

    揣测之中,楼成也在分析着林缺的弱点,但由于对他武功底子的不了解,仅能确认一点,他体力是弱项,分区赛时只可以支撑一**雪二十四击。

    但这是上学期的事情了,现在的林缺嘛……

    楼成闭了闭眼睛,耳畔依稀听见了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听见了血液奔涌哗啦的声音。

    根据严喆珂的说法,他气血旺盛到了当前极致,处在炼体境的顶峰了,体力上的问题肯定弥补了不少。

    既然不了解对方,把握不到对方的弱项,那就“以我为主”。

    而“以我为主”的话,一开始就要尽展所长,如同生死相搏!

    念头起伏,又纷纷收敛,楼成睁开了眼睛,眸子深处一片幽静,仿佛凝出了冰层的湖面,身体重心自然调整,不断改变,如汞流动,而对面的林缺始终不发一言,像是修闭口禅的老和尚。

    就在这时,施老头咳嗽一声道:

    “开始!

    台下众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见识”楼成的身手。

    脚步交错,楼成蜿蜒靠近,重心不断晃荡,让人极易产生错觉。

    突然,他看见林缺一踩一滑,瞬间从静止转为了冲刺,仿佛叶悠婷豹形与周远宁呼啸八形的综合,不仅快得不可思议,而且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一下就以超乎预料的姿态来到了自己身前,卡在了自己发力难受,躲避困难的位置。

    这眼光,这判断,这步法!

    啪!林缺右手捣出,半步崩拳,距离短,发力猛,似乎带来了空气的震荡,不给楼成闪避的机会。

    楼成不等停下前行之势,重心一荡,脊椎一弹,背部如有蛟龙起伏,硬生生挪开了位置,闪到了旁边,险之又险避过了这一拳。

    要不是“重心如汞”早就准备好,以自己掌握身体的能力也别想仓促间避开!

    嘶……李懋等人发出了不同声音。

    他们对林缺刚才进击时体现出的水准没有直观的印象,只觉理应如此,但震惊于了楼成近乎称得上诡秘的身法。

    光凭这一下闪躲,他的实力就可想而知!

    李懋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蔡宗明,又茫然又苦涩地笑道:

    “我怎么觉得现实有点玄幻了?”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蔡宗明一边看着擂台,一边感叹道。



            



    刚硬生生挪开了位置,闪到了林缺身侧,避开了凶猛的半步崩拳,楼成并未急切着进攻,而是再次鼓荡重心,试图移到别的位置。

    与暗部九品的生死相搏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杀招常常不孤单出现,而是一下连一下,务求不给敌人找到翻盘的机会,就像当时精神气势秘法之后紧跟着的便是“毒针劲”!

    不会有哪位高手真认为杀招一出,万事太平,不做后续准备的,既然如此,林缺会肯定自己绝对避不开他宛若流星般的进击?

    一旦避开,他又有怎样的预判,怎样的准备,怎样的后招?

    在实力有着差距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托大,必须谨慎!

    这样的念头在楼成脑海只是一闪,他身体便已做出决断,腰背一弹,脊椎蠕动,脚刚沾地,又是一荡,鬼魅地闪到了林缺的背后。

    他刚离开原本的位置,忽地感受到一阵凌厉之风吹过,林缺的右腿无声又快速地踢出,蹭着自家的裤管滑过,带来略显火辣的刮擦感。

    隐蔽杀招,无声暗腿!

    这样的一腿让楼成几乎出了冷汗,因为事前全无察觉,若非谨慎地再次移动,等看见腿出,已是避之不及!

    小武圣擂台赛时,他曾经通过凝水桩对感官的提升,通过金涛大腿对裤面的扯动,预判到了他快准狠的“虎尾腿”,险之又险挡下了那一击。

    可现在,林缺暗腿踢出之前,竟然没有任何的征兆,仿佛由瞬间的爆发来推动,而瞬间的爆发本应该像寸劲,撕裂风声,摩擦空气,发出短促刚健的声音,此时此刻,却悄无声息,就连正常发招的动静都没有了,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不管林缺究竟用了什么技巧,这都必然牵扯到他对身体的极强掌控,非接近丹境不足以完成!

    楼成心中一凛之间,却也找到了机会,自己因为是预先挪开位置,等到林缺暗腿踢出,身体已移到了对手的背后,而这个时候,林缺的右腿还未收回,处于难以闪避也难以发力的困境!

    既然是机会,又怎能放过!

    楼成重心一坠,沉腰坐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观想出了巍巍雪峰,万载积雪与天降闪电。

    轰隆!

    雪层崩塌,白流燎原,化作奔腾汹涌的浪潮,驱动楼成腰背一拧,右腿一侧,脚面打横,往地面用力一抵,先将电火桩加大雪崩的狂暴传递给了擂台。

    擂台如有晃动,反弹回同样恐怖的狂暴,带着楼成腿部一弹,脊椎似龙蠕动,瞬间完成了从脚到手的力量传递,似乎将全身之劲都搅了进来!

    拳掌的凶猛,不看上半身,在腿脚之间!

    经过一个寒假的苦练,经过擂台赛比武对自身问题的映照,经过生死相搏的实战,楼成不敢说力量的弱点已经弥补,但也进步不少,更为重要的是,他对怎么发劲,对如何调动周身之力,有了更加深刻和细微的认识,一拳之间,本身纯粹力量未变的情况下,威能也要比擂台赛时强上几分,不比职业九品,但也有硬抗的资格了。

    狂暴的力量借助腰背涌来,他右手握紧,一个劈拳下打,啪地击向了林缺脖颈位置,刚猛之声清脆回荡,而借助发力的青石地面,隐约被踩出了点碎屑!

    眼见往日默默无闻的楼成不仅闪开了林缺的恐怖进击,以诡秘的身法避过了无声又危险的暗腿,而且还找到了机会,呈现出击败林缺的可能,陈长华、孙剑和李懋等人看得是心惊肉跳,眼睛都瞪圆了,再一次刷新了对楼成的认知,就连蔡宗明,看过楼成比赛视频的蔡宗明,亦是倒吸了口凉气。

    视频内的职业九品有多厉害,全靠眼睛看,现实中的林缺则有一桩桩战绩和平日的表现打底,能击败他和能击败陌生职业九品给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严喆珂一路见证了楼成的成长,与他共同“体验”了小武圣擂台赛,但那个时候,她是知道结果以后才看得视频,对变化有所预料,充满了笃定,而现在,她无从得知最后的胜者是谁,也不清楚战局的当前变化是不是就注定了结果,心里回荡着名为忐忑和好奇的情绪,看得异常专注。

    目睹楼成抓住机会反击,她未露喜色,闪过了一丝担忧。

    啪!

    楼成握拳下打之时,林缺才刚收回了腿,不仅背对着敌人,而且似乎没时间应对了。

    就在这时,楼成看见他身体突地颤栗,往左弹了一下,硬生生斜开,避过了脖子,而肩膀一抖一甩一顶,竟发出了股炸弹爆开般的劲道,主动撞向了自家的拳头。

    砰!

    两者刚有接触,楼成只觉林缺以甩顶架子消掉部分力量后,居然顺着自己劈拳之势,往前下方倾斜,肩膀蠕动,似弹似抖,让自己有一拳打中了棉花的古怪感觉。

    不好……楼成突生明悟,便要调整重心,恢复如汞状态,可这个时候,林缺仿佛杠杆,一头按下,一头瞬息弹起——他往前下方斜倒时,腰背拧动,脊椎起伏,大腿绷紧,左脚已啪地顺势抽了出来,带动身体半侧。

    楼成来不及闪开,只好继续下沉重心,左手急速下探,仿佛老鹰捉小鸡般准确按中了林缺这一腿。

    砰!

    他凝水如冰的心中突地闪过了一阵惊愕,只觉林缺这一腿的力量大得超乎了自身想象,澎湃而刚猛,比怪力出众的叶悠婷爆发时还要胜过几分,似乎有两个职业九品在同时发力。

    借力?

    他将我刚才的力量卸掉一半,借去了一半?

    这是何等可怕的卸力借力功夫!

    念头一闪间,楼成被这磅礴大力向后掀起,失去了重心,酸麻了左手,只能跌撞往后,没了架子,也没了步法。

    林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必然趁势来袭,接连不断,就像当初赢陈长华一样……楼成惊愕已散,心湖如同凝水,想都没想,根据经验,放弃了调整重心,直接往后仰倒,顺势向右半侧,啪地踢出了左腿。

    铁板桥,龙翻身!

    林缺刚有靠近,便看见一腿呼啸而来,直指面门,但他神情无波,不做阻拦,不给楼成借力的机会,脊椎如同蛟龙蠕动,猛地一弹,违背常理地闪到了旁边,右腿肌肉绷紧,即将抽出。

    楼成一腿踢空,心中略微发紧,干脆放弃了借力站起的打算,身体一缩,竟然团了起来,不躲反进,快速滚向了林缺所在的位置。

    刚有靠近,对方鞭腿即将抽出之时,他左手猛然下按,借助冰凉地面的反弹和脊椎腰背的传送,右手啪地打出了一记刚猛的冲天炮,直捣林缺下*阴*之处!

    暗部九品当时那一击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此时依样画葫芦用了出来,败中求胜。

    至于会不会造成死伤,他根本就没做考虑,都交给裁判来衡量!

    这是擂台赛,不是表演,容不下犹疑的存在!

    冲天炮起,惨烈的感觉油然而生,周围传来了几道掩饰不住的惊呼,林缺隐有犹豫,没选择踢太阳穴,将生死置于刹那之间,而是略微调整,抽向了楼成的右拳,撕裂了气流。

    砰!两者刚一接触,楼成当即调整肌肉,感受反弹,借来力量,腰背一挺,一下就弹了起来,左手成拳,以大雪崩之势推动,崩向了林缺胸腹之间。

    林缺也借了力量,身体半侧,右手如撇似拦,发了刚猛之劲,啪地捶向了楼成这一拳。

    砰!

    楼成左拳被捶开,但手腕一抖,划了个美妙精巧的弧线后,竟绕了过来,反向抓住了林缺右手的手腕。

    这是大小缠手里的一招!

    我就不信你也入静大成,有着极强的听劲功夫了!

    他刚有握住,林缺身体带着肩膀弹动,右臂一抖,先发炸劲,震松了楼成的左手,接着如蛇滑腻,蔓延而来,试图反擒拿。

    方寸之间,两人的手不断接触,不断分开,听着对方的劲力,改变着自身的举止,关节和筋骨时不时就在被撕扯或抖开之间游走,根本无暇驱使另外的手臂和双腿。

    来回几下后,楼成终于凭借高人一筹的听劲功夫,成功拿住了林缺的手腕。

    他正要发力,林缺忽地吸了口气,手腕毛孔先闭后开,皮肤如有膨胀,不仅略微弹开了楼成的手指,而且隔绝了他的听劲。

    就在这时,林缺太阳穴鼓起,左臂微拉,在极短距离下,啪的一个冲拳前打,速度快若流星,身体似有变大!

    楼成躲避不及,也来不及听劲反拉,只能横肘往身前这么一架,并快速沉下了重心。

    砰!

    一拳打中,楼成如被炸弹袭击,浑身震荡,从肌肉到骨头,从筋脉到韧带,从血液到关节,全都处在了震动之中,一时气血翻腾,无从发力。

    林缺抓住机会,往前一跨,侧过身体,沉肩抵住了他的膻中。

    施老头咳嗽一声道:

    “林缺胜。”

    虽然是林缺获得了胜利,但目睹的李懋、郭青和陈长华等人却像看见了一个魔鬼,见证了一个奇迹,难以成言了。

    这样的楼成不仅仅是准职业级,他表现得就像职业九品!

    而他练武才半年,半年……

    林缺喘了两口气,内敛冷淡的目光看向楼成,微微点头,今天第一次说话:

    “不错。”

    台下的严喆珂双手捂了捂脸颊,望着楼成的眸子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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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成现在的心情颇为复杂,既泛起了能与往日目标林缺打成这样的欣喜,以及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满足,又有某种叫做日了狗的情绪,自己刚才还希望着掌握“雷音震禅”后,以此挑战林缺,结果转头就被对方用类似的武功或劲力给打败了,浑身被震荡的感觉确实难受。

    真不能小窥了一位资质极好又家传渊源的少年强者!

    至于失败的懊恼和痛苦,这一次自己并不强烈,输给大舅哥能算失败?这是战略性的胜利!

    没看大舅哥都说“不错”了吗?等将来上门,肯定会多一张“赞成票”!

    “刚才有那么一秒钟,我以为自己能够击败你。”他厚着脸皮,委婉地恭维了一句。

    林缺微不可及地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石阶,楼成则本能往台下望去,望向了严喆珂,只见女孩粉唇轻抿,眸光璀璨,嘴角微勾,与自己的视线刚一接触,便霍地扭头看向了旁边,脸颊略有泛红。

    这是对我的表现很满意?楼成看得目不转睛,只觉自己的眼眸仿佛化作了摄像机,将严喆珂的美态一帧一帧地记忆于了心中。

    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的专注,严喆珂皱了皱挺俏的鼻子,回过头,握着右拳,做了一个冲天炮的姿势,摆出“恶狠狠”的表情。

    哼!

    楼成脑海内似乎幻想出了一声**,仿佛听见女孩在说,竟然敢对我哥用这招!

    这……楼成一阵汗颜,干笑浮面,双手合十,以求原谅。

    “你傻愣愣站台上做什么?打完就下去啊!”这个时候,他耳畔传来了施老头没好气的声音。

    噗!严喆珂忍俊不住,当即失笑,脸上“恶狠狠”的表情也摆不下去了,眉眼舒展,梨涡浅浅,倩兮盼兮,百花齐放。

    楼成看得一怔,旋即清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往前,慌不择路,直接就跳下了擂台。

    不明所以的李懋、陈长华等人感应气氛,一阵哄笑,观察细致且知道原委的蔡宗明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经过这一个插曲,大家心里的震惊缓和了不少,也大概接受了楼成以超越奇迹般的姿态突飞猛进的现实,不管他武道实力如何,还是青涩残留的大一学生啊,还是以往的那个楼成啊!

    看着楼成回到队伍,李懋苦笑一声,抒发着内心的惊讶道:“和你对练的事情好像才过去没多久,你怎么就有职业九品的水准了?坐火箭上升也没这么快啊!”

    楼成听得自得升起,欣喜涌出,谦虚道:“李师兄,开始分区赛后,我们好像就没怎么对练了,差不多有三个月了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三个月?”

    “就